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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的囚徒 Tracers 22990 字 1个月前

“ts lke e been awakened,

Eery rule had you breakn‘。“

琴酒忽地睁开眼睛。

“什么歌?”

“啊?”

“我问你这首歌叫什么?”

“呃……Beyoncé的《Halo》,这两年刚发行,还挺好听的,我就拷贝了过来……”

“……”

“需要换歌吗大哥?”

“不用。”琴酒再次闭上眼睛。

贝尔摩德将近两个月前的话还在耳边,他静静地想。

从法国回来后,莱伊就很少再主动了,他这么心思灵巧的人一定看出了自己当时的松动,而他非但没有乘胜追击,反而给了很合适的距离感,很有耐心地等着自己的答案。

Rye太耀眼了,琴酒从来没见过如此热烈且自由、勇敢又张扬的人,即使他的过往也布满荆棘,即使他从一开始就毫不遮掩自己的目的,但从相识起,他的野心、他的生命力、他的坦率都在冲击着琴酒。

毫无疑问,Rye这个人绝对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复杂,也正是因为这一点,即使在最亲密的时刻,琴酒也保留着一定的戒心。

他从未想过会不排斥、甚至默许某个人的接近,但他的成长环境决定他不能像对方那样潇洒地接受一段对他来说全新的关系。

经过近几个月的再三权衡,他也无法探究清楚莱伊口中的“恋爱关系”是什么样的,坦白的说他没做好准备,但贝尔摩德的话又无时无刻不在提醒他。

莱伊当然有这个能力,也有这个魅力,琴酒发现自己更不能接受的是口中的猎物被其他觊觎者夺食。

一向杀伐决断的Gn竟在此事上犯了难。

琴酒烦躁地按了按太阳穴。

他和莱伊,他决定见面时间、他决定何时上床、他决定两人关系,看似都是他掌控一切,只有他自己知道,Rye才是那个真正掌握节奏的人。

盛大欢快的音乐萦绕在车厢里,似乎也在催促着他做决定。

Gn收起思绪,他不是会因为外界因素更改主意的人,但他此时已经有了决定。

给他点时间,他会给Rye那个答案的。

·

汽车停在路边,伏特加去便利店买晚饭,琴酒拿出手机拨通电话。

“嗯。”电话那边的男人简短应了一声。

“在忙?”

“砰!”一声枪响,然后对方这才回答:“是。”

琴酒看了看表,“9点前搞定,该收网了。”

“了解。”对方挂断电话。

·

对于朗姆来说,琴酒最近手伸得有点太长了,不仅搅得法国天翻地覆,还把自己安在那里的几个眼线全部拔掉,他当然不愿意蒙头吃亏,派人扫荡了琴酒在日本的几个场所。

本意是警告琴酒,警告他不要多管闲事,却没想到嚣张的Gn是个以牙还牙的主,毫不留情面地同样攻击了Rum在东京的几个地盘。

而就在今天下午,对方刚抄了自己的一家会所。

消息传到Rum耳边的时候,原本心情就很不好的他更加恼怒。最近除了Gn的频繁捣乱外,实验也极不顺利。

新一批实验体很不稳定,实验室里似乎还爆发了一种病毒,被感染的实验体提前报废进入终末期,甚至接二连三死在了实验室。

最好的办法就是把这批高危群体隔离起来一并处理了,Rum派手下按照平时的处理方式运输出去,没想到路上突然遇到交警在路边抽查过往车辆,司机暴力拒检开车逃逸,撞上油罐车后爆炸起火。

10:15 .m.

宾加敲响了他的门。

2分钟后,汇报完情况的宾加静静站在一边,没有吭声。

老人面色阴沉地坐在宽大的椅子里,半晌终于开口:“Gn在哪?”

“东京,下午他来您地盘闹过事后就走了,晚上事发时他在东京。”

“Rye呢?”

“下午和Bourbon他们完成任务后他买了食物回公寓,监视的人说隔着窗帘能看到他一直在家。”

“……”

“老板,看起来应该就是意外。”

“……”老人紧锁着眉,“事故现场呢?处理好了吗?”

“嗯,卡车里的东西全换掉了,司机是超载抗检,然后逃逸引起的车祸。”

“人数对的上吗?”

