300-310(2 / 2)

歧途 乌声阙 31834 字 1个月前

荒木来到饭纲身后;橘川贴网斜跑;佐久早自三米线后起跑,脚沉了一点,但速度却没有减少。

拦网者们的脑袋里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上步和繁杂多变的扣球——这回又是哪个?

余光再瞥到后头空气般无处不在的自由人,脑仁就隐隐作痛。

球传往三号位,昼神大吼一声“中间”,星海火速赶来,盯防荒木的白马却抽不出身。

又是佐久早。

昼神和星海并在一起,身周的热气也堆积在一起,他们往前看——

佐久早额间布着很多汗,距离越近,有一滴汗珠就越闪。

热风卷起,佐久早制动踏跳,拦网随后跟上。

拦网、后排、看台……视野能在一瞬之间拓宽非常远。

拦网横在最前方,佐久早看着既不像山,也不像墙,只是两双汗淋淋、有点烦人的胳膊。

佐久早的视线最终集中于拦网者的指尖,他想自己的眼神肯定很好读懂,至少无崎会这么说,但对方有时看清楚了也阻止不了,就像自己被拦。

然而在挥臂击球之时,再平淡、理智的情绪都开始遏制不住地发烫。

“嘭!”他手掌发狠似的包住球。

星海注意到了佐久早的视线,但他过分伸直的手臂不容许他在此刻收手。

球硬压着手指后仰,翻过这个小坎,头也不回地飞远。

井闼山VS鸥台

11-9

鸥台还是没能追上比分。

寒山和古森交换,古森满头大汗,接过队友们递来的毛巾就往脸上抹去。

鸥台的劲还没用光,白马、昼神和星海都还在前排,于是又纠缠了几回合,昼神快攻下球,赶紧把轮次转了下去。

大抵是终于受不了这漫长的来回、发闷发紧的气氛,饭纲托出了一道快得不可思议的弧线。

鸥台众人立马就想起了那个不正常的快攻。

“幸郎!”

昼神飞快起跳。

一道斜线劈过,冷而锋利的线路把方才的焦灼空气彻底打散。

现在,又要换鸥台去发愁该如何不卡轮了。

第306章 IH-反制

托、扣, 球如闪电般在场内弯折。

观众们原以为自己的眼睛已适应了球速,但那记快攻却轻易甩开了视线的追随。

眼眶刺痛,落地的球让他们回神, 不禁感慨了起来:“好快!”

“这是怎么打出来的啊?!寒山的速度居然还能再提!”森然众人交头接耳着。

千鹿谷荣吉回忆着方才的场景。

快得模糊,但他直觉那快攻和普通的快攻不太一样, 而且……怪异得有点熟悉?

他想到什么,身躯突然一震,手不停比划起来, 语无伦次道:“你们、你们还记得东京合宿时乌野的那个、那个怪人快攻吗!?”

小鹿野大树等人眼睛瞪起:好像是挺像的?

但比赛还在进行, 根本无法回放进行确认。

众人心被抓挠得难受, 万分期待着寒山和饭纲再配合一次, 他们好能再仔细看一遍。

……

不是偶然呢,诹访在心底苦笑。

他清楚饭纲想让他们慌乱、警惕, 但这种骇人的快攻就发生在眼前, 如此之近, 他们没办法不去在意。

鸥台众人神经绷得更紧,半场上乌云沉沉。

昼神努力控制着注意力, 队友们都盯紧了寒山, 他必须得看准来球方向。

但在井闼山组织进攻之时,他还是不可避免地被寒山的一举一动所影响。

“砰!”橘川面前空网,毫不费力地拿下一分。

鸥台申请暂停, 结束后是佐久早的第二枚发球,一传又没到位, 还送了颗探头。

“砰!”岸本带着扣麻的手掌落下, 眼中远去的球已砸在野泽跟前。

很快, 强劲的跳发球再度袭来。

上林拼命地催动身体, 但手脚却无比的慢。

要赶不上了吗?他看到球愈来愈低, 但自己仍然差其一大截。

“嗖——”

一双手臂横插而来,打破了这被魇一般的氛围。

星海出现在上林面前,他利落地踩地、抬臂,泛光的手臂平面往后一拉,球飞高——线路有些笨重,但安稳来到网前。

此处场地瞬间亮堂起来。

“好一传,光来!”

上林僵硬的手臂不知怎的暖了一点,他眼睛由星海转向球,刚刚落下的心脏直接跳出胸膛——

寒山和岸本两人正紧紧拦在昼神前方,快攻被罩死!

上林和星海同时飞身扑出,前者滑出一道汗痕,在最前端,指骨被狠狠一硌,球却也被救起。

“救得好!”野泽高声道。

诹访没力气作鼓励,全数精力都投入接下来的二传中,他决心让节奏飞得再快一点,手腕一翻,球又一次飞向昼神。

刚在三号位站定的寒山又迅速往左,半途便直接起跳,将昼神能钻的空隙一缩再缩。

昼神手臂利落甩下,球穿中而过。

刺啦的风掠过拦网,寒山没像岸本一样着急地扭头,他听见一道饱满的触球声,又看到昼神眼眶细微地一瞠,便知晓了大概的情况——古森卡位起球。

寒山落地,行云流水地后撤,准备进攻。

昼神吸气呼气,视野里那道尖锐的身影逐渐变钝,又在一秒后棱角分明——

寒山的影响依然存在,但这一次,他理智先感觉锁定了对方。

白马没昼神想得多,只是全力地拔高拦网。

双人拦网并牢、上升。

“砰——”

“One touch!”

诹访继续组织快攻,两翼的攻手先后起步,顺利分散掉井闼山的拦网。

“砰!”野泽甩臂截下来球。

14-11,鸥台状态恢复。

饭纲也没指望超快攻能把鸥台打懵很久,鸥台总是能极快地振作起来。

他活动着手指手腕。

已托过好几颗球,但那记快攻的烙印还在发烫,加之诹访连续多个快球的回应,他竟有股走在独木桥上摇摇欲坠的错觉。

自己会控制不住吗?

饭纲扫过队友们,忽然扬起嘴角——他发现自己并无畏惧。

饭纲充满自信的微笑让刚回到场上的别所压力倍增,难不成还有那个快攻?

他本就对机器一般的寒山敬而远之,但站位如此,最后也只能硬着头皮去打。

“别想太多,”昼神瞥见别所的异样,“刚才不也挺过来了吗?只要你能把正常水平发挥出来,就不用担心卡轮。”

别所面上回是,心里感慨着前辈的淡定。

别所确实做到了「别想太多」一事,有昼神的作用,但更多是因为——根本没有工夫去想!

节奏一路飞驰。

快攻如骤雨砸落,强攻则紧接着一个快球出现,二传争抢节奏,拦防匆忙、紧迫。

快节奏的进攻甩开防守,多数情况下,一球就能定下一分,气氛变得与几分钟前截然不同。

前排选手扣完球后拦网,拦完网后扣球,脑里的弦不敢松下分毫。

于是愈往前推进,地板愈炙热,而后方,仅仅是一条进攻线的分隔,与前方就宛若两个不同的空间。

地面防守难以起球,也就参与不进来,球飞过头顶、飞过手臂、飞过脚跟。

星海心急地咬了下唇,刺痛盖住发凉的汗意,视野重新回归宽阔。

穿过网,他却看到了模样安闲的佐久早。

佐久早没有防守的负担。

寒山把扣向他的线路封锁了大半,鸥台的攻手往往更倾向于绕开此处,在旁还有古森能冲过来替接。

其他人斗得火热,汗流了一堆,佐久早的体力却在缓慢回升。

“……能擦过去、打佐久早一个措手不及吗?”星海和队友讲了自己的观察。

于是野泽不再想着远远避开寒山,他挥臂压腕,控制着球擦着拦网而过。

“砰!”球惊险穿出,落点直指佐久早。

然而佐久早没有一刻用来吃惊和发愣,那双手臂毫无停顿地调整到位——他始终做着接球准备。

充足地卸力后,球回到上空。

一传有点近网,寒山边上步边评价。

但寒山着实不带半点挑刺的意思。他总是尽力保持着最低限度的期待,这样才能次次满意。

寒山轻快地闪上前排,将饭纲送来的球扣下。

球砸向星海和诹访之间,两人撞了个满怀。

星海气得在心里直跳脚,脸上却不由自主挂上了一抹笑。

诹访奇怪了一秒,但在模糊间又猜到了对方的想法:“光来?”

