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闼山轮空, 雨宫大辅带队员去他们在附近租的体育馆进行训练,涉谷润和向井清司留下,等待明天的对手出来。
那两支队伍的监督也注意到了观战的他们, 运动员则满心放在接下来的比赛上,紧张地热着身。
看台上, 有学校的吹奏队已经开始应援,乐声明快而嘹亮,将众人的决心和期待托得更高。
涉谷润感慨道:“好青春啊。”
向井清司:“涉谷教练您也就比我大几岁。”
“三岁就是一个沟了。说起来, 不觉得三十八岁和三十五、六十八岁和六十五岁听起来差得不大, 但十八岁和十五岁、一个读高中一个读国中就感觉差了很远吗?”
“因为后面的人生才只有十几岁的长度, 没过几个三年。”
涉谷点点头:“因为这段时间是成人的关键时刻, 往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往后才真正成为了独立的人类个体……比赛开始了, 向井教练。”
两所学校, 一支是首次打进全国的香川县代表三木工, 一支是晋级过全国赛十数次但近两年都是一轮游的茨城县代表筑井田。
两支队伍很像,都是抓防反拼王牌强攻, 筑井田的拦网稍好一些, 能够一下限制对面的攻手,但三木工的发球更强更敢拼。
到了第三局局末,两边的传球完全集中在了王牌身上, 三木工在四号位斜线球被拦数次后,突然打了一个快攻, 趁着拦网混乱和发球权在手, 一口气拿下四分, 完成了追平、反超和获胜。
“砰——咚!”
扣球者身子还有些发抖, 长久的一秒空白后, 喜悦和激动才灌入他和队友的身体里,绷紧的神经骤然断掉。
一边欢呼,另一边陷入了恐怖的茫然和死寂——就在一分半钟前,筑井田还是领先的一方,正处于赛点。
反转来得措不及防。
被强烈情绪笼罩的球场之外,涉谷润和向井清司讨论起之后的阵容和战术。
明天的比赛很适合用来给没有春高经验的队员适应球场环境,练发球、集体拦网和多点攻。
涉谷将人员定为小田原、今野、南条、羽岛、蜂巢、柳田和朝仓,场上队长由靠谱的二传手蜂巢担任。
他把计划发过去,雨宫大辅很快通过。
体育馆内,场地里也正在进行这支队伍和主力队伍之间的对抗赛,一边由雨宫大辅指挥,一边由寒山无崎指挥。
南条英二郎和朝仓响交换,今野俊树跳飘瞄准一号位,尾藤直也一传不到位,伊庭恭平把球交给了王牌处理。
三人拦网利落拉起,卡在佐久早圣臣的斜线上,但佐久早手臂未与腰腹连成一束,而是拐过去一些,打出一发突然的直线。
“!”今野俊树两臂急忙并起插向球下。
包满上旋的球一踩防守者高高跃起,飞过球网,落在界外。
“这种时候一号位是最危险的。”
雨宫大辅对离场的今野说:“你必须要负责好防守,不能松懈。”
今野俊树微微发汗,老实地应了声,心里却认为拦网的判断也有点问题。
自己防守水平有限,南条他们应该注意保护一下,特别是面对佐久早学长这种线路多变的选手,而且佐久早学长最近练面斜拐直的频率很高,威力比之前猛了好多……
但兜兜转转问题还是回到他自己身上,他防得确实不积极,能力不够意味选择不多,但不说明他应该放弃。
“砰——!”
古田纪明挥臂,拐出一记隐蔽的直线避开拦网。
但乌野的拦网中坚月岛萤的脸上却没有流露出丝毫惊讶,拦网笃定到仿佛咬住了这记进攻——
直线上,日向翔阳飞速沉膝并臂,支撑一个漂亮的平面。
触球声干脆有力。
“防起!”
乌野随后展开反击。
今野抬头,看到接球本领不比自己强多少的白滨卖力擦地的身影——寒山学长完全没有保护,几乎是把扣球引去那里的。
今野有理由怀疑刚才那球说不定也是铁血学长让佐久早学长这么打的。
“好冷酷。”有人将今野的心声说了出来。
新谷拓海、荒木明哉和长泽翼三人走进来,晃了晃手上有人不小心落在后台的手机。
柳田良二得救般呀了一声,然后立刻被橘川琉斗针对。
荒木明哉早听闻弟弟酱的大名,大笑起来:“平时这么严厉就算了,快要比赛了就让后辈好好享受一下啊,万一到场上打顺手了不自觉开始刁难人了怎么办?”
荒木的话依旧一大半都在放屁。
雨宫大辅警告的视线投来:“过来看练习就安静点。”
松松垮垮的荒木一秒站直,模样比今野刚才还要乖巧:“是——”
三名闲散人士缩到墙角,压低音量谈笑。
白滨晴彦下场,余光多瞟了眼荒木明哉。
“你应该认识吧?”白井慎之介注意到了白滨的眼神。
“嗯。”
“荒木前辈就是寒山对另一个副攻手的期待,嗯……大概能打八十分?不过也只能打八十分,寒山那家伙肯定不会轻易给人满分的。”
但现在,不管是今野、南条还是白井和白滨的实力都只在寒山心里勉强及格,白滨可能会比其他人高个十来分。
白滨晴彦不爽地撇了撇嘴角。
场上再度轮转,寒山轻盈无比地调动拦网,双人拦网赶在最后一刻合拢,按下羽岛的扣球。
———
犬伏东VS乌野
1:2
22-25
25-23
20-25
犬伏东和乌野打完后就匆匆离场,另外两支队伍已经等待许久。
第一天的后台是最拥挤吵闹的,队伍来来往往,有经验的人飞速找到自己的的位置准备起来,新人规划着紧张的时间表,努力避免任何可能影响比赛的问题、不想让一秒钟浪费。
犬伏东一行人安静地收拾好东西,回到大巴上。
古田纪明坐下,腿上传来冰袋敷过后残留的冷意,没有受伤,只是起跳进攻的次数太多,下场时忍不住发抖。
二传手弓着背,头死死抵在椅子背上,竭尽全力忍耐眼泪,但他还是没能憋住。
抽噎声溅开死寂,所有人都假装没有听见。
一年级的副攻手甲斐凉晴用力抓住两膝,想着最后一球如果自己判断对了、没有被那个超快攻绊住……如果最后一球……
他看不见假设出的胜利,只看到自己的眼泪掉落下来,浸湿了裤子。
犬山监督和教练坐在第一排,望向前方。
车辆行驶,太阳缓缓被厚重的云层遮住。
春高第一日。
犬伏东等四十支队伍淘汰。
………
“犬伏东……淘汰。”
伊庭恭平回到酒店后才把今天除了三木工和筑井田外的比赛结果看了一遍。
“犬伏东……”蜂巢和纪整理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接上学长的话,“是去年我们八强赛遇上的那支队伍吧?”
