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歧途 乌声阙 31175 字 1个月前

伊庭:“听了寒山的话后有点好奇,就去了解了一下。”

“什么话?”

——不觉得他传给其他人和传给牛岛的球很不一样吗?有点强硬。

荒木记得当时自己还打趣寒山也有了奇奇怪怪的直觉,现在看来……

这位二传手终于暴露出来了呢。

荒木跟着快攻,但球避了开来,他却扬高了嘴角,不合时宜的笑容让白布暗暗蹙眉。

“能够毫不在乎地抛弃过去的打法,真可怕啊……”伊庭却把视线从赛场上收回,在寒山的背影上停留了一秒。

寒山活动着身体,距离上场的时候不远了。

希望荒木前辈他们的脑袋别昏,现在对白鸟泽来说可是最佳的追分时机——

轮转以后,五色发球,牛岛转上三号位,前排三点攻,寒山、佐久早都不在前排。

不管十号怎么传球,是不起眼还是高调,他的目的只有一个。

——让王牌能以最理想的方式完成扣杀。

鹫匠锻治了解白布的想法,他毫不意外地看见了那记柔和的高弧。

“Left!”荒木铿锵有力地吐出音节,他领着拦网蓄力起跳。

牛岛来到最高点,他凭借着强大的滞空力停住身躯,等着拦网露出破绽。

岸本、荒木和黑田的滞空力都比不过他,很快就开始下降,唯有手臂绷得愈发笔直,像极了要冲上云霄的树木。

牛岛无法再等待下去,他抡臂。

“嘣!”

裹挟着巨力的球撞上荒木和黑田,只是短短一触,那爆炸就快要把手指全部烧掉。

两人力量早已集中上去,此刻咬牙拼命稳住,总算是撑了过去。

两人带着火辣辣的手指落下,气息急促,却同时大吼出声:“One touch!”

古森跑向落点,两臂递出把球垫回,球上的力还剩了不少,把他重心击得一晃。

“黑田!”饭纲呼唤着一个出人意料的名字。

川西等了片刻,确认球是传往四号位的——黑田比荒木、岸本都要快地调整好呼吸,气势汹汹地跑近。

白鸟泽三人拦网迅速拔高,气势直接压过黑田。

然而大平忽然想起黑田并不是一个擅长暴力强攻的攻手,尤其是在面对这种拦网的时候……他即将明悟,黑田却已把球扣出。

“砰!”球在拦网上反弹。

“干得漂亮!”饭纲重新组织进攻。

黑田笑着后撤,把舞台交给已积蓄起力气的荒木、岸本与他们的王牌。

“砰!”

锋利的直线穿入空当,佐久早再下一球。

“精彩的配合!黑田选手借拦网把球回收,井闼山随后发动立体攻,前排快攻掩护,最后交由王牌补完这一扣!”

虽说屏幕前的众人听多了各种热血的解说,但这位解说放在其中也能名列前茅,嘉宾完全插不上话,只能不断嗯啊。

果然只难受了一阵子啊,及川彻想。

再抬眼时,寒山和长泽已走上了赛场。

长泽快速地跑向黑田:“那记反弹球超帅的哦!”

“还是决胜球更帅一点。”

“佐久早完全不给我们表现的机会啊,我还想多打一会儿……”荒木与长泽击掌,“发个好球。”

他又叫住径直走过去的寒山:“注意那个二传哦,你现在还能分辨出来吗?”

寒山停下脚步,思索片刻后回答:“无法保证。”

荒木还是想看寒山拍着胸脯说绝对没问题:“去年你可肯定了。”

“是疑问句。”

佐久早:“你总能把疑问句说成陈述句。”

几句闲谈里,场上人回到各自的位置上。

寒山和岸本、黑田靠得较近,方便在之后调配拦网。

他目光穿过网,在牛岛身上停留了一秒——力气恢复得很快,要拿下末尾几分应该有点麻烦。

不过第一球,二传手会交给牛岛吗?

寒山吸入一团温凉适中的空气,他丝毫没在意其中混杂着的各式气味,只感受到肺腑微微发烫。

“嘭——”

长泽的大力跳发被大平接住,白鸟泽一传到位。

寒山盯着球,视线跟随着它上升下落,仿佛看见了起伏的波浪。

和缓的,轻盈的,汹涌的,深沉的……多种多样的线路在一刹那收束。

大概率是快攻。

他没有十足的把握,却能够抛下许多负担,即刻做出决断。

寒山蓄力,与面前的副攻手同时起跳,或许更快。

无时无刻不在的重力轻了许多,寒山有种它化作推力的错觉,变成了从高处落进水里时一样。

“嗖—”球传至川西前方,他快速地甩臂击打,想要避开拦网,却看到寒山将手臂晃出。

动作格外轻巧,但在截住球的那瞬,摸不着、逮不住的飘浮感荡然无存,剩下的唯有凌厉。

“砰!”

拦网手面无表情地按死这球,对面的防守完全没有施救的余地。

“Nice block——”

“拦得漂亮!寒山!”

异常精准、有效的一拦,但与那些踩着极限操作出的拦死不同,寒山非常的放松。

这份放松,以及一种对待任何改变时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冷漠,让天童感到分外棘手。

于是天童问濑见:“你有想过改变吗?”

濑见不明白对方具体指什么,但还是说道:“不会。”

“我也不想。”

突然,众人望了过来。

赛场安宁,比分已在不知不觉地跳跃了一分,只有双方的应援还在激烈比拼。

齐藤教练开口:“濑见,上去发球了。”

长泽发球出界,垮着脸下了场,涉谷润拍拍他肩膀,将其交由喜多村安慰。

濑见舔舔有些干涩的嘴唇,转起了手里的排球,他目光掠过网前的天童、大平和牛岛,来到了井闼山半场上。

区别于应付川西的双人接发,现在接发变为了三人,濑见都不知道自己是该高兴还是苦恼。

不过后撤的人是岸本,不是寒山。

濑见将球高高抛起,随后助跑。

他有许多力气,等了许久,就为了在这时全部挥洒出来。

球划出一道长而有劲的弧线,直逼岸本。

“嘭!”

岸本没能卸足力,一传不到位:“补救!”

古森垫传,把球交给寒山处理。

白鸟泽直接派上三人拦网,寒山无奈轻拍。

白布并不相信明着针对自己的这球是无奈之举,他低姿扑出,接了一传,二传便只能交给濑见。

濑见插上前排,把自己托出的第一球交给了天童。

天童收到暗号,在网前制动,却只轻跳了一下。

“一人时间差!”

天童再度跃起,却没甩开一个人——寒山手臂前压过来,球被其拦回。

濑见心里一啧,重心却毫不含糊地倾下,将球惊险救起:“白布!”

白布面不改色,举起的胳膊挡住一部分的窥探,他将球送上二号位高空。

“Left!”

牛岛眼神凶狠地看向拦网之中的寒山,然而手蓄足力气,却朝着斜线拐去。

“嘭!”炮弹般的斜线球摧毁掉拦网一侧,急坠至地板上。

还能继续……

濑见走向发球区,他抛球助跑,再次发出一枚强劲的跳发球。

在球发出的那刻,古森嗖地跨出脚步,他交叉步移动过去,替岸本接下了这球。

“砰——”一传近网。

饭纲起跳,单手将球调整,快速地送到寒山身前。

球笔直飞出,与拦网错开。

天童的疑虑涌出又消散,他看见寒山甩下左臂。

“砰!”

濑见看了眼相差为六的比分,沉默着走回场下。

第316章 IH-实在

“扣得好!寒山!”

“噔噔噔-噔噔-噔!”

应援比过去更有力, 也更简洁,随着指挥者手落下,应援席上骤然息声, 就如同那颗铿锵落地、将比赛中断了一瞬的快球。

场馆中猛地一空。

然后,哨声划过, 飞上高空的球填满空缺。

“嘭!”岸本大力跳发,砸开五色并起的手臂。

山形将球补救,一道着急的弧线冲向牛岛, 丝毫不令人意外。

寒山定位, 三人拦网聚集, 踩着一次性拦死的节奏起跳——如果牛岛打算硬扣过来的话。

轻声一砰, 牛岛选择吊球。

而寒山手臂笔直向上,指腹与球体相擦, 本该在此后坠下的球弹了起来。

黑田上手一传, 球只飞过一段极短的距离就被寒山承接, 它就在这片略显拥挤的四号位网前攀跳,灵活而迅速。

白鸟泽众人视线被扯向右翼, 这才发现佐久早没撤多远, 扣球手只一步助跑,快速腾空。

牛岛连忙跟上,他没时间蓄力, 但那强壮的身躯时在上升时自带着几分重量,压迫起这枚短促而突然的传球。

但寒山和黑田都已改作保护, 这片空间无法再用拥挤来形容, 而是坚实、紧凑。

佐久早像是没有察觉到潜在的危险一样, 他甩臂, 扣出一记利落至极的大斜线。

“砰!”球穿过尚未完善的防线。

牛岛终于抵达最高点, 同一时刻,排球砸上地板。

22-15

寒山站直,走到佐久早身边时将手抬起,佐久早已经伸拳。

两个拳头轻轻一碰后放下,寒山脚步一拐,再回到网中央。

吊球被看穿了,或者……

牛岛回想起那片看上去密不透风的拦网。

是寒山故意诱导的,不然无法解释之后的防反为什么能如此特别和流畅。

“给个好球。”牛岛对队友们说。

五色瞠大眼睛,而天童、大平和山形相互看着,话语尽在不言中,白布目光坚定:“我会的。”

一传不到位的扣球难以突破掉井闼山的拦网,牛岛再怎么处理,进攻的强度也不如他一个打点理想、选择广泛的普通扣球。

接发、一传、掩护……牛岛总能凭着一人的力量将许多差距抹平,但有些时候就是不行。

只有保证住传球的质量,他才能发挥出更多的实力、才能精准打击到拦网的漏洞!