星海的笑意还在持续扩大,喃喃自语着:“佐久早没有放松啊……”

果然是在想这个,诹访失笑。

不过井闼山确实是在护着佐久早的,要针对吗?不行。

如果让佐久早好好休息,之后确实会更加麻烦,但他们连现在要多久结束卡轮都无法保证,谈之后又有什么用?

现在最大的威胁不是佐久早,也不是那个不正常的快攻,而是——

“砰!”

别所的斜线球避开寒山,而在那条路的终点,古森抬臂起球。

完全是被引到那条线路上的啊。

场下的昼神叹气,随即又露出了兴奋的笑容,同星海一模一样。

在这种节奏下,井闼山的拦网和地面防守居然还能形成完美的联动。

他们的进攻也稳定得过分,诹访看不出半点会失控的迹象。

“诹访前辈。”星海目光熠熠。

诹访知道光来在索要球权:“好。”

撑下去,离二十五分还远着!

比赛还没有结束!

……

19-13,星海同诹访配合了一记后排快攻,总算是把寒山送下了场。

“只发了两个球啊,我还以为这势头能直接上二十的,”新谷拓海一会儿说荒木不行,一会儿又说寒山不行,“前面两次可都是连拿了三分的。”

“要求别太高,对面也不弱……”高一届的学长替荒木和寒山说话,却看到了新谷脸上止不住的炫耀劲。

他翻了记白眼,朝新谷的脑袋拍去:“给我好好应援!”

伴随着那道冷冷燃烧的身影消失,快得让人窒息的节奏终于有了缓下来的趋势。

从观众集中的区域到横幅边上的应援席,从记录台到板凳区,从裁判和司线员所在的边角到中心的比赛场区,人们感觉身周的气流莫名地松弛了下来,无需大口呼吸就能吸入充足的氧气。

视线流淌、汇聚,停在星海的身上。

其他赛区正在进行的比赛分走了一部分视线、对网的井闼山分走了一部分的视线。

但依然很多,多得星海浑身发热。

“你现在红得跟虾子一样,还有力气吗?”白马挖苦,语气里却带着点担忧,“不行就交给我。”

星海想大声驳回白马的质疑,最后却放弃了,只是笑了笑:“我知道,等我没力气就靠你了。”

白马显然没料到星海是这种反应,他摸了摸鼻子,没再吭声。

但我现在还有很多、很多的力气,星海默默补充。

他要拿下更多的分数、参与到每一个环节里,把剩下的视线都给夺走!

“咻——”

哨响,野泽追发佐久早。

佐久早抬臂卸力,一传到位。

寒山下场后的第一球,饭纲会怎么打?

诹访迫切地想知道答案,于是他看到了一道明显慢了下来的弧线:“左!”

尽管诹访快速地起步了,但他和星海间还是留着大片空当,空当后是呆愣着的白马。

白马匆忙地调整手臂,听着监督大喊一声“脚”才意识到人还没移到落点上。

“嘭!”岸本早已挥臂压腕,球被快而狠地击入鸥台半场。

就在关键时刻,野泽从右侧扑了出来!

他动作凶猛地扎上白马前方的地板,手臂及时插至球下,惊险起球的同时递出一抹笑,笑容在队友看来安心十足,对岸本来说则是纯纯的挑衅。

然而岸本并未被野泽吸引太多的注意力,无他,光来那爆炸的扣球欲望就算是长泽那蠢蛋也能看出来!

荒木穿插至拦网中央,指挥着左右两侧:“一、二,跳!”

拦网暴起,仿佛能把星海吞没。

但星海手臂摆得极高,他蓄足了力,所以一路乘风向上,甩开了惊涛骇浪。

“嗖!”白色的身影出现在最高处。

就算见过很多次,但在那只小小手掌顽强地超出拦网之时,古森还是忍不住感叹了一句好高。

下一刻,排球擦过拦网者的指尖,笔直冲去。

古森想自己应该是追不上的,他只能朝上用力一蹦,试试看能不能够到。

“嗖——”球毫无阻碍地飞过。

每当这种时刻,古森就容易感到无力。

有时他会低迷片刻,但更多的时候,他都能迅速地调整过来,现在也是如此。

井闼山更换接发阵容,佐久早上前、岸本后撤,鸥台一眼就看出佐久早要参与进攻了。

野泽思索着要怎么发球,他扫过对网,却和正中央的古森对上了眼神,他一惊——

古森那张亲和、总是带笑的脸庞此刻冷硬得吓人,从眼睛里射出的视线如同刺向猎物的钩爪一般。

绝对不能发向六号位!

野泽稳住心神,助跑起跳,追发岸本。

岸本却轻松地将此球垫起:太没力气了!野泽在搞什么?

但管他搞什么呢,岸本没在接发上费太多力气,便果断朝前跑去。

从左到右,二号位的扣球、二传可能的二次、近体快、后四,进攻点满满当当。

鸥台拦网追逐着传球,先前的节奏却还影响着他们,星海和诹访轻易被岸本和荒木引走。

佐久早唰地跃入前排,面前只有别所一人。

“砰!”一记大斜线飞出,上林接飞。

佐久早稳稳落地,接着又向前走了两步,在网边站定。

看着对面王牌逼近,别所不由得屏住呼吸。

所幸中央的网隔开了两人,丝线将那张富有压迫感的脸切割,别所仍能保持着平静的面容与对方对视。

佐久早扫过鸥台众人,心里算着分数——还有五分。

他最后看了星海一眼,将对方的斗志收入眼底。

“佐久早!扣得好!”

“井闼山——必胜!”

应援声连成一片,震耳。

“噔噔噔!噔噔噔!”

在管乐声中,岸本抛球。

“嘭——”岸本追发星海,巨力把星海的两条胳膊压得极低,几乎贴到了地板上。

众人觉得星海很难接好这球,但他给出了到位的一传。

众人又觉得星海参与不了接下来的进攻了,但他两手撑着地板爬起,带着摇摇晃晃的重心跑上前去。

转眼,他来到网前,如同一阵风。

井闼山的吹奏乐队卖力地演奏着,铿锵有力的音符倾泻而下,稻荷崎那边的吹奏乐队也来了劲,一声吹得比一声高。

不管稻荷崎是友军还是存心较量,现实是这两股音潮混合在了一起,毫不留情地将其余声响碾碎。

饭纲、荒木、佐久早三人齐刷刷起跳,像是一排具象化的音潮,遮天蔽日。

星海力没蓄满,却仍咬紧牙关、拼命向上,朝着拦网所触及不到的地方伸手。

观众们不由得期盼他能再度打破不可能。

一向没有表情的寒山也突然挑了挑眉,模样似乎是有点吃惊。

在一片灰暗之中,星海终于看到一丝亮光,他抓住机会,闪电般地挥臂压腕。

球被扣向荒木和佐久早二人中间——那里竟然没有合拢!

球穿中而过,看台上就要爆发出热烈的欢呼。

荒木惊愕地望着手边的空缺,他瞪向佐久早,却被对方波澜不惊的眼神所震。

有那么一瞬间,他仿佛看到了寒山,于是大脑求生般地高速运转了起来——如果不是故意的,那么为什么要这么做?这么做能够得到些什么?

在他想通的下一刻,耳边传来了代表回答正确的响声。

“砰——”

古森就守在那空当里,一双手臂磐石般稳在落点之上。

球起高,欢呼声宛若被人把舌头从嘴里扯出来打了个结硬塞回去一样。

星海呆着,荒木傻着,两人盯着佐久早,却看到那张本该冷淡无比的脸正在努力地压制嘴角。

啊…不是寒山。

星海清醒过来,立刻投入到接下来的拦网中。

荒木还是第一次看到佐久早这副模样,一边靠靠靠地骂一边靠着本能后撤。

古森摘掉令他人不习惯的冷面,高声叫好。

他也曾和小臣配合过这种战术,但这一次既没有寒山的指挥、也没有提前的沟通,然而一切都是那么完美!

佐久早退至边线之上,场下众人的身影在余光里一闪而过。

他不再折腾嘴角,大方地露出了笑容,将控制这些肌肉的力量都聚集到该用到这些的地方。

“右翼——”

“快快!”

星海挤上二号位,与诹访、别所一同起跳。

“砰—”

球斜切出一阵风,刺上拦网,而一记小斜线贴着拦网坠落,干脆利落。

“咚!”

“佐久早,扣得漂亮!”

“嗷太帅了吧!”

“Nice ball——”

“噔-噔噔!噔-噔噔!”