“对的上,一个都没少。”

“行。”Rum的脸色这才缓和了点。

同一时间,一架载满“尸体”的飞机正冲破夜晚的云霄,往美国方向飞去。

提前将自己在法国地下墓穴里处理掉的、后经雪莉研究、已经没有价值的那批实验体塞进卡车货箱里,经一场爆炸全部变为焦尸。几乎完全碳化的骨骼极大地加大了提取DNA的难度,Rum没必要大费周章进行验证,更别说他的这些非法研究不可能提前保留DNA,让自己留下把柄的。

莱伊终于将最后一个人事不省的实验体捆完,他直起腰活动了一下,看向窗外——黑夜中隐约能看到飞机已经飞到太平洋上空了,日本那边有琴酒盯着,他不担心出纰漏。

他掏出小盒子,将宫野志保提前给的、针对Rum实验室里那种不明原因的病毒解药一个个喂给了这批昏迷中的实验体。如果那小姑娘给的药没问题的话,估计落地美国他们就会恢复成感染病毒前的样子。

算了算时间,自己最快也得明晚才能赶回日本,赤井笑着坐回座位,翻开出发前随手拿的那本《漫长的告别》来打发时间,看来那位此时正“纡尊降贵”做“Rye”的银发男人得在他家待上一整天了。

==========作者有话说:==========

*两句英文歌词均出自Beyoncé的《Halo》

第66章 风暴

夜深, 大门口传来动静,刚下飞机的Rye风尘仆仆回到家中。

客厅的落地灯开着,Gn束起长发, 穿着很居家的衣服坐在沙发里聚精会神看着本书, 面前的小茶几上放着一瓶威士忌,还有小半杯酒。

正在换鞋的莱伊夸张地后退一步看了眼门口的门牌号, 然后重新进门。

“哟, 一天不见,你成屋主了。”

琴酒面无表情合上书, 向他投来不满的视线。

“在看什么呢?”莱伊提着东西走近,看了眼对方手里的书本封面,“你不是不喜欢福尔摩斯吗?”

琴酒将书轻轻丢在小茶几上, 发出“嘭”一声, 他探身拿起玻璃杯, “研究一下你为什么会喜欢。”

莱伊笑着偏了偏头,他把左手的塑料袋放在餐桌上, 走进书房将右手带上飞机的那本书塞进书柜, 然后去卫生间洗手。

“你应该一天没吃东西了吧, ”卫生间传来水声,“可不能饿着我的大金主兼前领导, 我买了饭, 一起吃点吧。”

卫生间外传来塑料袋的声音,赤井关掉水龙头, 擦着手走了出来, 看见琴酒已经坐在桌前, 正在动手解塑料袋。

“真没吃啊?”他惊奇地说。

“不饿。”

“那你现在……”

“怎么?”琴酒拧眉抬起头,觉着昨天下午那个车上的自己完全是被冲昏了大脑:“外面的眼线早就走了, 我如果饿完全可以自己出门。”

“是是是。”

赤井微笑着闭上了嘴,决定不拆穿对方。

两人吃完夜宵,Rye去茶几上捞起那瓶琴酒喝了一半的酒,将琴酒的杯子放对方面前,又给自己拿了个空杯。

他加了点冰块,给自己倒上酒,戏谑地说:“你眼睛倒是毒得很,一下挑中了我酒柜里最贵的那一瓶。”

“以你现在的工资,”琴酒没什么负担地拿起杯子,碰了碰莱伊举过来的酒杯,“买一卡车这种酒都没问题。”

两人你来我往斗了几句嘴,话题这才回到正轨。

莱伊:“我忙完了,这段时间可以继续搁置快两个月的调查了。”

“嗯。”

“但是以我们现在的情况,对付不了九条隆盛。”

“先留着他。”

“关于九条隆盛的线索中断,安普宁这个药物也调查不出任何有价值的东西了,”莱伊晃着酒杯,冰块碰壁发出轻响,“你能给点思路吗,老大?”

琴酒沉思着,终于,他决定说出一些当年的秘密。

“我刚记事那会儿进的组织,当时有个带我的师傅,十多年前他死了。”

琴酒天生没有将故事叙述得绘声绘色的能力,他不带任何感情地展开当年的往事,赤井没有打断。

“临死前的那段时间,他表现出的症状和Rum的实验体很相似,那时候开始,Rum就不仅仅只是试验安普宁的功效,而是已经在使用这个药了。”

赤井眼神一凛。

琴酒面色平静,思考着自己讲出的每一句:“那时候我太小,没有能力调查整件事情,直到我看到Rum实验体死前的那段影像,我怀疑这件事和他脱不了干系。”

赤井立刻明白了琴酒的话外之音:“但是你现在虽然有能力了,却不方便继续调查下去,于是你想让我帮你查清楚?”

“对。”

“还有什么其他的线索吗?”