“嘭!”

“我来!”大平喊道。

他悬挂在身上的汗滴一震,他举高的两臂将球接起。

白鸟泽一传远网,白布移动,他对着炙热的二号位托出一枚高球,球还未抵达打点,就已火烫得不行。

牛岛大步跨出,像一头横冲直撞的猛兽,但步伐规律而稳健,他咚地蹦起,直面拦网。

寒山卖了一处缺口,牛岛略过其,抡臂击出一发斜线。

劲风袭来,但球更快一步砸上拦网,火辣的痛感蔓延上后,两双被气流刺激到的眼睛一眨未眨。

“嘣——”寒山和黑田稳着手臂,中央的空隙却在不停扩大。

寒山嗅见人造皮革的气味变浓,猛酸的骨肉钝而发麻,扑来的巨力也失去了一开始那股清晰刻骨的凶猛,空隙被锁住。

“One touch.”他说道,音量正好能令牛岛听清。

牛岛蹙了下眉,随后投入防守。

一触,一传。

刚刚还在网前的拦网者已等在了三米线上。

二传。

寒山不算用力地制动,佐久早迈出张扬的一步。

“B!”天童笃定的声音响起。

他和大平并上,就在即将起跳之时,天童又突然压住脚步。

寒山几乎在同时收力,他重心陡然降下,到极点时再重新跃起。

大平落下,而天童还紧追着,寒山轻打被拦。

黑田起球,饭纲传给寒山,两人再次配合一人时间差,但这次——

寒山眉眼抬起,拦网的影子罩了下来,然而在下一秒,他跃起,高过被重力扯下的拦网。

23-15

球场像一座冶金炉,对白鸟泽来说。

飞扬的管乐、高呼的叫好和对手那胸有成竹的姿态在其中反应,而后爆炸,火光冲天。

“嘣——”

牛岛重扣,球砸上拦网。

痛意、麻意叠加,寒山唯独感受不到疲惫。

他剖析着牛岛的扣球,白鸟泽正在努力把球传好,牛岛扣得一个比一个重。

寒山喜欢对付球路多样、打球不迂腐的攻手,牛岛是其中之一。

那些各色计算化作了直白的力,明了地作用在拦网上,他喜欢这种实在感,但奇怪的是,他却似是有些热切地期盼更往后的事。

有拦死,还有将球撑起以后的反击。

战术存在于口头、心中、眼神里,未被执行时就是飘浮不定,但只是一个合乎安排的迈步、一个贴近理想的相互掩护却比那颗蛮横的扣球来得更加真切。

虽然将思绪栓着,但看台上的阿列克谢仿佛近在咫尺,不断地提醒他——

为什么要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为什么不愿意主动说出口?为什么……

副攻手常打快攻,一人冲在最前方,节奏最快,寒山除却饭纲以外就看不到其他队友,但把时间往前拨去,那中心安放着球的视野里,四处都是熟悉的面庞。

寒山上步,揣测着佐久早会在何时动身、会怎么跨出第一步——对方先前打的掩护可让自己暴露了,不过责任五五开。

他试图去体会对方的心思、重演一遍对方进攻欲强烈的模样,于是蓄力起跳,心无旁骛。

大平面色狰狞地起跳,寒山轻松就能避开,只是,“嗖——”,天童来得迅速。

“砰!”

手臂上终于不再是滑不溜秋的感觉,天童甚是感动,而后努力调一调手臂,好让球更快落下——

来个爽快的拦网得分吧!

球在攻守双方眼中急速坠落,而在短促的砰声以后,一道遥远的吱嘎声衔接了上来。

天童和大平看见一双手臂忽然探出,紧接着是一个毛茸茸的脑袋,两人眼中的兴奋与得意散了大半。

古森鱼跃,极限起球,他呼吸粗重:“再来!”

“救得漂亮!”饭纲调整传球,“佐久早!”

佐久早看准球,他拉开方位,步伐由慢至快。

一号位的山形如石般堵着空缺,佐久早正要将球斜打出去,天童和牛岛却猛然把拦网扯向左手侧。

球从牛岛手臂上狠狠擦过,无形间火星四射,旋转裹挟着球驶向未知之处,而大平沉重地向上一跃,两手卸掉球的破坏性。

“白布!”大平嗓音沙哑。

白布满头大汗,刘海胡乱贴着脑门,手心却维持着干燥,脑袋也还清楚——一传是到位的!天童学长快攻掩护,然后交给牛岛学长!

寒山无视天童,把他丢给黑田对付,然后直奔左翼。

助跑摆臂,牛岛蓄满力、大斜线最顺,寒山思索不到一秒,就干净利落地放弃掉直线,佐久早与其并拢。

牛岛在空中滞留,总算是等到了那处无法被补全的漏洞,他斜望的视线一收,侧身朝着直线劈下手臂。

“轰——”

气流涌动、混乱,割上拦网者的手臂与面颊,破空声刺入耳中,寒山和佐久早却没有流露出特别的惊诧或愤懑,他们落地、回头。

球流星般急坠,观众吸进口鼻里的凉气也被灼热,自由人倒入视野,不断靠近落点……

“咚!”

球在古森手前坠地,它踹地一弹,司线员急忙闪躲,肩膀却还是被结结实实地砸中。

直到此刻,寒山才轻微地敛了一下眉头。

古森刚接了颗拦回球,之后的爆发力可能不太充足,那球较好的应对方案……

饭纲等人喊道:“Don’t mind、don’t mind!”

“一球换发!”

再无意义的补充和具体的反省等比赛结束再说。

寒山后撤接发。

佐久早多看了一眼略显疲惫的古森,今天元也拼的程度和无崎的不相上下。

若利要追发无崎倒没有太大问题,但对方大概率是不会追发无崎的,岸本前辈是个大靶子,但白鸟泽想要借此挫一挫我们的士气的话……

古森气息调整得有点慢,有点危险了。

寒山做好了补救的心理准备。

饭纲找到了网前的一处汗痕,就在古森之前鱼跃过的地方,他和黑田对视,黑田赶忙扯过岸本的毛巾将其擦干,多拖延了一两秒,古森的呼吸也终于恢复。

“白—鸟—泽——!”

“牛岛——发个好球!”

牛岛在向被自己砸中的司线员抬手示意后才走回发球区。

二十三比十六,七分,该发向哪里?古森、岸本、把球控到两人中间、底线?还是……

牛岛快速扫过寒山,把在天童形容中避雷针一样的身影从脑海中抹去——虽然他很想追发寒山,但这对所有人来说弊大于利。

牛岛助跑起跳,转体收腹,聚上尽可能多的力,大力的跳发球粗犷、难以控制,他却必须包稳这颗球,将球击向预想的落点附近。

必须!

“嘣!”

大炮填装、发射,轰向岸本和古森之间。

“我来!”古森毫不畏惧地跨出脚步,他两臂并上,承受着庞大、快要将人压垮的力量。

球最终还是砸开了他的手臂,汗意蒸干,一片火辣。

球朝相反的方向飞去,几乎要跑到隔壁赛场上,但寒山还是冲刺了一把,没能追到。

他捡起球返回,从略凉的场馆中央快步走入嘈杂与热意之中。

23-17,白鸟泽发球得分。

看台上应援者们卖力地吼着“再来一球”。

牛岛两手按压着排球,看到古森左移、寒山负责的防守区域增大。

一道道挑衅的视线穿过网,如同黑云压来。

他难得地感到胸口发闷。

不爽……就如同那记无奈避开拦网的吊球一样,井闼山的节奏没有因此乱上一阵,但是——

他得分了。

而下一颗发球也会为下一分打下基础,或者……直接得分。

“嘣!”牛岛瞄准古森,第二枚大力跳发球被击出。

暴力的长弧划开,却在不稳定中逼近岸本。

岸本屏住呼吸,两臂主动迎上。

那团嗓子眼的热气在触球后被硬生生打退回肺里,他两手发麻地抬着,球弹远、弹高。

“好发!若利!”