上边是还没分出胜负的管乐声,周围则是乱七八糟的喝彩,太吵了。

寒山实在是受不了了,他第一次在会场里捂住耳朵。

隆隆的响声在耳中回荡起来,呼吸和心跳的重量变大,于是那些应援、欢呼都渐渐远去。

佐久早和古森有些疑惑地看了过来。

寒山开口说了声没事,但话语肯定无法在嘈杂中传递过去,他想了想,还是放下了手,任由吵闹灌满耳朵。

“寒山那是什么眼神啊,好逗。”古森笑着,饭纲等人也跟着瞧了一眼。

被吵到了吧。

佐久早刚想开口,话却被人打断。

“是挺逗的,大概是嫉妒我们能打出这么棒的配合吧,被排挤喽…”说到此处,荒木突然望向笑容还未消失的佐久早,语气浮夸,“我刚刚差点以为你被寒山夺舍了。”

岸本、橘川:“没到那种程度吧?”

两人还是很好分辨的,佐久早笑起来可比寒山纯良多了。

饭纲咳了一声,示意暂停。

还剩四分,佐久早想。

他瞄见丝毫没有消沉的星海,原本淡下去的笑容又扬了稍许。

虽然自己的任务是吸引火力,但这其实只是雨宫监督的最低要求,攻克拦网才是队友们和监督、教练对他真正的期望。

佐久早无法保证比分百分百能够继续拉开或是维持,却也不想让无崎他们创造出来的优势在自己手里缩减。

体力攒了很多,接下来就尽力去扣吧。

第307章 IH-临界

佐久早把我当成了对手, 不是只有一点点威胁的那种!

意识到这点的星海感到惊奇,他脑子被喜悦埋得又满又懵——我怎么现在才意识啊?

他知道自己差着佐久早一段距离,可能只是短短一截, 但他还要走上很久。

等到真正追了上去、超越了,那些人才会平等地看向自己, 然而现在他就如愿以偿了。

星海有股说不清楚的失落感,他回忆了很多事,突然发现佐久早和寒山从没对打主攻的小个子发表过意见, 也没像大多数人一样表露过惊讶。

当然, 会大声说出矮子不适合扣球的人只有低情商的芽生。

这股失落感转瞬即逝, 他看到还在笑着的佐久早, 原来佐久早也能露出这种表情啊。

“嘭——”岸本追发星海。

星海觉得这威力不如上一球,他一传到位, 但从接球转换到助跑的脚步却有些生涩。

他被一股全新的感觉所包裹, 陌生、恍惚, 但在向前的右脚重重踏上地板时,一切变得熟悉而温暖。

嗯, 自己不需要向对面的这群人证明自己了。

可如果不是将人打败后对方承认自己的剧本的话, 那接下来又该是怎样的展开?

星海不知道,却也不在意了。

星海起跳,手臂甩下, 手掌上却没传来实在的扣感,但依然沉甸甸的, 承载着许多人的目光, 包括饭纲、荒木和佐久早。

他纯粹地享受着这一切, 面颊被晒得发热, 斗志也愈旺。

“砰!”别所背快。

佐久早虽没跟着饭纲和荒木一起去拦星海, 但也没能拦住这记快攻。

昼神小跑着上场,同呼出一大口气的别所击掌,又看向了气息有了些变化的星海。

他笑了一下,什么都没说,随后瞄过佐久早一眼,严阵以待。

哨响,别所发球,橘川一传到位。

荒木向二传手跑去,微妙的跑动撕扯着拦网,他单脚踩住地板跃起,飞到二传手身后。

鸥台众人看到了球的轨迹——背飞!

昼神在“Left”的喊声出现前动身,他乘着尾音来到高处,斜扑出去的手臂却恰好和排球擦过。

“砰!”别所勉强赶到,接到了球。

他因惯性后倒,球则高跨过网,飞回了井闼山半场。

“Chance ball——”

古森接发,他起了个较快的球,延续着节奏的急迫感。

荒木舔舔嘴角,张扬地上步,饭纲与其对视,后背微微仰出一个不得不令人多想的角度。

昼神像尊佛像般一动不动,脑内则处理着陡然增量的信息。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动了,却是奔向另一侧。

“右翼——”

“快快!”

真正的扣球手是佐久早。

昼神三步并作两步,和星海、诹访挤进了佐久早的眼里。

那块不错的位置被昼神和星海遮住,佐久早却不打算更改线路。

他挥臂似要扣往另一边,在拦网者视野死角的手腕却暗暗使劲,打出一记令人意外的斜线。

球擦上手臂,痛、麻让昼神回想起井闼山至今为止扣出的所有球,纷杂的感觉像火一样蔓延着。

寒山所扣出的那记快攻、所抹出的那球最为炙热,昼神无视掉它们,找到那些乱麻般的球。

“砰——”

时间太短,昼神来不及调整,球飞了出去。

但下次……一定要快刀斩下。

井闼山VS鸥台

22-15

三分。

佐久早扣完一球,就要数一次。

他望着跳发球被野泽接起。

鸥台只有两人接发,其余力量都投入了接下来的进攻。

尽管寒山在场下,但由他所开启的节奏的余波仍旧影响着场上的所有人。

鸥台的速度始终在正常水平以上,大半选手都汗流浃背,明面上为防守姿态的井闼山蠢蠢欲动着,仿佛下一刻就要掀桌子硬碰硬撞上。

回合无法再像上一次那样拉长,纠缠不再、胶着不再,一个个球分明而滚烫,带着解脱感。

“砰!”

清亮一声,星海打手出界。

寒山不紧不慢地按着手腕,无所事事的气息散去。

喜多村等人看到他身上气势一节节攀起,已然做好了收尾的准备——再转一轮,寒山就能上场了。

“发个好球”和“一球换发”在中线上对撞。

发球的诹访静默着,直到四周声音弱下,他抬肘抛球,一记跳飘球瞄准着橘川而去。

橘川上手,把飘忽不定的来球接在掌中:“饭纲前辈!”

一传仅半到位,饭纲奔向四号位,很快,一记平弧线经由其手飞向身后。

昼神和白马当即一跃,两双高高的手臂朝荒木盖去,只听一声短促的砰,球被撑起。

“One touch!”

“干得漂亮,幸郎芽生!”

荒木扫过鸥台前排的三点攻。

“我就不管你们了?”他对身边队友说,视线却笔直钉在白马身上。

佐久早无所谓地嗯了一声。

橘川也不反对,荒木前辈那语气根本就不容人反驳:“前辈你记得看清楚。”

“我当然……”

昼神率先来到网前,荒木收声,尖锐的尾音刺入耳后消失。

拦网者们随后看见了诹访的传球,球撕开空气、话语也撕开空气。

“会看清楚!”荒木重心摆出,大步朝右跨去。

佐久早紧随其后,橘川自知追不上他们,干脆地转至地面防守。

两步、一步,白马即将制动,而荒木和佐久早已来到他身前。

佐久早果真没得到起跳的指挥——荒木按着个人的节奏后摆手臂,手臂几乎要甩到队友身上。

佐久早紧跟着荒木,追逐的却是另一份节奏,他心里默数着一二,等着一个成熟的时机。

“咚!”白马制动踏跳,高度飞涨。

是时候了!

荒木猛地腾空,佐久早耐住脚步,在零点几秒后才将纵向的力转换。

“嘭—!”

极高的一球撞上两张手掌。

鸥台:“!”还想着拦死?!

“补救!”

野泽火速擦上地板,赶在球落地前将其救起。

诹访调整,星海强攻,瞄准了刚从另一侧赶来的佐久早,成功借手。

球从大臂上斜落出去,却被古森垫起:“继续!”

饭纲传给佐久早,鸥台三人拦网,严防着带着强力旋转的麻烦球,却没料佐久早轻轻一吊,即将更上一层楼的节奏就此止住。

这记吊球轻快又灵动,跳进鸥台半场。

井闼山欢迎起寒山的上场,古森笑着向后者说了声加油,气氛愉快。

鸥台众人原以为自己的心情会变得更加沉重,但逼近着那意料之中的结果,心中反倒升起了一缕久违的轻松。

“两分。”佐久早说。

寒山没看计分板,脑中自然地浮出了当前的比分——23-16。

他目光经过佐久早,在网对面又看到了两张生气勃勃的面庞。

“嗯。你还有力气吗?”

“有。”

星海打断两人的对话:“我不会让你们轻松取胜的!”

白马:“还有我!”

