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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囚徒 Tracers 27816 字 1个月前

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抽了一下。

没精力打理的头发此时乱糟糟堆在头上, 下巴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短短几天, 他已经苍老得不像样了。

缓缓拿起那份报纸,男人读完了整篇内容。

这才抬起头看向琴酒,“该说的我都告诉你了, 你留着我还有什么目的?”

琴酒拉开他对面的椅子, “外面人都以为你死了, 包括幕后黑手也是这么想的。”他伸出手点在那个放大加粗的标题上,盯着面前的男人:“如果我真的把你交出去, 那么此时此刻, 你已经成为这五个人之一了。”

“你……”男人怒视着琴酒, 瞪了一会发现实在生不起、也没理由生对方的气。

虽说如果不是Gn,他不会落得这么狼狈的下场, 但同样的, 如果没有面前的男人,自己现在也不可能坐在这里。

他叹了口气,

“你怎么确定他们会这么认为?”

琴酒收起报纸表情倨傲, “只是用了你用过的伎俩。堂堂Armagnac, 手下的死士定不在少数,找一个和你像的、愿意为你死的不是难事。”

“……”雅文邑冷静下来, “需要我做什么?”

琴酒很满意于他的上道,“好好活着,不要暴露,以及…我需要你的协助,从而尽快接手你在法国那片的势力。”

·

任务结束,楼下集合。

“不错嘛。”莱伊夸了句。

苏格兰并没有欣然接受这句夸赞,“听说你可是组织里狙击记录的保持者,今天不出手是想观察我吗?”

赤井拉开车门看了他一眼,弯腰坐进车内。

“是。”

他发动汽车,“练了多久了?”

“没几年吧,”苏格兰算了算,“两三年?”

“那你的天赋很好了。”汽车向事发地方向驶去,两人有一搭没一搭聊着,逐渐熟络起来,赤井不经意问,“你是怎么进入组织的?”

“……”苏格兰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我是干安保工作的,组织三番两次暗杀我前雇主未果,于是就想收买我。”

“我以为干你们这行的不会被金钱迷惑。”

“是啊,理应是这样,”苏格兰无奈地笑笑,“但我和安室一样,那段时间都很缺钱,都是铤而走险的行业,干哪行不是干,价高就行。”

“是这个理。”

说话间雪佛兰停在隐秘的拐角处,两分钟后,戴着帽子的波本双手插兜低着头走出大楼,拉开后座钻了进来。

雪佛兰再次缓缓启动。

“送你们回家?”赤井看着后座的两人。

低头向Rum汇报行动结果的波本闻言抬起头,和后视镜里那双绿色瞳孔对视一眼,然后警惕地移向身旁的苏格兰。

“到晚饭时间了,Rye你有没有兴趣和我们一起,作为第一次合作的庆功宴?”

苏格兰观察着驾驶座的莱伊,发出邀约。

“哦?”莱伊仅仅斟酌了两秒,就爽快答应。

“好啊。”

·

掀开暖帘,混合着食物和啤酒的香味一下子就迎了上来,夜幕降临,居酒屋里热闹起来,三人找了个靠角落的位置坐下,苏格兰担起了点菜的责任。

赤井对食物要求不是很高,作为一个实打实的工作狂,靠着能量棒、咖啡和香烟,基本就能度过繁忙的工作时间。来到日本大半年,他进出最多的就是快餐店,来这种地方的次数屈指可数,更别说能跟着同事下班后来这里聚餐。

居酒屋里人很多,大多都是结束了一天工作的上班族。他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脱下西装外套,松开束缚了一天的领带,热烈地聊天喝酒,尽兴时甚至拍着桌大声笑起来。

莱伊很安静地坐在两人对面,端起大杯的生啤润了润喉。

“诸星君很少来这种地方吗?”一直在观察赤井的波本先开了口。

赤井笑了笑,“怎么看出来的?”

“你看着不太习惯。”

莱伊并没有否认,放下杯子投去视线,“是啊,酒吧喝酒我会更自如一点。”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应该是才来日本没多久的美国人吧?美国人对这种环境确实没那么熟悉。”

莱伊微微侧了侧头,饶有兴趣地将话题抛了回去,“安室先生的调查很充分嘛。”

“同为情报人员,我相信你肯定也是做了功课的不是么?”

安室身体微微前倾,右手小臂撑着桌面,笑眯眯试探着对面的人,而面对两道视线的莱伊丝毫没展现出任何不适来,从容地应下,“是啊,从小一起长大,一起念了小学校,后来很碰巧地在同一家安保公司工作,又一起进了组织,在Rum手下做事,我没说错吧?”

“……”

食物端上桌,苏格兰招呼大家先吃饭,三个人各怀鬼胎地开始进食,几杯酒下肚,方才紧张的气氛才逐渐缓解。

“这么说,你们一直保持着联系吗?”

“也没有,”安室拿起一串烧鸟,“我们在长野长大,从小是邻居,不过后来断了联系,直到干了同一行后才重新联系起来的。”

“算算时间,我们俩共事也才不过半年。”

“真让人羡慕啊。”赤井主动提起往事:“我小时候倒是没什么玩伴,直到父母在我记事后生了我妹妹,有关童年的记忆最多的还是和家妹相关的。”

“诸星君的妹妹长得像你吗?”

“挺像的。”

苏格兰开着玩笑:“诶?像哥哥一样凶巴巴的可不好哦。”

莱伊露出笑容,“只是长得和我很像罢了,性格应该和我截然不同吧,她小时候很可爱很黏人。”

“应该?”

鬼使神差地,他没有用为博宫野明美信任而诌的一套说辞,“自从父母去世后她被寄养到别人家,我就没再见过了。”

“这样啊……抱歉。”

长发男人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然后拿起啤酒一饮而尽,让老板重新添了一杯。

看莱伊兴致不高的样子,两人交换视线,想着是不是该换个话题。

倒是诸星大先开了口:“长野有什么好吃的吗?我来日本次数很少,这次还是因为进了组织才决定留下来,大半年了还没怎么离开过东京呢。”

看来是为了打听长野长大的虚实。

“嘶——我上中学后就搬走了,”苏格兰露出为难状,“这些年也没怎么回去看过,也不知道小时候爱吃的店还在不在那。”

“我下次去的时候可以找找看。”

“长野的话,荞麦面很出名,尤其是户隐那边的,面很劲道,小时候我们两经常骑自行车去吃。”

低头吃东西的安室抬起头,“嗯,那边还有一家小店,老板做的烤包子特别好吃,不知道现在还有没有了。”

“户隐吗?”莱伊随口问道,“我没记错的话你们的家离那很长一段距离吧,要骑很久吧?”

“是啊,”面前两人交换了视线,“大概四十分钟吧,具体得看天气。”

“我记住了,有机会一定会去的。”

赤井端起酒杯,三人相碰。

“我对美国比较熟悉,如果你们俩以后去美国玩,我可以给你们做免费的向导。”

“好啊。”

苏格兰起身去洗手间,安室将茶泡饭放到面前。

波本对他的防备相较于苏格兰,显然放在了明面上,赤井秀一不打算兜圈子,开门见山直接问,“三个月前那次我看过你们俩的资料,各项能力都很出色,当时我就和琴酒打赌你两能过,果不其然,你们并没有让我失望。”

这话波本听着不是很适应,他没立刻吭声。

“你们俩是在原公司某次行动中被组织相中的吗?”

“嗯。”

安室简短地应了声。

赤井毫不避讳继续追问:“能说说那次行动吗?”