“我来。”寒山掠过正准备补救的古森。

古森会意,他放慢脚步,为有可能无法送回网前的第三下做准备。

然而寒山转眼就来到数米开外,两臂一抬,直接把球垫了回去。

佐久早等在四号位上,他抬肘扔出一颗极高的球,给寒山争取时间。

寒山一时半会儿赶不回来,机不可失!

山形上手急忙起球,拇指被震得一阵发痛,白布轻跳,甩出一道快且短的弧线,天童闪电甩臂。

“砰!”球被截断。

那本该大开的网口突兀出现了拦网者的身影,还是两名——

佐久早把这发快攻卡得极准,他面无表情拦回此球,让人不禁怀疑其早有预料。黑田咚地落地,他风箱般的喘气声遮住了佐久早急促的呼吸。

寒山的呼吸声很快融入其中,焦灼的气息缓下来。

尽管球被五色救起、要球声从牛岛嘴中吐出,但拦网收拢,变回了冷硬的模样。

牛岛冲出后排,拦网在寒山的指挥中升起。

后三,此时最佳的突破方式——暴扣。

“轰——”牛岛不遗余力地抡臂。

球撕开拦网,贯穿井闼山半场。

23-18

牛岛与拦网者们对视,胸膛里仿佛有一团火在狂热地燃烧,难以遏制。

寒山像一块坚冰,那记暴扣未在其上留下一丝缝隙,至少表面如此。

他在令其他人窒息的沉默中主动开口:“你还打算继续追发古森吗?”

牛岛没有回答。

寒山偏头望向佐久早:“接发吗?”

佐久早笑了一下,他本就打算这样做:“嗯。”

两人转身。

大平叫住离开的牛岛:“别被他们的话影响了。”

“不会。”

井闼山在中右翼铺满了陷阱,人参果般大喇喇站着的二传手饭纲、今日尚未接过牛岛发球的佐久早以及寒山。

但无论牛岛发向哪里,寒山都不觉得遗憾。

不管是拼着一口气瞄准自己,还是稳妥地针对岸本前辈和古森。

坦白来讲,寒山并未把牛岛当作一位王牌,尽管他会评价对方是最理想的王牌。

他也会评价木兔是最受人欢迎、星海是最令人鼓舞、藤野学长是……然后再加上各种限定、或是变得模糊而不确切,是佐久早批评过的说话方式。

他只是在同一个实力强大的人比拼,而王牌只是一个隶属于个体的标签。

和强者交手肯定充满乐趣……寒山突然想起代表战后与古森的对话。

自己的眼里装着什么?

“嘣——”

牛岛大力跳发,力气比前两球的要弱上一些。

球在光亮里袭来,黑影愈大,却逐渐偏向视线边缘。

寒山视线转移,眼里始终装着球。

接发者的手臂撤下,像无可奈何被撞退一样,也像以柔克刚一样。

古森坐倒在地板上,球从汗意里挣脱,撞进网的怀抱。

二传手快步插上前排,顺网低下重心。

饭纲搜索着能够扣球的攻手,目光聚集在一点后,手将略显狂躁的一球垫高、调稳。

高弧显眼,对面的拦网直奔王牌。

一二三,中长短,摆臂很高,滞空很久,佐久早想要借手,他盯上白布,计划却被天童乱晃的手臂搅乱。

砰,球逼近保护者。

寒山跨出一步,重心随之降落,他视线集中于球,其余事物变得模糊,但那些听觉、嗅觉和触觉却更加清楚。

“砰——”

“再来。”他开口,低沉的话语似乎要把每个人都拖进拉锯的深渊。

赛场格外立体、深远,球会起起落落,在汗意布满空气后轰然落地,溅起一片解放的长呼——

然而并没有,这一分亦如前面几分一样,来回不长,下球干脆。

佐久早只与大平一人对峙,寒山替他吸引了很多火力。

舒适的打点,被分散的拦防……他没有不把这球扣好的理由。

“砰!”

“二十四比十八!二十四比十八!井闼山到达赛点!”

见事态没朝着预想的拉锯发展,饭纲等人松了一口气——寒山那话听起来也太有压力了,完全感受不到救起球的兴奋。

雨宫大辅立刻喊道:“别放松!还有一分!”

近藤刚司活动了一下坐得有些僵的身子:“快点结束吧。”

阿列克谢看到寒山的余光突然朝自己投来,两人视线短暂地相连了一瞬。

“发个好球,黑田(前辈)!”

寒山没浑水摸鱼,而是另提了一句:“发个好球,黑田学长。”

黑田瞪大眼睛:“你这样我超有压力的。”

饭纲笑道:“六个赛点呢,你慢慢来,不用担心。”

岸本补充:“浪费一个绕着操场跑一百圈。”

“太狠了!”

“是挺狠的,”古森也忍不住笑了,“不如改为十圈吧。”

佐久早扭过头来,眼神催促着黑田。

雨宫大辅看着他们情景剧似的一句接一句,却没说什么。

因为随着黑田走上发球区,所有人的脸色都瞬间严肃起来。

赛点很多,黑田放心地拼发球。

好吧,其实还是有点压力的。

他摩挲着手里的排球,在哨响后将球抛起、将杂念抛开。

黑田展腹引臂,力量凝聚于掌心。

“嘭!”他发出一枚漂亮的跳发球。

五色一传近网,白布忽然将球吊过,却被寒山挡回,大平奋力一捞,球起高。

“再来——”

白布抬肘,如牛岛学长所愿,如自己、队友和碍事的拦网所愿,他坚定地托高球。

牛岛从后排冲跳,身影耀眼,占据着所有人的视野——直到井闼山的拦网在上空矗立。

山般的拦网与其分庭抗礼。

牛岛腮帮子鼓着,一口灼烫的气憋在其中,他手臂后引呈反弓状,弓绷至极限,而后朝前重重劈下,全数的力……不,压榨到百分之一百二的力都被击出。

球携着热浪而来,寒山和佐久早满意地看到它袭向自己,前者将手臂偏去,堵上那处空当,后者稳住手臂,他会担起更多的力。

“嘣——”痛、麻、酸碾上肌肉,一时间尽分不清谁更胜一筹,但重量实实在在。

两人嘴角扬起,尽管他们不认为自己能准确预测到零点几秒后的结果。

拦死、撑起都还只是未知数,但或许……值得期待。

漫长的触球以后,佐久早落回地面。

“One touch.”他听到寒山对自己说。

佐久早发现寒山身上正流淌着一种奇异的活力,和那种装出来的积极、反复强调自我暗示的进攻欲望不同。

是因为若利的扣球吗?还是因为……

两人一同回撤,佐久早快速地低语,简洁的音节叮咚跳进寒山耳中。

“扣吗?”

“好。”

众人商讨过,如果拦网撑起球后,能打二次就来个二次,快速地结束掉这场比赛。

古森仰头,上手接起这枚较重的球。

天童瞧见寒山在拦网后消失的笑意重新冒出、佐久早则一直弯着嘴角,两人节奏统一。

究竟谁是掩护、谁是实扣……

球以一个熟眼的弧线冲向网前。

二次!天童不再犹豫,在中央蓄力起跳。

佐久早流畅地改扣为托,对准身前的人传出了手里那颗略微发烫的球。

井闼山众人见怪不怪,惊讶却刻上了其他人的脸庞。

视野开阔、打点舒适,气味被柔和的光线包裹、嘈杂声覆在耳外。

寒山想自己确实很喜欢这种经常能落实的期待,这股总是能变得具体的感受。

但他没放慢速度,手臂反倒更加用力地甩下。

“砰!”

球打上大平的手臂,一路冲出镜头。

第317章 IH-休整

“……假扣真传, 默契而灵活的配合,井闼山最后以寒山选手的一记打手结束比赛!”

“二比零,井闼山战胜白鸟泽, 进入决赛!”

