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甚至记得那天夏昕穿的那条红色连衣裙,洗得有些发白,还有她额头上细密的汗珠和绯红的脸颊。
只是十岁的司梵和夏昕,即便后来互相守护、亲密无间,却也终究在某一个岔路口,走散了。
她回过头。
夏昕已经换掉了那件被扯烂的红色连衣裙,穿了条白色抹胸裙,脸上的妆也重新画过,挂着淡淡的笑。一边脸微微肿着,眼眶还看得出哭过的痕迹。
手里拿着那件针织外套,走过来递给她:“你的手机在兜里,我没碰过。”
司梵伸手去拿,被正好和人聊完走过来的江北先一步接过那件针织衫,作势要给她披上。
陆晏时站在不远处,冷冷看着这一幕。
江湉心喊他去楼上换衣服,连喊几声都没回应,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陆总,在看什么?”
看见是江北和司梵后,她眼底闪过狠色,笑了笑,故意开口:“刚听我哥朋友说,我哥从初中就喜欢她,追了她很久。后来不知怎么突然就出了国,这么多年没消息,成了我哥的白月光。不过他俩站在一起还真般配……”
陆晏时眸色沉了沉,仰头将杯中的红酒一口喝干,拿酒杯的手,指节捏得发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今晚不是单纯的同学聚会,是破镜重圆。
很好。
酒杯磕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江湉心下意识地噤了声。
他无视在场所有人投来的目光,拨开挡在面前的江湉心,大步朝司梵那边走去。
“陆总……”江泰安连忙站起身。
江湉心也提着裙子想跟上去。
陆晏时头也不回,声音淡漠:“都别跟过来。”
这一边,司梵侧身避开江北的手,把衣服从他手里拽了回来。
夏昕淡淡地看了江北一眼。
他的视线始终黏在司梵身上,自始至终没看自己一眼,她扯了扯唇角,垂下眼,淡声问司梵:“……喝一杯?”
司梵睨着她。
夏昕的脸色不太好,疲惫里掺着苦涩。
其实她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但夏昕看她的眼神很执拗,像是要把话摊开。
反正早晚要有这么一天。
司梵收回视线,淡声道:“我去花园。”
夏昕一愣,忽然松了一口气。
不知是因为她答应了自己,还是心酸于这么多年过去,她依然只通过一个眼神就明白自己想断了这段关系,特意给自己留出空间和时间去处理与江北的事。
江北正要去追司梵,被夏昕叫住:“江北,我们谈谈。”-
昨夜那场风雨过后,今晚的夜色格外清明。
深蓝色的天空上繁星点点。
临近中秋,月亮格外明亮耀眼,连中间玉兔的形状都清晰可见。
服务员见她一个人坐在花园里,贴心端来了红酒和甜点,然后悄声退下。
四下安静,蛐蛐和不知名的虫鸣声此起彼伏,只有司梵一个人。
她仰头望着夜空,紧绷的肩膀微微耷拉下来,长长地舒了口气。
陆晏时今晚来这儿,不过是参加江湉心的生日宴,商业交际再正常不过。
可不知为什么,想到走廊里江湉心挽着他的那个场景,还有后来她歪倒时他伸手去扶的样子,她的心里就一阵烦躁。
她跟陆晏时不过是协议结婚,各取所需。
就算偶尔有像昨晚那样的真情流露,也不过是因为两个人承受着相同的痛苦,惺惺相惜罢了。
可那股愤怒从何而来?
她想不明白。
越想越理不清,越理越烦。
眉头紧紧皱起,她索性端起桌上的红酒,仰头一口气全喝了。
一阵秋风吹过,院中树叶哗啦哗啦地响。
司梵打了个寒颤,伸手去捞椅背上的针织衫,捞了两下没捞着。
明明来的时候搭在椅背上的,怎么没了?
她侧头去找,冷不丁对上一双漆黑深沉的眼。
陆晏时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她身后。
身上只穿了件杏色丝绸衬衣,领口微敞,袖口卷到小臂,露出结实有力的前臂。
就在前不久,这双手臂还被江湉心亲昵地挽着。
他手里拿着她那件针织衫,薄薄的眼皮垂着,眉头微蹙,似乎嫌她穿得太单薄,有些不高兴。他不说话,只展开衣服俯身给她披上。
司梵避开了他的动作。
手僵在半空。
陆晏时的目光落在她侧脸上,薄唇抿成一条线,看着她若无其事地拿起酒瓶给自己倒酒。殷红的酒液缓缓流出,斟满一杯,她才放下酒瓶,端起酒杯凑到唇边。
他想也没想地伸手挡住。
司梵举杯往一旁避了避,躲开他的手。
风从他身后灌过来,裹着一股甜腻的香味往她脸上扑,她胃里顿时翻江倒海。
仰头灌下那杯酒,压住上涌的胃酸。
她侧头不轻不重地扫了他一眼,语气冷漠:“离我远点,陆晏时。”
陆晏时脸色一沉。
见到那小子,就要跟他划清界限了?
这意思是打算和他结束和那个小子在一起了?
他上前一步,强硬地把外套披在她肩上,指尖扣住衣领往下压了压,眼神霸道又强势:“司蓁蓁,要不要我提醒你,你现在和我是夫妻关系。不许婚内出轨是你提的。所以你就算再怎么喜欢那小子,也不可能跟他在一起。婚内越界,你想都别想。”
司梵被他这一连串的动作和质问弄得云里雾里,眉头皱起来:“……你说我喜欢谁?”
“江家那小子。”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像在确认他是不是喝醉了:“你哪里看出我喜欢他?”
陆晏时的目光定在她脸上,唇角压成一条线:“不喜欢,为什么跟他来参加宴会?别说是我让你来你才来的,你没这么听我的话。”
“跟你确实没关系。”
陆晏时眼神一暗。
果然是跟那小子有关系。
司梵继续说:“我手机落在给夏昕的衣服里了。”
不是因为那小子?
陆晏时垂下眼,再抬起来时,眼底的戾气已经敛了大半,喉结微微滚动了一下,声音更低了些:“他们说你是那小子的白月光,你们之前谈过?”
“江湉心说的?她说你就信?”她眉心跳了跳,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她说她要嫁给你,你今天又特意来给她庆祝生日,我是不是也要相信这事是真的?”
她一把推开他,起身离开。
陆晏时眉头一皱,伸手将她拉回来。
“别碰我。你身上的味让我恶心。”
陆晏时愣了一下。
她平时再怎么怼他,也没说过这么重的话。
这是第一次。
他脸色沉了沉,拇指扣住她的下巴抬起来,逼她与自己对视。
她喝了酒,眼睛不像平时那么清明,有点迷离,眼尾泛着红,眉头紧紧皱着,像是受了什么委屈。
他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不高兴是因为江湉心?”
司梵打掉他的手:“不关你的事。”
“你人都是我的,你的事自然也归我管。”他把她紧紧圈进怀里,低头鼻尖蹭着她的鼻尖,耐心解释,“江家是我来找你的借口,江湉心我是第一次见,我跟她没有任何关系。你不喜欢他们,我们现在就可以离开。”
他低低笑了一声,“不过蓁蓁,我喜欢……你为我吃醋的样子。”
司梵使劲推他:“滚开,少自恋。”
陆晏时不怒反笑,喉间哼出一声,反倒把人往怀里又带了带。他低下头,凑近她耳边,声音又缓又沉:“你知不知道,江湉心为了撞进我怀里,故意泼了我一身酒。被我一把推开,还不死心,想带我去换衣服。”
他顿了顿,指节慢条斯理地搭上领口,似笑非笑:“我呢,坚决为你守身如玉。但外套脏了,只能扔了。你要是嫌我身上臭……那我把这件衬衣也脱掉?”
他的领口本来就松垮,这会儿被扯了一下,锁骨若隐若现地露出一截。
骨节分明的手停在上面,他慢悠悠地撩起眼皮看她,眼尾微微耷拉下来,像个蛊惑人心的狐狸精。
魅惑又性感。
司梵别开眼,声音硬邦邦的:“是吗?她挽你胳膊的时候,我没看出你不情愿。”
可能是喝了酒的缘故,她说话的语气虽然是在质问,但格外地软,听起来像是在撒娇。
陆晏时松开手,手掌落在她腰侧,低头哄她:“那是被你气疯了。想让你吃醋,把我抢回去。你倒好,跟那小子眉来眼去、拉拉扯扯的,看都不看我一眼。”
司梵没好气地骂他:“……陆晏时,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属猪八戒的?”
陆晏时笑得不行,低头凑近看她。
花园灯光昏暗,看不清她脸颊有没有红。
但她瞪着自己的模样,以为凶得很,其实又娇又软,连眼尾都带着不自知的媚意。他没忍住,低头在她额头上轻触一下,又迅速离开,嗓音带笑:“……回家吗?”