“……”
尽管事情已经过去了一年、自己也成长了,伊庭还是不太愿意见到犬伏东这个名字——正常的不想面对黑历史的反应。
但伊庭能意识自己的回避,他想直面去接受,却对此变得更加在意,每次一看到犬伏东,他整个人就控制不住发紧,仿佛在一瞬间又回到了当时那个无力自弃的时刻。
这种感觉真的很不好受,伊庭恭平的耳后根已经开始发热了,他尝试更坦然地谈起来,但呼吸声率先刺耳地撕开了空气,让蜂巢和纪有些后悔开启了这个话题。
“嗯……当时饭纲前辈受伤了,我打得……很烂,最后还把二传扔给了寒山……”
“……”
伊庭察觉到气氛有点沉闷,又连忙补充:“第二局,寒山打得很精彩吧?你应该看了吧?”
蜂巢和纪确实看了,并且当时还觉得……
这个替补二传真的很没用,自己在第一年拿下主力二传的可能性大大上升了。
蜂巢强绷着脸,点了点头,他不想刺激学长,但埋在心里的话不经意就溜出了口:“寒山学长打得真的很精彩,和他国中的传球很不一样。”
伊庭是看着寒山的传球风格渐渐变得柔和包容的人:“他国中的时候,也非常强硬吗?”
“是的,我们所有的战术都是寒山学长布置的。寒山学长那个时候是副将,虽然摆出了一副不想搭理人的姿态来,但你去礼貌地请教他,他还是会耐心地教人的,寒山学长真的非常负责……”
蜂巢垂下眼眸:“可是我们跟不上他想要的节奏,他只能放低标准,每次寒山学长一个人对着空气传球时,看起来都比练习时给我们传时要更自在开心。”
也是副将……伊庭想。
他说:“在寒山身边确实很容易感到压力,这种想法大家或多或少都有。”
“但学长们被认可了。”
伊庭恭平同蜂巢和纪对视,一年级那双总是令人难懂的眼睛此刻却不再做任何掩饰,闪烁出羡慕和憧憬,亮得伊庭觉得自己配不上这份赤诚。
“不,我也只是……”
“不。”
蜂巢和纪第一次打断伊庭的话:“如果当时在场的人是我,一定会连半决赛和决赛也不敢上场,全部交给寒山学长。”
第557章 春高-动力
一月七日, 第二回战。
B场地,井闼山VS三木工。
高空中炙热的灯光洒落,刺着新人们的脸颊。
蜂巢和纪瞥见羽岛千飒和柳田良二眉眼微微翘着, 瞥见今野学长和南条学长眼里比平时重千百倍的郑重,瞥见小田原学长两只手背在身后用力握着, 没有一句跳脱逗趣的话。
蜂巢想起上一年的全中,队里的人也都是这种兴奋的表现,但他记不太清楚自己的表情, 应该是……挺高兴的吧。
蜂巢是为了社交开始打球的, 他想融入团体, 想有能聊的话题, 想得到别人的喜爱和认可,想在生日时有人会拜访自己家能陪自己玩一整天。
他也经常会讨厌那些总是需要自己照顾、提供零食和游戏却从来不会多考虑一下自己心情的朋友, 但无所谓, 因为一个人待着时, 房子里总是静得很可怕。
蜂巢害怕鬼,尽管他不相信这种生物存在, 但每次回家时或是感到难以呼吸时, 他都会在卧室门口停下来,蹲下来,远远地看一眼床底下。
没有东西, 什么都没有。
好难受。
他打开电视,让综艺节目吵闹浮夸的笑声填满房间。
而寒山学长最讨厌罐头笑声。
把人当人看吧, 寒山学长说。
是人就不会是完美的, 自己的胆怯和痛苦是正常的, 父母和寒山学长的冷漠是正常的, 朋友的自我意识也是正常的。
他要学会和这种东西共存, 让自己过得舒服,有时候哪怕简单肤浅一点也没有任何问题,但是——他唯独不能忘记自己的怯弱。
蜂巢和纪沉膝抬肘,盯紧朝仓响送来的好球。
半局过去,攻手基本上适应完毕,可以加快一点节奏、进攻得更大胆一些了。
蜂巢视线匆匆扫过,攻手和拦网的身影如灯光般掠过视野,世界永不停歇地运动着,排球却在二传手指尖停住。
一刹那的静止,人球连通,这点微弱的力量却推动出一道长弧。
“嗖——”
球借助网长甩开拦网,羽岛千飒起跳甩臂,正正好把球截住。
“砰!”
15-9,伊庭恭平熟练地敲着键盘,记下比分。
记录者望着蜂巢娴熟地与队员庆祝,把握住赛场气氛。
蜂巢做得远比自己一年级时要好,但那种话,并不准确。
什么叫如果当时在场的人是他他一定无法鼓起勇气上场?
蜂巢不知道那时队友对自己的鼓励和包容,也不知道前辈对自己的期望。
如果蜂巢真正站在那片舞台上面对过这份压力同时也是动力,伊庭相信他会做出和自己一样的选择——因为说出那句话的时候,他不是在埋怨自哀,而是在真正直面自己。
柳田良二继续大力跳发。
三木工一传艰难到位,球在快攻的掩护下飞向三号位和四号位的交界区域。
然而井闼山前排三人将对面的王牌盯得极死,今野俊树几乎没管副攻就挪到了右边,拉起蜂巢结成双人拦网:“One touch!”
排球再起。
蜂巢继续谨慎地分配、处理,观察着众人的状态起伏。
他在完美地配合成功时扬起眉眼,在二次骗过对手时露出狡黠的神色,在攻手将不如意的传球处理好时浅浅松气。
他将最后一分交给小田原学长。
大斜线响亮落地,井闼山顺利完成今年春高的第一场比赛。
中午,雨宫大辅问伊庭恭平:“三日目的比赛,你觉得自己有需要上场找找感觉吗?”
伊庭恭平摇头:“不用,交给蜂巢和结城吧,我在下面防着一下意外就行。”
他呼出一口气,唇角松开,笑着说:“我感觉……我现在状态很好。”
雨宫大辅也笑了下:“我也这么觉得。”
………
“我感觉……现在状态正好。”
稻荷崎VS一林
1:1
25-20
23-25
第三局,稻荷崎宫侑首个发球。
发球手手掌压下吹奏队所有声音,尽管其他高校的应援队还在吵,但这部分杂音未能干扰到他的集中。
哨响,宫侑向前踏出一步,比赛的火焰阔别三分钟烧热脚底,他蹬地起跳,对面已摆好对飘球阵型。
竹下隆和一年级主攻手前后滑出一大步,手臂冲向急坠的落球,撞在一起,球低飞出去,眨眼间脱离补救者的范围。
“发得好!侑!”