牛岛若利绷着一张脸,看不出太多情绪波动, 身边的队友们倒是难以掩饰面上的沮丧。

鹫匠锻治与雨宫大辅浅浅一握后松开,就在后者以为鹫匠会不做寒暄直接离开之时,对方却开了口。

“你比近藤那家伙要大胆许多。”

雨宫大辅愣了一下, 回道:“算不上大胆, 只是做点有把握的小尝试罢了。换作是近藤老师……”

虽然雨宫觉得近藤老师年纪越大就变得越保守了, 但对方的处事一直都不死板, 有时决定些不常规的方案时反倒比自己更有魄力。

鹫匠锻治冷哼一声:“说来说去那么多,他最后依然要去追求的、最直接有效的还是高度和力量。”

“高度和力量本来就是基础底子, 不过团体配合之类的事并不与它们对立。”

后方的齐藤明推了推眼镜, 有些无奈——

本来以为近藤老教练退休后, 没人能跟鹫匠监督在赛后呛上几句了,结果雨宫监督毫不犹豫地接过了这角色啊……

他瞥过尚未止住泪水的五色工等人, 轻轻叹了口气。

他们在这场比赛中打得确实不太好看。第一局被稳压一头, 只有牛岛好些,其余人在第二局才进入状态,但也太晚了。

两支队伍前往后台休整, 将应援声留在身后。

IH赛程紧凑,井闼山在今、昨两日均有两场比赛, 主力上场次数在八强及之后的比赛中大大增加, 决赛又变为五局三胜, 这很考验选手的体力。

众人都希望准决胜能速战速决, 最后也做到了。

一场比赛结束, 井闼山消耗不大。

较过去更高强度但仍在可承受范围里的攻势快速了结了比赛,他们有了更为充足的休息时间。

“监督您和鹫匠监督的重点完全不在同一件事上啊。”

通道里,涉谷润和雨宫大辅缀在人群后面,两人低声交谈着。

“我也没想争。高中只有三年,每年队伍都会发生改变,时间太有限了,鹫匠监督秉持的理念虽然简单粗暴,但在这种环境里仍然管用。”

雨宫大辅笑了笑:“白鸟泽可是培养出了很多全国知名的大王牌,选手自身的努力当然是第一必要的,但鹫匠监督也有不少功劳。我蛮尊敬他的。”

两人加快步伐,朝队伍前面走去,路过古森元也时顺便多看了一眼。

古森末尾的表现确实让人有点担忧他的体力,但据本人所说,那只是连续爆发过后不小心岔了口气,现在已经缓过来了。

是真话,古森现在的状态明显好了很多,其他人也是如此,满足、愉悦,除了……

雨宫大辅看向寒山无崎的背影。

明明扣最后一球时肉眼可见的开心,却完全未影响之后的变脸速度。

寒山无崎走在最前面,步伐在佐久早圣臣和古森元也看来有些着急。

果然一到了休息地,这人就跟幽灵一样消失了。

寒山无崎找到一处安静的角落,拨通了阿列克谢的电话。他把手机放在耳边,才发现自己还未拆掉手上的运动胶带。

正想着,对面已传来声音:“无崎?”

寒山无崎嗯了一声,问道:“观众席那边吵吗?你耳朵受得住吗?我有耳塞。”

“没有问题,啊,对了,你打得很帅。”

寒山无崎沉默了一两秒,突然提起其他事:“你要我的奖牌吗?”

阿列克谢被寒山跳跃的思维整得有些懵:“为什么?”

“你说过,妈妈想要把她复出后的第一块奖牌送给你。”

“……我不需要。”

“哦。”

阿列克谢听不出寒山的语气里装着什么情绪,冷漠?失望?还是满意?

他无奈地笑了一下:“别想太多,祝你决赛顺利。”

这次想太多应该是对方。

但寒山无崎没作争辩:“会的。”

寒山无崎挂断电话,慢腾腾走了起来。

他的手臂、肩膀等部位还因比赛中的拦与扣发着轻微的胀,酸疲感像不经意间在玻璃窗上留下的几道刮痕。

还有一场四强赛没有结束,与散场时的人潮相比,这一路上的人很少。

强迫症突如其来,寒山无崎打算像昨天一样围着场馆走完一整圈,让还在消耗能量的情绪恢复宁静。

“寒山。”

寒山无崎向前定睛,看到了白鸟泽的几个三年级生。

天童觉无声地挥手,笑得不如往日热切,其余人的脸色也称不上友好,假如不是牛岛若利开口喊人,他们就会默契地无视掉这位副攻手。

牛岛若利环视起四周,寒山无崎一眼就看出对方在找什么,他语气毫无起伏道:“就我一个人,佐久早不在。”

牛岛若利不再找人,他直视寒山,眉梢上扬,像是回到了用暴扣突破拦网的时刻。

“那么,国体见。”

寒山无崎眼眸幽深,平静地颔首:“我会向他转达的。”

话毕,他迈开脚步,与牛岛等人擦肩。

寒山背影渐远,濑见英太扭过头来吐槽:“这话又不只是在跟佐久早说,他就不能再加一句我明白了国体见吗?”

牛岛若利对此没什么意见:“他已经听清楚了。”

众人想了想,发觉牛岛说的还真可能是真实原因——因为人就站在面前就不多说废话了。

山形隼人倍感无语:“你们几个人的自我意识还真是强烈到爆炸啊。”

“?”

一行人走进卫生间,濑见英太用冷水洗了一把脸就又走了出去。

他靠在墙边,对着泛光的地板发起呆来。

“在想什么?”大平狮音也早早出来了。

濑见英太抬头望向对方那张敦厚的脸,他静了一秒,忽然发问:“说起来,狮音你为什么会来白鸟泽?”

“因为我想变强。”

濑见问得很委婉,但大平狮音还是猜出了对方原本想问什么,他温和道:“我不后悔来到白鸟泽。不管是当鲜花还是当绿叶,我都在最开始做好了觉悟。”

“那这么看,我完全没有这种觉悟呢,只是抱着一腔热血就到了这里。”

濑见英太自嘲一笑,但话语却很坚定:“他不会改变,但我一点也不想因此而改变我的传球。”

“大家都能找到自己坚持的东西,这不是很好吗?”

“哈,也对。”

……

另一边,佐久早圣臣接过长泽翼毕恭毕敬递来的纸巾。

这一小包满满的抽纸在几经转手后掉进了洗手盆里,最后只剩下了一张溅着几滴水迹的单薄纸巾。

佐久早圣臣黑着脸把纸巾丢进长泽翼怀里,他凉飕飕地扫遍把长泽翼推出来的荒木明哉等人:“你们下次去找无崎借纸。”

几人利索道歉,然而两包抽纸的赔偿能让寒山无崎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却无法让他们得到佐久早圣臣的宽恕。

古森元也听寒山讲过荒木干过的好事:“荒木前辈你真的没有拿卫生纸折花吗?”

“我真只折过一次,那次太无聊了嘛,”荒木明哉耸耸肩,“你想要的话我给你现折一朵。”

他飞速扯过最后一张纸巾,揉出了一朵磕碜的花来,正要递给古森时余光瞄见了寒山的身影,手又拐了个方向。

寒山无崎嫌弃地停下脚步:“收回去,不然你下次赔我三包抽纸。”

荒木明哉:“你好无情。”

岸本馨:“活该。”

“安静点,”饭纲掌和涉谷润并肩走来,吵闹声立刻消失,后者继续说,“决赛对手出来了,是稻荷崎。”

涉谷润看见人已到齐:“雨宫监督一会儿就来,你们先讨论着。”

饭纲掌把几份资料分发下去,众人自觉分成对应数量的小组,围着其中脑袋最好的家伙讨论了起来。

寒山无崎坐到佐久早圣臣旁边,转述了一遍牛岛的话又把资料交了过去。

他自己则看起了饭纲另递过来的数据表,是稻荷崎准决胜的数据,刚从后勤组那边新鲜出炉。

约五分钟后,雨宫大辅大步流星走来,他身后跟着几个举着摄像机的人。

队员们扫了一眼镜头后便无视掉那些人。

随着监督抬手示意集合,IH的最后一场作战会议开始。

……

白鸟泽的休息处,空气依旧沉闷。

白布贤二郎静静坐着,听着周围的抽泣声越来越小,最后只剩下了五色一人还在吸鼻子。

鹫匠监督在赛后讲了两三句就离开了,白布记不清监督具体说了什么,但能肯定是没有批评,那个语气……格外和蔼。

大平狮音等人呼吸紧了紧,放轻脚步回到了队伍之中。

天童觉左看右看,掰了根香蕉,将其塞进五色工的手里:“快吃点东西,不然之后没力气跑回学校哦~”

五色工通红的眼里蹦出了强烈的震惊:“真的要跑回去啊?!”

好几人扑哧一笑,酸酸的眼角弯了起来。

“别信天童的话。”

齐藤明见气氛总算因为天童对后辈的小小捉弄而轻快了些,他嘴角弯起些弧度:“鹫匠监督才舍不得让你们跑回去。”

第318章 IH-高山

“恭喜稻荷崎晋级决赛, 接下来就要迎战去年的优胜井闼山了,请问球队现在状态如何?是否做足了准备?”

记者将话筒对准稻荷崎的现任主将北信介。

男生气质儒雅,说起话来不疾不徐, 每个词都清晰可辨:“大家一直都很期待与井闼山交手,不论是在心态上还是在战术上都已做足准备。”

“那么北队长对于接下来的比赛有何期待呢?”

“希望大家都能够发挥出全部的实力, 拿下全国第一。”

后台另一侧,饭纲掌同样在接受媒体的采访。

“……稻荷崎是一支实力强劲的队伍,我们会全力以赴。”

“那么请问井闼山是否有自信赢下决赛, 连霸IH?”