“是我们。”昼神说。

随后他无奈地把星海往后一扯:“接发去。”

随着哨声吹响,舒缓的气流再度收紧。

站在网前的寒山像是一台人形的抽气机,只看上一眼,身边的空气就会被抢夺走。

但星海不收回视线。

他接起一传,从后排跑上前排,挡在前方的拦网者就是寒山。

寒山跟着星海起跳,余光却扫到了传向另一侧的排球。

给我专心比拼啊!看看谁更高啊!

星海眼睛直瞪着寒山,却没能阻止对方注意力的流失。

就在星海觉得寒山要落地赶去另一边支援时,对方漆黑的眼珠却平直地移回。

两人均未收力,高度节节攀升,直达顶峰。

他们在最高点滞住、对峙了许久,直到相隔两三米的攻手们都开始下落。

“砰!”昼神的快攻被佐久早和橘川撑起。

标志杆旁粘着的时间也开始流动,并偿还性地加速起来。

寒山下撤、前压,步伐不容人喘息。

橘川配合地闪开,让他切上三号位,佐久早则在饭纲身后,踩着相同的节奏。

鸥台的拦网向左涌动,昼神身处中央,拦网的中央、双快的中央。

还会是佐久早吗?已经扣了好几个球了。应该是寒山吧?刚刚上场,体力充沛。

昼神停下思考,这种思考只会将他推向自己所期望的答案上。

球托出——寒山的短平快。

昼神起跳,肩膀很快就与星海齐平,但风声早已穿耳。

“咚!”

球砰然坠地。

如果早些起跳应该就能追上。

昼神想,他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后悔,反倒觉得抑制住起跳的自己有了进步。

而寒山……

昼神突然开口:“你刚刚被光来骗到了。”

既不是嘲讽,也不是找场子的逞强,只是一声感慨,而寒山和自己一样平静。

寒山坦然道:“没办法呢。”

昼神笑了笑,眼神却愈加坚定。

最后一分,局点。

寒山拆解着鸥台的战术攻。

荒木前辈不负所望地让鸥台一传到位,依旧是三点攻,与上轮相似的变位、相似的上步。

但视线的落脚点不同、攻手的眼神不同、攻手的摆臂力度不同……

右。

他不给出指令,一个人沉默地动身,等到球传出,或是队友汇合后,才吐出简短的字句。

“一、二。”

佐久早屈膝蓄力,他不需要在模糊的时间节点里挑挑拣拣,直接踩上了那个熟悉的节奏。

白马咬牙加快了挥臂的速度,他手尽力够上位于高处的球,宽大的掌将其勉强包住。

“砰—”球被更早地扣出,却也没能突破拦网。

球在拦网上弹出一个乖顺的弧度,后方的荒木上手起球。

昼神凝神,看到饭纲组织了后交叉。

井闼山的战术太多,尤其是在佐久早和寒山都在场时,跑位就愈加灵活多变。

而昼神决定了以不变应万变。

暴增的信息冲刷下来,寒山制动踏跳、引起威胁十足的手臂。

然而球越过了他,一切骤然明朗。

昼神全数目光投向佐久早:“一二跳!”

星海蹦起沉底的重心——他的盯防对象已换成了佐久早。

拦网紧闭、坚固,地面防守笼罩着任何有可能的落点。

佐久早选择了最稳的一球。

昼神等的也是那一球。

“砰!”他斩断乱麻。

球脱离佐久早的视野,他本能地向后偏头,看到一道令人安心的身影已经抛出重心。

鸥台众人没有急着去庆祝,数道视线穿过网钉上救球的寒山,仿佛这样能阻拦住对方的脚步。

球下坠、下坠。

地板上的倒影变深、变重,然后,一只平摊开的手背盖住了它。

球起高,寒山利索地起身。

“救得漂亮!”

昼神呼唤起拦网做准备,他视线收回时,余光发现佐久早见到寒山起球的情绪波动比被自己拦时的还大。

“右翼——”

“补救!”

“光来!”

“再来一球!”

鸥台打定了主意挣扎下去,就算差了八分,但为什么不可能出现奇迹的反超呢?!

那一缕奇妙的轻松早已消弭在燃烧的空气里。

“左翼。”

井闼山三人拦网。

星海狠吸了一口气,把先前没吸进去的空气都补了回来,随后在网前起跳。

眼前难以找到一丝空隙,但他还是果断、用力地挥下手臂,在拦网者的手臂上砸出了一片反射出来的光亮。

球反弹,掠过星海耳畔,落在边线以外。

“Nice ball!光来!”

古森也在心里感叹了一下那记漂亮的借手,他小跑着上场,却看到参与接发的人换了一个。

“小臣还想再扣啊……”他看了一眼寒山。

“他还有力气。”

“你掩护吗?”

寒山认真想了想,回道:“也不一定。”

寒山做着跨步式准备,向前倾斜的重心停在某处,他感觉自己成了一个装着水的杯子或是木桶,水位很浅,而杯子也一直在倾斜。

水面攀上了杯口,而后稳稳悬住,没往外再进一寸。

“砰!”星海的跳发球瞄准寒山和岸本的中央。

发球像朝水面投入了一粒石子,涟漪泛起。

寒山更改重心,水仍然没有溢出。

“我来!”岸本喊道。

于是寒山转换脚步,把球交给岸本处理。

他跑着,短短几步就像经历数百里,他模拟着情绪爆发的场景,期待着能带来回馈的事物——

星海、岸本前辈、昼神、古森、饭纲、橘川、佐久早,投下的光线、流动的空气、击出的响声……

“砰——”一传到位。

水位重新临界。

寒山在四号位上蓄力一跳,甩臂截下饭纲送来的球,感到普通与寻常。

昼神撑起:“One touch!”

得分结束也行,被拦住也行。普通与寻常填充着大部分的时间。

寒山想追求一种由普通与寻常、安心感与信任感所累积的实在之物。

寒山知道它就在四周,非常的近。

但自己要翻越过杯口才有可能感受到它的温度,非常费神。

鸥台组织梯次进攻,白马的扣球越过拦网,却被古森垫起。

佐久早强攻,打手后斜落的球被上林救起。

野泽调整攻……

来回之中,常驻赛场的选手们的汗越流越多、呼吸越来越急促,而寒山越来越得心应手,他仿佛察觉不到紧迫感。

一触后,寒山退至三米线上。

他迈开脚步,却听到有人在喊自己的名字。

是古森,打二次吗?

他向前看去,鸥台的拦网也听到了古森的呼喊,而投向侧边的余光里,还有位队友在行动。

刹那,一切了然。

情感在久违地翻腾、涌动,以此收尾最合适不过。

寒山快速地助跑起跳,身上那股锋锐感更甚以往,于是拦网不得不跟上。

昼神还是见到了不愿意看到的事——寒山手臂后引,挥下却变为了举高。

球飞出一道利落的长弧,来到佐久早的手边。

“砰!”

井闼山VS鸥台

25-20

25-17

A区,今日比赛全部结束。

第308章 IH-继续

“吓死我了!”冒险传给寒山的古森正在调整偏快的呼吸, “寒山你刚才完全不看我的暗示啊。”

暗示?

寒山看向佐久早,佐久早点点头。

寒山回想了一下,自己可能是比往常回头得快了些:“我之后注意。”

事实也正是如此。

寒山在看到是古森一传后就直接扭头了, 完美错开了对方投递过来的眼神,古森只能开口喊人。

“不用, 难得见你这么积极,反正最后成功了!”古森抱怨了一句后又高兴起大家的心灵相通。

佐久早虽觉得古森有点小题大做,但还是欣然接受了夸奖。他收拢五指, 右掌中还残留那股炙热又通透的触感。

然而佐久早听了半天, 讲话的人还不闭嘴。

他忍无可忍地打断:“你好吵。”

“很吵吗?”古森瞪大眼睛, 但他随即发现佐久早的耳朵有些红, 明明以前是绝对不会被这种程度的夸奖干扰到的。

他笑着放过佐久早,把火力集中到寒山身上, 期待对方也能露出点不寻常的表情。

走神的寒山被佐久早戳了一下, 随后就听到夸奖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他收拢思绪, 将心中翻倒的杯子扶正,面上毫无破绽。

最后古森惨遭佐久早二度打断。

另一边, 星海眼睛酸着, 却没像几个月前那样哭出来。

“今天打得真过瘾啊。”昼神感慨着。

一身的疲惫终于压了下来,他放松着肩臂,满足中仍夹杂着一丝伤感。

“我也是。”星海轻声说。

高处应援席上的庆祝十分热闹, 他叉起腰,仰头感受这份不属于他们的热量:“如果赢了就更好了。”

白马攥紧拳头:“还有国体和春高。”

“嗯。”

端线上, 两边队员互相鞠躬。

相隔十几米望着, 对网的喜悲平和却清晰。

雨宫大辅和艾伦·墨菲双手相握, 亲切地沉了沉。

……

其他三个赛区的比赛仍在进行, 井闼山在休息片刻后重返场馆。

赛场上人声鼎沸, 而他们作为观众,以另一种视角感受着热浪的起伏。

井闼山下一场的对手会在一林和白鸟泽之间决出。

第一局被一林拿下,第二局,一林延续着上一局的优势,白鸟泽也开始发力,在末尾追上了比分,双方开始僵持。

古森元也听着大家既聊比赛又聊晚饭,话题零散地飞着。

他悄悄脱离大部队,去了寒山和佐久早那边,这两人周围总是很安静,像撑起了块无形的隔音屏障一样。

古森经常在这两头跑来跑去传递消息。

他一走过来,寒山和佐久早就以为饭纲他们有事要通知。

“没事,我找点清静还不行吗?”