“干杯——!”

七八个酒杯相撞,隔壁桌的年轻人兴致高昂地围在一起,仰头饮尽酒后他们又争先相互倒酒,笑声和交谈声一浪高过一浪。

店里格外热闹,只有角落里这桌诡异的安静。

沉默了足足十秒,安室放下餐具,“组织三次派人暗杀我们的前雇主,但都没成功,我们那段时间很缺钱,组织就重金把我们俩收买了。”

“看来咱们一样啊。”

“嗯?你进组织的契机似乎很难查到,这么说也是被收买的?”

“差不多吧,”面对安室的试探赤井并没有隐瞒,“偶然认识了某个重要成员,一来二去搭上了关系,不过让我决定替组织办事的主要原因还是因为组织出价高。”

“你口中的那位‘重要成员’,如果我没猜错,是琴酒吧?”

赤井目不转睛盯着安室,片刻后微微点了点头,“是。”

“你和他……”

苏格兰此时回到位置坐下。

赤井瞥了眼苏格兰,压低声音含笑说,“怎么,你们是听到什么传言了?”

苏格兰一无所知,看向波本,后者步步紧逼,“你和他什么关系,方便透露吗?”

“我在追他,”赤井很坦然,“不过Gn还没答应。”

“…………”

这句话比今晚所有的相互试探都要重磅,赤井饶有兴趣观察着两人的反应,端起啤酒杯遮住嘴角的笑意。

第58章 破绽

“你觉得怎么样?”

“你是指……”

“莱伊这个人。”

“不好说。”

路口拐弯, 直至视线里再也看不到那辆车的影子,两个人这才走近,降谷零压低声音:“比我想象的还要棘手。”

诸伏景光心事重重地叹了口气, “你觉得他的话几分真, 几分假?”

“依我曾经审过的嫌疑人来看,我倾向于八成都是真的。这个人非常、非常的狡猾。”

“是啊, 诶对了, 我去卫生间那几分钟你和他聊了什么?”

“他问了我进组织的契机…”降谷看着身旁人逐渐凝重的表情,一股不好的预感生了出来, “怎么了?”

“你怎么答的?”

“他也问你了?”

“是。”

两人不约而同回头看过去,身后空空荡荡的,僻静的小巷子里一个人也没有, 除了他们俩的脚步声, 几乎听不到其他声音。

安室用仅互相能听到的声音说:“‘组织三次派人暗杀我们的前雇主, 但都没成功,我们那段时间很缺钱, 组织就重金把我们俩收买了’, 这是我的原话。”

“……糟糕, 他可能开始怀疑我们俩了。”

“你的回答……”

“和你很像,”苏格兰的瞳孔在黑夜中格外亮, 他额角渗出冷汗, “常人不会觉得有问题,但他是Rye。”

与此同时。

雪佛兰车内。

平板发出冷色调的光, 映着Rye那张嘴角向下的脸。

屏幕上是神户的地图, 他找到户隐, 又划到波本和苏格兰小时候住的地方,从几条路线依次估算着两地的距离。

五分钟后, 他沉着脸将平板放回置物柜,打开窗点起烟。

尼古丁缓缓刺激着赤井的神经,他盯着后视镜两人离开的方向。

太顺了,对答顺利几乎没有破绽,两人的内容像是提前对好口供一样,包括和这两人对话时对方下意识地协作配合,没有一处不在试探赤井的直觉。

这可以理解为两个人的默契,但对于赤井秀一,他的直觉告诉他,苏格兰和波本绝对没有表面上那么简单。

于是他问了那个问题。

成人骑自行车的时速约为15公里,而对于十岁左右的儿童来说,是远不及成人的力量和耐力的,这两人下意识以成人的平均速度计算了骑行这段路所需时间,这可能是一整晚接触下来唯一露出的破绽。

小小的瑕疵不足以致命,但却让他有了猜测的方向。

至于为什么要编造身份和统一口径,赤井不打算去深究,这不是他的工作重点。看了眼时间,才晚上八点,那两位年轻人倒像是坐上南瓜车的灰姑娘一般乖乖退场了。

作为坏男孩的他决定不向他们看齐,在午夜到来之前找个地方消磨一下时间。

推开酒吧门,赤井一眼就看到了角落里的老熟人。

对方背对着门低头敲着电脑,看起来像是在处理工作。

他竖起食指示意手下人不要声张,悄无声息绕到吧台后面,挽了挽衬衫袖,然后接过了调酒师手里的东西。

五分钟。

一杯酒悄悄放到了桌上。

“Mojto,老板亲自调的,请慢用。”

琴酒闻言偏过头,莱伊带着不怀好意的笑从他身后走到身前,坐到他对面的座位里。

“好巧啊,居然在这遇到了你。”

琴酒合上电脑,“没和新同事增进一下感情?”

“这话怎么听起来一股醋意。”莱伊端起自己的那杯酒,饮下一口,“不错,早几年的手艺没有退步。”

琴酒投来鄙夷的目光。

“你不是在聚餐吗?”

赤井对自己的行动被琴酒知晓丝毫不意外,“是啊,聚餐结束了,两个小朋友乖乖回家了。”

“你和他们同岁。”说得好像自己很老似的。

“是嘛…”莱伊略微一算,“那看来只有咱俩是没有宵禁的坏孩子。”

琴酒端起酒杯。

“好了,你来我这干什么,别说你在工作——”、“工作。”

两人同时说出最后两个字,然后诡异地一起沉默了两秒。

“你说你去咖啡馆处理工作我能理解,来酒吧?”

“嗯哼。”

“恕我想象力有限,大晚上搬着电脑来酒吧工作…你不会是……装作斯文败类来这里猎艳的吧?”

琴酒脸色一沉。

莱伊莞尔一笑。

“不逗你了。”他收起轻佻的神色,“你继续工作吧,我就是没尽兴来喝会儿酒的,喝完就回去了。”

赤井端起酒杯作势要离开座位,“需要我回避吗?”

琴酒压了压手,他本来就是登机前正好没事来这碰碰运气的,“你今天怎么样?”

“挺好的,一切顺利。”

“两新同事呢?有什么看法?”

赤井看着Gn,脑海里闪过十几分钟前在车里的猜想,有了决定。对方如果和他和平相处,他不会主动给他们下绊子。

“能力挺不错的,很省心。”

琴酒从鼻腔里轻轻哼出一声,“小心点,可别大意了。”

“放心吧老大,我可没忘记我是从谁那历练出来的。”

“哼。”

双方都很默契地没有开口,共同享用完清凉的莫吉托后,琴酒将还剩半杯冰块的酒杯推了过去。

“什么意思?”

“再来一杯。”

真是毫不客气。

莱伊露出奇怪的表情,他盯着琴酒,而对方带着极淡的笑容,真像个顾客一样理所应当命令他。

僵持了几秒,然后他忍不住笑了起来,“行啊,你还想喝什么?”

“你会什么?”

“我可以毫不夸张说,你想喝的都可以点。”

琴酒:“让你做现在这行真是屈才了。”

莱伊四根手指指腹随意敲着桌面,“像你这种身份的人从来不会知道我为了生活都被迫掌握了哪些技能。”

“我如果点一杯拉莫斯金菲士,你会亲自调吗?”

“如果你早几年去我值班的店里,我会很有职业素养地给你调这杯酒,但是现在……”

“现在?”

“现在我只想把你拽出去痛揍一顿。”莱伊作势露出尖牙。

琴酒遗憾地耸耸肩。

“想好了吗?”