“没了。”

像个永远紧闭着壳的蚌,在自己的不懈努力下琴酒好不容易愿意张开一条小缝,让人窥探他的陈年往事,可窥探者还没来得及将视线投进去,他又紧紧封闭起了自己的内心。

顶部暖色调小灯照着面前那张冷若冰霜的脸,赤井有些头疼,但他完全理解琴酒的态度,他能坦白这些,已经是做出了极大的让步。

这应该是琴酒第一次向人讲述这件事,开口的每一句话都是深思熟虑后的结果,赤井思考着该如何再从他嘴里挖掘出点有用的信息。

“具体是多少年前?”

“十二,不,再过一个月,也许就是十三年前了。”

“你记得几月份吗?”

琴酒盯着他。

赤井用最理性的神态平静地回视。

“不记得了。”琴酒拒绝透露。

赤井视线慢慢下移,盯着面前的酒杯。

又是那一年,同年自己父亲失踪,宫野夫妇死亡,就连这位在琴酒心中占据重要地位的师傅,也在那一年死亡。

琴酒是什么样的人,他的师傅又岂能是等闲之辈,就连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杀手,也会被卷进当年的风暴中直至殒命。赤井能感觉到十多年前巨大的阴谋在自己面前缓缓铺开,一旦彻底揭开血雨腥风的往事,必将把所有藏匿于黑暗水底中的危险人物全部拖出水面。

那时,单凭他和琴酒,可能根本扛不住。

他看向面前的人。

他,或者是他们俩,会不会就像当年义无反顾扑进这场漩涡里的赤井务武,或者是本就在风暴中心的宫野夫妇一样,落得个不圆满的结局。

“有想法了?”

琴酒的话打断了赤井的思考,他回过神。

“你说你当时还很小,”莱伊说,“但你今年28岁,12年前也已经16了,16岁的年纪,不应该用‘太小’这个词吧?”

莱伊身体前倾撑着桌面,露出一个试探性的笑容:“你真实年龄到底多少啊,大哥?”

他带着笑意的低沉嗓音特意强调了“大哥”这个称呼,听起来不怀好意。

“……”

琴酒向后靠近椅背,环抱起双臂。

赤井也只是试探着问一句,见他不愿意说的样子,也就不再追问,他收起佯装出的进攻姿态,饮尽最后一口酒。

“感谢你提供的情报,我会好好捋一下这段时间搜集到的所有东西,尽快让调查回到正轨的。”他收掉两人的空杯子,放进水池,趿着拖鞋走出厨房,“时间不早了,你留宿吗?”

琴酒盯着他。

莱伊方才明显是陷入了沉思中,开口时却用其他不重要的事情掩盖过去,不愿透露自己的想法,他隐瞒了什么?

“你不坦诚。”琴酒点明。

“哦?”

“你在隐瞒。”

“是嘛。”

“告诉我你隐瞒的事情,”Gn的手插在口袋里,赤井听到保险栓拉开的声音,“否则你将不会是这个世上唯一一个听到我往事的幸存者了。”

“真霸道啊……”赤井来到琴酒旁边,向后靠在桌边,两人一站一坐对视了几秒,Rye摊开手,“原谅我刚才给我们俩想了一些不好的结局,害你应激了。”

琴酒:?

“那段时间先后发生了安普宁事件、Rum研究所旧址爆炸事件、还有你师傅那档子事,目前来看,所有涉事人员全部没有个好下场,我在想如果我们继续查下去,是不是也是飞蛾扑火的结局。”

所有微表情尽收琴酒眼底,直到两秒后,琴酒才开口,“你怕了?”

“我?”赤井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原来在你心里我是这样的人?”

“既然不怕,”保险栓关掉,琴酒站了起来,顿时比懒散地靠在桌前的莱伊高了小半个头,莱伊被迫微微仰头看向对方,“那就没必要畏手畏脚,你尽管去查。”

琴酒能兜底的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赤井笑了起来,他也跟着站直,向前一步贴近琴酒,“好啊,在此之前……”

他看了眼时间,“今晚的时间不多了,我想我们俩的共同时间不能全部用来工作。”

·

隐蔽的咖啡厅小包间。

赤井约来了宫野明美。

琴酒今天上午就离开了,他坐在书房桌前按顺序复盘了一遍进入组织后收集到的所有线索,意识到还有一个突破口。

“明美小姐,冒昧把你约来这,是有些事情想了解。”

“诸星先生但说无妨。”

“实不相瞒我最近调查当年的事情有些碰壁,走投无路只能再向你打听一点当年的事情了。”

“嗯,你问吧。”和很久之前的那次晚餐时的失态不同,这次诸星大拜托她带上某样东西时,她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

“你父母是12年前12月24日晚离世的,你能回忆起在此之前的几个月时间里,他们有没有表现过任何异常状态?”