额头痒痒的,司梵偏头躲开:“你先走,我一会儿打车。”
“你要去找那个姓江的?不许——”
姓江的,没完了。
吵得她头疼。
身后传来高跟鞋的声音,由远及近。
是个女人。
她低声音警告他:“再多说一句,你今晚别想进老宅。”
陆晏时挑眉,顺势抓住她推在自己胸口的手,替她拢了拢外套,指尖从她手背缓缓划过。
司梵倏地抽回手,抬眼瞪他。
他揉揉她的头顶:“等你一起回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司梵怔怔地看着那道颀长, 清瘦的背影。
他说等她回家,她心里的阴霾消散得无影无踪。
夏昕走到她身侧的椅子坐下,拎起酒瓶先给司梵满上, 又给自己倒了一杯。仰头灌下去,酒杯磕在桌面上, 发出一声轻响。
也不管司梵有没有在听、想不想听, 自顾自地说。
“那五百万还了我爸的赌债,后来他又赌上了。再后来,他失手打死了我妈, 进去了。剩我自己一边打工维持生活, 一边上学。”
司梵侧过头看她, 抿了抿唇, 没说话。
夏昕那会才十五六岁。
母亲去世,父亲成了杀人犯。
除了流言蜚语,还要跟生活抗争。
她过得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艰难。
她继续说:“江北找了你很久。我签了保密协议, 只能骗他说你出国了。后来他意识到你真的不会再回来了。也许是负气, 也许是把我想成你的替身。他开始费尽心思的砸钱追我。”
她没说,其实她很早就喜欢江北了, 从初一开始, 又或者更早。
司梵端起酒杯, 指尖在杯沿上慢慢转了一圈,她仰头喝了一口, 转回头看天上的月亮。
夏昕:“这五年,我陪他应酬,替他挡酒,跟那些人周旋。像今天这样的场景,数不过来。分分合合, 每次我心灰意冷想断干净,他又回头求我原谅。一次又一次……我经常在想,如果当初没有听你妈的话,拿了那五百万,是不是就不会落到今天这个地步?”
没有人回答。
一阵风吹过叹息似的,她的话散在了风里。
身后宴会厅响起生日歌,紧接着是中年男人掩不住的喜悦:“感谢诸位莅临小女二十岁生日宴。心心,爸爸妈妈祝你生日快乐,永远健康自由,想做什么就去做,爸爸永远给你托底。”
掌声哗啦哗啦地响起来。
司梵倒了一杯酒,仰头合着宴会厅里此起彼伏的掌声,一饮而尽。
人生没有如果。
也没有假设和再来一次。
如果有……她下辈子不想再做人了。
她问:“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夏昕耸了耸肩,望着她眼睛有些湿润:“谁知道呢。可能是想让你知道我过得很惨,好让你别那么恨我。又或者……希望得到你的原谅。”
司梵垂下眼,抿着嘴唇不说话。
司倾梅从来没有管过她。
生下她之后就把她扔在老宅,自己常年在外打拼。
自己一年也见不到她一次。
外公去世得早,阿婆身体又不好,福叔又要打理其他事务。但凡需要家长出面的场合,都是苏姨代劳。
时间久了,外人一直以为她是苏姨的孩子,爹不详。
那时候夏昕和其他人一样,并不知道她的真实身份,却从没有看低过她,反而处处维护。
那些被霸凌、孤立以及无数个难捱的日夜,都是夏昕陪她熬过来的。
恨夏昕吗?
在船上醒来的那一刻,是非常恨的。
但在后来的某一刻,突然就释怀了。
她放下酒杯,声音有点飘:“还想当明星么?”
夏昕一怔,没想到她会突然这么问,眼泪没控制住哗一下夺眶而出。
记忆里有很多个夏天。
她们坐在天台上看星星,分吃着同一根绿豆冰棍,热乎乎的风从耳边吹过,撩起本就不长的长发。
每到这时,小夏昕就会站起来,宣誓一般对着星空说:“阿梵,我以后要考苏戏,当一名大明星。到时候我要好好拍戏,赚好多好多钱,买两栋大房子,一栋给我爸妈,另外一栋咱俩住,我还要带着你周游世界。阿梵,你的梦想是什么?”
每次得到的都是一样的回答。
小司梵咬着冰棍,语气认真:“考警校,做一名人民警察。”
那个时候的她们对未来充满无限的憧憬与期望,却都在曾经去往梦想的那条路上,偏离,走远,直到……背道而驰。
夏昕抬起眼,眼神里有几分恍惚:“你呢?现在成为一名警察了吗?”
“没有。”
不仅没有,反而过得很糟糕。
司梵垂下眼,拿起桌上那瓶红酒,仰头灌了几口。酒液溢出嘴角,顺着下巴淌下来,像一道淡红色的伤。
她放下酒瓶,抬手随意抹了一下,又问了一遍:“还想当明星么?”
夏昕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弯了弯,在笑却看不出半分高兴:“想的。做梦都想。只是这辈子……没机会了。”
一阵风吹过,带起司梵的头发,挡住了眼,她抬手拨开。
身后宴会厅欢声笑语,都在喊“许愿、许愿、许愿”。
她紧了紧身上的针织衫,垂下眼:“有。”
夏昕怔住,抬头看她。
她低着头,抱着胳膊,看不清表情,周身笼着一层哀伤。
夏昕很少见到她这副样子。
哪怕是被孤立排挤的那几年,她活得依旧自我。
夏昕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自觉没有资格开口。
身后的喧闹声越来越大,衬得昏暗的花园像是另外一个世界。
司梵抬起头,看着那轮明月,良久,她说:“我捧你。”
我的梦想这辈子实现不了,但你的还来得及-
宴会厅里,陆晏时坐在主位,身边围了一群人。
江泰安举着酒杯迎上来,满脸堆笑:“陆总,今天小女二十岁生日,您能赏光,真是蓬荜生辉。陆氏和江氏接下来的合作,还要靠您照拂。这杯我敬您。”
陆晏时抬了抬眼皮,没接话,只淡淡碰了下杯。
江泰安讪讪一笑,又凑近了些:“说起来,陆总也单着这么多年了。从前苏城这块地方,要看司家。可自打老一辈走了之后,司氏也渐渐搬去了沪城。如今在苏城,我江氏虽说不比司家,但也是百年基业,小女对您是一片心意。若能更进一步,那是再好不过……”
“江总。”陆晏时打断他,语气不重,眼神却冷下来,“既知比不过司家,还好意思开口?”
一句话,把后半截全堵了回去。
江泰安脸色变了一瞬,识趣地没再往下说,干笑着退开。
陆晏时转了转酒杯,低头扫了一眼手表。已经聊了快半个小时,人还没进来。
他放下酒杯。
李彦从身后过来,压低声音:
“陆总,查到了。夏昕是少夫人的好姐妹,也是江北现在的女朋友。您在走廊遇上少夫人之前,她刚把夏昕从兴源科技老总陈沛手下救出来。少夫人动了怒,把人打伤了不说,还吩咐送进警局。”
陆晏时手指划过杯口,一圈,又一圈。
她不高兴,是因为夏昕受了委屈?
还是……吃醋?
又或是都不是。
李彦问:“陈沛那边……”
“让他牢底坐穿,查一下她以前的过往。”
李彦退下后,江湉心顺势往前凑了一步,娇软地喊了声“晏时哥哥”。
陆晏时侧身避开,连眼神都没给一个,抬脚就往花园方向走。
说什么能说这么长时间。
外面冷,她穿得不多,又喝了那么多酒。
宴会上人员混杂,万一出了什么岔子……
司梵喝得有点多,后面那半瓶基本都让她灌进去了,但意识还算清醒,只是脚步有些发虚,正安静地被夏昕扶着往宴会厅里走。
刚踏进宴会厅,夏昕的胳膊就被江北拽住。
江北也喝了不少,眼眶泛红,语气又冲又狠:“夏昕,即便你不说我也会跟你断了关系,现在她回来了,你知道我喜欢的是她,和你在一起不过是为了报复她,以前给你的那些就当是补偿,你……”
司梵扯过夏昕,上前一步挡在她前面,抬手就是一巴掌。
清脆的一声响,周围几个人都愣住了。
司梵骂他:“江北,别像个混蛋一样。”
江北这才注意到她脸色不对,伸手要去扶她:“梵梵,你喝多了?”
司梵一脚踢开他,嫌恶地往后退了半步:“滚开。别碰我。”
江北被她踢得吃痛,反倒笑起来:“好,我混蛋。你都这么骂我了,我不坐实,不是很亏?”