饭纲掌望着镜头, 从容不迫地颔首道:“有。”

……

嗒、嗒, 分针秒针转动。

在体育馆里四散的人群朝着同一处流动过去, 周边产品的摊位旁也逐渐空旷。

落败队伍中有人待在酒店或后台里调整,有人则走进场馆、站上了看台。

仔细一看, 就能发现不少熟悉的面孔——白鸟泽的牛岛若利、狢坂的桐生八、枭谷的木兔光太郎……

阿列克谢和近藤刚司坐回原位, 身周观众模样雀跃地交头接耳着。

炽热的光线从头顶洒下, 金属制的管乐器被照得熠熠生辉。

在指挥者对视一眼后,稻荷崎一方率先吹响乐器, 激昂而活泼的旋律回荡在场馆上空。

“稻高的应援一如既往的强势……”说话者把侧过去的头扭回, 望向对面——

井闼山应援席出人意料地很安静,但气势却没因此弱上一头。

应援队员们面容肃穆,丝毫未被对手浩大的声势影响, 宛若一座铜墙铁壁。

稻荷崎见对面完全没有波动,便将乐器奏得更响。

“噔噔噔-噔噔!噔——”

秋成夜低头看了一眼手上的腕表, 广播声同时响起, 她转身, 看见了那些握紧乐器、喊话筒和旗帜的手, 于是她毫不拖沓地起拍。

当指挥者的手臂坠下的一瞬, 鼓被重重砸下,铿锵蹦出的音符强硬地插入到正飞扬着的旋律当中,管乐声明亮而振奋人心,笼罩住每一个人的耳朵。

选手们鱼贯而入,正听见节奏的剧变。

荒木明哉吹了声口哨。

古森元也眉眼弯弯:“大家都干劲十足啊。”

井闼山一行人踩着节奏站定,雨宫大辅满意地笑了一下。

稻荷崎的队伍里多人脸色微沉,但为首者依旧淡然。

他们的吹奏队乱了一阵子,但很快又反应了过来,鼓着腮帮子吹得更用力,先稳住自己的步调,再去争抢被夺走的节奏。

场上队伍还未交锋,应援就已开始了激烈的碰撞,两道难以相容的旋律撕扯着彼此,震得人耳朵发聋。

“好吵。”寒山无崎平直地陈述道。

他站在饭纲掌的左手后方,右手边则是佐久早圣臣。

佐久早圣臣嗯了一声:“可能是最吵的一届。”

“你们应该能适应的吧?”饭纲掌问,但话语里却没有一丝担忧,他直视前方,视线没有任何偏移。

稻荷崎应援队高呼着自家明星球员的名字。

北信介将外套脱下,搭至装球车上,他身后同样站着两位护法,双胞胎一人面无表情,一人把嘴角扬了起来,高个的大耳练从后方拔出,王牌尾白阿兰也很显眼。

“没有问题。”寒山和佐久早语气淡淡,眉眼却透着一股锋利,引人注目。

饭纲掌感受着灼热的目光汇聚于此,他心里欣慰于身后二人给面子的配合,脸也柔和了下来,他干脆冲着对面和善地笑了笑。

“这是在挑衅吗?”宫侑眉毛一挑。

除了寒山外,他也蛮期待与这位被自己踢下去的前高校第一二传交手,好在现场见识见识那个节奏超快的快攻。

“应该不是……”尾白阿兰在之前的强化合宿中和饭纲掌打过交道,对方确实是个温和的人,但在背后站着两个人形自走制冷机的时候笑——

“就跟拿枪对着你然后一脸微笑地打招呼一样,怎么想想都是在威胁啊!”

裁判面前,两位主将迅速地确认好发球权和场区,领着队伍开始热身。

稻荷崎先使用比赛场地,宫侑十指灵巧地挑动排球,一道优美的弧线跃出网口。

“传得确实很漂亮啊。”饭纲掌感叹了一下,随即就被荒木明哉拍打起肩膀。

荒木明哉:“放心,你才是我心目中的最佳二传。”

“实力是客观的哦。”

“没错,实力是客观的,”岸本馨自信道,“我们比他们强。”

“饭纲当然知道这个,用不着你来说教,”荒木明哉眼神暗示寒山无崎,“你说,谁是最好的二传?”

虽然其他人都觉得寒山最为公正、绝对会不留情面地说出实力更强的那个人,但荒木可太了解这家伙的标准有多灵活了。

饭纲掌有些无奈:“我真没事。”

寒山无崎看穿了荒木的小把戏——只问好而不问及具体实力:“这是个主观的问题。”

他呼吸着略微发烫的空气,却配合了下去,顺便回击一下苍蝇前辈的腹诽:“人心都是偏的,我也觉得饭纲是最好的二传,我还觉得佐久早是最好的王牌、古森是最好的自由人,这很正常。”

准备着垫球的众人突然发现猛烈的声援变得格外遥远,整个赛场都沉寂了下来。

嘎吱一声,他们齐齐转过脑袋,把惊惧的视线投向了寒山无崎。

被点名的饭纲掌张目结舌,佐久早圣臣身形滞住,古森元也受宠若惊地后撤一大步。

“寒山,听说人之将死,其言也善,”黑田佑太害怕地吞咽口水,“你不会得了什么绝症,所以才,嗯,那个……”

“并没有。”

“万分抱歉!”

“嗯。”

“别耽误时间,排好队。”

雨宫大辅严厉的目光扫来,寒山无崎率先迈动脚步,站到了监督身前,其余人也立刻跟上。

寒山无崎摆好了姿势,心里却还想着自己刚才的发言。

他今天没什么拐弯抹角的想法,意识到就承认了、提到就直说了,又多了样能轻松肯定的事物的感觉很不错,队友的表现也没超出预料,很不错,不过时机确实不太妥当,似乎把大家的注意力都转移了……

“嘭!”雨宫大辅挥臂。

极重的力挤压着肌肉,寒山无崎切断思绪,靠着经验敏捷地撤下手臂,将那份异常的力卸去。

“垫得漂亮!下一个!”

寒山无崎按了按泛上一些红的手臂,走向队末,他余光后瞥,看见监督也给佐久早来了一个重扣。

“嘭!”

球从佐久早的手臂上高高弹起,飞得较歪,涉谷润连忙跑了几步,把球接住。

“重心太高了,集中精神。”

“……是。”

有了前面两人的例子,剩下的人对之后会迎上的巨力有了心理准备,不合时宜的惊讶渐渐消散。

一轮猛烈的重扣结束,雨宫大辅总算恢复了正常力气。

“砰——”

寒山无崎并稳手臂。

球袭来,而后温顺地飞高,扑入光与漫天的管乐声里。

……

“快坐好,你们饭吃饱了吗?”

大水清心一边调着设备,一边问走入教室的户美队员,他见到屏幕上终于出现了球场画面,小小松了口气:“还在热身,不急。”

音驹高校,排球部众人刚刚结束繁重的训练。

黑尾铁朗借走孤爪研磨的平板,在食堂里播放起比赛,很快就有人围了上来。

青叶城西一行人早早吃完午饭,又回到了多媒体教室中。

等看完这场比赛,就可以开始下午的训练了。

乌野排球部并无观赛计划,所有人都在为即将到来的春高预选做着准备。

但在午饭间隙,队员间还是谈论了一会儿IH的比赛。

那场落败的预选赛已经过去了一段时间,但回忆起来仍有些轻微的心痛,现在正热闹举办的全国赛也十分遥远,仿佛与自己毫无关系,但是——

“春高……我们一定要打过第一轮预赛、打入全国!”

泽村大地坚定地说道,他握紧筷子,将食物送入口中,狼吞虎咽起来。

……

等候已久,广播终于有了动静,两边的应援队暂时休战,甜美的女声在场馆里回荡。

同一时刻,电子屏幕中镜头变幻,解说声响起。

“这里是2012全国高校综合体育男子排球大会总决赛现场。”

“比赛双方是去岁的优胜王者、连续三十一年第三十四次参加IH全国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学院高校,以及连续三年第三十一次参加全国赛的兵库县第一代表稻荷崎高校!”

“双方首发阵容如下……”

两边队伍各自排成一列,井闼山众人先进入球场。

寒山无崎看了眼饭纲掌突然抬起的手掌,敷衍地往前一拍,在两边手掌即将相触前又飞速地撤下了自己的手。

饭纲掌拍了个空,却有了点实感:寒山还是那个寒山,没变。

荒木明哉等人就不自取其辱了,他们果断把手放下。

最后寒山无崎只和佐久早圣臣碰了下拳。

橘川琉斗和古森元也先后跑上来,也都熟练地略过了那两人。

场上七人站定,余光投向了网对面。

稻荷崎的首发阵容和站位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经典二传手一号位,从一到六分别为宫侑、银岛结、角名伦太郎、宫治、尾白阿兰和大耳练。

一号北信介不上场,场上队长交由尾白阿兰。

稻荷崎倒是对对面的安排有点小惊讶——三年级的主攻手岸本馨和长泽翼都不在场上,站四号位的是橘川琉斗,开局的发球交给佐久早圣臣。

看来一上来就要拼发球了,黑须法宗想。

他听见广播叫到自己,站起来招了下手。

“……高校第一发球手与同样擅长发球的双刀流、先后两任全国高校第一二传手、全国前三的王牌与全国前五的王牌、来自关东的最强王者与来自关西的最强的挑战者!”