“算了。”他重新打开折叠电脑,抬腕看了眼表,“我四十分钟后就会出发,调酒太费时间了。”

说着琴酒招手就要叫来酒保。

“你去哪?”莱伊拦下。

“出差。”琴酒低下头看着屏幕,面无表情扔下一句话:“至少一个月。”

“…………”

赤井感觉对方就是故意的,但他根本没法指摘,自我斗争了几秒后,他站起身拽了拽琴酒,“走,跟我去吧台。”

琴酒的刘海遮住了他得逞的笑。

黑发男人很霸道似的抓着银发男人的手腕,两人就这么一前一后穿越人群,然后来到吧台前。

莱伊绑起长发洗干净手,开始往柯林杯里放冰块。

“加价可以看表演哦。”

他按住琴酒往兜里掏卡的动作,摇了摇食指。

琴酒疑惑地抬眼。

莱伊身体前倾,很具有诱惑力地朝他笑着,轻轻点了点自己的唇。

“哦,那算了。”琴酒正襟危坐。

“啧。”对方瞪了他一眼,大有不亲不调的意思。

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琴酒心想。

不过也挺有意思的。

他四下一扫,并没有多少人关注这边,于是勾勾手指示意对方靠近。

莱伊笑意更甚,探身过去,却停在了距离琴酒一虎口的位置。

你来我往,你进我退,显然这种相互算计的调情模式很适合他们俩。像是被羽毛扫过一样,琴酒心里痒痒的,对面这人是位技巧高超且很懂情趣的男性,一点点试探他的底线,然后引导他做出不合他身份的动作。

琴酒不是什么被动害羞的人,伸手抓着对方后颈按到自己面前,偏头吻了一下。

头顶橙调的光向下映着对方微笑着后退的脸,莱伊站直拿起那瓶圆柱状的金酒。

酒瓶在手掌中高速旋转着,紧接着,轻轻一抛接住酒瓶,从手沿着小臂滚向肘弯,然后再弹回手中。

他又拿起一瓶酒,几个绚丽的自由式抛接,吸引来场内人的目光。

莱伊抓着瓶身的手指修长而骨节分明,将酒倒入量酒器后会很漂亮地旋转瓶身,手腕轻挑瓶尾竖起瓶口,然后依次加入其他几样东西,盖上摇壶盖后开始摇壶。

拉莫斯金菲士以其长时间高强度的shake而被调酒师视为最不愿接到的订单,而莱伊有办法将漫长的摇壶搞得精彩纷呈——一系列眼花缭乱的连续抛接,配上周围人一声声惊叹,很快他面前围起了一堵人墙,他不排斥在酒吧被围观的场景,倒是琴酒微微调整了帽檐,遮住其他人看向自己的视线。

十几分钟后,他拉过柯林杯,倒掉里面的冰块,缓缓倒入摇好的酒液。

单手掰开易拉罐拉环,将苏打水倒入杯中,纯白的泡沫沿着杯壁上升,直至高出杯口三厘米才收手,插好吸管双手推到琴酒面前,掌心向上,点头示意。

然后他一瞥今晚看店的小泉,对方立刻明白过来,上前疏散走了人群。

·

莱伊绕过吧台坐到琴酒身边,领口的扣子被他解开两颗。

“味道不错。”

“亲爱的,能从你口中听到主动且真心实意的夸赞真不容易。”

琴酒放下杯子,扫了眼莱伊,“索性我向Boss提议,把你调来这当调酒师吧,显然这里更适合你。”

“喂!”莱伊推了把琴酒。

琴酒心情不错没去计较,喝完这杯酒,伏特加已经开着车等在门口,目送着琴酒离开,赤井招手叫来目睹了一切的小泉。

被迫看了整场老大和老大的老大谈恋爱的小泉陪着笑,“老板,我都懂。”

“不是说这个。”赤井环视全场,“今晚所有顾客离开前,检查电子设备,确认没有留下任何影像图片后再放行。”

“噢噢好。”

·

“Rye去见了Gn?”

“是。”

降谷和诸伏对视一眼,彼此表情都不轻松。

“有听到聊天内容吗?”

“没有,但两人不太像在聊正事,没聊几句莱伊就拉着琴酒调酒去了,然后两人还亲了……”风见满脸尴尬,看着自己的上司。

“亲了?”降谷眉头紧紧皱起,“我对八卦不感兴趣,说点正经的。”

“真的没了,今天离场时所有人都被查了通讯设备,一点有用的东西都不可能泄露出去,再说我根本不敢偷拍这两个人。”

诸伏打着圆场,“警惕点也好。”

“所以莱伊没有怀疑您二位吗?”

“难说。”诸伏摸了摸下巴的胡茬,“也可能只是他选择自己查,暂时没有说出去。”

降谷零点点头,“我们必须做好应对措施。”

一个月,琴酒完全接过了雅文邑的势力,与此同时,威士忌三人组顺利潜入一家科技公司。

第59章 缄默原则

琴酒远在海外, 而莱伊也从没有主动找过两人,连试探的意思都没有。

将近一个月的相安无事,真的只是巧合?

直至两周前, 三人收到新的任务, 三个身份,同个任务, 有一周时间准备。

富洋科技株式会社, 日本本地的龙头企业,专精高端芯片, 最近与日本防卫省合作研发军用信号处理芯片,此次行动的目标就是复制到芯片的设计图纸。

赤井带着新的身份去见了罗杰莱德。

“局里的意思是你复制一份交给我们,行动一旦成功, 日本政府可能不知道数据泄露的事, 这种芯片的研究涉及国家机密, 组织需要一定没安好心,我们要做好完全的准备。”

“我知道。”

“你们打算怎么接近这个公司?”

赤井从公文包里掏出档案袋。

“Julan Ashford, 宾夕法尼亚大学工商管理硕士, 应聘战略投资部总监?这身份你也敢接?”莱德翻看着档案袋里的简历直皱眉。

赤井淡淡扫了眼, “有什么问题?”

“你去的还是家科技公司,你确定他们会要你?”

“你别忘了我大学修了计算机。”拿着大学时期的老本配上这个身份绰绰有余。

“有把握吗?”

“我从不做没把握的事。”

赤井拉了拉领带活动了一下脖颈, “这个部门情况比较特殊, 组织动了点手段,把原本这个位置上的人调走了, 现在会议在即, 公司找不到能够胜任的人, 自然放开了招聘。”

“那你呢?”

赤井看了看手腕上价格不菲的百达翡丽,“还有一小时, 上午十点,我去面试。”

罗杰上下打量着赤井秀一,嘴巴动了动欲言又止的样子。

赤井露出疑惑的表情。

“你那位金发的新同事看着比你靠谱点,毕竟他的气质更加的儒雅。”

“你说波本?他比较适合做服务生。”

赤井端起咖啡杯,文质彬彬喝了口,做派颇有些商界精英的意思。

罗杰觉得赤井探员特别擅长冷幽默,用平铺直叙的语调说出一些挖苦意味满满的话,配上他常年挂在脸上的高傲面瘫又欠揍的表情,毒舌这方面,他要是自称第二,局里没人可以胜任第一。

如果让这位赤井探员评价每一位局里的同事,他可以平等地把FB上上下下全部得罪一遍。

“背着同事说人家坏话不好吧。”

“他已经入职了,我去看过,他穿衬衫马甲的样子很合适,不知道是不是那张脸的原因,最近那家酒店多了不少客人呢。”

“这话可不能当着人家面说。”罗杰笑起来眼睛弯弯的,他将纸张塞进档案袋,推回到赤井面前。

“我说了。”赤井扬起眉。

“哦?”罗杰竖起耳朵,“然后呢?”