说完,他上前伸手就要把她扛起来。
陆晏时抬起脚踹在他腰上。
江北整个人往前扑去,在司梵脚边摔了个脸着地:“谁他妈敢踢我?找死啊——”
他撑着地爬起来,脸涨得通红,扭头就要算账,却在看清来人的瞬间,声音卡在喉咙里。
陆晏时收回腿,双手插兜,不紧不慢地撩起眼皮,目光淡淡地落在他身上。
这下,宴会厅里大半的人都看了过来。
江泰安和江湉心闻声赶来,看到这一幕,脸色都变了。
江北被踹得窝火,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又下不来台,咬着牙问:“陆总,认识我的女伴?”
陆晏时嗤笑一声:“你确定……她是你的女伴?”
“不然呢?难不成是陆总的女伴吗?”
“哦?”陆晏时唇角微微勾起,漫不经心地说,“那你叫她一声,看她理你吗?”
江北脸上挂不住,转头看向司梵,语气软下来恳求:“梵梵,别闹了,跟我回去。等你酒醒了,我再跟你解释。”
夏昕垂下眼,咬着唇。
司梵睨他一眼,烦得不行:“我说的……你听不懂?滚开。”
“梵梵——”
陆晏时没再给江北说话的机会。
他居高临下地睨了他一眼,轻嗤一声,随即目光越过他,落在司梵脸上,下巴微抬朝她勾了勾手。声音突然温柔下来,像是换了个人:“蓁蓁,过来。”
她虽然喝了不少,但脑子还清醒,陆晏时当着这么多人叫她,这和公开两个的关系有什么区别。
换作以前,她肯定转身就走。
但今晚不一样——
瞥见江湉心和江泰安那副吃了苍蝇似的脸色,她觉得前所未有的痛快。
有时候借力打力,也挺爽的。
你们不是想要他么?
我偏不如你们的意。
你们穷极一切想要却得不到的,在我这儿触手可及。
她往前迈了一步,还没站稳,就被他伸长手臂一把拉进怀里,结结实实地抱了个满怀。
陆晏时单手揽着她的腰,另一只手不紧不慢地替她理了理散下来的头发,这才抬起眼看向江北,目光冷下来:“我的人,还轮不到你来献殷勤。不服,你可以试试。”
江湉心、江泰安、江北三个人脸色骤变,心思各异。
江泰安怔愣一会,连忙上前,赔着笑脸打圆场:“抱歉抱歉,陆总,是阿北不懂事,唐突了您。希望不要影响我们的合作……”
“合作?”
陆晏时打断他。
江泰安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慢条斯理地扫了一眼江泰安,又看向江北,薄唇微启:“江总连儿子都管不好,想必管理公司也不在行。陆氏不养闲人,也不陪蠢人玩。江总不会教育孩子的话——我不介意替你教育。”
说完弯腰抱起司梵,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
车里烘了暖气,一进去便热烘烘的。
陆晏时抱着她放在腿上,手从针织开衫探进去,隔着吊带裙圈住她的腰。
温度高,酒精又上了头,她脑子晕乎乎的。被他搂着呼吸开始不畅,伸手推他:“放我下去。”
陆晏时垂下眼皮看了她一眼,吩咐李彦:“开车。”
司梵挣了挣,被他一把按住:“别乱动。再动我可不保证后果。”
后知后觉察觉到腿下的异样,她瞬间不敢动了。
但头又实在晕,只能闭着眼靠在他肩上。
陆晏时也好不到哪里去。
大手在她腰侧缓缓摩挲,鼻尖抵在她侧颈上。
茉莉香混着酒香钻进鼻腔,他一下又一下蹭着她光滑的皮肤,手心滚烫,呼吸也一寸寸沉下去。
偏偏吃不到嘴里。
像瘾君子犯了瘾,解药就搁在眼前,看得见,闻得着,就是尝不了。
心尖被什么挠着,痒得发疼。
陆晏时抬手抚上她的侧颈,指腹下肌肤细腻,蹭着蹭着就到了她唇边。
他垂眼盯着。
唇彩已被红酒冲掉了,露出棱角分明的唇形。
事实上她五官都很漂亮,棱角分明的浓颜,冷艳又不好惹。
但喝了酒的她像只小猫,浑身软软的,香香的,手感好到不行。
指腹蹭过她唇瓣,轻轻碾了一下。
他喉结滚动,酒劲一阵阵往上涌,终于没忍住,嗓音低哑地问:“蓁蓁,可以吗?”
司梵这会已经醉得意识模糊,压根没听清他说了什么。
只听见他在叫自己的名字,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克制已久的吻瞬间落了下来。
汹涌,滚烫。
如果说在咖啡店那次是双唇相触、蜻蜓点水。
那这一次,可以说是陆晏时一个人的蓄谋已久,干柴烈火。
他捧着她的脸,含着她的唇轻舔慢捻,一点一点描摹她的唇形,越来越上瘾。
司梵疼得轻嘶一声,慢慢睁开眼,撞进他漆黑的眼珠里。
他正睁着眼看她,一瞬不瞬地盯着她,明知道她意识不清,却像捡到宝的小偷,舍不得放手。
他吮吸她的唇,大掌蹭着她的脖颈,迫切地等她回应。
司梵被他蹭得有些醒了酒,却又没完全清醒。
唇上又是一疼,她轻咛出声。
只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陆晏时脑子里炸开了。
他抱着她侧过身,将她放进后座的同时,大手垫在她脑后,欺身压了上去。
湿濡的吻落下来,温柔又迫切,带着颠倒世界的蛮横。
意识回笼了一些,她伸手推他。
陆晏时钳住她的两只手,举过头顶。
力道不让她挣开,但也算不上疼。
他的鼻尖蹭着她,换了个方向,继续吮她的唇。
车厢里很安静。
中间的格挡不知什么时候降下来,挡住前面的视线。
鼻尖全是他的气息,耳边是他动情之后急促的喘息。
可不管他有多沉沦,那双眼睛始终盯着她,像锁住了猎物一般,眼底欲望疯涌。
他的吻再一次落下来。
司梵偏过头,大口喘息。
吻落在她的右脸颊上。
陆晏时另一只手将她掰回来,低头喘着气,嗓音低哑:“躲什么?”
她心跳如鼓,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生怕他也能听见。
抿着唇气鼓鼓地瞪他,想了半天才骂出一句:“陆晏时,你趁人之危。”
“呵。”
他还以为她会挣开自己的手,反手给他一巴掌。
没想到她只是跟个小猫似的,冲他龇牙咧嘴,眼睛湿湿润润的,一副很好欺负的样子。
他认栽了。
他捂上她的眼,低头趴在她颈侧,声音闷闷地,语气是牡丹花下死的纵容:“蓁蓁,别用这种眼神看我,我会疯的。”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mua
第38章
司梵是被热醒的。
后背热烘烘的, 像獒叱贴着她睡觉一样。
头还有点疼,昨晚情绪上来就喝多了。
她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放肆过。
她眯着眼往床边挪了挪,缩了缩头, 伸手扯了一下被子,想再睡一会儿, 指尖倏然碰上一个温热的胸膛。
她一愣, 猛地挣扎起来,侧身往后看。
陆晏时躺在她旁边,穿着黑色睡衣, 闭着眼呼吸均匀。
她赶紧低头看自己的衣服, 还是那条吊带裙, 刚松了口气——
昨晚车里的记忆一点一点涌上来。
脸瞬间红了。
她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叫你发疯喝酒, 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她侧过身,轻轻掀开被子,想溜下床。
腰上伸来一只精瘦有力的手臂, 又把她捞了回去。
他的声音是刚睡醒的低哑:“跑什么?”
她僵住:“……你怎么在我床上?”
他没睁眼, 下巴抵在她头顶:“我不在这,在哪?有老婆还要独守空房, 我傻?”
她噎了一下:“陆晏时, 昨晚……你……你……”
“我什么?”
“……没什么。”
他低低笑了一声, 睁开眼,低头看她:“那你在想什么?脸这么红?”
她的脸更红了, 挣扎着想起来。
被他搂的更紧,凑近她耳边,声音又低又哑:“昨晚的事,记起来了?”
她不说话。
他又问:“不记得?”
她还是不说话。
他叹口气:“那就是记得。”
她:“……”
他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声音含笑:“可惜了。我还想再做一遍, 帮你回忆回忆呢。”
司梵终于忍不住了,侧过身捂住他的嘴,转移话题:“陆晏时,有个合作想和你谈,有没有兴趣?”
陆晏时挑眉,在她手心亲了一下。
她倏地收回手。
“太太要和我谈什么合作?”他撑着头看她,“说来听听。”
司梵撑着身子坐起来。
吊带裙一侧的肩带刚才闹的时候滑了下来。
她发现了正要伸手去拉,一只骨节分明的手先伸过来,捏着那根细带,一路蹭着她的皮肤,慢慢拉了上去。
她浑身一颤,拉起被子把自己裹住。只露出一个脑袋,瞪他:“你能不能正经一点,我在跟你谈正事。”
“蓁蓁,你知不知道男人早晨醒来受不得视觉刺激?”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不紧不慢地开口,“尤其还是你。就不怕我把持不住,把昨晚的事做到底?”