“天野解说,这场比赛,还真是看点满满啊。”

“没错,这两支队伍在进攻与守备上都十分强悍,同样强势的发球、灵活多变的战术攻,不知道谁能先占据上风?”

“那么,比赛正式开始!”

披着黑色队服的选手跃跃欲试,眼里是藏不住的警惕与兴奋,而对面那群更鲜艳夺目的人却格外的沉稳,他们冷静的视线穿过网,气势威严,像一座难以攀越的高山。

但高山就是用来挑战的!

稻荷崎等待着井闼山的第一枚球,他们身后,针对着发球者的倒彩声倾下。

“嘘——”

“出界喽——”

王者……会这么轻易就被压垮吗?

宫侑略带挑衅的视线扫遍井闼山半场,又转至场下的寒山无崎身上。

秋成夜颇为新奇望着这幕。

虽然雨宫监督与她交待过相关事项,这些天也见过稻高的应援是怎么压垮对面,但当这招真正被用到自家人身上时……

希望能把对选手的影响降至最低吧。

她抬手,应援蓄力已久,管乐和重鼓有节奏且毫不收力地砸了下来,隆隆如同雷鸣,严严实实地盖住了所有不识相的杂音。

“噔-噔噔-噔噔噔!”

“发个好球——佐久早!”

佐久早圣臣并不在意那些干扰,但那些熟悉应援声的存在确实让他的注意力更加集中了。

“发个好球!佐久早!”队友们的高喊混在其中。

佐久早还看见无崎也开了口——是完全听不见的音量。

“咻——”

哨声艰难挤入耳中。

佐久早等候几秒,利落地抛球助跑。

“哦——”

“噔噔噔噔噔——”

矫健的身影来到最高点,随着手臂后引、有力挥下,声响延长至极点,在短暂的一寂后,一切都爆发了出来——

回荡的呼声,最后一道铿锵的鼓声以及一枚强劲的跳发球。

“嘭!”球飞出,拐出一记长而斜的弧线。

尾白阿兰的视野被划开,他目光追随着球下坠,白色的边线近在咫尺。

他脚步一紧,心中念着界外。

“咚!”

球砸在白线前一寸,司线员将旗子落下。

“无触球发球直接得分!来自二年级王牌佐久早圣臣!不愧是王牌,用干脆而坚决无比的一击替队伍拿下第一分!”

第319章 IH-飞流

“对面的应援队一直都会这么做吗?”阿列克谢听见那些倒彩声再次响起, 随后它们又被管乐声盖过。

赛场上空吵闹一片,虽然他不担心无崎会被这些东西影响发挥,但那孩子的心情肯定会差上一些。

近藤刚司点头:“职业比赛不也会发生这些事吗?而且还会更过分。观众和应援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球队理应学会适应、利用与调动赛场氛围。”

“大多数队伍都会有意无意地利用应援施压,比如得分后就轰隆隆起来, 只是稻高做得更坦荡和彻底,看上去有些恶劣。”

阿列克谢忽然想起准决胜时跟随场上情形变幻风格的管乐应援:“那么我们的应援队也在有意识地加快或减慢节拍,通过其去影响对面的节奏?”

“嗯, 我们过去确实这么做过, 这对队伍状态也有不错的加强, 但后来就不讲究那么多了, 只在得分那些时间段里轰隆隆一阵子……”近藤刚司余光瞥了阿列克谢一眼,又迅速地收回了视线。

阿列克谢沉默片刻, 配合地往下问:“那为什么后来不讲究了?”

近藤刚司无奈地叹了口气, 但阿列克谢只听出了炫耀的意味:“因为刚开始还很新鲜, 之后来了太多次,就有点麻木了, 虽然肯定不会敷衍应援就是了。”

“吹奏部和啦啦队既有自己的社团活动, 又要去给别的运动社团应援,他们都很忙的,还是别让这些事情成为标准了。不过……”他嘴角上翘, “总有几届,他们会干劲爆棚。”

阿列克谢感慨:“看来今年的排球部很强。”

“原因之一。可能更多还是因为管乐部的实力强了很多、应援队指挥很受欢迎和近两年球队里的帅哥比较多这三点。”

“……真是客观而朴实啊。”

“呵呵。”

两人对话告一段落, 寒山也走上赛场。

在佐久早发球得分后, 银岛结和黑田佑太又分别取下了一分。

寒山瞥了眼身边的黑田和橘川。

因为黑田学长在和白鸟泽的对决中保留了很多体力, 这场比赛就该多多进攻了, 所以监督让三年级的主攻手继续积蓄力量, 橘川就进了首发。

“你绷得有点紧。”寒山对橘川说。

橘川是位大心脏选手,但这是他第一次在全国决赛里打首发,心中压力自然不小。

“对面也紧绷着,”饭纲紧接着安抚道,“不用着急,慢慢活动脚步。”

“是。”橘川暗自嘀咕着寒山的不近人情。

但不可否认的是,当对方和自己比肩而立时,自己只会感到更加轻松。趁着此刻,快点进入状态吧!

“右翼。”寒山下令,黑田和橘川脚步跨出,追着尾白而去,寒山则在半路停下,站在一个能做最大限度防守的点上。

十号副攻、四号王牌……寒山的视线集中在二传的手上——那枚远网的球坠下。

宫侑余光瞥见寒山那态度暧昧的站位,他手指手腕用力,加快了传球速度。

尾白虽疑惑这个稍显着急的节奏,但还是熟练地配了上去,很快,他就知道了宫侑这么做的原因。

堵住直线的黑田二人让尾白早早决定绕开他们,然而在他上步的同时,有道难以忽视的身影正在飞速逼近。

“嗖—”简短不过三步,寒山就已到位。

尾白瞄准的空当越来越小,直到寒山蓄力跃起后将手臂斜扬出去,空当连同肺腑里的氧气都彻底消失。

“嘭——”

“One touch!”橘川替寒山大声喊道。

“漂亮的一触!惊人的反应力和爆发力!尽管寒山无崎刚刚上场但他仍然能在第一时间内进入状态。井闼山一传到位,球交给——”

寒山后撤又上步,没有顿上一秒。

极快的速度挑战着拦网的神经,后方的宫侑左跨一步,将攻手的助跑起跳完整地收入眼底。

会是那个快攻吗?他期待地盯紧寒山,然而球却不知趣地飞向反方向,被橘川所截。

被扰乱了注意的拦网没能及时赶到,橘川顺畅地甩臂下球。

“Nice ball,橘川!”

饭纲又转头看向寒山:“你节奏有点快?”

“嗯,试探一下。”

“那看来他们是知道超快攻的,”荒木说,“你们俩今天要打吗?”

寒山平淡地回道:“先把对面的招式挖干净再说。”

黑鹫旗时,宫侑就注意到过这个快攻,但那时他并没有细想。而在昨晚研究井闼山和鸥台的比赛录像时,他又一次看到了熟悉的节奏。

还是那个节奏和位置、还是极其依赖攻手的硬扣,传球的弧度直接、快速但又有些粗糙,和饭纲平时的风格差了太多。

换作是自己,绝对能传得更好。

他倒是想和队友们试试这种节奏的快攻,结果治和角名那两个没志气的家伙立刻就拒绝了,大耳学长还跟北学长告状!

宫侑被监督等人叮嘱了许多遍冷静行事——少做不熟悉且没把握的事,三思而后行。

直到现在,那些道严厉的视线都还钉在自己背上。

今天的监督和队友都太过慎重和保守了,这可不像我们平日里的风格啊。

宫侑目光扫过开始流汗的尾白几人,上方密不透风的声援让空气更加闷热。

“砰——”赤木路成挡在宫侑身前,两臂接起荒木的跳发球。

比起井闼山的其他攻手,荒木的强跳发要更好对付些,赤木一传到位:“侑!”

宫侑迅速插上前排,组织双快。

他手腕后仰,将球交给面前仅有一人拦网的角名。

角名虽然还未将身体完全活动开来,但拐记斜线避开拦网还是没有问题的…只要面前的寒山保持原位。

然而事与愿违,寒山手臂突兀一偏,角名在最后一刻用力转腕,球惊险地擦了过去,线路大变。

球掠过佐久早眼前,奔至一号位,众人急忙投去视线,看到荒木已经扑上了那个别扭的落点。

“Chance ball——”

球高飞过网,赤木眼睛一亮,他就要抬肘,一道熟眼的身影却比球更早地冲至眼前。

赤木被吓了一跳,刚吸进去的空气差点吐了出来,但他敏捷地刹车后撤,把舞台交给宫侑。

“啪!”宫侑踩实最后一步,他两手上托,一举一动都在催促着攻手们快行动起来。

于是尾白和宫治开始助跑,气流卷动,将他们身上的堵塞感拂去。

一道柔和却不失速度的弧线跃上四号位,尾白制动踏跳,追着高处的打点而去。

他甩开黑田和橘川,扣出一发大斜线。

“漂亮的超手扣球!这颗球的高度真的很出色啊。”

“没错,尾白阿兰的身高和弹跳力都很优秀,但二传手的传球也是必不可少的条件之一,宫侑的传球总能让攻手们发挥出他们十足的实力……”

宫侑听着澎湃的庆祝声,有些得意地向队友说道:“看到了吗?寒山是能被甩开的,你们都在紧张些什么啊?”