“难得。”

“这里也不安静。”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一人一句,语气毫无波澜。

古森元也这才闻到一股酸甜的橘子味:“吃什么呢?”

“糖。”寒山无崎齿一用力,将缩小了六成的糖块咔擦碾碎,最后一抹强烈的酸甜味迸出。

佐久早圣臣腮帮子突然动了一下,把嘴里含着的糖换了一个位置。

古森元也猜他们在吃的应该是寒山的橘子糖,一个月只能动两颗的那罐。

他对那味道好奇很久了,结果一次都没吃到过。

“什么味道?”古森问佐久早。

“就是普通的橘子糖味。”

三人闲聊了几句,又谈起眼前的比赛。

寒山无崎话很少,但在发表意见从来不会给人留情面。

记得有次复盘一场和日体大的对抗赛时,寒山直接把队里的一年级说哭了,半个小时都没止住。

而据不愿透露姓名的长泽翼所说,黑田佑太曾在得到梦游评价的当天晚上,躲在被窝里掉了好几滴小珍珠。

诸如此类的事情还有很多。

古森元也最开始还会告诫寒山要温柔些,后来在发现寒山自己挑剔自己时更狠后就放弃了。佐久早圣臣只觉有了嘴替,但在观点不同时,他通常会和对方辩上几句,最后提心吊胆的还是其他人。

而寒山无崎在现场观战时,言辞要比看录像时更加犀利。

古森元也默默同情起了白鸟泽的一年级妹妹头,但也只同情了几秒钟——第二局分出胜负了。

29-27,白鸟泽险胜。

“欸,还没结束啊?”

朝声源望去,井闼山看到了星海光来等人——鸥台也来观赛了,看来是收拾好情绪了。

岸本馨率先扬了扬手,于是两边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但诹访爱吉和饭纲掌对视一眼,没有聚在一起的念头。

毕竟刚打完比赛,就算心情平复了下来,十多岁的少年人也难以做到完全的心平气和,更何况两边都不缺毒舌头和直肠子。

星海光来和白马芽生活力满满地斗着嘴,盘点着全国高校里排得上号的主攻手。

“全国五大、三大的称号虽然酷,但要我说,还是世代第一最棒了。”

“你还想拿第一啊?”白马芽生有些吃惊。

“怎么?我不能这么想吗?我不可能做到吗?”

他们的讨论声不小,正好能传到寒山无崎那边。

“星海还真是强大……”

听闻此言的古森元也有些感慨,他对身边的寒山无崎说:“就算身高是劣势,还能坚持打主攻、打到现在的水平,真是让人羡慕啊。”

古森嘴上说着羡慕,寒山无崎却没听出对方有一丝后悔,顶多有点惆怅,觉得星海像做了另一个选择的自己。

寒山放心且客观地评价道:“虽然星海不高,但他弹跳力很强。我觉得你当初不改打自由人也赶不上他。”

果然指望从寒山这里听到好话是不可能的。

古森元也心中的惆怅消失得一干二净,他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就不能让我幻想一下吗?我当然知道我做不到这程度了。我最开始打球时觉得自己很有天分,后来才从小臣那儿感受到了差距,不然也不会……”

说着说着,古森元也猛然想起周围还有一人。

一时之间四周静得出奇。

应援声、击球声仿佛远在千里之外,连从高处投下的光线也在发凉。

“所以你改打自由人是因为我?”佐久早圣臣恍然大悟,他总算是得知了古森改位置以及在此问题上装糊涂的原因。

刚改位置那段时间,古森元也是不太想告诉佐久早的,但随着自己在防守上渐渐有了成果后,古森也不太在意此事了。

只是这时突然一提,他还是有点小慌,生怕佐久早瞎想:“我现在很好!一点也不后悔!打自由人非常开心……”

佐久早圣臣才不会瞎想。

“我知道。”他一字一句地说道。

古森这才安静下来,而后冲寒山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帮帮自己。

寒山无崎没看出佐久早有生气的迹象,只是对古森刻意瞒着人一事稍稍不爽罢了。

两人不用花多少时间就能解决干净,自己掺合什么……

“无崎。”佐久早圣臣忽然开口。

都怪古森看过来。

寒山无崎面无表情地嗯了声:“怎么了?”

“你当时跟我说不知道。”

“我的记忆已经自动销毁了。”

佐久早、古森:“……”就这人最不真诚。

但寒山无崎确实想销毁这段记忆,他不喜欢回顾自己的公式化开导。

“咻——”

尖锐的哨声吹响,赛场升温,三人间的气氛却并不紧张。

随着跳发球砰地越过中线,古森元也噗嗤一笑,他站到两人面前:“尽管如此,但我也从来没想过认输。”

古森眉眼弯弯,抬起拳头来:“继续在防守上比拼吧,小臣、寒山!”

寒山无崎有气无力:“为什么还有我……”

“为什么不能有你?”佐久早圣臣睨了寒山一眼,抢先古森一步说道。

他抬手和古森碰了下拳,然后朝着寒山垂在腿边的手掌重重一拍。

寒山无崎甩了甩微微泛红的手,说:“因为没有约定期限。”

“你也太严谨了吧。”古森元也吐槽道。

佐久早圣臣没有说话,看着寒山无崎敛下睫毛。

就在佐久早以为寒山又要开始神游之际,对方的眼瞳却轻盈地一偏,望了过来。

“你觉得哪边能赢?”

佐久早依着寒山转移话题:“五五开。”

……

分数累积、两局过去,牛岛若利彻底进入状态,而一林的拦防也在变得更加坚固。

胜利的归属无法被轻易判断出来。

“嘭!”

“嘭—咚!”

汗液越落越多,工作人员抽着短暂的空当跑上去,朝地板卖力而快速地一抹。

发球,一传,二传。

牛岛的身影在网前腾起,左臂举高。

一林前排三人蓄力,等着那势大力沉的暴扣与拦网碰上。

“嘭——”

那蛮横的巨力有时能撕开拦防,有时却能被安稳卸去,现在便是属于后者。

“One touch!”他们吃力地喊道。

一触后,一林发动双快,近体快下球。

白鸟泽VS一林

23-24

“八前辈,到局点了。”臼利满说。

桐生八点点头,专注地望着赛场。

C区和D区的比赛早已落幕,狢坂和稻荷崎成功进军四强,明天的半决赛就会对上彼此。

场馆中只剩下B区的两支队伍还在缠斗。

后台,晋级失败的洛山一片沉闷。

主将北岛三郎刚刚接受完采访,回到队伍时却看到了早已毕业的成石尊几人,好不容易憋住的眼泪唰得就掉了下来。

枭谷处的氛围并不算特别沉重。

也许是大半的消沉情绪都被角落里的木兔光太郎吸走了,其他人想哭却哭不出来,但笑也笑得难看。

赤苇京治蹲在木兔光太郎旁边,无言地吃着香蕉,良久,木兔伸手要了一根。

稻荷崎的人已经回了酒店。

宫侑没心思等B区的结果,除了要讨论半决赛的战术外,他还准备把井闼山的比赛看一遍。

回到场馆里,白鸟泽和一林的应援队依然扯着嗓子奋力加油。

于一林来说,最后一分格外漫长。

排球不知在网上辗转了多少次,沾满了两边的汗。

若林一彦强撑着最后一口气,发动双快:“恒远辉远!”

白鸟泽的拦网分散开来,若林不敢往天童觉那边传,把球交给了平松恒远,尽管那里守着两人。

牛岛若利和大平狮音满头大汗,神情却坚毅无比,看不出疲惫与否,他们手臂高高竖起。

平松恒远怔了一下,但甩臂的速度并未减慢。

湿热的手掌覆上球面,被挤压的汗液在滑动。

“砰!”