“你脑子里天天都是这些,到底怎么把海外公司做到顶尖的?”
“陆太太,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夸你先生的能力?”
“陆晏时。”她深吸一口气,“你现在开始闭嘴,听我说。”
他噙着笑,当真没再出声。
她抬眼看他:“谢敖手下有一家娱乐公司,准确说,是你持股大头,他替你挂名管着,对吗?”
他低低笑了一声,慢悠悠地开口:“把我查得这么清楚,还说对我没意思?什么时候惦记上我的?”
她不接这话,敛了神色:“别打岔。我给你推荐个人,签到你公司名下。捧她的钱我出,盈利四六分。这笔买卖你只赚不赔。考虑一下?”
陆晏时懒洋洋地靠在床头,闻言抬了抬眼皮,慢条斯理的开口:“这么好的买卖给我做,捧一个人出道可不便宜。付出这么多——难不成这人是你在外面的野男人?”
“……陆晏时!”她掀开被子就要下床。
他低笑一声,欺身压上来。
双手撑在她两侧,俯身看她,眉眼玩味:“寰宇可不是想签就能签上的。让我帮人,总得做个背调吧。万一真是你的相好,我还上赶着帮,岂不是冤大头?”
“她叫夏昕。”
他顿住,眼底的笑敛了,尾音拖得又轻又慢:“哦。你喜欢她?”
“你脑子能不能正常点?她是女人。”
“女人怎么了?”
他微微偏头,像是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视线却始终没从她脸上移开:“昨天你冲进房间不顾危险救人的时候,我要是她,就该对你沦陷了。”
司梵一怔:“你知道了?”
陆晏时不说话,只是看着她。
被他这么不声不响地盯着,她有点心虚:“……事出紧急,我总不能先给你打电话报备再进去,你说呢?”
“哦?”他垂下眼,语气听不出情绪,“明星可不是坐在公司等戏约上门,应酬是常事,遇上这种事更是家常便饭。下次她再碰上,你也这么冲上去救?”
话里话外,是嫌她不顾自己,怕她出事。
明星这条路,没有资本扶持很难走不下去。
灯光前有多光鲜,幕后就有多脏,所以她才想把夏昕签到寰宇。
至少在她还没站稳的时候,能替她挡一挡。
换作以前,她大概直接扔一句“你爱签不签,不签我找别人”就走人了。
但和他相处这些日子,她已经摸清了他想听什么。
她抬眼看他,语气放软:“这不是有你么?你难道看不出来,我在借势?”
陆晏时没接话,拉过她的手把玩。
她的手指指甲圆润,细长匀称,很漂亮。
他用指节去圈她左手无名指,绕过去,又绕回来,慢条斯理的:“你平时就是这么求人的?没看出诚意。”
她向来喜欢硬刚,目前为止还真没求过谁。
头一回对他服软,他倒蹬鼻子上脸了。
火气噌地蹿上来。
不让他太得意,她偏过头,作势要下床:“行,这合作我也不是非得找你谈。听说季家有意涉足娱乐圈,我可以——”
话没说完,手腕被攥住了。
下颌被人轻轻捏住,扳了回来。
陆晏时一寸一寸地凑近,直到与她平视,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字:“你敢去找季星澄试试。我不介意对外公开我们的婚姻。”
司梵食指怼上他眉心,把他推开:“签还是不签?”
司倾梅再疯,也不敢轻易得罪陆晏时。
夏昕的事,只有签在他手里才稳当。
陆晏时没躲,顺势拉过她的手,指腹在她指节上慢悠悠地蹭了一下:“可以。但得收利息。”
司梵眉心一蹙:“四六还——”
话没说完,他倏地低头,在她唇上落了一下。
轻得像羽毛扫过水面,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人已经退开了。
他眼尾微微弯着,笑得散漫又餍足:“利息收到了。我会让谢敖联系她。”
司梵:“……”
怎么好像给自己挖了个坑?
夏昕在他手里,他岂不是能拿捏自己了?
陆晏时见她愣着,忽然又凑近了些,语气暧昧下来:“怎么,不想起床?那我们接着继续昨晚没做完的事?”
她噌地弹起来,跳下床冲进洗手间。
身后传来他的低笑声。
洗手间门砰地关上。
陆晏时敛了笑,拿过手机拨了李彦的号码:“查到了?”
那头不知说了什么。
他的脸色沉下去,沉默片刻才说:“把夏昕的资料给谢敖。”-
黑色的劳斯莱斯刚驶入檀宫大门,陆晏时的手机响了,他接起来。
司梵没有要听的意思。
李彦刚把车停稳,她侧身去推车门,指尖才摸到把手,陆晏时忽然握住她的手,吩咐了一句:“去兰亭疗养中心。”
车子重新发动。
陆晏时没松手,指腹轻轻搭在她手背上,温声说:“奶奶醒了,陪我去看看她?”
陆家老太太——
陆家唯一真心疼陆晏时的人。
只是年纪大了,意识时好时坏,大多时候昏昏沉沉地睡着。
前段时间听说送去抢救过,陆晏时大概就是为这个突然回国的。
人救过来了,但一直昏着,现在是终于醒了。
她点头。
陆晏时把她的手放在自己腿上,低头把玩着,指尖绕着她的手指一圈一圈地缠。
她能看出他情绪低落,也没撤回手,就任他这么摆弄。
一路安静无言。
半小时后,车子驶进兰亭疗养中心。
据说当年设计的时候,老板专程从香港请了一位大师来布局,砸了小七位数。
才有了现在这背靠着山、面朝着水的格局——
山水环抱,藏风聚气。
前有照,后有靠,左右有抱。
住进来不仅能养气安神,对康健有益。
据说还能挡灾、能聚财,连子孙运都旺上三分。
顶有钱的那拨人最吃这一套,多少钱都愿意往里砸。
车子绕过中心楼,径直往后面的独栋别墅区开。
越往里走,环境越安静。
偶尔能看见三三两两的老人沿着步道散步,晒太阳,打太极。
不远处的小花园里,几个头发花白的围在一起下棋,旁边有穿着统一制服的工作人员照看着,递茶水、调棋具。
车子在一处别墅门前停下。
李彦绕到后座,先给司梵开了门。
那边陆晏时已经自己推门下车了。
李彦早就习惯了,只要车上有少夫人,他只管给少夫人开门就行,自己老板用不着他操心。
陆晏时绕过来,牵住司梵的手往里面走。
刚进院子,司梵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眼来电显示,接起来,侧头对陆晏时比了个手势,让他先上去。
陆晏时垂眼看她,眉尾微挑,没说什么,松了手进了别墅。
走到门边时顿了步,回头吩咐李彦:“在大厅等着,一会儿带她上来。”
说完转身上了楼。
她捏着电话站在门口,脚下有一搭没一搭地踢着石子:“有事?”
那端不知说了什么,她脚下一用力,石子骨碌碌滚出去老远,停在路中间:“这事都过去三天了,现在才来找我麻烦,是不是有点晚了?”
司倾梅因为柏光临的事找她的麻烦,骂得非常难听。
她把手机拿远了些,等那头的音量落下去才重新贴回耳边:“你现在想的不应该是封口、把消息捂住了,千万别漏出去吗?否则八号开市,股价得直接跌停吧。
“或者我猜猜,你想跟上次一样,把我再次推到风口浪尖,然后你在背后名利双收?我不介意,但你可要想清楚了。这一次不知又是哪个倒霉鬼会被我送进去。”
又一颗石头踢出去,她轻笑:“是吗?那你可以试试。做决定的是你,听不听的在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随即撂下几句狠话。
踢石头的动作停下来。
她抿了抿唇,垂下眼,过了片刻又开始用脚尖摩挲那颗石子:“我知道啊。他利用我、算计我,这些我都知道。怎么?你没利用我?还是你没算计我?
“如意算盘落空了,开始挑拨离间?别白费心思了。没有什么比让你不爽、让你发疯,更让我痛快。你越不让我做,我越要做。
“大不了,一起下地狱。”
电话被她先一步摁断。
用力的踩着脚下的石头,石头不仅没碎,反倒硌得脚底闷疼。
她抬脚把它踢开,转身往别墅院子里走。
身后有人叫住她:“Luna?”
司梵回头。
陆湛看见她,眼睛一亮,脸上惊喜四溢:“你知道我要来这里看奶奶,故意在这等着我的?”
有点无语。
这陆二有时候跟个二傻子似的,傻得特别蠢。
司梵没理他,转身往里走。
陆湛从后面跟上来,余光扫见门口停着的车,神色忽然变了,伸手拽住她的手腕:“你跟陆晏时一起来的?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他为什么会带你来这里?”