明美拧起细细的眉,深思起来。

“是有的,”她抬起头,“大概在那年秋天,父母有段时间看起来非常疲惫,和以前对工作充满热情不同,那段时间好像备受打击,我经常在晚上看见他们关着书房门在里面商量事情。”

“以前有过吗?”

“没有,”明美笃定地说,“我当时只是以为爸爸妈妈工作上遇到困难,但现在细细一想好像并不是那回事,我父母以前从来没有过这种情况。”

“日期能再具体一点吗?”

“我太小了有点记不清了……”明美有些歉意,努力回忆着。

赤井没有催促。

“哦对!那段时间我刚好开学。”

“九月初?”

“是。”

赤井脑中“轰”的一声。

这个时间点太过蹊跷了,几乎是一瞬间他就联想到了一些事情。

自从知晓父亲前往美国是为了调查羽田浩司死亡一案后,赤井就曾无数次翻开当年关于此案的卷宗,他清清楚楚知道羽田浩司的死亡日期,就在当年八月中旬。

12年前在美国调查的父亲必然是查到什么,才辗转来到的日本,因为一些原因结识到宫野夫妇。

三人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能让宫野夫妇在关键时刻托孤于自己父亲,而宫野夫妇当年九月的状态不佳,是否与羽田浩司的死亡有关?

“明美,你母亲留给你和你妹妹的录像带,你带了吗?”

“嗯,我带来了。”

“我知道这么做很冒昧,但这可能很重要,方便让我听一遍吗?”

第67章 银色子弹

一小时后。

在播完所有磁带后赤井按了暂停键。

明美静静注视着他, 赤井重新倒带,倒到自己认为重要的部分。

“我想该是告诉你的时候了,其实妈妈一直在制作一种可怕的药物, 实验室的同事都兴奋地说它是梦幻般的药物, 但爸爸妈妈怀着期望给它起了另一个名字——‘银色子弹’。不过现在,为了完成这种药, 爸爸妈妈必须离开你们, 请你理解,志保……”

“咔哒。”再次暂停。

他换上给明美录的那卷磁带, 同样调到18岁的最后:

“明美,爸爸妈妈在你小的时候就常常和你说,‘只要是自己认为正确的事情, 就勇敢无前地坚持下去’, 在录下这卷磁带的时候, 志保还不记事,但你不一样了, 你一定能感知到周围的一些异样, 长大后你可能会因为想念爸爸妈妈而产生调查往事的想法, 听妈妈的话,不要这么做。

对不起明美, 我们就要离开你了, 我们做了一些错误的选择,但我们想用正确的方式结束它……”

平静又悲伤的声音通过耳机缓缓传入耳朵, 赤井抬眼看了眼面前的女人, 她双手交叠放在桌上, 温柔的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正垂眸盯着面前热气腾腾的咖啡出神。

长久的沉默。

赤井将磁带取出, 整理好后推到宫野明美面前。

“有发现吗?”

“有。”

“好。”宫野明美并没有追问,她相信诸星大会在合适的时候告诉她。

赤井秀一看着她,温柔坚强的宫野明美虽然不是代号成员,但她同样有着不亚于组织中层干部的聪明和敏感。

·

和宫野明美分别,赤井开车回家,一下午的收获证实了先前的猜想,就是关于那场爆炸,爆炸是由宫野夫妇亲手造成的。

不仅如此,宫野夫妇的这场爆炸并不是临时起意,看起来筹谋了很久,最晚也应该是录下这几卷磁带的时候。

是受羽田浩司案影响吗?还是父亲和他们说了什么?或者说是中间这几个月发生了什么事,让两位科学家决定亲手了结自己的研究成果?

从磁带里透露出的种种迹象来看,宫野厚司和世良艾莲娜只是普通科学家,并不像组织里的这些人一样,手上沾染着太多的鲜血。至于进入组织的原因,无论是自愿加入还是被迫进入,他们一开始应该是不知道组织的真实面目的。

赤井转动方向盘在路口转弯,继续想着。

一个遭受排挤的天才疯狂科学家满怀憧憬进入组织,以为遇上伯乐,实际上是一步步踏入不可回头的深渊,实在让人唏嘘。

除此以外,留给宫野志保的录音也疑点重重。

银色子弹,击杀狼人等怪物的特效武器,世良艾莲娜用这个名字给药物命名,是在什么时候,是做出实验室爆炸这件事的决定之前还是之后?听宫野志保当时的意思,父母的研究和起死回生有关,将药物取名为“银色子弹”完全合适,但赤井秀一想到了另一种可能。

当两位科学家发现自己怀着敬畏之心研究的药物一直以来都用作它途,和自己的初心背道而驰时,“银色子弹”是否被赋予了其他含义?