球穿出拦网,向着端线奔去。

山形隼人猛地一跃,他拼命地抬高手,球却越过。

球越过自由人的手,然后又越过了白色的边界线!

狂喜浸入白鸟泽众人心中,抵消了一部分疲意,而一林被最后的双快耗尽了精神。

接下来牛岛大力跳发拿下一分,天童拦网拿下一分。

八强赛结束。

……

平松恒远失魂落魄地下场,直到褪下手上绷带时才恍若梦醒,喃喃道:“啊……没压住……”

“哥,没事的。”

平松恒远看了弟弟一眼,把人揽在怀里嗷嗷大哭。平松辉远原本想安慰一下哥哥,但很快就跟着对方哭了起来。

哭声随后传染了整支队伍。

另一边,白鸟泽众人享受了一会儿胜利的喜悦后马不停蹄地赶往酒店,补充体力备战明天的比赛。

———

井闼山一行人回到酒店,距离晚饭还有好几个小时,大家先自由活动,休息一段时间。

寒山无崎径直回到房间里,简单收拾了一番就躺到床上,补起了午觉。

第309章 IH-醒神

“恭喜乔迁。”

“哇, 你们新家的装修……真有你的风格。”

“给你们带了盆花,放这里了。”

“……”

客厅里聚集着父亲要好的朋友们,寒暄声从地板堆到天花板上, 又从客厅里漫溢到卧室里。

寒山无崎不喜欢这种场合,他跟着父亲在门口欢迎了一下人, 就拎着阿列克谢送给他的书回了卧室。

书分了好几册,他在书店里看完了大半,只剩下了最后一册。

埋头不知道读了多久, 客厅已不再吵闹。

“叩叩。”房门敲响。

寒山无崎放下手里的书, 把锁着的房门打开来, 看到了阿列克谢。

阿列克谢朝他扬了扬手:“该吃中午饭了, 想吃什么?要不然我们也出去吃?”

寒山柳吉把乔迁宴安排在了附近的饭馆里,已经和客人们出发了, 而寒山无崎向来不爱参与此类应酬, 是绝对不会跟着的。

寒山柳吉早早就把儿子的午饭拜托给了阿列克谢, 等到晚上时,三人再在家里聚一顿。

“冰箱里还有剩的青椒牛肉丝, 可以煮面。”

“还有吗?”

寒山无崎随意想了想:“玛德琳蛋糕。”

“那就当下午茶吧, 我记得书上还配了红茶。”

阿列克谢做甜点时总爱放上很多很多的糖,寒山无崎在边上看着,眉头愈蹙愈紧。

等到那小蛋糕从烤箱里出来, 甜腻的气息同它的身形一样鼓。

寒山无崎捏起一块蛋糕,指尖被灼得发烫, 蛋糕直接炸了开来。

“唰——”

窗帘被佐久早圣臣拉开, 午后的暖阳晒入房间。

寒山无崎睁开眼睛, 扫过铺着一层柔软金光的桌椅柜子, 恍如隔世。

他利索地起来, 用冷水洗了一把脸,才消掉迷蒙感,顿时浑身轻松,比赛中所积累的疲惫也都消失得一干二净。

“走吧。”他和佐久早前往健身房消磨时光。

推门进去,不少队友也在。

今日的消耗处于正常水平,大家在休息了一番后就恢复了精神,做起了每日的基础锻炼,只不过量减了很多。

锻炼结束再过四十分钟是晚饭时间,晚饭结束后就该开作战会议了。

雨宫大辅、涉谷润和饭纲掌三人的大半个下午都花在看录像一事上了,白鸟泽是老对手,对此的战术构建顺畅而快速。

把目光放到决赛上,狢坂也是井闼山熟悉的队伍,而稻荷崎……近两年来,井闼山虽然并未和他们交过手,但也研究过他们。

雨宫大辅看了一眼时钟,开口让饭纲掌和涉谷润先去餐厅。

“对了,”雨宫大辅边收拾着桌上的东西边说,“你们跟寒山说一声,让他会议结束后别跑。”

会议的重心会是下一场的对手白鸟泽,但雨宫还想听听寒山对于稻荷崎的看法。

……

餐厅里正热闹,路过的涉谷润听到新谷拓海等毕业生们在谈论近藤教练。

涉谷润从他们的话语里得知近藤教练也来现场了:“不是说在家里看比赛的吗?”

但他没太过惊讶。

比起和好友、家人一起看电视,近藤教练更喜欢待在更靠近赛场的地方。

“新谷前辈毕业后……活力更胜过往啊。”

二年级这边则在感慨着另外的事:“大学生活这么轻松的吗?”

“新谷前辈的性格本来就是这样的,只是过去作为副将,他还是想把自己的形象打造得靠谱一点。”

饭纲掌在伊庭恭平身后出现,随后向寒山无崎转达了雨宫大辅的话。

寒山无崎毫无波澜地嗯了一声,专心吃饭。

古森元也笑了笑:“虽然我没觉得新谷前辈收敛了多少,但是他确实很靠谱。”

橘川琉斗:“雨宫维京这话听着像堵人打架一样。”

伊庭恭平:“白鸟泽的主力二传好像变成了十号吧?”

四个人四种频道,饭纲掌沉默了片刻,最后选择和伊庭恭平对接,谈起了白鸟泽的当前状态。

这一学期,白鸟泽的主力二传是二年级的白布贤二郎,三年级的濑见英太则是替补,多数情况下都作为关键发球员登场。

主攻手方面,牛岛若利是万年不变的王牌;一年级的五色工首发次数频繁,明显在被重点培养,他大概率会接替牛岛成为下一任的王牌;大平狮音的防守和发球都有增强……

老人的球技在进步,新人的质量也不差。

但新队伍受白鸟泽的战术风格影响,加之磨合时间不到半年,队员间的配合还未达到上一届的水准。

饭纲掌越分析白鸟泽越觉得自己“膨胀”了。

然而以寒山和古森为核心的拦防体系给他、也给队里剩下的所有人都带来了巨大的安全感,如何对付最大威胁牛岛便成了一件不会特别令人头疼的事。

饭纲不讨厌这份“膨胀”,只是要控制一个度。

井闼山的其他人也是如此。

他同雨宫大辅、涉谷润闲谈起这种心态,后者点头表示理解,而监督则是发起了呆。

良久,雨宫大辅突然抄起笔将先前写下的战术划去数行,在另外两人不解地看过来时,他笑道:“那你们就大方地自信起来吧。”

雨宫大辅给出了一个能让所有人都兴奋起来的战略。

会议的末尾,他在白板上画下一个大大的零,郑重地说道:“这是我对你们的最高期待。”

——IH优胜,全程零封。

那些刚到嘴边的哈欠被咽下,微驼的背打直。

众人视线汇聚,像一团愈燃愈旺的火。

……

斗志满满的人群散去,寒山无崎还留在座位上,根据监督他们标记出的节点翻看起稻荷崎和枭谷的比赛录像。

雨宫大辅抿了口变凉的水,坐了下来,他对自己方才的表现很满意,队员们的反应也在意料之中,唯一没如意就是——

“寒山,你刚才的眼神完全没有波动啊。”

寒山无崎,在听到了监督如此珍贵、热血又帅气的发言后、在下一秒就要撸起袖子干架的氛围里,居然还是表现得那么泰然!就连佐久早的眼睛也亮起来了的!

寒山无崎头也不抬地回道:“更改战术重心和已证明有成效的打法、临场前说这种容易导致队员过度自信的话,雨宫监督你还真是喜欢在局面稳定时使上激进的招式,小心翻车。”

涉谷润和饭纲掌无声地对视了一眼,不约而同地缩小着自己的存在感。

雨宫大辅习惯了寒山的这种态度,有时甚至会把呛人的寒山幻视成近藤老师:“你是对打法有意见还是最后的话?或者两者都有?”

“后者。”

寒山无崎对打法没有意见。

虽然那套旧的很稳妥,但白鸟泽肯定会对其进行重点分析、寻找破解之法,那么这套对面没遇到过的打法就会起到作用。

“你认为他们会飘?”