司梵甩开他的手:“要不你直接问你哥?”
“Luna。”陆湛绕到她面前,“我每天给你送花,每天给你发消息表达爱意,你都躲着不见我。你难道对我就一点都不心动吗?我是真的爱你。”
他声音低下去,像是受了委屈:“陆晏时到底哪里比我好?你知不知道,他是在利用你。利用你司家继承人的身份,所以才故意接近你。我不一样。我没有他那么卑鄙,强迫你。你为什么电话不接、信息不回?到底哪里看不上我?”
神经病。
一个一个都来告诉她,陆晏时在利用她。
这些人就这么不想她好?
就这么怕他俩在一起?
说什么为她好,实则是为自己的私欲,还把“为你好”的牌子明晃晃的挂在脸上。
真是恶心。
司梵停下脚步,偏头看他,目光里带着嘲弄:“你让我在麓园弹琴,把我圈住在你眼皮子底下,等有空了再回头追一下。不过是因为你以为我是司家佣人的孩子,根本不知道我的真实身份。在你那里,有比我更值得花精力的人和事。
“现在知道我的身份了,看到陆晏时跟我在一起,又后悔了、不甘心。
“仅此而已。”
陆湛张了张嘴,一时没接上话。
司梵:“还有,陆二,我花粉过敏。你每天送花,是想送我进医院?这就你说的爱?别被自己的愚蠢感动了。”
陆湛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下颌绷紧了,像是被戳到了痛处。沉默了两秒,他忽然冷笑一声:“所以呢?所以你就去勾搭陆晏时?你和他是不是在麓园勾搭上的——”
他往前逼了一步,戾气横生:“你俩上床了?”
啪!
司梵甩了他一巴掌。
陆湛被打得偏过头,半边脸瞬间浮起红印,僵在那里半天没反应过来。
她收回手,神色淡淡地看着他,语气没什么起伏:“你一边吊着蒋慕儿,跟她旁若无人在外面厮混。一边跟其他几家的千金床上谈情,转过头来又口口声声说爱我。
“你是恶心,还是当我跟你一样蠢?”
陆湛捂着脸,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打了自己。
但碍于她的身份,到底没敢动手,眼底的委屈顷刻间成了恨意。
“你怎么会知道这些?你查我?”
他声音变了调,眼眶发红,死死盯着她,像被踩了尾巴的狗扑上来:“你以为陆晏时好到哪里去?他在国外那么多年,玩得比你想象的还花,女人多到数不过来。他就是个没人要的可怜虫,陆家没有一个人看得上他!”
司梵看着他,不怒反笑:“你们现在吃的喝的每一分钱,有一半都是陆晏时赚的。要不你们都吐出来?”
她往前迈了半步,目光从他脸上扫过去:“能被你们看上,才倒霉。别把自己太当回事。一群上不得台面的吸血蜱虫,阴沟里的臭老鼠,哪来的自信拿自己当盘菜。
“你们该跪谢身上流着一半和他一样的血。他如果要对付你们,你们早不知在哪儿要饭了。我要是他——
“早让你们净身出户了。”
陆湛被她这几句话钉在原地,胸口剧烈起伏,半晌才咬着牙说:“你以后跟着他,陆家也不会认你这个少奶奶,祠堂里更不会有你的名字。你想想清楚。”
司梵看着他,嘲讽:“陆家祠堂?陆家少奶奶?”
她往前迈了一步,陆湛下意识退了半步。
“不好意思,我一点都不稀罕。我苏城司家百年望族,驰骋商场、战场的时候,你陆家还一文不名。”她收了笑,目光淡下来,“你该担心的是,你们陆家人配不配进得我司家的祠堂。”
陆湛脸色铁青,嘴唇动了动,到底没接住话。
司梵:“滚开。”
他站在原地缓了几秒,像是要把这口气咽下去又咽不下去。最后咬着牙丢下一句:“……别怪我没提醒你,你早晚被他骗得遍体鳞伤,回头来求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怎么这么久?”
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急不缓。
司梵回头。
陆晏时双手插兜,正从门口走出来。
视线从她脸上掠过,自然地走到她身侧, 伸手揽住她的腰,微微侧头看她, 语调漫不经心:“电话打完了?”
她嗯了一声。
他原本以为她很快就会上去, 等了一阵没见着人,倒是看见陆湛上了楼,脸色难看——显然是门口遇见了她, 但没占到什么便宜。
他便下来找了。
目光落在她脸上, 一寸一寸地扫过去, 她的神色过于平静, 看不出什么。
他拉过她的手,指尖搭上手背,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两下。
眼底掠过一丝戾气, 开口时嗓音有些哑:“陆二说什么了?”
司梵的目光从他眉骨滑下来, 经过鼻梁,落在那张脸上。当初找他联姻, 一大半冲的是这张脸, 然后才是他的身份。
她盯着他的眼睛:“他说你在利用我的身份, 说我会被你玩弄,然后抛弃。”
指尖倏地收拢, 摩挲的动作停了。
她没挣开他的手,只是问:“……你有什么想说的?”
陆晏时看着她,看了很久。指腹抵在她手背上,慢慢地摩挲,一下, 又一下。然后他嗓音低哑地说:“是。我利用了你。”
她没说话,也没抽手,等着他继续往下说。
他垂下眼,声音更低了些:“从知道你是司同博的外孙女那天起,我就在利用你。可是蓁蓁,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瞒你。这些你不是都知道吗?
“你知道我接近你的目的,还是陪我去了陆家老宅,替我挡鞭子,跟陆郕对峙。你选我联姻,也是在利用我。我们谁也没比谁清白。”
他的拇指停在她指节上,不轻不重地按着:“但先交出真心的人是我。想和你在一起在先,顺水推舟在后。你不一样,你是利用我在先。”
他的声音沉下去,像认命了一般地说:“可我还是愿意被你利用。”
她一直都知道陆晏时手段厉害。
当年在国外复杂的环境里,一个没有家族支持的年轻人,能让所有人信服的同时还能做出那样的成就,光靠本事是不够的。
只不过他的手段从来没对她用过——
他对她用过的唯一手段,是攻心。
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从不越界,又处处妥帖。
尊重给得足,存在感也刷得够。
总能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出现,不多一步,也不少一步。
像温水煮青蛙,等她卸下防备,回过神来,人已经掉进他的陷阱。
就像现在。
明明看起来败局已定。
他总能不动声色、避重就轻地靠几句话把局面整个翻过来,不仅不让人反感,反倒让人忍不住心动。
这就是陆晏时和陆湛本质的区别。
她抽回手,淡声说:“巧不巧?我就是这么跟他说的。”
语气轻飘飘的,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不是赌气,是真的不在意。
陆晏时垂眼看了一下空掉的手,拇指慢慢捻过指腹。
她的神色不对。
不止是冷淡,还带着防备。
刚才还有人跟她说了什么?
他重新抬手,掌心覆上她的手背,指节微微收拢,这回没让她再抽走。嗓音温温淡淡,像在哄她,又像在给彼此递台阶:“上楼吧。奶奶想见见你。”-
三楼阳面房间,高顶大落地窗,阳光铺进来,落了一地碎金。
靠近窗边的地方,一个老人坐在躺椅上,身上盖着一条老毯子。
织锦缎面,缠枝纹样已经磨得有些模糊了,边缘的流苏却还齐整,搭在膝头,带着民国时候的老派讲究。
陆湛蹲在旁边,正凑着头和她说话。
老太太笑了笑,精神看起来不错。
陆晏时拉着司梵走到门口。
陆湛看见了,蹭地站起来让开地方。
不管平日里怎么闹、怎么不合、怎么争,在老太太面前都得规规矩矩的。
陆家家规森严,要是传到陆郕耳朵里,跪祠堂只是小打小闹。
一顿藤鞭加闭门思过,再停卡,那才是真正要命。
司梵被陆晏时牵着走进去。
陆湛看见他俩十指相扣,牙都要咬碎了,偏偏又不敢发作,只能瞪着陆晏时敢怒不敢言。
陆晏时像没看见他似的,径直走到卢曼面前,举了举二人交握的手,语气随意又笃定:“奶奶,这是我太……女朋友。司梵。”
司梵微微颔首:“你好,奶奶。”
卢曼的目光落在司梵脸上,有一瞬间的恍惚。眼睛像是在看她,又像是透过她在看某个人,唇角的笑意停在那,一时没有接话。
空气静了两秒。
陆湛把这短暂的沉默全当成了奶奶的不满意,嘴角压都压不下去,偏过头朝司梵递了个挑衅的眼神。
那表情明晃晃的在说:等着挨骂吧,奶奶是不会同意你俩的。
过了一会,卢曼回过神来,枯槁的手抬起来,朝司梵勾了勾,声音沙哑却特别温柔:“过来,蓁蓁。”
蓁蓁?