“然后我和苏格兰一起被赶了出来。”他无辜地耸了耸肩。

罗杰笑得前仰后合,好半天才缓过来。

“你被赶出来我理解,另一位怎么和你一个待遇?”他俩关系不是很好吗?

“他当时笑得比你还放肆。”

“噗哈哈哈哈——”

·

常青藤大学的海归硕士,尤其还是顶尖商学院毕业。无论是穿着举止,还是侃侃而谈的口才,无不透露出应聘者殷实的家底和开阔的眼界,赤井入职得毫无阻碍。

苏格兰比莱伊早两天进去,目前在13楼的研发部工作。

涉及军用级别的研发,这段时间15楼的服务器机房权限升了又升,全司上下能进出的屈指可数,以赤井的权限都不足以进入。花了一周的时间打听清楚进入机房需要的条件,三个人凑在一起协商出了具体方案。

三天后,公司将在安室入职的酒店礼堂召开半公开会议。芯片完成流片验证,即将进入量产阶段,召开会议不仅是和政府协商确认流程,更是一次向重要客户展示项目前景的机会。

早在三人收到任务前,这场会议就已经在筹措中了,而这也是组织窃取数据的最后窗口,一旦量产,芯片图纸将被锁定,窃取难度陡然上升。

三人计划在会议期间由唯一能接近社长的莱伊偷走加密U盘,以工程师参会的苏格兰将复制U盘内容,波本负责将临时的假U盘传回给莱伊,真U盘则用于潜入机房插入权限很高的服务器中盗取数据。

·

中场休息,赤井推开礼堂厚重的大门,逃到吸烟区抽起了烟。

扯开领带解开领扣,感觉缠绕在脖子上一上午的束缚终于松了些,他打开窗让烟味散去,用力搓了搓脸。

政客们又臭又长的发言、无尽的客套和恭维,一上午时间居然还没正式切入正题,在FB开会都没让他这么闷过。

赤井默默想,自己还是适合刺激一点的活。

抬腕看表,他万般不愿地把脖子处的刑具带了回去,推开门走到茶歇处。

大老板居然也出来了,赤井振了振精神,这应该是最好的时机。

他快步迎上去。

“社长。”

“Julan啊,刚才的演讲很不错,海外客户的拓展这方面还得靠你啊。”

“社长您放心。”

福田正和,富洋科技现任社长,两个多小时的会议,他的一举一动都在赤井的监视下,赤井亲眼看着对方在第一场演讲结束后将U盘放回右边西装口袋里,然后再也没换过地方。

“啊!是福田社长吗?抱歉打扰了,可以和您二位合张影吗?”一个拿着托盘的年轻服务生两眼冒光地开口。

福田待人谦和有礼,笑眯眯答应了对方的请求。

三个人并排而立,作为西方环境下长大的人,Julan很热络地用右手揽着福田正和的肩,服务生拉来一位同事,用自己的手机拍了张合照,然后连声鞠躬道谢。

手轻轻顺着后背往下一滑,U盘到手。

人多眼杂,莱伊捏着U盘的右手缓缓垂在身侧。

服务生心满意足离开了,福田社长也被拉去和其他人闲聊起来,赤井左手刚端起身旁的咖啡,就突然察觉到一道不怎么明显的视线,他顺着看过去。

深眼窝、鹰钩鼻、五十来岁的样子,穿着熨烫平整的正装,和一群衣冠楚楚的人攀谈着。那双审视的视线却一动不动射向自己。

他对危险的感知比常人敏锐得多,莫名觉得这道视线阴测测的,于是冷静回视。

对方非但没有避开,反倒微笑着朝自己的方向一步步走近。

赤井提起警惕。

“你就是那位新上任的战略投资部部长吧?”对方主动伸出右手。

赤井在一秒内大致分析出了对方身份,然后带着自来熟的笑容也伸出了右手,两人浅浅一握。

“是我,Julan Ashford,请问阁下是?”

“九条隆盛,联合警视厅警备局副局长。”

“久闻大名了九条先生,”赤井客套着,“没想到您会亲自拨冗出席这场会议。”

“那肯定要来啊,贵司是我国的科技巨头,这次会议可是很重要的,安保工作必须由我到场盯着。”

“真是辛苦您了。”

“哪里的话,刚才在台下目睹了Julan先生的风采,我才知道什么是青年才俊年少有为啊。”

赤井保持着商业性的笑容,但细看笑意并不达眼底。

也许是得益于早年间夜以继日的办案,常常需要从海量线索中锁定唯一的嫌疑人,因此赤井对人脸的敏感不亚于他对枪支的熟练程度,五年内有过一面之缘的人他可以过目不忘。

面前这人怎么看都是生面孔,但他却莫名觉得对方熟悉,像是在某处接触过。

“您过誉了。”

两人站在一起又寒暄了几句,九条这才离开。

莱伊早就注意到出现在会场角落阴影里徘徊的某个人了,他径直走到角落。

一把揽过对方肩膀,借着自己个儿更高的优势,莱伊强行把对方往自己怀里带,哥俩好似的带着旁边的人几步走到视线死角,“组织和那个叫九条隆盛的人有接触吗?”

伏特加:……

他已经把存在感降到最低了,还是一出现就被莱伊逮了个正着。有些不自然地动了动,却没摆脱掉,“呃……没有。”

“你确定?”

“嗯。据我所知是没有的。”

这就奇怪了。

不过赤井并没有就这个问题多做停留,他转移了话题:“你来干什么?你大哥呢?”

“他还在忙,”伏特加对自己这位“大嫂“还是很信任的,非常实诚地回答:“我是来看着波本和苏格兰的。”

“Gn还没回国?”

伏特加心想他回来还用问我吗,但还是乖乖回答:“应该快了。”

“行。”赤井终于放开了伏特加。

“你刚刚……”伏特加凝重地看向莱伊,“U盘还在你身上吧?我盯着呢你没和波本接触,你是怎么骗过去的?”

“你看到了?”莱伊蹙起眉。

“没有。”伏特加摇摇头,“你动作太快我没看清,但是就凭着九条隆盛直奔你右手而去的行为我可以推测。”

莱伊眉头舒展开来,他自认为自己顺手牵羊的水平很不错,要是连伏特加都看出来了,那他也该就此金盆洗手退隐江湖了。

“不错嘛,跟着你大哥混长进很大。”他调侃道。

“你……”伏特加迟疑了两秒,还是悻悻闭上嘴。

赤井安慰似的拍拍伏特加肩膀,微微展开双臂示意对方可以搜身。

一分钟后,蹲在地上的伏特加疑惑地抬起头,他已经从头搜到尾了,连U盘的影子都没找着。

==========作者有话说:==========

谢谢小伙伴们的支持!/鞠躬转圈/

这本近期就要入啦,不出意外会从开始倒,届时会提前在公告和大家说明。(一切没定下来前很可能会有变数,我怕如果定下来后再挂公告太匆忙很多人看不到,就在作话提前说啦,囤文的小伙伴可以先看了)

和编辑聊了一下大纲,与原定的大纲相比稍有修改,不过改动不多,后我会努力更新,争取加快更新频率,阅读过程中如果有什么问题还请大家多多指正(我要是磨拉得快的话争取入当天三合一,拉不完可能就连更三天)

再次感谢大家一直以来的支持和鼓励!