“发得好——!”
“噔噔噔-噔噔噔!”
铺天盖地的应援声涌来,压在接发一方背上,他们刚擦干的额头复涌出汗水。
看台上的平松恒远啧了一声:“稻荷崎的应援真讨厌。”
第二局时,一林的进攻节奏就被带急了,乱了很久,关键时刻还是拦网挺了起来,连续两次对双子快攻的拦死把稻荷崎的气势打压了下去。
柏木厚治:“没办法,我们的强攻端欠缺了一些,那几颗球真不该强行打快攻的……不讲上局的事了,看接发。”
谈话间,宫侑又发了两球。
一林一传远网,二传手的朝向完全将扣球手暴露给拦网。
角名伦太郎起跳,手臂干脆压向平松辉远。
但快攻手手掌稍稍偏了那么一点,球狼狈地滚出一条路,蹭着拦网变线,掉向后区。
“快!”
银岛结和平谷健扔出重心,只捞到了一手空。
转轮,宫侑不满地磨了磨牙,他目光扫过,自由人后辈的唇瓣又抿紧了一分。
银岛倒是淡定,拍了拍平谷肩膀:“Don’t mind!”
“我还什么都没说呢……”宫侑小声嘀咕。
谁让你过去指责他打得不专心,其他人在心里回。
平谷对银岛点点头,和往常一样闷嗯了一声。
平谷的心脏没那么脆弱,他只是……不太擅长应付宫侑学长这种人。
因为有芥蒂,所以避着一点会更好,平谷不想在比赛上引起麻烦的争吵,专心排球就行。
盯紧发球,判断。
平谷向左斜拉开手臂起球,然后借惯性再移动一些距离,努力不去影响二传手的上步。
宫侑大步向前,流星般掠过在地上挣扎的自由人,组织多点进攻。
一林集中拦网应对,宫侑自然选取两翼,用极快的传球甩开拦网。
拦网歪斜地扑出,竹下在空当里取舍,而宫治落臂,打手出界。
“扣得好!治!”
“扣得好——”
理石平介在热烈的应援声中来到发球区,深呼吸瞄准,大力跳发。
北信介端端正正站在看台上,望着这一球破坏掉一林一传。
赤木路成:“今天大家的发球状态真的很不错啊,目前为止只送了三分。”
“嗯。”
一林主攻手凶狠地展腹转体,最后气势却戛然而止,击出一颗吊球,若林一彦皱起的眉头松开一点。
稻荷崎滞了一瞬,球掉进空当。
“一林!加油——!”
“一林——”
一林应援队不甘示弱,喊声和稻荷崎的管乐撞在一起。
“噔噔-噔噔-噔噔噔!”
宫侑组织进攻,指尖延伸出无数可能,引着众人向前。
“再来!”
平松辉远喉咙里爆发出指令,拦网集结竖起高墙。
比分不断上升,一刻不歇。
四比二……
十四比十二……
二十四比二十二。
银岛结发球,稻荷崎前排两点攻,宫侑抱住充满的汗意的头,嘴角挂着一缕若有若无的笑。
一林先前已两点换三点,替补二传退至主攻手身后,竹下来到六号位,揽住大片防守区域,前排的拦网手是榎本翔,平松辉远站在场下。
炽热的灯光笼罩球场,笼罩发球,赛点的热量凝聚至一点。
“嘭!”
竹下手臂嗖地抽出,脚底踩住,人摇晃着但始终不倒,他将球卸力改向,一传到位!
“接得好!”
二传顺利插上,组织起他们最自信的战术。
——双快一游动。
稻荷崎拦网有序分散。
发球限制了一号位攻手的上步,能进攻的只有前排三人,理石平介和一年级副攻垂水笃人分别盯住两名快攻手,宫侑则负责四号位的主攻手。
但垂水笃人和宫侑却同时朝左踏出了一步。
二传手朝身后多扫了一眼,上半身后倾,球的重量落向指腹,拦网收束,身影淹过他的余光。
“Left——!”
理石和垂水一直一斜跳起。
榎本翔咬牙甩臂,扣向他们中间。
气流钻进缝隙,球突破第一道防线,但在之后——
平谷健向右前方的一步落地,热浪溅起涌上,推动他的双手,自由人绷住十指,在球砸至脸上的零点几秒前将其顶起。
粗糙的风扑满脸,平谷还是费力地睁大眼睛,目光被过旋过分近网的一传扯紧。
——好一传!
宫侑脚步转动,侧对拦网跃起,双手上升,虚托着稻荷崎众人的心脏。
咚咚!
咚咚咚!
二传手嘴角咧开,他没有托球,只是轻轻一搓。
球变得更转,更加棘手——但这份麻烦现在是一林的了。
平松辉远瞪大眼睛,本能地迈步,但场上场下那条界限分明的线阻止了他,竹下隆和榎本翔等人的注意、解说和观众的呼啸都朝着这一片防守空当涌去。
咚的一声,很轻。
比赛结束了。
………
春高第二日,一林等三十二支队伍淘汰。
平松辉远一行人走出场馆,冷空气取代温暖的空调风,皮肤刺痛。
“小隆,拉链。”白石小春开口提醒。
竹下隆对齐衣角,拉链呲啦并上,他疲惫地朝学姐点了点头。
回到旅馆,队员分散各自消化。
只有平松、白石、榎本几个三年级还坐在客厅里。
平松辉远拉开背包,取出了糖果和零食:“要吃点吗?”
其他人果断应了声:“要。”
包装袋撕开,黄油椰子酥、抹茶夹心饼干、海盐薯片等等零食气味在空气里混合,鼻腔和味蕾率先活跃了起来。
榎本翔咔嚓咔嚓嚼着薯片:“还是这个味道……上次开零食会还是高一的时候。”
众人想起监督训他们时的模样,纷纷笑出声来。
“三年一眨眼就过去了呢,”白石小春感慨道,“有种春天终于要到来的感觉。”
“啊我懂,就是那种——‘结束了啊’的感觉。”
平松辉远有些平静地笑了笑:“嗯,结束了。”
他们边闲聊边慢慢解决这堆零食,把酸甜苦辣以及平时不会去买的奇怪味道都尝试了一遍。
第558章 春高-相对
春高第三日, 第三回战。
C球场,枭谷VS狢坂。
木兔光太郎和桐生八站在看台上隔着球场相望,前者热情地挥了挥手, 后者没搞懂这番行动究竟是做给谁的,思来想去半天, 面上没有任何回应。
木兔的注意力很快就不在桐生身上了,因为在B球场,井闼山的比赛也即将开始了。
“无崎!无崎——!”