司梵愣了一瞬。
不光是她,陆湛也愣了。
这架势看起来,奶奶分明是认识司梵的。
客厅里安静了一两秒。
司梵侧头看了陆晏时一眼。
陆晏时倒是没太意外的样子,眉尾轻轻一挑,嘴角微不可察地扬了扬,歪了下头。
意思再明显不过:去呗,有我在。
司梵没再多想,走上前,在卢曼面前蹲下来。
卢曼拉过她的手。
老人家的手干燥温热,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手背,浑浊却慈祥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看了片刻,又缓缓转到她颈间那块玉佩上。
眼底闪过一丝波澜,随即收回视线,转头对陆湛说:“你们先出去。”
陆湛皱了皱眉,脚下一动不动,明显不想走。
被门口的李彦连拖带拉地弄了出去。
门还没完全合上,卢曼又开口了,目光落在司梵身后的陆晏时身上:“你也出去。”
陆晏时没动。
他站在原地,垂眼看向蹲在地上的司梵,唇角微微弯起来,语气带点哄人的意思:“奶奶,初次见面,不要把人给我吓着了。”
片刻后,他收回目光,转向卢曼,不急不缓:“不然你孙子我还得想方设法追回来。”
说完,他伸手揉了揉司梵的头顶,指尖在她发间停了一瞬,随即收回,笑了笑,转身往外走。
门被他轻轻带上。
司梵脸有点烧,没想到陆晏时在自己奶奶面前也随时随地不正经。
她轻咳一声掩饰,耳根却不受控制地泛红。
卢曼见他俩这副模样,反倒格外高兴。
她拉过司梵的手,轻轻拍了拍,笑意越发明朗:“没想到你们相处得这么好,倒是我多虑了。”
什么意思?
怎么好像她和陆晏时的事,老人家都知道一样?
司梵怔了怔,抬眸看向卢曼:“您……知道我?”
卢曼没有立刻回答。
她像是被这句话带进了一段很深的回忆里,目光落在某处,过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她没有接这个问题,反而看着司梵的眼睛,语气温柔却认真:“蓁蓁,喜欢阿时吗?”
被这么突然一问,司梵抿了抿唇。
老人家的眼神虽然柔和,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通透,仿佛能一眼看穿她的心思。
她认真想了想自己对陆晏时的感觉。
那张脸不讨厌,那些偶尔越界的举动也不讨厌,甚至……
她顿了一下,斟酌着开口:“不讨厌。”
没说不喜欢。
卢曼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点点头,又问:“陆二呢?”
“不喜欢。”
这次答得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卢曼弯了弯嘴角,握紧她的手,轻轻拍了两下。再开口时,语气有点沉:“阿时啊,受了很多苦。”
她缓缓道来:“他母亲走的时候,他才几岁,那么小的孩子。他是陆家长房长子,明里暗里多少双眼睛盯着,都恨不得让他死、让他从此一蹶不振。
“他父母没什么感情,对他这个儿子也不怎么上心。继母更是虎视眈眈。
“那时候我想保住他,只能送他去国外,做出一副被放养、被放逐的样子。”
卢曼说到这里,语气微微一顿,像是一个长辈在回看一个孩子跌跌撞撞长大的路:“幸亏他争气,把自己养得很好。”
她看向司梵,目光温和又郑重:“后来我替他求了一桩姻缘。只是缘分不到,擦肩而过。本以为就这么错过了,没成想兜兜转转,还能再续上。”
如果说之前那些话她听得还有些模棱两可,那么听到这里,她就彻底明白了。
陆晏时的那门姻缘是她。
苏城司家这门亲家,足够让陆氏家族不得不认可、接受陆晏时。
陆晏时从一开始就对她步步为营。
可她从来没听阿婆提过这件事。
而且什么叫擦肩而过?
她和陆晏时在麓园之前,还有什么时候见过面?
她心里攒了一堆疑惑,但明显感觉到卢曼在说起这件事之后,情绪沉重又悲伤,便没再开口。
卢曼却像看穿了她的心思,抬手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说:“来日方长。”
这就是以后总会知道的意思。
司梵没再多问,起身道:“您好好休息。”
卢曼点点头,目送她走出房门。门轻轻关上,卢曼才收回视线,望着空荡荡的门口,低声呢喃:“婉仪,你把蓁蓁教得很好……她很像你。”
一楼大厅,陆晏时坐在沙发上,膝上摊着一份文件。
听到脚步声,他从文件上撩起眼皮,目光淡淡地扫过来。
司梵下了楼。
陆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走的,李彦也不在。
偌大的客厅只剩他一个人。
他把文件合上搁在一旁,起身迎上去,走到她面前时停住,低头拉她的手:“奶奶和你聊什么了?”
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随口一问,但目光没从她脸上移开。
司梵没立刻回答。
她看了他几秒,半晌才开口问:“陆晏时,麓园之前,我们见过?”-
节后第一天上班,司梵很早就到了公司。
五十六层总裁办公室,她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进去。
司倾梅坐在桌前,闻声抬头。
看见是她,原本还算平静的脸色骤然沉下来,眼底戾气翻涌。
她顺手抄起桌上一个杯子,劈手就砸了过来。
杯子砸在门框上,“砰”的一声炸开,碎片四溅。
司梵没躲。
一块锋利的瓷片擦着她眉骨划过去,带出一道血痕,血珠往下滚。
咖啡液溅了一身,她站在门口,抬手抹掉眼皮上挂着的咖啡,低头看了一眼。
幸好今天穿的是黑色毛衣,洇上去不太看得出来。
她不紧不慢地走到司倾梅桌边,抽了几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衣服上的污渍,语气懒洋洋的:“一大早火气这么大,更年期还没结束呢。”
司倾梅盯着她,胸口剧烈起伏:“司梵,要不要我提醒你,你姓什么?”
“司同博的司。”
“你——”
“怎么,我说得不对?”司梵把纸巾揉成一团扔进垃圾桶,抬起眼,嘴角挂着笑,眼底却没什么温度,“还是你打算告诉我,我那个提供了精子的工具人父亲到底是谁了?”
“啪——”
司倾梅扬起手掌,被司梵抬手扣住,一把甩开。
“一骂,二打,三威胁。”她拍了拍手,声音淡下来,“这么多年还是这些招数,一点新意都没有。没空陪你玩,说吧,找我什么事?”
司倾梅脸色铁青,指节攥得发白,说出的话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不是忘了你是魅樊的继承人?对手没搞魅樊,你自己先窝里反,连送两个高管进去。
“是嫌不够丢人,想让合作商都知道魅樊的高管都是蠢货?还是嫌魅樊发展得太顺了?是不是想让股东会把你踢了,你才满意?”
“我做的……不对吗?”她歪了歪头,语气漫不经心,“你有这个精力,不如把你手下的人管好了,别做一些伤天害理、丧尽天良的蠢事。否则我不介意继续替你整顿下属。”
“司梵!”
司倾梅一掌拍在桌上,气得发抖:“你以为你是谁?正义使者?别做梦了,你这辈子都成不了这种人。你没机会做警察,你现在是个商人,想法还这么幼稚。魅樊怎么放心交到你手里?”
司梵看着她,忽然笑了,笑意讽刺又凄凉:“你挺有意思。我想要的东西,你一样都不给;我不想要的,坑蒙拐骗也要塞进我手里恶心我。
“我从来就没打算要你这个破公司,是你一步步逼我走到这的。既然如此,我自然不能浪费你的好意。这么司迟早是我的,我提前规整规整下属,不对吗?
“至于股东会那帮老东西,只看利。你猜他们知道我跟陆晏时联姻了,会不会求着我做这个总裁?”
司倾梅把手里的文件摔在她身上:“你是不是没脑子?看不出他在利用你的身份?还上赶着倒贴。
“这么多年我白教你了?
“女人要做事就要断情绝爱,男人只会影响你的发展,你的进步,让你陷入无边无际的消耗里。你能不能争点气?”
“活成你那样?”司梵偏了偏头,说出的话像淬了毒,扎在司倾梅心窝上,“利益至上,连阿婆最后一面都不回来见。借精生子,六亲不认,冷血无情——你是想让我活成这样吗?”
司倾梅大吼:“司梵!”
手机在这时候震了一下。
她低头扫了一眼屏幕。
陆晏时:中午一起吃饭。
司梵拇指在屏幕上顿了半秒,没回。她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面上,抬眼看向司倾梅,故意刺激她:“我跟你不一样。陆晏时爱我爱得不行。你猜他看到我额上的伤,会不会找你麻烦?”