“可能性很小,但不是完全没可能。”

“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

雨宫大辅笑笑:“这种严苛的观念誓必会影响到底下的队员,他们或许会因不想被认为是盲目自信、不想被说教而变得不愿意表露观点,把心紧悬起来、一直紧悬过头。”

“你和佐久早都对自己很严格,然而你们能认清自己、不容易被他人目光所影响,所以知晓那个最合适的度在哪里,不是所有人都能像你们俩一样。”

“我认为现在松一些,他们能表现更好。再说,一晚上也差不多够让躁动的人捡回理智了。”

寒山无崎看完了宫侑的四连发,最后那颗在大优势下发出的菜球实在是令人无语,他再度拨动进度条。

室内一时间只剩下了潮水般的管乐应援和时而溅起的击球声。

“其实……”看戏的饭纲掌忽然轻声说道,“荒木天天扯着大嗓门说优胜百分百,完全不会憋着。雨宫监督你不用太担心。”

雨宫大辅颔首:“那就好。”

涉谷润也道:“毕竟都是群笨蛋呢。”

三人间气氛和睦而惬意。

寒山无崎看完录像后抬头,发现这三人还在欢乐地吐槽苍蝇前辈。

他冷漠地打断三人——该收工了。

……

相距不远的另一家酒店里,白鸟泽众人也在观看井闼山的比赛录像。

“我猜寒山开局肯定会站前排。”濑见英太说。

根本不用猜,白布贤二郎想。

白鸟泽的首发站位很少改变,牛岛的位置一般都在三号位,井闼山也知晓这一点,他们必定会让寒山和牛岛对上更多的轮次。

但鹫匠锻治并没有因此去改变站位,核心战术也不会出现变化。

寒山、古森、荒木、佐久早……在所有高校里,井闼山的拦防体系最为坚固。

一个又一个的王牌折戟在他们面前。

暴扣被拦死、快攻无法甩开、极高的打点也能被追上、借手被预判错开、吊球与抹球被救起……

屏幕上的场地看起来很狭小,似乎轻松就能从一处来到另一处,拦网、防守的成功也轻飘飘的,但是在现场待过的白鸟泽众人切实地感受到了鸥台的压力。

“井闼山的防守很强……”

鹫匠锻治扫过队员,尤其是五色工,这孩子估计是看着寒山拦网又回忆起自己在八强赛时的糟糕表现了,现在耷拉着脑袋,一副衰样!

被监督瞪了一眼的五色工吓得挣脱了低沉的情绪,他有些搞不清状况,但还是先乖乖说了句:“抱歉!”

鹫匠锻治这才收回视线:“井闼山的防守很强,进攻被适应、被压制是无法避免的事,但是——”

他一字一句道:“世界上不存在没有漏洞的防守。”

牛岛若利正襟危坐,他预感明天会是一场苦战,嘴角却兴奋地弯起弧度。

———

夜短。

也许是昨天下午睡了个饱觉的缘故,寒山无崎今天醒得比较早。

“你怎么不开灯?”佐久早圣臣也醒了,醒来就看到有个人坐在床上看手机。

晨光被窗帘挡了大半,屋内昏暗,手机的白光打在寒山无崎的脸上,又安静又瘆人。

“我在想一些事。”

木兔的约定,饭纲的传球,古森的比拼,雨宫监督的最大期待,以及脑抽时答应佐久早的事……被信任、被期待就会被责任缠上,麻烦无比。

寒山无崎很擅长逃避责任,也很擅长利用这种期待给他人施加上本不该属于对方的责任。

他调动起冰冷的手指,把IH最后一天的赛程发送给了阿列克谢。他想对方一定会在家里收看比赛,但他还是把这些信息发了过去。

紧接着,咔哒一声,灯被佐久早圣臣打开。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寒山无崎期待今天能继续暖和下去。

……

偶尔,事情会超出预期。

比如很早以前被佐久早和古森救起的球、一同完成的拦死,那时自己的期待值还没有这么高。

嗯,没错,随着信任的上涨,期待不可避免地会变高。就算自己努力地把要求拉低、做好全部的心理建设,但心中的标准并不会因此发生改变。

自己会欺骗自己,在拦网的时候、需要和队友们配合的时候。

跑题了,刚刚说什么东西超出预期了?刚刚我看到什么了?

寒山无崎闭上眼又睁开,确保视野不会被看台上的喧闹干扰。

他看到了近藤教练。

苍蝇前辈进入场馆后就开始在看台上找人,此人轻轻松松就找到了他的女友和近藤教练,炫耀起了自己的眼尖来。

寒山无崎向来不关注这些事,但古森元也突然喊起自己的名字,并指着一个方向说着什么。

然后他看到了阿列克谢。

第310章 IH-解冻

阿列克谢是八月一日晚抵达富山县的, 他十多年没出过东京了,上一次离开还是和由美、柳吉一起去镰仓度假。

他乘新干线过来,只花了不到三小时, 但下车时已经有些疲惫了。

虽然他一直在坚持锻炼,但随着年龄的增长, 精力还是下滑了许多,想来之后坐飞机回老家时会更累吧。

夏天的夜晚很短,阿列克谢睡得也不长, 醒来后就收到了寒山无崎发来的消息。

“……真是别扭啊。”他叹了口气。

无崎是一个情感淡漠的孩子, 柳吉折腾了好久才把这孩子捂热了些, 然后人就没了。

阿列克谢原以为无崎会消沉一段时间, 对方却极快地振作了起来,只是不常来书店了。他试着模仿柳吉的语气陪无崎说说话, 对方也毫无反应。

直到上了高中, 两人的关系才重新密切起来。

他真的非常感谢无崎在排球部的那些伙伴们。

或许自己也能让无崎重新愿意去接纳外界, 只是那样要花上很久,而自己时间不多, 不希望成为第二个柳吉, 让对方再受一次伤害。

阿列克谢犹豫了一会儿,最后还是回了消息,就如同他决定来到现场观赛时一样。

他拉开窗帘, 看到太阳升起,金光洒入, 就算相隔着一块厚玻璃也能感受到它的温暖。

“真像解冻的季节啊。”

但春天已经结束了。

……

阿列克谢打算悄悄去悄悄回, 但无论是多秘密的计划, 无崎似乎都会发现它, 从多加的一匙糖到此刻——

永远不关注看台情况的无崎偏偏在这次抬了头。

黑发少年站在明亮又炙热的灯光之中, 他专注地望过来,四周在一瞬间静音。

那视线遥远却亲切,阿列克谢呼吸止住,一股复杂的情绪死死压在胸膛里。

不知过了多久,他放弃抵抗般抬起了手,贴在胸前笨拙地挥了挥。

寒山无崎沉默片刻,也挥手回应。

下一秒,阿列克谢周围爆发出巨大的惊呼,把他吓了一跳,他随后被前后左右举高、兴奋挥舞起来的手臂围困住。

井闼山的其他人有些不明所以。

寒山无崎的动作幅度很小,除了近处的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以外就没队友看见了。

“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开始比赛观众就这么热情了?”长泽翼东张西望,只看到了带着满脸笑容挥手的古森元也和刚刚把手放下的佐久早圣臣。

荒木前辈边招手边调侃起来:“两位大明星还挺懂得带动氛围的嘛……”

古森元也嘿嘿笑了一声,又改朝吹奏乐队那边挥手,佐久早圣臣不出声,两人都没拆穿是寒山起的头。

看台上视野开阔,近藤刚司把下面的动静看了个清楚,他不免哼了哼:“果然还是小孩。”

阿列克谢这才想起邻座的近藤刚司。

就是这位不好好去井闼山应援席上待着的退休人士让自己暴露了。

也算是一种缘分。

于是阿列克谢开口跟这位小自己二十多岁的“小孩”搭话,不一会儿就白嫖到了一位解说。

看台下。

寒山无崎感觉自己掉进了热量的漩涡之中。

苍蝇前辈几人收掉了挂在嘴边的打趣笑意;古森把管乐声刺激得更加高亢;看台上招起的手放下了一部分,阿列克谢重新露头;来自白鸟泽的……

寒山无崎目光垂至佐久早手上,对方安静的轮廓让他舒服了些。

他控制住波动的气息,问佐久早:“还有运动胶带吗?”

佐久早圣臣迅速答道:“还有很多。”

“滋啦——”

运动胶带被扯开。

寒山无崎一圈圈绑着胶带,十指缠紧、缠满,雪白的棉布将溢散着的情绪封住。

他绑得太紧,血液流通不畅,不一会儿手指就开始发凉,于是又拆掉、重绑。

这次只绑了几根手指,只缠到能感受紧的程度。

雨宫大辅问他:“已经开始热身了,你还没搞定吗?”