寒山无崎坐在板凳上, 他已经连坐了两天, 无聊到能把魂吐出来。
木兔的声音……大概是某种不用理会的幻觉。
佐久早圣臣、古森元也、伊庭恭平和尾藤直也一个不差坐在他旁边, 谁也别想逃。
对井闼山的主力队员来说, 这些天唯一对他们造成了伤害的东西就是这把椅子,一坐就要熬几十分钟, 屁股实在难受。
好在场上的队友很争气, 五十分钟不到就解决了对面。
五只椅缚灵哗啦啦起身, 朝球场走去,和对面握手。
寒山离场时瞥了眼隔壁, 狢坂拿下了第一局, 第二局目前枭谷领先三分,看样子要再打下去。
等白井慎之介一行人结束拉伸,C区的结果才出来。
第三局, 23-25,狢坂胜。
臼利满被欢呼的队友压在最下面, 赤苇京治回到后台, 独自坐下, 无声地吐出一口气。
C球场下一场比赛, 鸥台VS音驹。
………
日向翔阳擦干汗、做好拉伸、吃完午饭, 把自己收拾好才来到场地边上观赛。
音驹和鸥台已进入第二轮,比分……十五比九。
音驹这边是全主力,鸥台只上了昼神幸郎、白马芽生和万川飒太,二传手是他们平时都在场下做记录的队长辰野圭,他们剩下一半主力大概率会留到四分之一决赛里。
两支队伍都是防守强队,但一支重点在地面,另一支在网口。
音驹的拦防配合默契且顽强,限制得鸥台攻手格外难受,然而,鸥台的拦网也完全摸清了音驹的套路,他们不追求撑起,而是一步到位直接拦死。
细捋一下两边的得分,会发现鸥台目前拿下的拦死分已有八分,对音驹王牌山本虎的拦死就有五次,总拦回的次数更是多得可怕。
日向翔阳和田中龙之介完全同山本虎感同身受,眉头紧皱。
“拦网就是最好的防守。”
艾伦·墨菲笑眯眯的,场上,昼神幸郎联手白马芽生把山本虎的调整攻再次按死,干脆且爽快。
猫又育史用掉最后一个暂停,面对队员,他仍是那副温温和和、没有丝毫急躁的表情。
很快,孤爪研磨抓出机会诱导拦网过网击球犯规,打压了下鸥台的气势,音驹稍微缓了过来——只是,这不足以将大局逆转。
局末,手痒难耐的星海光来换辰野圭上场发球,强势的发球搭配强硬的拦网,鸥台一口气从二十分冲到了最后。
没有悬念,鸥台获胜。
孤爪研磨看到了乌野几人,他眼神平静地朝日向打了个招呼,继续拖着沉重的双脚,和队友离场。
星海光来也早早看见了日向翔阳他们,他走近了些,挥了下手:“下场比赛加油。”
日向翔阳等人的眼神嗖地变得坚定锐利,他们颔首——
B球场,四分之一决赛,乌野VS稻荷崎。
………
工作人员引导着应援队更换,泽村大地和北信介等人来到第一排,底下的选手抬头,轻易就能看见前辈们的应援。
“去年,谁也没想到第二回站乌野击败了夺冠热门稻荷崎,而今年,两支队伍又一次站在了网对面。”
镜头对准毕业生,接着对准广阔的竞技场。
“春高现场,进入中央赛场前的最后一场比赛。”
“两支以超凡的进攻性为特点的队伍,两位技巧高超不相上下、分别是U20和U18代表的二传手,同样拥有着负节奏的快攻武器——”
“不知道稻荷崎和乌野今天又会编织出何种美妙的进攻战术,真是叫人期待啊。”
哨响,影山飞雄最后拍了两下球,将其抛高。
平谷健两臂插至球下,一传飞到四号位的三米线上,宫侑停步没有跟进,由球附近的宫治接手二传。
稻荷崎前三场比赛的开局和以前相比非常保守稳当,没有闪光弹招式也没有花哨极限的行动,无论进攻还是防守都是不慌不忙、慢慢展开——这一场比赛看来也是如此。
银岛结从后排跃出,乌野三人拦网迎上,风携着碰撞感袭上日向翔阳的皮肤,但拦网手没有高兴多久,球在他手臂上反弹,弧线的一端坠在界外。
理石平介随后大力跳发,目标一号位限制二传手的插上。
西谷夕侧扑出起球,闪电翻滚挪位为影山飞雄腾出空间,二传顺畅插上,脑中却对第一球产生了些许犹豫。
稻荷崎这些天的表现真的非常平稳,甚至给人一点在面对井闼山和鸥台的感觉。
但这缕犹豫不到零点一秒就消逝了,影山制动抬肘,传球确认。
“嗖砰!”
日向翔阳已跳至高空,挥臂向黄金击球点。
角名伦太郎启动同样不慢,手臂挡在攻手右前方,日向下一刻却切出一道避手线。
理石忙支起手臂平面,但还是差了半臂的距离。
1-1,干脆有力的回击。
影山和日向视线射向对网,宫双子同步地磨了下牙,嘴角却微翘起来,眼里渗出些狡诈的光芒。
不要着急,再等一会儿。
黑须法宗稳稳坐在椅子上。
理石平介顶起木下久志的发球,一传到位,稻荷崎前排没有像方才一样变化,宫治和角名分别占据二传手前后。
跑动减少,节奏加快,乌野拦网随之紧绷。
超快攻?!日向两眼睁大,盯紧了冲来的宫治。
——只是诱饵。
宫治起跳扯起日向,宫侑腰腹发力,球托向角名。
背快球掠过匆匆起跳的田中,砸进乌野半场。
影山微眯起眼,下一球同样以日向为诱饵。
网前的副攻手换为了一年级的垂水笃人,一米八七,他独自为一个单位行动,盯防日向,宫治和银岛负责剩下部分。
影山飞雄拉开球为田中龙之介撕开拦网,王牌不负众望,一发暴力的斜线捅入稻荷崎空当。
2-2,两边没有交流,继续以球挖掘着彼此——进攻的状态和策略,以及防守战术。
黑须法宗认为至少得等到把六轮转完,观察一遍乌野的跑位再启动双子快攻,这段时间不短不长,侑治能够忍耐,对面可能焦急但不至于更改战术。
乌养系心蹙起眉头,等待着比赛发展。
比分一点点交替上升,两边打得有来有回,看不出来赛场的势头偏向哪一方。
“稻荷崎是不是太谨慎……”
菅原孝支说着换了个词:“安分了?”