司倾梅深吸一口气,似乎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语气忽然冷下来:“滚去媒体宣发部,配合录制宣发材料。你不是想出头?我满足你。真遇上事,你别后悔就行。”
司梵:“不劳费心,你还是祈祷你的人别落我手里。”
她冷下脸,拿起手机,大步走到门口。
拉开门的时候顿住。
吴闻正抱着一个文件框,像是要离开公司。
司梵叫住他:“吴秘书,去哪?”
吴闻转头,看见她的瞬间,眼睛亮了一下,又很快黯下去。目光扫到她额上的伤,到底没忍住,从文件框里翻出一个创可贴递过去:“小司总,我现在已经不是司总的秘书了。这个……您需要吗?”
司梵没接,回头看了司倾梅一眼。
金秘书从另一间办公室出来,走到她面前,语气恭谨:“吴闻刚刚被辞退了。小姐您有事可以直接吩咐我。”
司梵轻笑了一声,笑意没到眼底:“我怎么好劳烦金秘书呢,毕竟您是司总的贴身御用金牌秘书。”
她下巴朝吴闻抬了抬:“给他办入职,他以后是我的人,我正好提前熟悉一下公司各种流程事务。工资嘛——”
吴闻倏地抬眼,听她问自己:“你年收多少?”
“六十。”
“这么少?还让你二十四小时待命,真是周扒皮。”司梵扬了扬眉,“以后跟我混,年薪给你翻倍。”
金秘书张嘴想拦,被她一句话堵回去:“怎么,司总都没意见,金秘书不同意?”
他往后看了一眼。司倾梅低着头在看文件,闻声确实没说什么。
金秘书脸上挂着得体的笑,语气放软了几分:“小姐说笑了。我无权干涉,您高兴就好。”
“我当然高兴。”司梵转身往外走,声音从肩头飘过来,“吴秘书办好入职,下来找我。”
吴闻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
她一米六七的个子,其实不算矮,可他个头高,站在一起时她才到自己下巴处,便显得娇小了。
他见过她太多次为那些女孩子出头,把坏人送进局子里时那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样子。
那时候他觉得,她和别的千金小姐不一样。
可现在她脸上带着伤,被自己的母亲又骂又打,那道口子在眉骨上方,还挺长的。
女孩子最怕脸上留疤了吧?
肯定疼。
可她一声没吭,反倒还想着给他撑一把伞。
抱着文件框的手攥得紧,骨节都泛了白。
他忽然追上前两步,喊了一声:“小司总。”
司梵回过头。
一个创可贴被塞进她手里。
她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
吴闻指了指她眉骨上的伤,语气有点小心:“要不要处理一下?万一留下疤……”
司梵把创可贴放回他的文件框里,垂下眼:“没事,你去忙吧。”
一个毫无血缘关系的外人都知道她会疼,会担心她脸上留疤。
司倾梅的心怎么就那么硬呢?
她上辈子是刨了谁的祖坟,还是怎么着,怎么就让她这么恨自己?
她嗤笑一声,垂下眼。
真他妈的见鬼了。
操。
作者有话说:
明天见~~
第40章
一上午, 魅樊集团连发了两条人事任命。
销售直播部提拔了新任总监。
是一直被柏光临打压的副总监凌筱。
不仅如此,司梵把柏光临送进去这件事,集团也没有出面制止。
消息在各高层之间传了一上午, 越传越离谱。
有人开始揣测她到底是不是佣人的孩子——佣人的孩子背景能这么硬?
也有人琢磨集团这波到底什么意思。
基层员工倒是清一色站她这边。
但高层那边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互相抱团,对她恨之入骨, 偏偏摸不清她的路数。一个个都想把她弄走, 又都怕被她盯上。
这波最丢人的要属分管市场、销售的副总钟安和。
司梵先后挑了他两个部门的高管,让他在集团高层面前丢尽了脸。
有人说他识人不明,更有人说他跟那帮人根本就是一路货色。
钟安和咽不下这口气, 直接给人事部下令, 把司梵调去当助理。
名义上是调岗, 实际上是拔掉这根刺, 再把人轰出去。
另一边,司梵在媒体宣发部待了一上午。
她对公司那些暗潮涌动不甚关心,吴闻把谣言暗刀说给她听, 她也只是点点头, 压根没放在心上。
其实是烦的没心思管。
从一大早到现在,被摁着妆造、拍摄、卸妆、上妆、再拍摄, 翻来覆去捯饬了一上午, 拍了各种宣传物料。
耐心快耗尽了, 再让她拍,她就掀了这里。
宣发部像是知道似的, 终于肯放人。
她的底子很好,不用怎么修就超级上相。
颜值、气场,尤其是冷着一张脸的时候,完全不输大明星。
只是眉骨上那道伤口有点碍眼,只能后期P掉。
关于司倾梅对这件事的处理, 她一点也不意外,甚至早有预料。
只不过这次做得更绝——
把她推到台前,把事情往大了说,让她代表魅樊做正面宣传。
借着这波热度,直接把她印上宣传物料,顺势收拢一把女性消费者的好感。
顺水推舟,名利双收,顺便让她长个记性。
司倾梅一直这样-
陆氏集团。
谢敖把那篇带司梵宣传照的新闻推到陆晏时面前,往椅背上一靠:“她妈这一招够狠的。把你家这位捧到高位,消费者那边收买了,集团股东和高管的火气也全引到她身上。是拿她当活靶子使。
“不过话又说回来,你家这位平时不怎么化妆都漂亮得不行,这一上妆上镜,更带感了。这冷艳气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新出道的顶流。
“我艹,签什么夏昕啊,直接签她不就行了……这张脸,这气场,绝对顶流。”
陆晏时凉飕飕地睨他一眼。
谢敖讪讪一笑:“开玩笑的,你们家大业大,看不上娱乐圈这点钱。话说她被这么搞,你不插手?”
他倒是想插手。
她不同意。
陆晏时不说话,目光落在那张照片上,指腹在桌面轻轻敲了一下。
确实漂亮,跟以前任何时候都不一样。
照片里的她——
冷着脸,一副看不上任何人的厌世感,劲劲的,有种飒戾的疯感。
肯定是司倾梅逼她拍的。
一想到她的照片会被印得到处都是,那些人又会拿着照片意淫什么,陆晏时没来由地烦躁。
他磕出烟叼上,打火机点着,偏头深吸一口,烟雾还没散尽,就拿过手机看了一眼。
她还没回消息。
一个上午了。
他眉心微蹙。
指尖轻触几下,拨了她的电话。
响了好几声,那边终于接了——
是个男人的声音。
陆晏时眼底的温度骤然降下去:“她呢?”
吴闻一听这语气就知道不妙。
刚才来电显示是一串号码,小司总让他接,他哪想到对面会是陆晏时。
他赶紧答:“陆总,我陪小司总在医院。她额头伤口沾了化妆品,发炎红肿了,正在清洗。”
“哪个医院?”
“省立医院。”
陆晏时挂了电话,倏地起身,大步流星地朝门口走。
谢敖从身后跟上来,见他脸色不对,收了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什么事,这么着急?小祖宗出事了?”
话刚说完,他自己的手机也响了。
谢敖低头看了眼来电,接起来,语气不算太熟也不算太冷淡:“有事?”
那头说了句什么。
“嗯。”他顿了顿,“来趟医院,司梵好像出事了。”-
今天的天气从早上就一直阴沉沉的。
空气闷潮,透不过气。
风把梧桐叶吹出灰白的背面,在枝头一下一下地晃。
远处高楼只剩轮廓,雾蒙蒙地立在天边。
整座城市都在等这场雨落下来。
司梵从医院出来,就看见陆晏时迎面走过来。
身后跟着李彦、谢敖、韶深,还有夏昕,一群人浩浩荡荡地来了。
司梵:“……”
这阵仗——
男帅女美,个顶个的气场不凡。
尤其是陆晏时,往那儿一站,跟拍电视剧似的。
大厅里频频有人侧目,连窗口的医护人员都探出头来望。
她只是来医院洗个伤口而已,至于来这么多人?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怎么了。
她侧头看向吴闻,眼神递过去一个问号。
吴闻也没想到搞出这么大动静。
他瞥见对面正往这边走的那位的脸色,低声飞快丢了句“小司总,我去开车”,转身就没了人影。
司梵:“……”
真是个好秘书。
危难时刻,扔下老板一个人面对。
陆晏时已经走过来了。
脸色沉得厉害,眉宇间压着戾气,步子不快,却带着一股迫人的压迫感。
他的视线落在她脸上。
妆还在,皮肤瓷白,长睫卷翘,连唇都粉嫩饱满。
漂亮的不行。
唯独额角那块纱布,刺眼得很。
他盯着那块纱布看了两秒,下颌线绷紧,嗓音沉下来:“谁伤的?”