第60章 老狐狸

上午的会议继续。

浅色头发的年轻服务生推着小车在会场内一桌桌换茶水, 他来到苏格兰面前,收走那个还剩了一杯底深色咖啡液的咖啡杯,熟练地往对方的茶杯中添了点水, 然后继续推着小车来到下一位参会者面前。

一排换完, 小车上堆满换下来的餐盘和杯子,他悄无声息退了出去。

波本拐进隔间, 倒掉剩了一杯底的咖啡, 从底部扣下那个用密封袋包好的U盘——苏格兰趁着还剩十分钟的休息时间,已经将波本给他的U盘拷贝了一份传到新的U盘上, 现在自己手中的是调包后的版本,除了插入服务器时会引起警报,其他的和原版别无二致。

他推着小餐车再次进入会场, 莱伊此时起身, 擦肩而过时U盘回到了莱伊手里, 他不做停留,弯腰快步来到福田社长身旁, 俯身在他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然后攥着手机, 像是处理公务般匆匆离开会场。

三分钟,Julan回到座位。

又过了约一小时, 上午的会议彻底结束。

苏格兰并没有留在酒店吃午餐, 在这个精英云集的会场里,作为工程师的他并不显眼, 偷偷溜出酒店, 他直奔距离不远的富洋科技。他必须在用餐结束前回到酒店, 在福田正和回房间脱下西装之前,在他有可能独处发现端倪前, 将U盘交给莱伊。

Rye原定计划是和他们一起的,但九条隆盛的意外出现,让他摸不清对方的意图。为确保万无一失,莱伊临时决定留下来跟着福田正和。

·

穿着深蓝色工装的波本提着工具箱快步走过维修通道,他帽檐压得很低,就连监控也记录不下任何面部特征,指纹解锁后,他脱下指纹套换上白色手套,拉开大门。

玻璃门在身后缓缓合上,自动上锁。

Bourbon没有开手电,借着应急灯微弱的光线他找到了服务器的位置,插入U盘,进度条亮起。

·

安室盯着缓缓推进的进度条,左边耳麦里是苏格兰安静平稳的呼吸声,右边是机房机器稳定的运作声。

进度条刚走过一半。

就在此时,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由远及近,步频不快且没有刻意隐藏,直奔机房而来,就像是来这办事的工作人员。

波本呼吸都跟着放轻了,感觉对方每一步都踩在了自己的心跳上,他一瞥进度条,60%。

以对方的速度推算,在开门进来前自己这边根本来不及完成拷贝,他猛地扭头,死死盯着磨砂玻璃门外那个一点点逼近的黑影。

耳麦里并没有传来苏格兰的声音。

不对劲,照常来说有人上到15楼时,苏格兰就该提醒自己了,更别说有人直奔机房,安室背后微微发毛,飞快闪到门后,贴着墙屏气凝神,右手缓缓摸向身后的折叠刀。

刀口无声弹开,脚步声也同步停止,来人站在了机房门口。

透过玻璃门接近地面处,那条约十公分未磨砂的部分,他能清晰地看见一个穿着锃亮黑色皮鞋的男性停在了门口。

高个,偏瘦,一身黑色,没有开门、没有敲门,直直站着没有动作。

安室隐在暗处一动也不动,他屏住呼吸喉头发紧,四下一扫目前的处境——机房里实在没什么躲的地方,除了几排巨大的服务器机柜外就是一片空地。

怎么办,打?还是跑?

·

波本出来的时候,苏格兰已经坐进车里等着了,前者一言不发拉开车门。

“嘭!”车门关上。

“成功了吗?”

“嗯。”他摊开手掌,掌心里是那个红色U盘。

“你怎么了?脸色这么难看。”

“”

Bourbon眼底还残留着些许后怕的神情,他紧紧握拳捏着U盘,一眨不眨盯着Scotch,表情格外严肃,“你没在监控画面里看到可疑人物吗?”

苏格兰摇摇头。

波本的眉头拧得更紧了,“刚刚有人来机房了。”

苏格兰瞳孔骤缩。

“谁?被发现了?”

“不知道。他就站在门口,站了1分钟的样子,我这边刚拷贝下来他就走开了。”

诸伏眼底全是惊骇,他下意识扫视四周,没有见到任何可疑人物,于是心有余悸发动汽车,安全驶离公司大门后,他抿了抿嘴唇,看向波本,这才开口询问:“体貌特征能提供吗?”

波本正低头将芯片内容传送给公安的联络员,闻言抬头,“黑衣服的瘦高个,年纪不轻,看皮鞋应该有一定身份。”

“他不进去是什么目的?是发现里面有人不方便进入,还是说就是为了确认你的存在的?”

“不好说。”

安室拔掉U盘递给苏格兰,公安给两人的任务基本完成,拿到数据,就不难对组织的行动采取应对措施。但是,组织这边,那个举止奇怪的来访者究竟有什么目的,事情闹大了行动失败了怎么办?

两人同时沉默,几秒后诸伏作出决定。

“跟莱伊说一下吧,看看他有没有新的思路。”

·

顺利回到酒店,坐电梯上了入住楼层,苏格兰刚刷卡打开自己的客房门,忽然察觉出不对,摸枪上膛一气呵成,他右手持枪指向屋内——

莱伊跷着腿坐在沙发上,面带笑容看着自己。

“你怎么进来的?”苏格兰收起手枪。

Rye竖起大拇指指指阳台的方向。

“我怕你冒冒失失去敲我的房门,被监控拍下来。”

“”

苏格兰看了眼沙发上一脸轻松的男子,没什么表情地把U盘扔过去。

“没你说的那么蠢。”

莱伊把U盘插入电脑,导出文件后删除数据,他拔掉U盘揣进自己兜里。

“你们刚才说的那件事等会再说,”他起身,“福田正和还在餐厅用餐,我去去就回。”

·

十分钟后,三个人再次聚在了苏格兰房间里。

“你是说,有人知晓了你们的行动?”

“是。”

莱伊的第一反应就是那位联合警视厅警备局的副局长,对方上午握手的动作明明意有所指,中午又恰巧不在餐厅,可能是唯一怀疑自己动机的人。但随后波本的话打消了他的念头:“个头很高,偏瘦,穿着一身黑。”

上午九条隆盛穿的可是灰西装。

莱伊点起一支烟。

“可疑的是实时监控被人动了手脚,对方明显有备而来。”

“会是你们公司内部人员吗?”波本开口。

“不会。”苏格兰看向波本,“对方奔着我们来的,先不说他们没有如此多的权限,单说行事风格,就不像内部员工的所作所为。”

Rye弹了弹烟灰,转头问波本:“你今天上午有见过一样的皮鞋吗?”

“人数太多了,加上我不会特意去看人鞋子,很难判断啊。”

热风从窗外吹进屋内,明明是盛夏,房间里却感觉要冻出冰碴了。房间里的三人各自占据着沙发的一边,谁都没有轻举妄动。

沉思片刻,赤井按灭烟头站起身,拍拍面色凝重的苏格兰:“随机应变吧,实在不行武力镇压也不是不可以,你们俩不会怕到不敢行动吧?

波本不服气地哼了声。

房间里凝滞的氛围倒是因为莱伊的这句话活跃了一些,他套上扔在沙发上的西装外套,将后腰的枪套藏得更隐蔽些,“下午的会快开始了,走吧。”

·

当波本目睹着那双黑色皮鞋的主人从自己面前经过,一步步向莱伊的方向走过去,然后坐在对方身边的时候,他后背的冷汗一下子渗了出来。

扫了眼桌上的名牌。

——九条隆盛。

“咳。”

刚好经过的苏格兰听到暗示抬起头,顺着波本的视线看过去,眉头一拧,两人对视一眼,看出了对方的忧心忡忡。

“Julan先生?”