泽村大地、东峰旭和清水洁子嗯了一声。
泽村又道:“毕竟去年一轮游了。上一年我们能赢稻荷崎,也有一部分对面太过自信的原因……”而现在的稻荷崎,看着真的不太好下手。
比如防反方面,乌野照寻常思路拼发打击,效果有是有,但稻荷崎攻手调整攻的技术比之前细腻了些,再时不时吊个球抹个手,处理得格外油滑,把乌野施加来的压力卸去了大半。
终于,在比分进入两位数后不久,双子快攻这块石头落了下来。
一道弧线长长拉开,在交叉的前排攻手的掩护下从二号位飞至四号位,还是甩开了提防了许久的拦网。
紧接着,宫侑的发球轮。
稻荷崎加大进攻力度。
“噔噔-噔噔噔-噔噔噔!”
乐潮响了一阵骤熄,宫侑跳飘瞄准五号位,缘下力两手匆匆升起,却还是让球翻了出去。
第二球,缘下勉强顶起,影山处理好球交给田中强攻,炮弹崩开稻荷崎三人拦网,银岛冲出底线背垫救回。
宫侑长传给宫治,没做太多调整,宫治就着这份不规则的旋转一扣,球擦着拦网飞向众人都反应不过来的方向。
第三球……
尾白阿兰没忍住:“话说,你们觉不觉得,侑和治刚才那个配合,是不是有点像……”
他没把话说完,但其他人都知道他想说的那两个人。
“这种事你应该比我们知道得更清楚吧。”大耳练对这位U20代表说。
赤木路成满足王牌小小的吐槽欲:“所以发生了什么?”
尾白立刻把某人天天不经意路过井闼山团伙私人自主训练场地的行为全抖了出来,还控诉道:“他有了灵感还偷偷拉我去练,喂了我一堆奇形怪状的球!”
八卦在宫侑连发结束时暂止。
影山飞雄大力跳发闪电掠过平谷等接发者,极限压住白线。
下一球,理石一传过网,直接把进攻权送到乌野这边。
日向大步迈开,鲜艳的橙色火般拽住了拦网的注意。
这才是诱饵!小个子一把拽下拦网手。
而在日向后方,田中的身影跳出——乌野的大炮不知何时已转移至中路,他摆动肩臂,蛮横的一击砸进空网。
“漂亮的配合!”
果然完全不能轻松一刻。
看台上有点放松的尾白阿兰等人默默将应援物攥紧了一点。
当然,场上的宫侑他们肯定不会松懈。
他们相信今天的后辈。
汗水积累,从一张张坚定执着的面庞上滑落。
拦防渐渐嵌合稳固。
“砰!”银岛抓住被角名和宫治引来的半直线。
宫侑小心翼翼调整,但托出的线路依旧飞扬明亮,二传手串起防守好进攻,引领着所有能上步的队友。
稻荷崎扎实的多点攻分散开乌野拦防,理石平介起跳,面前仅一人拦网,他挥臂,将球扣入拦网和标志杆间狭窄的缝隙。
第一局,21-25。
稻荷崎胜。
第559章 春高-中心
第二局, 乌养系心大胆调整站位顺序,影山站四号位让两边的强轮错开,转动他们两点攻弱轮的重任交给月岛萤等人。
乌野磕磕碰碰渡过开局, 在影山的发球轮将比分追平,接着, 稻荷崎又将分差拉开。
双方拉扯到局中,乌野的拦防总算成型发力,月岛抓住机会拦死角名, 扼住了稻荷崎越来越凶猛的攻势, 四分分差很快又一次在乌野其他人的努力下被抹平——然后反超。
山口忠上场发球。
发球手屏息凝神, 视线在远处的通道标识上停留片刻, 而后蔓延至稻荷崎半场,他全部精神来到自身, 来到手中的球上。
上步、抛球、起跳, 力汇聚掌间稳稳贯穿排球。
“砰!”跳飘球袭向六号位, 带来一阵并不凶猛却令人汗毛直竖的风。
宫治前倾重心,手臂递往飘忽不定的球下, 但越往下, 球的位置越不好掌握,只是几厘米的误差,球就从他手上反弹, 扑向远处。
所幸宫侑就在球的方向上,二传手手来到腹下猛地一捞, 把球送往四号位。
“右!”月岛萤、田中龙之介和缘下力三人并拢。
月岛已看准理石朝向, 确认这位扣球手不可能再有其他线路, 拦网手定位指挥一气呵成, 下一刻高墙升起, 阴影罩过理石头顶。
18-17、19-17、20-17,乌野发拦紧密配合,眨眼咬下三分。
20-18,宫侑二次球扔出搅乱乌野进攻,稻荷崎争分夺秒防反,垂水快攻极限擦过拦网砸在界内地板上,结束卡轮。
21-18,21-19,短来回。
22-19,宫侑发球出界。
紧接着,22-20,田中同样发球失误。
局末的压力平等地压在每一个人肩头。
理石平介深吸一口气到颤抖停止,抛球。
一分掀起管乐灿烂的呼啸,一分让太鼓声沉重密集地砸响。
黑须法宗紧急要了个暂停,稳一稳众人的发球。
乌野一行人也趁此喘了一口气,他们离局点只剩一分,但分差完全不能够让人安心。
三十秒转瞬即逝,汗珠重新洒落在赛场之上。
角名打手出界利落地拿下一分后,稻荷崎的关键发球员小作裕渡将他换下。
三年级发球手面容沉稳将球托起,一道刁钻的线路随后划过上空,袭向田中和缘下中间。
“我来!”缘下尽可能快地甩臂截球,保住进攻点田中。
但一传不行,影山大步迈开,横穿过整块场地,把自己塞进球下,他制动借力,将球托往身后。
传球过头,田中边往右挪边上步,扣出一枚粗糙的球。
“One touch——”双人拦网撑起扣球。
宫侑踏出一步,身影刺入平谷余光,自由人紧急刹车,宫侑抬肘,接管一传,将飞驰的节奏再提上一提。
二号位,没有参与拦网的宫治起步,与兄弟默契配上。
23-22、23-23,稻荷崎的进攻撕开乌野防线,比分追平。
离局点仅一分,缘下咽下口水按住双膝,目光钉紧发球手。
在球发出的那一刻,他肌肉被牵动,手臂顶着巨压撕开空气。
“砰!”排球冲向网口,影山和银岛前后跃起。
二传手单手把球截住,硬拨回一点五米线上,木下拉开臂膀,扣球避开拦网直追宫侑胸前。
宫侑匆忙转体侧臂,一传不到位,宫治将球起给银岛,乌野三人拦网。
汗涔涔的手臂一节节攀升,像海浪扑来,比银岛想得更高。
“One touch!”拦网抓住这记斜线,完美撑起。
田中揽下一传,西谷向前,一直到三米线边停下,而后跃起。
自由人托起双手,包括影山在内的其他队员都涌入进攻节奏——
同时多点进攻!