司梵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脑子里忽然蹿出上午在办公室说的话。
为了气她妈,连“陆晏时爱我爱得不行”这种鬼话都讲出来了。
当时嘴比脑子快,就想让司倾梅不痛快,不过说完她就后悔了,幸亏只有她们俩在场,这话怎么也不可能传到陆晏时耳朵里。
但人做了亏心事,总归是心虚的。
她避开他的目光,耳尖不争气地红了。
陆晏时就那么盯着她,看她目光躲闪、耳根泛红,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
她这副模样,落在陆晏时身后的谢敖眼里,就成了见了人害羞又委屈。
谢敖心领神会,赶紧出来打圆场,笑着张罗:“都没吃吧?我订个包间,中午一起吃饭。”
说完朝后面那俩还在看戏的人猛使眼色。
走啊,上车等着。
韶深最先反应过来,转身就走。
夏昕还站在那儿没动,视线落在司梵额头的纱布上,明显松了一口气。
这些天她从韶深和谢敖那里已经把陆晏时和司梵的关系摸得差不多了。
但真见到陆晏时那张脸,还是有点担心他会动手或者发火,正琢磨着要不要留下来拦一拦,就被谢敖拽着胳膊拖走了。
谢敖看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样子,嗤了一声:“你那是什么眼神?担心司梵?想多了。你那姐妹多难搞你不知道?该担心的是我兄弟才对。”
夏昕一愣,点了点头。
谢敖说得对,她不是个会吃亏的。
而且看陆晏时刚才那个眼神,这段关系里,好像他更紧张些。
那额头上的伤是谁弄的?
想来想去,也只有一个人了——她妈。
她收回视线,跟着谢敖一块回了韶深车上。
李彦也有眼力见儿地跟上。
人都走了,司梵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陆晏时不答,垂眼看她额角的纱布,嗓音低沉:“疼吗?”
疼啊。
本来只是道口子,她没这么矫情。
但上午拍摄时化妆师往脸上涂东西,虽然避开了伤口,多多少少还是蹭进去一些,后来卸妆又上妆,来回折腾,不知怎么就肿了。
刚才冲洗伤口的时候,疼得要命。
司梵:“不疼。”
他又问了一遍:“怎么伤的?”
司梵:“上午拍摄,修眉刀没拿好,划了一下。”
撒谎。
他看着她额角的纱布,抬手要去掀。
司梵往后偏了偏头,不着痕迹地避开:“不是要吃饭?正好我饿了。”
说完她先一步越过他往外走。
陆晏时手落了空,顿了顿,慢慢收回来。
他没再追问,只上前一步,伸手拦住她,十指不紧不慢地扣进她指缝里,握得很紧:“走吧。”
她心跳莫名快了几拍。
——他是听吴闻说自己来了医院,特意追过来的。
脑子里忽然闪过那天在疗养中心,她问他,他们之前是不是见过。
陆晏时当时怎么回的来着?
揉着她的手,似笑非笑地看着她,语气散漫又傲娇:“陆太太,我这张脸可不是让人见了一面就忘记的那种。如果真的见过我,你会不记得吗?”
确实不会。
所以她和他之前应该没见过。
那老太太那句“擦肩而过”,到底是什么意思?
谁说谎了?
有什么事要瞒着她?-
谢敖三人开的另一辆车,先去了吃饭的地方。
她和陆晏时坐在后座。
车里很安静。
陆晏时握着她的手,指腹慢慢摩挲她的手背,没说话。
最近他格外喜欢这个动作——
揉一揉,再绕着她的手指玩。
她侧头看窗外,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不知道他怎么又想起来,突然开口,嗓音低哑:“修眉刀?”
她没回头,应了一声:“嗯。”
他将她拉过来,低头去看纱布下的伤口。
那道口子又细又长,深浅不一,边缘参差破碎,根本不是修眉刀能划出来的形状。
他的拇指停在她眉骨上方,没有碰伤口,只是悬在那里:“哪个牌子的修眉刀,能把人划成这样?”
他没等到回答,抬起眼看她:“司蓁蓁。你是不是觉得我很好糊弄?”
她抬起眼看他,抿了抿唇。
他眼睛里压着怒意,眉峰紧紧拧着,下颌线绷着。
那道伤口就横在她眉尾,差一点就划到眼睛——
他光是看着,后脊背就一阵发凉。
他忽然觉得一股气堵在胸口,上不来也下不去,明明上车之前已经压下去了,可一看见这道伤,那股委屈、失望、生气,还有不被依赖的失落,全涌上来了。
她什么时候才能完完全全地信他、依赖他?
司梵被他盯得心虚,别开视线:“……你管它怎么伤的。”
“我不管你,谁管你?”他低声说着,话像是从牙缝里碾出来,“你的能耐呢?连陈沛那种人你都不怕,她打你你不躲,站着挨打?”
看她没反应,他的火气更旺了:“嗯?我在问你话。这是脸,你不担心留下疤痕?只差一点,万一划到眼睛怎么办?你到底为什么不躲?给我打个电话就这么难?”
他越说越快,嗓音发紧:“如果我不打电话给你,是不是你也不会主动告诉我?”
真能叨叨啊。
司梵被他念得耳朵嗡嗡的,比阿婆和苏姨还能念叨——这是给自己找了爹啊。
她抬手捂住额头:“哎,陆晏时,我头疼,让我安静会。”
陆晏时一顿,也顾不上生气,几乎是下意识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头顶,手掌覆上她的太阳穴轻轻按着。声音从胸腔里闷闷地传出来:“这样舒服些?”
司梵闭上眼。
被他按着的地方确实舒服,她忍不住嗯了一声。
陆晏时拿她没办法,手上力道放轻了些,声音也低下来,无奈又纵容:“下次她再动手,告诉我。”
她在他怀里僵了一下。
他感觉到,大手放轻了力道,掌心慢慢顺着她的背,等她一点点放松下来,才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嗓音低沉,一字一顿:“给我个机会,让我给你撑腰啊。”
司梵鼻尖一酸,眼眶蓦地发烫。
幸好闭着眼,他看不到。
这句话——
从阿婆去世以后,她就再没听过了。
能护着她、愿意护着她的人,都走了。
这么多年她只有自己,单打独斗,从来没有一个人对她说过:我给你撑腰。
不知什么时候,外面下起了雨。
噼里啪啦砸在车窗上。
昏暗车厢,大雨滂沱。
此时此刻,分不清是感动还是委屈,或者别的什么,反正一股脑全涌了上来。
她忽然侧过身,拉住他的手,顺势跪坐上椅座跨了上去。
她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直接捧住他的脸,低头吻了下去。
陆晏时脊背一僵。
怔了一瞬——
反应过来是她主动,眸色骤然暗了。
喉结剧烈滚动几下。
漆黑的眼珠像是被人从深处点了一把火,一点一点暗下去,又一点一点烧起来。
呼吸交错间,他抬手扣住她的后腰,掌心一寸一寸收紧。
偏过头,将这个吻加深。
她长睫轻颤,一颗泪滚下来,正好落在他的鼻梁上。
他心口闷疼了一下,停下来,拇指擦过她脸颊,嗓音低哑得几乎听不清:“……哭什么。”
她不答,偏过头去躲。
他没让。
低头吻掉那滴泪,又去寻她的唇。
这一次欲望疯长,他从被动转为主动,吻得又重又深,探入,索取,缠着她不放。
看着她眼尾泛红,听着她从唇缝间漏出来的声音。
濡湿、暴烈、缠绵,像窗外的雨。
车内安静得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细碎声响,以及谁先乱了节奏的呼吸。
不知过了多久,她轻轻推了他一下,别过脸去。
唇擦过她的脸颊,陆晏时没动,额头抵着她的,拇指还扣在她下颌上,指腹慢慢摩挲了一下,像是在安抚,又像是在等。
他垂着眼看她,呼吸还没稳,声音低低地从喉咙里滚出来,带着点哑,带着点诱哄的意味:“乖,喊我。”
“陆晏时。”
他眼底的光软了软,嘴角浅浅一弯,鼻腔里轻溢出一声“嗯”,像是被这一声喊得浑身都酥了。
他没松手,反而又凑近了些,鼻尖蹭过她的,低声说:“再亲我一下。”
司梵被他这副样子缠得心痒,没忍住,转过头对着他的唇亲了一下。
她刚要退开,就被他摁着后颈压了回来。
“躲什么?”
他眼皮半垂着,浓睫遮住眼底翻涌的情绪,一道暗沉的目光锁着她,低声问。
气息尽数落在她唇边,嗓音又低又哑,像含着火。
没等她答话,他已经吻了下来。
起初只是贴着唇瓣碾磨,一点点往里探,耐心得像在等她适应。
直到她手指攥上他衣领,他才彻底失了控——
长驱直入,肆意采撷,餍不知足。
像是怎么都要不够。
作者有话说:
陆晏时:终于等到老婆主动亲我了,激动~~司梵:你色诱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