“你好,副局长先生。”莱伊伸出手。

“我记得你上午不坐这里吧。”

“我让人换了。”莱伊直视着九条隆盛,“上午一面后我觉得您是个很有意思的人,我想我们可以好好认识一下。”

莱伊连起身的意思也没有,两人的手浅浅一划拉。面前这位年轻人的肢体动作并不像他口头的那般热情,九条意外于对方的勇气,他笑着拉开座位,坐了下去。

“您中午怎么没有留下用餐啊,我本想着中午可以和您结交一番呢。”

九条端起茶杯,升腾的水汽遮住他微妙的表情,他吹了吹杯口,饮下口热水后才不紧不慢地开口:“中午去见了个客人,所以不告而别了,Julan先生不会怪罪我吧。”

“当然不会,想必那位身份一定很不一般,还需要您换一身更正式的西装。”

男人笑而不语。

“我从上午见您第一面就觉得,我们好像有过交集。”

面对对方的步步紧逼,九条并没有丝毫慌乱,在处于被动地位时选择主动出击试探对手,已经很久没有看到敢这么从他这套话的年轻人了。

就像上次那样,面前这人单枪匹马以身入局,顺利引出了泷川正夫,然后自己潇洒地全身而退。

这份胆识和谋略绝不是一般人拥有的,可惜的是,他站错了队。

小小年纪如此老练,如果不好好震慑一番,假以时日都不知道对方还会做出什么出格的举动来。九条隆盛的瞳孔微微缩了缩,

“是嘛,如果你不违法犯罪的话,我们一般是不会打交道的。”

台上的人激情昂扬地发言,台下两人间暗流涌动,两人“有说有笑”的场景被波本和苏格兰看在眼底,他们暗自为Rye捏了把汗。

莱伊和他俩的信息并不对等,他并不知道中午出现在门外的就是此时面前的人,也不知道对方知道多少、会怎么做,一点点破绽就可能面临满盘皆输的结局。

而Rye这么冒险的目的,除了试探对方获取信息外,更存了转移注意力的意思,他在给他们俩争取销毁证据的时间。

早就听闻这位Rye的魄力了,如今看来,那些传闻远没有夸张,这是位不介意把水搅浑,让潜伏于水底的可怕生物活动起来的主。

两人分头行动,一个销毁证据,一个潜入九条的房间一探究竟。作为卧底的两人当然不会像他那样张扬,不过单纯看莱伊这个人,倒是个很不错的同事。

芯片数据Rye早就传给了组织上级,苏格兰抱着电脑躲进了卫生间隔间,快速浏览着中午时段的监控,把两人意外出现的镜头一一删除,接着拆除电脑盘片,用强磁铁消磁后掰断盘片,冲入下水道。

与此同时,波本用万能卡刷开房间,不留痕迹地检查着房间里里外外每个角落。

没有电子设备、没有文件资料,整间房干干净净没有入住的痕迹,唯一称得上私人物品的,就是那件挂在衣架上的灰色西装,他把所有口袋翻动一遍,包括西装内外所有的缝线都仔仔细细查看完,仍旧一无所获。

·

“看来是我误会了,”莱伊笑着,“作为遵纪守法的好公民,如果没有这种场合,我也不会结识九条先生。”

“是啊。”九条削薄的唇慢慢弯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其次高深莫测的笑意才抵达眼底。

此时莱伊兜里的手机无声震动两下,任务完成,他终于露出了一些真切的笑意。

“不过……”

“嗯哼?”

“有时候人站得高了,可以看到很多东西。”

莱伊顺着对方的话问:“比如?”

“比如地上的人总以为自己在按照规划按部就班地前进着,殊不知高处的人早已替他画好了他的轨迹。”

“即便如此,”年轻人轻松地笑着,“即便知道结局,如果那个地上的人是我,我也不会选择战战兢兢苟活或者就此听天由命,我想只要愿意,总有应对方法的不是么?您觉得呢?”

中年人狠辣的视线审视着年轻人,莱伊能敏锐地感知到他隐藏在瞳孔深处的杀意,正当他打算一探究竟时杀意无声无息消失了,九条换上了和蔼的笑:“是嘛,果然自古英雄出少年啊,看来将来是你们年轻人的世界了。”

·

九条隆盛迈步出了酒店,拉开停在楼下的劳斯莱斯车门。

“如何?”

“哼,”他从鼻腔中哼出一声,“老谋深算,和泥鳅一样滑。”

“哦?能让你这么评价的可不多啊。”

九条眼角的皱纹颤了颤,眼底克制许久的杀意终于浮现出来,“很难缠,你知道他这样的让我想起了谁吗?”

“你是说”

“十二年前的那位。”

身旁的那人好像陷入了一段不怎么美妙的回忆里,九条观察着旁边人的微表情,他试探着继续说:“虽然我和那位始终缘悭一面,但他曾经的事迹我可没少听到,单枪匹马搅得你们鸡犬不宁,特别是你在他那还差点——”

旁边的老人轻咳一声,那只眼睛扫了过来。

老人瞳仁很小,眼白很多,盯着人看的时候让人不寒而栗,他缓缓开口,语气无比森寒:“再风光有什么用,最后不还是一个下场。”

“确实。”九条抬眼透过车窗看向楼上,莱伊此时应该还在宴会厅里扮演着那位社长的得力下属,真是可惜了,他想。

“对了,你需要上去看他一眼吗?他可是第一个能让你想起故人的人。”

“不了。”老人伸手拍拍前座椅背,汽车缓缓发动,“我原以为你和我一样,不喜欢太过高调的。”

“是啊,如果福田不邀请我,我今天也不会来。”九条收回视线靠近靠背里,“我曾经提醒过泷川正夫,他最后还是因为沉不住气栽了,诸星大这只狐狸没那么好对付,这次碰面,我原本只是想威慑一下他们,倒没想到那只小狐狸胆子大到会主动来找我。”

“哦?什么意思?”

“他应该不确定我知道多少、也没摸清我的意图,什么都不知道就敢来挑衅我,我还真要对他‘刮目相看’了。”

“看来他对自己的能力很自信嘛。”

“毛都没长齐的臭小子。”

劳斯莱斯驶上马路,老人冷笑了一声,“你别步了泷川后尘。”

车里的空气一点点被抽走,诡谲又危险的气氛在这两只老狐狸之间来回游走,过了半晌,九条才重新开口:“最好尽快除掉。”

“”身旁的老人缓缓扭过头,“他可是那位身边的红人。”

“如今不在人家手下了不是么?这可是难得的好时机啊。”

“哦?”

九条露出阴狠的眼神:“你也是这么想的吧?不必和我藏着掖着,我知道你的目的。”

·

为期近三周的任务有惊无险顺利完成,组织里没什么新任务,三人再次聚在了一起。倒不是刻意约出来喝酒,只是下午莱伊在商场时碰到了这两人。

这次聚会的地点是酒吧,酒杯相碰,敬彼此之间默契的配合。

能察觉出莱伊对两人收敛起上位者的审视,也不再试探他们俩的身份,波本和苏格兰也不好继续表现出防备的姿态,经过一段时间的相处,三人之间僵硬尴尬的关系也在一点点融化。

“下午你在给自己买衣服?”