缘下咬牙,使出全身力量挥臂压腕。
24-23,乌野先一步来到局点!
并且接下来发球的是——
泽村等人视线投向发球区,影山平托起球,激烈起伏的胸膛一点点静下来,整个人剑般直立。
一口气把这局拿下来!
发球手抛球助跑,流星一般的跳发球承载着乌野众人的期望袭向对网。
想得美,就在这一局结束!
自由人砰咚倒地给球卸力,稻荷崎半场织成一张紧密的网,进攻连上保护,回收回球再来。
宫侑同样组织多点攻,仅平谷一人留在后方保护,自由人守着二传手身前的两名攻手,而二传手身后,宫治的步伐越来越快、越来越快。
空白尖锐刺目,传球捅入,宫双子快攻下球。
24-24,比分再度持平。
尾白阿兰等人松了一口气,但心脏却仍紧张地悬着。
他们和对面看台上的人都感觉,这场比赛远远没到结束的时候。
………
副馆,井闼山内部的对抗战已经结束。
接下来要上场的队员继续热身。
寒山无崎给神谷彰他们发完一组球才下场,另一边,佐久早圣臣还在给尾藤直也充当拦网板。
寒山看了眼时间,稻荷崎和乌野有第三局应该也到中后期了。
他走到雨宫大辅旁边,瞥了眼平板屏幕。
乌野VS稻荷崎
0:1
21-25
35-34
镜头拉至网前,每个人身上泛着红色,汗把他们从头浇到尾,热气腾腾。
还在第二局。
“难得看到打到这种分数的。”
雨宫大辅说:“稻荷崎这局要是拿不下来,对士气的打击应该很大。”
“嗯……耐力也是个问题,不过稻荷崎里面,宫侑、宫治和角名第三回战都没上,体力应该还算充足,而且他们有人能换,乌野就只能硬撑了。”
寒山无崎叫走佐久早圣臣,伊庭恭平和古森元也等人也积极地跟上,一起去现场看看这场精彩的拉锯战。
希望别结束得太早。
竞技场外,井闼山的二年级后勤正敲着键盘,把两支队伍的数据都忠实地记录下来,旁边,涉谷润和云雀田吹时不时聊一句,看得非常开心。
寒山凝望着这位不知为何出现在这里的国家队教练:“?”
云雀田没什么架子地挥了挥手:“中午好。”
伊庭恭平几人认出对方,有些恭敬地颔首。
“下场比赛准备得怎么样了?”
“还行。”
被敷衍的云雀田吹卡了半秒:“那不说废话了,我有些事想跟寒山同学你聊聊,不算急,不过这么巧遇到了……”
寒山无崎视线移向远处的球场,一动不动:“先看完这一局吧。”
云雀田吹大概体会到火烧所描述的那种压力了:“……好。”
乌野VS稻荷崎,第二局,38-39。
现在又变为稻荷崎领先。
“要四十分了。”古森元也很轻地吸气。
B球场燃烧着,向外散发出比另外三个球场更加明亮刺眼的能量。
看台上的目光几乎都被这十数道身影夺走,谁都能看出他们的沉重,但他们仍然在跑、在跳。
不再需要中央球场了,他们已经成为了世界中心的星星。
日向两臂后摆至极限,最后一步制动扯开重力。
垂水跟着起跳,但谁也没想到,日向只是很轻地跳了一下,接着掉了下去。
日向踩住地板,膝盖下沉再度蓄力。
“嗖!”他真正摆脱引力的束缚,跃至高空。
影山精准的传球飞来,日向甩臂,击出一发避手线。
球压下角名僵直的手臂,冲向界外。
三十九比三十九平。
“好球!”乌野高声庆祝着。
“噔噔-噔噔-噔噔噔!”稻荷崎管乐声汹涌。
宫治顶起影山的大力跳发,一传到位,但接发者同时也被限制住了上步。
乌野拦网压向中右路,宫侑却视若无睹,他双手翻动晃开拦网,给银岛制造出一对一的局面。
银岛发狠使力到脸色狰狞,就算大斜线被木下看出,还是炸开了这块顽强的挡路石。
39-40,数不清是第几次局点。
宫治走上发球区,短暂脱离了闷热的场地。
四周很静,凉意钻入鼻间,他随后还给外界一口火烫的气。
发球手没有数秒,他对时间的感知已经完全模糊了,只有身体是清晰的,酸胀、沉重,还有日复一日沉淀出来的球感。
“嘭!”大力跳发球瞄准一号位,崩开木下的手臂平面。
球飞回稻荷崎半场,扯出解说喉咙里的“好发”声。
平谷瞄见宫侑指示,平稳起球,金发的二传手手臂扬起,汗珠闪闪发光。
二次!乌野拦网戒备着宫侑。
或者是假扣真传?但他们这次没看到对方动作停下。
宫侑转体收腹,一记锋利的半直线避开拦网。
心脏颤动了一下,比丝线还要脆弱,却拽住了两头。
自由人横出手臂冲入未知。
“砰——”
实在的碰撞感轰散所有人的不安。
Nice catch!
西谷手一撑地板咬牙站起,影山朝着传球奔去,日向等攻手不断垫步调整,等待进攻。
拼尽全力的长弧线飞过大半张网,来到田中眼前,攻手同时看到稻荷崎三人拦网聚拢。
田中踏下最后一步,浑身肌肉紧绷,力和汗水沿着同一条脉络流淌,他闷哼一声,剩余气力全数爆发。
“嘭!”炮弹打穿拦网,掀翻地面防守。
然而球还是没落地。
它旋转着向上,把所有人的注意吸到一起,在令人眩晕的光线里,两只手一节节攀高,共同触碰这轮太阳。
日向和宫侑的手臂伸长到极限,绷到几乎抽筋,球在网口摇摆,最终落向了稻荷崎半场。
“补救——!”
平谷在沙哑刺耳的吼声里倾倒,地板狠狠擦过他的皮肤,球砸中他摊开的右手。
宫侑匆匆抬肘,传球快到他十指发抖,日向跑向左翼,身体力量却扛不住他跳上往常的高度。
快快快快快——!