寒山无崎十指张开又合拢,看到那些模糊的、沸腾的边缘已重新被自己固定住。

“没有问题了。”他终于开口,低沉的声音里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力量,听得周围人一愣。

涉谷润接过剩下的胶带,看着寒山无崎雷厉风行地加入了热身的队伍:“……原来寒山还会回答除嗯以外的话啊。”

雨宫大辅两手抱胸,笑着:“看来他状态不错,希望能超常发挥吧。”

———

从入场开始,井闼山一行人的表现就和过去不太一样。

藤野道一郎做主将期间,队伍给人的印象就像极了这位主将,松一般的朴实与厚重。

主将是饭纲掌时,队内一如既往的稳定,只是气氛要更轻松融洽一些,所有人身上好像都存在着一抹二传手操纵局势时特有的冷静与笃定。

在鹫匠锻治看来,今天的井闼山比前些日子要躁动一些,也许会更好突破。

但他和身边的齐藤教练的心里都隐约有一种不太妙的预感。

“砰!”

“嘭!”

热身之中,井闼山的攻手们将一颗颗球扣上地板,球没有过重、过轻或失控的。

鹫匠锻治看到那些躁动感奇异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旺盛而从容的攻击性。

白鸟泽众人专心热身,心跳却不免被不远处那砰砰的扣球声扯快,说不清楚是因为期待还是因为忧虑。

……

“平成24年全国高等学校综合体育大会男子排球竞技大会四强赛现在开始。”

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传遍场馆。

“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对战宫城县代表白鸟泽高校,兵库县第一代表稻荷崎高校对战大分县代表狢坂高校,裁判……”

五色工挺直腰板,两眼炯炯有神地望着对网。

昨日的丧气已在一觉后被一扫而空。

他拍了拍圆滚滚的排球,誓要发出一个开门红!

五色被大平狮音等人好好补过一番课,对井闼山的站位和接发阵容也有一定了解。

但不管怎么看,他都觉得眼前这站位很奇特——

副攻站接应位,然后下撤接一传,本来能站中间的自由人移向了侧边,王牌跑到了中央当靶子。

五色思索良久,决定发向五号位。

他抛球助跑,掌将球包满,重重击向了那个曾接起过牛岛学长许多扣球的寒山无崎。

“嘭——”

“好发!”

“发得漂亮!”

五色有一瞬间以为自己成功了,但球却在下一刻被寒山稳稳接住。

那叫好声来自隔壁——宫侑发球得分。

稻荷崎的应援队消失的声音重新响起,将场馆塞得更满。

寒山无崎在忽升的声浪里调整手臂,心中同时评估着这球的威力。

让佐久早和古森两人接一传应该足够了,不过可以再看一球。

可惜寒山并不想连着再看一枚这样的球。

他无缝切换脚步,转眼就从后排来到了网前。

“!”与之相对的川西太一神经猛地一绷,他告诉自己要等待,精神集中于脚底,拼命按捺着其跳起。

饭纲掌二传。

那托出的球飞出一道短弧,目的地并非四号位。

见不是寒山,川西松了口气,当即就要去支援中路,然而他却发现自己难以调动好自己的脚。

像是在方才的对峙中失去太多力气一样……

空中的寒山在甩臂后落下,视线切过发怔的川西,他轻而稳落地,长泽翼所扣出的那球同时砰地砸上对网的地板。

第一分是井闼山一贯的快节奏、多点攻,他们总喜欢先声夺人、抢占优势,然后会在此基础上慢慢适应对手的进攻。

鹫匠锻治一方面要求白鸟泽众人也得尽快启动,尤其是王牌,一方面则做好了转入守势的准备,等着对面节奏慢上一点后他们再打一手猛攻。

虽然对面的进攻力量很强劲,但经过研究,在两支队伍每次的比拼之中,井闼山的重心一直是防守。

但这一等,白鸟泽众人会慢慢发现情况不太对劲。

而距离他们意识到此事还要过上一段时间,现在,岸本馨的大力跳发正袭来。

“嘭——”

五色抬臂接住追发自己的排球,却未能卸去足够的力,一传高而近网。

是给牛岛学长还是大平学长?

白布贤二郎瞄了眼寒山,而后接收到了牛岛投来的视线,轻微的纠结顿时无影无踪,他调整出一颗高球。

牛岛与白布间的眼神交流随着其他信息一同汇入拦网者的眼中,攻手在跑动、自由人垫步……

寒山剔除掉无用的干扰信息,精准地逮住了那记必要的眼神。

中间,就在自己的正前方。

扣球手,牛岛。

寒山很少如此之快地下定预判,他不急,生怕做些什么把二传手逼得改变想法。

他慢慢等着,等着球路彻底暴露,等着左右两边的队友赶到。

牛岛大步助跑,即将制动,而井闼山的三人拦网已经聚拢。

仅仅只是开局,拦网就有了让人难以喘息的严实之感。

但牛岛呼吸通畅,因运动产生的热量微微灼着气管,他在拦网前用力挥臂。

牛岛的力量只到正常七成,寒山等人的拦网也并未到达最坚固的程度。

“嘭——”球在寒山和长泽的手臂上弹高。

“One touch!”

寒山快速后撤、助跑,但饭纲的传球仍旧没有送来。

花力气盯防寒山的牛岛和山形隼人眼见着一道长弧嗖地拉开,球被四号位上的佐久早圣臣扣下。

“砰!”一发锐利的直线穿入白鸟泽半场。

这一轮是井闼山的进攻强轮,佐久早位于四号位,寒山和长泽都在前排,岸本发球。

白鸟泽早已有了磨上许久的心理准备,然而一分过后,五色给出了一个漂亮的一传。

大平和川西纷纷动起来掩护牛岛,长泽被引走,寒山简单几步来到佐久早身侧,却没与后者并拢。

在两人的空当里,古森元也沉下重心,而近处能吊球的地方,饭纲正守着。

看上去毫无漏洞。

但就如进攻不可能每一次都能得分一样,防守也不可能每一次都能防起。

牛岛抡开肩臂,将球猛地扣入陷阱之中。

“嘭!”

古森紧急跨出几步,踩着地板递出手臂,赶上了那急速坠落的球,却没能卸足力。

球高高一弹,过网后又过界。

“抱歉!”

“Don’t mind!”

天童觉小跑着上场,和山形击掌交换。

他在网前站定,冲着寒山友好一笑。

“无崎君你最近的重心好像放在了扣球上了呢,今天也是一样吗?”天童说着,余光却瞟见了长泽有些奇怪的表情变化。

他眯了眯眼,将此事记下。

寒山滴水不漏地回复:“如果你们今天中路快攻不多的话。”

天童听出了言外之意——纯挑衅。

快攻建立在良好的一传上,且白鸟泽通常在压力小时才会积极使用中路快攻。

他眉毛一挑:“你最近攻击性很强啊,要知道过分上头很容易出现漏洞的。”

“感谢你的经验。”

“……”天童第一次发觉寒山这么讨厌。

特别是若利不解地看了过来,估计对方还以为是自己先惹起的争端。

打发走天童后,寒山重新安静起来,一直持续到下一球到来。

井闼山众人对川西急坠的前区球早有防备,古森一传到位。

寒山快步来到网前,再度起跳。

交叉的网在视野里一路下滑,在即将看到没有遮掩的白鸟泽半场时,天童和大平二人堵了过来。

而这一球…确实是寒山的。

饭纲跳传,手腕比平时多使了些劲,让点更高、球更快。

寒山看准球与空隙,高的触点与快的节奏协助他将拦网甩开一段距离。

这一段小小的距离就足够让下球的可能性提升了一大截。

他闪电般甩臂。

指上的热量曾在一次次挥空中随气流四散,这一次,终于接触上了实在的事物。

“砰!”

井闼山得分、轮转,荒木明哉欢快地跑上场来。

牛岛仍位于二号位,而井闼山前排两名副攻手,中央的佐久早也是拦网的一把好手。

“你看,白鸟泽最重要的进攻强轮都被井闼山的拦网强轮覆盖了个遍。”近藤刚司对阿列克谢讲解着,他很久没碰上这么捧场的人了。

他骄傲地捻了下胡子,滔滔不绝:“鹫匠那家伙还真是实诚,完全不想着改一改,像鸥台……”

轮次并未卡太久,在井闼山又拿下一分后,牛岛暴力突破拦网。

古森垫起牛岛的大力跳发,佐久早随后打手出界,井闼山快速地拿回了发球权。

现场远比电视屏幕里要更加开阔、具体,晃动的光影、起伏的声潮、独特的气味,一切立体的感知都让观众们更深地融入比赛氛围当中。

就像现在,阿列克谢能明显得感受到这一片的观众席静了一瞬——

无崎要发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