“嗯,”莱伊应道,“没什么事出来逛逛。”

两小时前,莱伊刚把芯片的内容交给了罗杰莱德,转头就碰到了他们俩。

他手里恰好提着等待碰面时随手买的两样东西,于是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

苏格兰视线落在那个包装精美的纸袋上,他认识那个牌子,是个昂贵的奢牌,但这段时间的观察,他认为Rye本人不像是这方面很讲究的人。

“那个是送人的吧?”

“嗯哼。”

“看得出你下血本了。”

莱伊挑了挑眉,“送礼必须有诚意嘛。”

苏格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波本突然淡淡地说:“祝你好运。”

两人的视线一起投向波本,苏格兰疑惑地开口:“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我猜出了Rye送礼的对象。”

“谁?”

波本瞅了眼苏格兰,想知道对方是装糊涂还是真糊涂,看了半天,只看到对方真诚的眼睛,他视线微微移动,对上那双绿色的狡黠瞳孔,一阵无语。

他宁愿相信Scotch是喝醉了。

“你问他。”波本抬了抬下巴。

苏格兰蹙着眉扭头望向莱伊。

后者嘴唇动了动,刚想开口回答,波本却又及时打断,

“不,我不是很想知道这种事情。”

莱伊笑着闭了嘴。

苏格兰:?

他好像有点跟不上这两人的节奏,算算也就那天上个厕所的功夫,不至于落下什么重要八卦吧……那次说的是谁来着的……哦对,好像是Gn。

苏格兰:

他终于理解了安室的心情,再也挂不住得体的表情,僵硬地咧了咧嘴,露出一个和刚才的波本有八分相似的神态。

·

任务完成的这两天,赤井继续着去法国前的工作。

从零星的资料来看,宫野厚司曾在一家名为“白鸠药业”的公司工作,而20年前,白鸠药业倒闭,同年开始,宫野厚司的名字逐渐退出学术界,直到14年前,现存的资料里再也找不到他的姓名。

不难据此推测宫野夫妇加入组织的时间。

而短短一年后,有人以“白鸠制药”的名义将一种药物卖给了山田社长的制药公司,也就是他两个月前前往横滨监狱逼问本田信一郎那次的收获,很快药物以“安普宁”的名字上市。

通常药物从提交申请到获批上市需要将近一年的时间,最快也要大半年,而安普宁在短短时间内上市、又在短短几个月内因为强烈的副作用和高致死率被叫停,一切都发生在一年之内,也就是13年前。这里面如果没有一些人物参与运作,是不可能完成的。

·

深夜,书房的空调无声运作着,赤井洗完澡,穿着黑色背心出了浴室,他边擦着长发边从冰箱里拿出一罐黑咖啡,钻进书房关上门。

书桌上的小灯开着,从后背照着他面前的那堵墙。

夜深人静的时候最适合思考,他将白天整理的各种线索贴在面前的白板上,提笔勾画出几处重要的时间点,然后向后靠着桌子,环抱起双臂。

为什么此药物匆匆上市又被叫停?幕后黑手究竟是谁?这么大的事情,为什么抛出两个替死鬼后草草结案?宫野夫妇是否知情?

自己自从见到九条隆盛后一直未消的疑虑到底是什么原因?

九条隆盛,联合警视厅警备局副局长,手握重权的警视厅高层。他拿起钢笔在中央贴着的A4纸上写下此人姓名,然后重重打了个问号。

钢笔被随意扔在桌上,赤井抄起桌上的那罐咖啡,拉开拉环慢慢饮着,盯着白板站了五分钟,他大概有了猜测。

拿出手机翻出“琴酒”这一联系人,赤井发了条简讯,

“忙吗?”

“不。”

“方便接电话吗?”

很快琴酒的电话打了过来,赤井接通。

“什么时候回?”

·

琴酒猛地侧身躲过从背后而来的闷棍,抓着偷袭者手臂往前一拽,曲腿就是重重一记膝顶。

“唔!”那人蜷缩在地上不停吐着酸水。

琴酒满脸嫌弃地抬腿跨了过去,他右手拿着手机贴近耳朵,“今晚的飞机。”

“要我去接机吗?”

他左手格挡住一拳,紧接着挥拳毫不犹豫冲着对方下颌,伴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声,安安静静的停车场响起一声凄厉的惨叫。

“随你。”

琴酒清晰的声音传了过来,赤井低头拨弄着桌上那个憨态可掬的不倒翁,听着电话对面混乱的打斗动静,没有立刻开口。

似曾相识的感觉又来了,他好像就快要想通这两天一直存疑的那个问题了。

Gn单手打倒了几个人,连枪都懒得拔出来,冷眼一扫站着的、腿抖得如同筛糠一样的人,他的表情很明显。

还打吗?

几个人拖着人事不省的同伴落荒而逃,琴酒看了眼一直放在耳边的手机屏幕,仍然显示“正在通话中…”

“怎么不说话?”

“你打完了?”

“嗯哼。”他拉开车门。

“什么情况?”

“几个不满我掌权这里的小混混罢了。”

方才的打斗废了点力,赤井能听到电话中、伴随着白噪音传来的细微呼吸声,车门关上,电话里就只剩下琴酒的呼吸了,逐渐平稳、逐渐收敛,最后琴酒调整好了呼吸,赤井再也听不到一点声音。

“Gn,”他突然很严肃地开口。

“嗯?”

“我好像知道那天让你追查的号码主人了。”

·

刚下飞机,琴酒就看到了停在不远处的那台保时捷356A。

吩咐完随行的手下,他步伐不变朝着那辆车走去,只是不明显的微微加快了速度。

拉开车门,驾驶座果然是那个说要来接机的男人。

“好久不见。”莱伊笑着打招呼。

琴酒“嗯”了声,坐进车内。

“给你的。”

他低头看向放在自己腿上的礼物盒,打开是条浅色的阿斯科特领巾,琴酒疑惑地朝莱伊投去视线。

“前两天和那两瓶威士忌去商场添置衣物的时候看到的,觉得适合你就买下了。”

“看来你们相处得不错。”

“嗯哼,”赤井抽出烟叼在嘴边,拿着车载点烟器点上,咬着烟说:“和你一样,都挺聪明的。”

琴酒觉得这话听起来并不让他开心。

“你的气质系这个比系领带合适。”

琴酒好奇地反问:“你觉得我是什么气质?”

“嗯”赤井上上下下打量着这位颇具品味的黑丨帮老大,露出一个神秘的笑,“去掉你在床上给我留的印象,你给人的感觉还蛮绅士的。”

琴酒哼笑一声。

“不过你如果愿意系着这个和我上床,我不介意改变一下对你在床上的看法的。”

琴酒把领巾叠好放回盒子里,他笑道:“我对成为‘绅士’并不执着。”

莱伊露出一个颇为可惜的表情,遗憾地耸了耸肩,然后两人一起笑了。

“去你那还是我那?”他主动开口。

琴酒讥讽:“你就这么迫不及待?”

赤井看了他一眼,不怀好意地说:“想什么呢,我找你谈工作而已。”

不见面还怪想他的,一见面那种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琴酒面无表情瞪视着他,“哦?那找家安静隐蔽的咖啡厅,你给我汇报工作吧。”

“啧。”赤井发出一声不满。

“小别胜新婚呢亲爱的,我们已经一个多月没见面了,你不想我吗?”