网两侧的防守和保护队伍拉紧。
宫治起跳,肩膀硬拖着手臂甩开疲惫,追上疯狂的来球。
压住!宫治手腕奋力落下,按住传球轰出一记迅猛的斜线。
气流擦过拦网指尖,只留下一抹没有形状的灼烧感。
“砰咚——!”
火烧遍全身。
39-41,第二局结束!
两边队员无一例外都在大口喘气,但这一次,不用那么急了。
比赛结束。
稻荷崎胜,乌野止步八强。
欢快的管乐声响彻场馆,宫侑和宫治撞在一起,队员们抬起拳头兴奋地庆祝。
球网的另一侧,乌野陷入静默,队员的灵魂仿佛还被数秒之前的赛场束缚着。
“啪啪——”
掌声在耳边溅起,声音越来越大,化成一片潮水淹没了赛场。
缘下力等人抬头,看见前辈和应援队的人正在鼓掌,还看见很多陌生的面孔也做着同一件事。
“…………”
掌声蔓延看台全部,同时献给乌野和稻荷崎。
两队人深深鞠躬,脚步或轻或重,走向后台。
寒山无崎和云雀田吹走到另一边谈话。
宫侑的目光刺来,寒山无崎敏锐地看了回去。
宫侑笑容更大,寒山无崎仍是面无表情,两人的视线随即分开。
“你们打算坐到决赛吗?”星海光来对佐久早圣臣说。
鸥台的八强赛也即将开始,星海继续说:“不无聊?”
佐久早圣臣:“能打的比赛有很多。”
“但是春高只有这么一场了。”
佐久早望着正前方,嗯了一声。
一个小时后,男子四强名单出炉——
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
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
大分县代表,狢坂高校。
长野县代表,鸥台高校。
………
井闼山所在酒店的会议室里。
涉谷润将沉甸甸的、装满稻荷崎主力数据的笔记本电脑放下,雨宫大辅扫过房间里的所有人,对他们说。
“开始今天的作战会议吧。”
第560章 春高-首战
“听说了吗?昨天的八强赛, 稻荷崎和乌野第二局打上了四十分,但一共也只有两局,稻高的消耗应该不会太大。”
“四十分?!这么焦灼的吗?可恶错过直播了。”
“这可是最精彩的魔鬼第三天啊。”
宫侑在闹钟响起前五分钟醒来, 他的起身让还打算再躺一小会的宫治也掀开了被子,两人在狭小的卫生间挤着, 边洗漱边拌嘴,脑袋也渐渐摆脱昏沉。
银岛结和小作裕渡结伴到餐厅,调侃起理石平介和目黑进的黑眼圈, 但角名伦太郎指了指了另一边, 他们看到趴在桌子上的垂水笃人, 看他样子, 似乎还没从昨天的比赛里恢复过来。
平谷健拍了拍垂水的脑袋,垂水才抬起头来, 嘴里嘀咕着好累, 等吃过饭, 他脸上才涌出了一些精神。
一行人收拾齐全走出酒店。
在清晨的寒风里,稻荷崎的大巴启动。
“今天是井闼山和稻荷崎对战, 井闼山的主力队员应该会出场吧?我前两天的票都买了, 结果完全没看到寒山选手发球。”
“我也是,不光是寒山选手,佐久早选手、古森选手和伊庭选手都没上过场, 不过……一年级和二年级里也有不少出色的家伙啊。”
“是,那个白滨看起来很不错, 一年级的副攻里面, 就他的表现比较亮眼。”
白滨晴彦靠在椅背上, 闭拢的眼皮时不时颤动, 他被一个很浅的梦困住, 不知为何忘记了呼吸,越在意,越想醒来,人就越难受。
大巴突然刹车,昨晚没睡好的一年级还是睁开了眼睛。
白井慎之介、岩下泰治和古森元也低声闲聊着,尾藤直也一下下捏着一个慢回弹玩具,橘川琉斗做着手指操打发这段煎熬的等待时光,伊庭恭平头对着窗外,望着正在慢慢苏醒的街道。
目的地抵达,一行人排队下车。
寒山无崎和佐久早圣臣拉上口罩,迎着路人的目光向前,目不斜视。
“井闼山太可怕了,完全想不出今年有哪支队伍能击败他们。这一年说不定可以达成零局失守。”
“别太小瞧稻荷崎了,今年他们的气场和去年比完全不一样了,打得又狠又稳。场上会怎么样……还说不准呢。”
“哈哈,这就是春高赛场的魅力啊!”
换上队服、佩戴护具、检查球鞋,井闼山和稻荷崎众人紧张地进行着热身。
应援队看台上,两支庞大的队伍涌入,担任指挥的秋成夜抬了抬胳膊,管乐奏响,朝对手和四周观众打了个轻快的招呼,稻荷崎不甘示弱,紧跟着来了段激情的演奏。
第一排,井闼山比起昨天多出了三个人,饭纲掌、藤野道一郎和西尾悟跟好久不见的队友们寒暄着,眉宇间的笑意难以遮掩。
在喧嚣和躁动里,有人很轻地说了一声,然后场地忽地静了下来,所有人注意力向着一处地方汇聚。
“来了。”
宫侑嘴边挂着一抹自信的浅笑登场,他解开外套,飞扬的衣摆吸引着众人的视线。
主将手勾了勾,目黑进心领神会地接过外套,平谷健忍不住暗处翻了个白眼,角名伦太郎和垂水笃人嘴唇默默抿紧。
很有气势,银岛结几人想。
但他们对上以寒山无崎为首的井闼山一帮人冷漠中带着些许迷惑的反应,一瞬间感觉某种东西从自己心里永远地消失了:“……”
“觉得尴尬就不要这样做啊!”尾白阿兰奋力吐槽。
北信介鼓了两下掌,很和蔼地说:“我觉得还挺好的。”
寒山无崎不紧不慢走到主裁那边,站在宫侑面前,盯到宫侑怀疑自己脸上出现了什么脏东西。
寒山忽然开口了:“「双子」变身。”
宫侑:“…………”
主裁:“…………”
寒山带着发球权结果、场地结果以及刚琢磨出来的幽默词组返回队伍。
很快,佐久早圣臣等人:“…………”
排球的落地声打破了沉默,两边有序组织起最后的热身。
在一颗比一颗更用力的扣球里,轻松的气氛远去。
“这里是2014年第66回全日本排球高等学校选手权大会半决赛现场,对战双方——”
“连续二十年第三十七次进入全国大赛的东京都第一代表,井闼山高校。”
首发站位。
伊庭恭平,佐久早圣臣,橘川琉斗,寒山无崎,尾藤直也,白滨晴彦(古森元也)。
“连续四年第三十二次进入全国大赛的兵库县代表,稻荷崎高校。”
首发站位。
宫侑,理石平介,角名伦太郎,宫治,银岛结,垂水笃人(平谷健)。
稻荷崎先行发球。
应援停下。
熟悉的安静笼罩场馆。
宫侑平托起球,脸上的笑意不复存在,稻荷崎其他人吸气,压住那颗正在猛烈跳动的心脏——
侑的发球是他们今天能否打开局面的关键,绝对不能失误!