宫治跟着其他人沉默了一两秒,他最后还是因为看不惯同胞兄弟的这副姿态而开了口:“他只是选择来拦我,你哪有甩开?”

“嗯,只是把人引走了。”出人意料的是,宫侑忍下了还嘴的冲动。

他的面色在扭曲了一瞬后恢复正常,随后神情变得异常认真,眼里闪动着令人呼吸发紧的光芒:“那么接下来,我要把他真正甩开!”

寒山是人,是人就做不到百分百的到位。

但宫侑不可能满足于这种自然而然存在着的不到位,他要让对方的数据变成史无前例的最低!

“别上头。”大耳练跟赤木交换,低声提醒。

宫侑身上的躁动被黑须法宗和北信介看得一清二楚,两人再望了眼毫无波澜的寒山,果然侑又开始单方面的较劲了。

宫侑的嘴角撇下来了一点:“知道了。”

尾白重回网前,他和寒山面对面站着。

如侑所言,他确实有点紧张。全国五大王牌,寒山把除自己以外的人都拦死了一遍,他想自己也绝对逃不过这一劫。

但至少现在一切并未发生,甚至也有可能不会发生。

哨声响起,球飞出一道明亮的弯弧。

……

稻荷崎的状态调整得很快。如果说先前的进攻有点束手束脚的话,那现在就是放开了手脚。

仅仅几分,寒山就看到了多种不同的战术,包括但不限于双快、梯次。

最近处的视野和手臂上的触感填充着录像里的空缺,就像是钢铁架子上长出了血肉……还是现场的实践更有意思些。

宫侑会在一传不算到位时强行发动快攻、有时会抢一传直接发动二次进攻、传给宫治打二次时也可能会出现宫治假扣真传……第三种情况尚未发生,总之,要提防的点很多。

不过现在是进攻的回合。

“嘭!”尾白瞄准橘川大力跳发。

然而这枚用力的球狠狠擦上网带,变出了一道卡人嗓子眼的弧线。

“我来!”橘川呼喊的同时递出脚步,重心随之快速倾落,手臂也及时插至球下。

巨力压上,橘川手臂一麻:“抱歉高了!”

饭纲顺势拖延了一会儿触球的时间。

寒山起跳,球尚未托出,大耳当即向左跨出一步,就在他转向佐久早的同时,余光里的寒山竟然落了下来!

时间差!

银岛被骗了跳,只能眼睁睁看着寒山重新蓄力跃起,他五指尽力伸直,一阵急风从其上翻越。

寒山目光绕开拦网者,盯着球砰然落地。

“噔-噔噔-噔噔噔!”

“扣得漂亮!寒山!”

“噔-噔噔-噔噔噔!”

“发个好球!寒山!”

发球区里,寒山平托起手里的排球。

看台上的声援收敛了一点音量,刚好停在不会让人感到头疼的限度上,于是对面坚持不懈的干扰总算突破了封锁,有几道声音落在发球者的耳畔。

“出界喽——”

寒山置若罔闻,他手上使力,将球抛高。

球快速上升,在最高点处滞住,场馆中所有的声响仿佛都在这一瞬被其吸收殆尽。

它下坠,被其兜住的心跳与呼吸重新复苏,随着发球者流畅地转体挥臂,饱满的击球声落下,牵引着低频的噪音走向失控。

“砰!”

跳发球如同飞流直下,转眼就袭至防守前方,然而它闪电般掠过他们,只留下了一阵令人发僵的冰冷感。

稻荷崎众人难以生出一丝「这球会出界」的侥幸念头,他们向后,望见白色的端线被不偏不倚地压上。

几秒钟前还在喝倒彩的稻荷崎应援席上一片死寂,而对面欢呼不断。

“寒山的发球…”北信介等人循声看去,发现黑须监督竟在鼓掌。

黑须法宗轻轻拍了两下,说:“他最厉害的地方在于其精准度和稳定性,而不是多种多样的变化。”

北信介赞同道:“他在比赛中没有出现过一个发球失误。”

稻荷崎众人都了解过寒山的辉煌战绩,大多数人虽然会惊讶和佩服,但并未有太多实感。

直到他们近距离地接触到了这球……

赤木抿了抿干燥的嘴唇,有些担忧又有些好奇地瞄了眼宫侑,而后他无语地发现这家伙的斗志快冲到天上去了。

啊,毫不意外呢。

第320章 IH-柳絮

寒山再次抛球。

原先各式声音大响, 空气的震动被其盖住了一些,而这一次少了应援队的影响,气流的沸腾与不安更为明显。

稻荷崎众人屏息, 心跳频率远超以往。

还会是强跳发吗?他们看不出寒山在动作上的破绽。

“砰!”短促一击,跳飘过网急坠。

寒山冷眼望着防备压线跳发的稻荷崎混乱起来。

“嗖——”赤木从靠后的阵线里冲出, 整个人用力地擦上地板,他单手前伸,手背极限插至球下。

“漂亮的摊饼鱼…”解说还未讲完, 就见这一球直冲网口飞去。

而就在球刚刚露头之时, 荒木的手臂挥了下来。

宫治箭步上前, 两臂硬邦邦地接住这发探头。

没扣死啊。

但球很快弹起, 荒木心底的可惜之情被冲淡——稻荷崎又送了颗探头球。

荒木向左跨出一步,却看到佐久早已经在助跑了, 他止住脚步, 目送着这球结实地砸上地板。

“Nice ball, 佐久早!”

然后是第三球、第四球……

在第四球前,黑须法宗申请暂停。

寒山的发球肯定是存在一定规律的, 但他刻意维持着一种平衡, 让人难以看出他的倾向。

这份模糊和变幻莫测是他发球恐怖的一部分原因,另一方面,他原本就具备着的强悍实力支撑起了这种行事。

在此问题上, 他们只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黑须法宗厉声道:“别把心思浪费在猜发球上, 给我专心盯紧了球的轨迹和旋转, 接发阵型保持不变!”

“是!”

稻荷崎众人回到憋闷的赛场之上。

防守者努力凝神, 等候球被彻底击出。

哨响后的几秒时光格外漫长, 尾白忍不住眨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球携着刺目的光线一同袭来。

好快!尾白发现这球追发自己,卡的位置极其尴尬,他匆忙后撤,抬起的手臂被砸出了一条缝隙:“补救!”

“我来!”宫侑掠过赤木,大步冲出界外,背对着众人调整出一颗高球。

银岛找好打点,朝着三人拦网扣去。

“One touch!”荒木和佐久早撑起来球,后方黑田上手起球。

一道短而平的弧线很快就被托出。

宫侑回到网前,只喘了一口气就举臂跃起。

“砰——”

拦到了!好!

赤木并臂,送上总算到位的一传,往日里觉得普普通通的一垫突然多了太多的温暖和踏实。

宫侑随即组织双快,他轻微后仰,想要将荒木骗去银岛那边——荒木刚刚被拦住,心情一定有所波动。

他瞥见荒木踏出的一步,对方果然上钩了。

趁着这一步的变化,宫侑快速传给大耳。

大耳成功下球,结束了寒山的发球轮。

随着寒山下场,压在稻荷崎众人胸口的巨石轻了些许,应援队也重新热闹起来。

“前区我来!”在翻涌的声浪里,黑田一传到位。

而后荒木快攻掩护,佐久早打手出界,井闼山飞快地拿回了发球权。

“居然还在叫……”长泽翼又听到了熟悉的倒彩声,“他们也太顽强了吧。”

他有点害怕别人干扰,在这些声音消失以前,雨宫监督是不会让自己上去的。不过黑田明明比自己更在意看台的反应,状态却完全没受影响啊。

伊庭恭平不爽地哼了哼:“饭纲前辈才不会被影响。”

喜多村新太笑道:“不觉得他们的声音虚了很多吗?”