“哼,”琴酒看着窗外,不断闪过的昏黄路灯照着他没什么表情的脸,他并不打算就这个问题做出回答。

“好冷淡哦,谁跟着你这样的男人谁倒霉。”

琴酒视线移回车内,看向在他耳边喋喋不休挑衅自己的男人,还没等他开口,莱伊继续说:“不过我这人从不怕倒霉。”

“等你真正倒霉的时候就不会这么说了。”抽出烟点上,降下车窗后琴酒作出决定:“去你那。”

·

夜深,吃饱喝足的莱伊靠着床头,懒洋洋燃起一支烟,薄被子拉到胯部遮住关键部位,他视线一直落在围着浴巾从浴室出来的琴酒身上。

“劳驾,帮我拿一下客厅茶几上那份文件。”

Gn瞥了他一眼,一言不发走出卧室,弯腰拾起那沓纸,自己先翻了起来。

为首的一张密密麻麻画满了时间线,字迹清晰笔迹潇洒,琴酒能轻易推测出字迹的主人。

往后是有关安普宁、本田信一郎的一些资料,还有关于白鸠药业的零星线索。

卧室里传来莱伊的声音,“那沓东西是我这段时间的收获,找你就是和你同步一下思路。”

琴酒走过来坐在床边。

莱伊掀开被子膝行几步来到琴酒身后,夹着烟的修长手指从身后绕过琴酒点在了纸张上,“这,”他手指指腹点了点,“13年前,有人以白鸠制药的名义将药物卖给本田开始,到安普宁上市,再到被叫停,这么多事发生在短短一年内,你觉得合理吗?”

琴酒没有回答,他等着下文。

“我设想了三种可能,第一,急于变现。”

莱伊把烟叼在嘴边,伸手翻到后面一页,指着上面的一行数字咬着烟含糊地说:“就当时这种药带来的收益来看,确实很可观,但如果是为了赚钱,没必要选这种途径,风险太大了。”

琴酒没有出言反驳。

“第二,武器化尝试。是幕后黑手有反社会人格?是想控制全社会?还是想让日本就此毁灭?”赤井笑着用手搭着琴酒肩膀,举止亲昵但音调却是向下的,“就目前来看,这种意图的结局是失败的。此人背景深厚且老谋深算,一旦做出选择,他想要的一定不是这种结果,如果他的意图是第二种,那药物根本不可能被叫停。”

“嗯哼,继续说。”

“第三,是我目前的看法。他需要的是大规模、多样化、不受伦理限制的临床数据。”

琴酒看向莱伊。

“一旦上市,无论是样本量,还是受试者的多样性,都是药物前三期临床试验不可比拟的。短期内获得海量可靠数据,被叫停后抛出两个背黑锅的,幕后黑手美美隐身,这么一件一举多得的事情,对于真正藏在背后的人来说,是三种可能中收效最大的一种。”

“看来你推出当年的幕后黑手了。”

“对,”莱伊一笑,“你也知道了不是么?”

琴酒看着他。

Rye缓缓吐出烟雾,“一个很符合传闻中急性子的形象,一个至今还与该类药物不清不白的人,一个始终和你纠缠不休的对手,还用我继续说下去吗?”

“干得不错,”琴酒并不吝啬自己的表扬,他理了理手中那一沓纸,偏头看向莱伊:“所以你昨天电话里说的那个人,现在可以说了吗?”

两人挨得很近,兴许是亲密的事情做多了,彼此并不排斥这么近距离的交谈,甚至眼神交汇间,带着点即将进行某件事的试探。

香烟快要燃烧到尽头,莱伊将视线从琴酒身上挪开,重新看向他手里的那沓纸,他夹着烟屈指重重敲了敲纸张中间的名字,发出清脆的声音。

“九条隆盛。”

他将烟头按在中央那个名字上,脆弱的纸立刻被灼烧出一个黑洞,随即琴酒耳边贴过来一道气息,“这段时间和他接触了一次,此人非常、非常的棘手,且完全符合当时给我的初印象。”

“证据。”

“目前还没有,”莱伊说得理所应当,“但我的直觉从来没有出错的时候,这点你可以完全相信。”

“我知道了。”琴酒把那沓纸丢到床头柜上。

“还有什么问题吗?”

身后结实的身体贴着自己后背,热量毫不保留传了过来,年轻男人双手搭着他的肩,脑袋凑在他颈窝处说话,每一句的气息都扑在他耳侧。

琴酒盯着他,直言道:“你这样让我很想再来一次。”

“说正事呢,”莱伊笑着敲了他一下,“别打岔。”

“说完了吗?”

“差不多了。”赤井假装没看出琴酒的意图,“怎么样?你不在日本我也没懈怠吧?”

“是啊,”琴酒笑了起来,他绿色的瞳孔锁定住嘴边近在咫尺的猎物,露出森白的牙齿,“很能干。”

莱伊还没品出这三个字暗含的意思,身前的人突然有了动作。

琴酒夺走身前那支还没熄灭的烟头,推倒背后紧挨着自己的人,不由分说将烟头按在了对方右侧锁骨上。

“嘶。”莱伊眉头动了动。

一股淡淡的焦味萦绕在两人鼻尖,琴酒丢掉烟头俯身舔吻了上去,尝到了残留在皮肤的、烟草燃烧后的淡淡苦味,他按住身下人因为兴奋和刺激而微微抖动的身体,露出一个完全不绅士的、危险的笑容

·

次日上午。

“现在是夏天,你让我怎么出去见人?”

赤井站在浴镜前,第三次抹掉镜子上的水雾,探身对着镜子给自己锁骨上的伤口上药。

“”

淋浴间的哗哗水声没有停,也没人回答他。

赤井不满地看向淋浴间里模糊的人影。

“装聋是吧?”

关水,拉开移门,琴酒跨了出来。

始作俑者从不内省,经过时突然发难,湿漉漉的身体猛地从身后贴近,顺手用力推了把,重心不稳的莱伊胯部撞上了洗手台,然后琴酒抓着他那只正在涂药的手,按在了镜子上,左手熟练地掐着他下巴迫使他直视浴镜。

“怎么见人?就这么见。你是少眼睛了还是少鼻子了?还是我昨天把烟灭你脸上了?”

“”

赤井身体前倾,被抵在水池前,他咬着牙在这逼仄的活动空间里动了两下表达着抗议。

水雾再次爬上镜面,一片模糊中他看不清琴酒的表情,也不知道琴酒突然发难是生气还是什么原因。

搞什么,琴酒有什么理由生气,他毫不客气骂了句脏话,伸手不怎么温柔地拨开下巴处那只手,然后偏头看过去。

水珠顺着发丝划过脸侧,描摹过棱角分明的下颌骨后向下滴在自己肩头,浴室温度较高,琴酒白皙的脸上也难得出现一丝红晕,看起来颇有些“秀色可餐”的样子。

而那张英俊的脸的主人此时正戏谑地低头盯着自己的反应。

应该是刚冲完澡的缘故,琴酒的男性气息带着沐浴露的芳香迎了满怀,面对着这张脸,他根本生不起任何气,赤井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顿时感觉浴室里潮湿的空气有些太过稀薄了。

真该死,在那张性感的脸面前,自己的底线几乎是次次溃不成军。

这可不是一件好事,赤井感觉自己的欲望被对方完完全全看在眼里,他有些心烦,几次想开口讥讽却又说不出话,嘴巴动了动,最终只能避开视线喃喃抱怨了一句。

然后愤愤伸出手,勾住Gn的后脑勺探头吻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写晕了白天看看有什么要改动的吧

感谢大家捧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