宫侑抛球,踏出随意但绝不简单的几步,步幅和时机都攥到位,他挥臂,击中急切下坠的排球。
“砰!”
跳飘球袭向五号位,坠得早且快,不给尾藤慢悠悠跨步的机会。
接发者唰地前扑,像被扯翻一样,他两条手臂匆忙并起,送出一道极低的弧线。
伊庭插上至一半转向,紧急给直冲而来的排球向上一垫,橘川喊着我来起步,寒山停下做保护。
稻荷崎压上三人拦网,换来橘川一个轻飘飘的吊球,但这颗吊球并不难判断,平谷早已到位,双手等在球下。
自由人的十指仍有点发僵,节奏快慢这道永恒难题的压力已经作用在上方,但他们的二传手又将选项缩为不会犯错的起高就行。
起高就行,平谷不用思考那么多。
他将球送出,前排三人同时飞快散开,从拦网转入进攻。
宫侑起跳,动作比球场里的其他人都要干脆迅速,像被上紧的发条,他指腕用力,一记闪电撕开略微平淡的空气。
“!?”众人仿佛能嗅到被擦出的火星味。
在这场比赛前,稻荷崎开局的节奏都比较慢热,但今天的启动意外的非常快!
角名、宫治、理石和银岛四点齐动,织出一张紧密的进攻网,快节奏铺向井闼山,拦防人员要么没反应过来,要么被位置牵制难以及时到位。
宫治切到角名左后方,两人几乎同时起跳,传球嵌进这奇形怪状的配合里,掠过角名后脑精准抵达宫治手中。
超快攻!
宫治甩臂压住,快球刺入寒山和佐久早中间。
第一分,稻荷崎爽快收下!
“惊人的配合!”解说喊道。
“这配合简直乱来。”西尾眉头皱起。
饭纲惊了下便定住:“初见杀而已,这种距离很容易被寒山一抓抓俩,之后应该不会再出现了。”
但是——
寒山无崎望向庆祝中的对网,稻荷崎状态火热。
他有一种直觉,稻荷崎在今天这场比赛里绝不会沿用先前保守的策略,像这种极端的进攻场面,之后还会上演很多次。
寒山想的没错。
稻荷崎最自信的点是变化多端的进攻,唯有在此事上他们能压住井闼山,他们找到的唯一的取胜方式就是进攻、不顾一切地进攻!
前面几场比赛的慢热作派一方面是因为他们把握着更大胜算,以更平稳的方式度过更好,一方面是为了在今天给井闼山带来这个“惊喜”。
稻荷崎要舍弃全部小心和保护,狠狠往井闼山的脑袋来上一拳!
宫侑回到发球区,眉眼翘起。
上一球良好的感觉让宫侑掌心的触感和发球线路更加明朗,他瞄得更加精准刁钻。
“砰!”速度和方才相差无几的跳飘球袭向尾藤左手边,落点离边线极近,几乎完全杜绝了古森来支援的可能。
尾藤重心倾倒,两条手拼命往前延伸,他赶到球下,但球最后刹那突然一晃,躲开了手臂正中。
“漂亮!宫侑选手发球得分!”
0-2,宫侑沐浴了会儿夸奖和欢呼,再次返回发球区。
“Don’t mind!”古森对尾藤说,“手臂记得侧打开还有……”
寒山开口:“启动再快一点。”
他的视线扫过所有人,比对手攻势更能让人感受到具体的压力。
尾藤咽下口水,盯住跃起的发球手,对方转体收腹,渐渐与上一幕重合,在宫侑击球的同时,尾藤迈出步子。
接发者手臂划入低空,斜臂用更大的面积捕住来球,但角度卡得不好,球低且歪地飞出去,距离二传手有十万八千米远。
然而,寒山在附近。
寒山迅速转向,双手切断球路将其送往二号位,由佐久早调整攻。
“Left!”稻荷崎三人拦网,堵住所有好打的斜线。
佐久早却没有避开,扣球直接撞上拦网——理石的身体离网较远,球借其反弹,从这片空当之中突破。
“卧果!”
佐久早紧接着大力跳发,宫侑看到球路,从外侧绕了上去,但一传没能顺利跟上。
“砰!”理石双手分开,脚勉强在地板上站住。
球的影子飞过边线,被宫侑夹紧递上去的两臂拦住。
寒山动步,三人拦网在宫治面前聚拢,一如既往密不透风。
宫治强行拐出直线,球不重,却蹭过拦网猛然变线,佐久早上半身被扯倒,极限防起。
伊庭托出一枚高球,尾藤斜冲向网前,理石也在其右前方停步,角名和宫治随后压来,前排三人严格控制住人网关系,预备起跳。
尾藤踏跳入空,转体收腹后却朝向直线,完美戏耍拦网。
“砰——”
清脆而饱满的碰撞声响起。
宫侑两臂稳稳并在腹前,他倒地卸力,一传同样完美。
球的旋转和位置都很适宜,好到让人怀疑其实是扣球手钻进了拦防的圈套。
至少限制住了宫侑,就算他之后要进攻也会受到一定影响。
饭纲等人的目光迅速来到宫治身上——果不其然,宫治上步,用二次进攻牵制寒山。
寒山视线扫遍稻荷崎半场,宫侑没威胁,橘川和尾藤应该会去看住两翼,难题仍是挤在中间的宫治和角名。
拦网手调整了一小步起跳,胳膊朝两个方向晃出去,一边守在宫治顺手的线路上,一边防备角名快攻。
短弧线划过空气——假扣真传。
但进攻一方的神经却比拦网更加紧绷。
光迅速且模糊地扫过角名的脸颊,紧张感流通全身在腰腹迸发,一切转化为兴奋。
快攻手卖力收腹带动手臂改向,擦过那把直劈自己脑袋的刀。
“砰!”
快球掠过寒山头顶,砸在井闼山的地板上,落点离出界不到三厘米。
1-3
判断出界将这球放走的佐久早和伊庭望向彼此:“……”
寒山转过身去,微弱地扯了扯嘴角,尾藤深呼吸调整。
“好球!角名!”
“噔噔噔-噔噔噔!”
稻荷崎丝毫不顾忌失误的进攻还在继续。
两分钟后——
井闼山VS稻荷崎
2-6
在观众震惊的目光里,分差来到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