众人瞄了一眼旁边笔挺站立的寒山。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他们感觉那些声音确实小了一点,管乐的声援轻易就能将其打散。

不过饭纲的发球并未因此变得更具锋芒。

平稳至极的弧线飞出,宫侑暗自吐槽着这球的普通,动作却没有一丝松懈。

他调整脚步,左脚轻落,踩上了一个最佳的位点。

完美的一步,饭纲感慨。

他心情却格外舒畅——快攻来了。

荒木蓄势已久,猛然提速,在他一个用力的斜扑后,原本只有佐久早一人的拦网变成了两人。

双人拦网突然就挤进角名的眼里,把一切遮得严严实实。角名惊诧片刻,反应极快地改为吊球,但点太低,还是被拦网挡了回去。

宫侑瞬间理清前因后果,自己被钓了。

他见球被角名救起,一传尚可,于是便毫不犹豫地将其传向身后。

那么,这球如何!

“嗖——”极长的平弧线甩开了在后追击的荒木,球奔向另一侧。

银岛赶忙踩上节奏,他略带忐忑地起跳,却发现打点一如既往的舒适。

不愧是侑……他包住球,向着空当狠狠一扣。

“砰!”

宫侑捕捉到饭纲眼底的惊讶,他满意地转身。

“现在发球的是稻荷崎的宫侑选手……”

解说谈起发球,其他人却还议论着那记长传。

宫侑传得确实漂亮,寒山听到了伊庭的赞叹。

但比起宫侑,他更在意荒木前辈一点,不过对方暂时没什么差错。

忽然,寒山发觉耳畔一空。

他抬眉,找见安静的由来。

宫侑左手向上一握,稻荷崎的声援瞬间消失得一干二净,整座场馆仿佛浸入了深海。

观众顺着这突兀凝重的气氛放轻呼吸、压低音量。

“怎么回事?”

“听说稻荷崎的二传在发球时,会要求应援队保持安静。”

宫侑托高球,目光沿着手臂送去,看见了井闼山防跳飘球的站位,他眼底没有波动。

如果对面没看出来反而更令人意外。

从端线起步,走四步是跳飘,走六步则是跳发——有心注意就能够找到的规律。

宫侑也不打算藏,只要保证住球的质量,对方就算找出了规律又能怎样?

所以他很不理解寒山的做法。

对方居然会为了那些虚无缥缈的未来考量从而牺牲当下球的质量!未免也太自大了!

宫侑深呼吸,心神重聚,就在他准备向裁判示意时,一道嘹亮的小号声刺穿了寂静。

稻荷崎众人:“?”

乐声越来越响,宫治不用回头就能猜到同胞兄弟会是一副怎样的表情:“哦呀。”

宫侑脸色一沉,他仰头瞪向井闼山的应援席。

指挥者毫无感情地晃着右手,管乐随着此节奏起伏,激亢的旋律强硬地钻入众人耳中。

宫侑将排球往地板上狠狠一拍,强制自己定神,决心要发一个让这群人都闭嘴的好球。

哨响,宫侑快速地将球抛高,球升高的弧度让黑须法宗等人暗道不好。

宫侑也意识到了不对劲——糟糕!抛过头了!

他起跳,勉强地挥臂击球,把球发过了网。

橘川抬臂垫球,一传完美到位,他被这出乎意料的轻松一接搞得有点茫然,随后就被古森的叫好声扯回赛场。

饭纲传给荒木,荒木一记短平快利落下球。

“扣得好,荒木!”

“噔噔噔-噔噔噔!”

“我们还要喊吗?”稻荷崎的应援席上,有人小声询问指挥者。

指挥者周身散发着宫侑同款的黑气,他挤出一个杀气腾腾的笑容:“不喊了,换策略。”

“如果对面还来……”

他瞥了远处笑意盈盈的对手:“不会的。”

在短暂的庆祝后,井闼山的应援队停下了声援,而稻荷崎的应援席上没有半点动静。

开阔的场馆里再度鸦雀无声,空气死寂得让人害怕。

终于,裁判鼓腮,极其用力地吹响了哨子。

“咻——”

……

“是快攻,在一传不够到位的情况下仍然发动快攻!何等的魄力啊,这就是高校第一二传手——宫侑!”

场上的宫侑再次贡献了一记妙传。

“稻荷崎适应得好快,这次竟然只用两个球就让寒山下场了。”先岛伊澄面露惊讶。

他把注意力从光芒四射的宫侑身上移开,观察饭纲会如何组织一攻。

饭纲明明当了主将,人却似乎松弛了许多,这一点也体现在传球上,他的传球变得更加隐蔽和低调,组织起的战术却更加灵活。

“不过总感觉饭纲今天有点保守……”先岛伊澄嘀咕,“是宫侑的影响吗?”

大将优点头赞同:“但井闼山的风格本来就很稳健——前期快速进入状态靠一手猛攻占据优势,之后再利用发球和拦网稳扎稳打。”

“他们会根据对手调整战术。”

监督大水清心插嘴道:“像稻荷崎,这是一支进攻十分强劲的队伍,但不太稳定。在此之前,井闼山未跟他们交过手,井闼山便会更倾向于慢慢熟悉稻荷崎的进攻节奏后再大力反击。”

沼井和马不解:“井闼山的进攻应该不比稻荷崎弱吧?为什么要这么做?他们直接放手进攻肯定会让对面更苦恼的吧?”

“但是不管怎么做,占优的都是井闼山,”广尾幸儿开口,“别忘了,井闼山的拿手好戏是防守,他们之所以敢去搞多样的战术,是因为有自信给出到位的一传。”

是的,不管宫侑传出了多好的球、稻荷崎的进攻有多么瞩目,户美众人却都没有想过井闼山有可能会落败。

因为那支队伍不仅攻守兼备,还稳定得可怕。

场上比差为五,稻荷崎没让分差被持续拉大,却也没能让其再缩小一些。

……

“嗖!”

荒木甩臂,划出一道紧促的弧度。

对面总觉得他超大幅度摆臂时绝对是掩护,一旦自己把动作收敛一点,就有人赶着上来被骗。

荒木挥空,他不喜欢这种又空又紧的感觉,但奇异的是,他认为自己一点也不烦躁。

“砰!”佐久早下球。

荒木的嗓子有点干,但还是喊了声“nice ball”,只是音量比之前轻点。

近来寒山的进攻很积极,跑动起来的气场和佐久早扣球时有点相像……

寒山往常更在意拦网,荒木为了与之互补,当然也受自身的喜好影响,便会在快攻上更费心力。现在寒山在不放松拦网的前提下提高了快攻频率,荒木竟有了点无所事事的感觉。

按理说,自己应该不服输地争上一争,但他的心里却格外平和,视野也格外清晰。

比方说十号角名,上步斜角四十五度,可能会打记斜线,人又是个较为慢热的选手,假动作的概率又会小上一些。

于是荒木领着佐久早堵住斜线。

然而嗖的一声,风划过面颊,他突然想起直线上是饭纲。

“砰!”直线球绕过拦网,砸落在地。

角名打量了一眼荒木——对方面容平静,表情只在饭纲出声道歉后才生动了一点。

和大耳学长口中「被拦或没拦中就会龇牙咧嘴、暴跳如雷」的形象差了太多。

“毕竟上次和他交手时还是在初中,”场下的大耳练也听到了几个后辈的疑问,“大家都沉稳了很多。”

如果要在井闼山中选一个最不稳定的人,荒木估计会得到最高的票数。

许多支队伍都会去有意地挑动他的神经,希望能借此打乱井闼山的节奏。这个小策略自然也在稻荷崎的战术之中。

“好像没什么效果啊……”一年级理石平介嘀咕。

“不,”北信介开口,“他有点累了。”

“?”

北信介接收到后辈们疑惑的视线,便耐心解释道:“荒木从八强赛开始就一直没退出正式阵容,在此前又一直打大副攻,两点攻的次数很多,进攻压力会更大,而且同为副攻的寒山在近几场比赛中都表现得格外出色,正常来说,他应该会被刺激得更积极,而不是现在这副样子。”

好犀利……

理石平介等人的脊背莫名发汗。

“好了,侑要发球了,专心看吧。”

稻荷崎的应援队收声,井闼山的管乐队也没有再闹。

宫侑站在寂静之中,把球稳稳抛高的同时迈出了第一步。

他步子轻盈却充满力量,平缓的气流突变。气流化为一阵风,托着球飞快地越过网。

瞄准自己的?

古森眼中闪过一丝惊喜。

球坠得太快,古森只能下手去垫。

能上手接当然是最好的,但古森也练过下手时的处理。

飘晃的球袭来,像一团飘浮不定的柳絮。

古森手臂碰上,寻觅着熟悉的感觉,但时间太短、重量太轻,他仍然需要适应宫侑的飘球,但所幸……

“补救!”古森大喊。

橘川熟练地追球而去,他一个鱼跃,将即将落地的球救了起来。

黑田把球推过网。

“Chance ball——”

井闼山无攻过网,是稻荷崎的机会。

宫侑嗖地闪上落点,两手直接将球托向宫治。

“右翼!”荒木对稻荷崎的二次攻有所警戒,他很快就与佐久早并拦。

然而,宫治扣球的姿势突然变幻,一道弧线平行着网飞出,球来到无人拦网的中央。

“砰!”角名利落下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