雪佛兰缓缓驶入车库,停在车位后赤井点燃一支烟。

还有一个让人捉摸不透的点,就是那天晚上和两人见面的黑衣人到底是谁?是把宫野夫妇逼死的人,还是宫野夫妇爆炸的真正目标?这个人炸死了吗?

目前看来,宫野夫妇的死亡并没有阻止组织的研究,如果没死,会和Rum有关吗?

他叹了口气。

起死回生、长生不老……这些听起来带着美好期望的词语所带来的现实效果其实并不美好,组织Boss为了满足一己私欲异化科学、违背伦理,导致组织内部的独裁制越来越严重,内部派系恶性倾轧,殃及了很多无辜的人。半个世纪以来,黑衣组织一步步拓宽疆土、直至渗透到全球各处。

而这么一个危险的黑色组织,一旦无限制扩张,必将爆发出难以想象的后果。

香烟在指尖一点点燃烧着,猩红的火星映着他冷峻的脸,赤井吸了一口烟,将烟头按灭后拉开车门。

坐上通往公寓楼层的电梯,他思考着下一步计划。

想知道当年的爆炸案是否和Rum有关,看来还得深入Rum的地盘找找看啊。

·

耗时三个多月,他通过跟踪组织成员兼Rum的重要心腹Curaao,终于有机会去Rum的基地一探究竟。

与周遭的高楼大厦相比,Rum的基地显得格外低调,一座灰扑扑的二层小楼,安保完备,守卫把守。经过几周的观察,每周五下午,库拉索会亲自前往这个基地检查里面的基本情况,小楼里的工作人员大部分都会陪在这位第一心腹的身边。

趁着这个时间点潜进去,错开众人进入档案室调查,大概有20分钟的时间可以翻找Rum的东西。

汽车缓缓驶入基地,女人下车,在簇拥中进了小楼。

赤井收起望远镜,无声无息走出对面的大楼。

今天是阴天,厚重的云层灰蒙蒙笼罩在城市上空,气压低得仿佛随时要落下大雨,他心中升起一种不太好的预感。默默将冲锋衣拉链拉到最上端,沿着勘察好的路线避开眼线摸进了基地小楼。

背阴的通风管因为常年潮湿,金属网已经开始生锈,赤井戴上手套,用钢丝钳剪开防护网,小心地钻了进去。

在逼仄的管道中匍匐了大概十几分钟,他停在了出口处。

管道下方,约有二十几号人的样子,库拉索的声音传来。

“Rum大人说最近必须加强警备,这层你们多放几个人。”

“是。”

“一定要小心,不能放任何人进入。”

“是。”

赤井贴着管壁静悄悄听着下方传来的脚步声和说话声,判断着这行人的具体人数与行动轨迹,五分钟后,声音逐渐消失。

库拉索一行人上楼了。

他撬开盖板,无声进入地下一层的走廊。

避开巡视而过的一列守卫,他贴墙快速移动,眼睛扫过一扇扇紧闭的门,根据周遭情况判断着门内的内容,很快来到走廊尽头。

探手感受了一下通风口处的气流,从通风管出来的气流来看,这间房间的空气更冷更干燥,很明显,里面是恒温恒湿的储藏环境。

Rye重新攀上管道,从通风口进入档案室。

档案室里一片肃杀寂静,他没有开灯,借着良好的夜视能力无声地逡巡了一遍房间,确认安全后他看了看表。

留给他的时间只有不到十分钟,他看着一排排厚重柜子侧边的标签,找到了13年前的档案柜。

窗外传来沉闷的“隆隆”声,一声接着一声,赤井隔着窗户看了眼越来越阴沉的天空,沉沉地压着他心口发闷。

转动档案柜手柄移开供一人半进入的宽度,他打开头灯。

和其他年份大量的资料不同,13年前的东西像是被刻意清理过一样,只占据了最底下一层角落的小小一格,赤井一本本翻阅档案。

十五分钟后,一无所获,他有点失望地将最后一份档案的文件整理好,拿起放在一边的牛皮纸袋,他准备塞回去,忽地一愣。

纸袋里有一张烧得边缘焦黑、纸张发黄的不规则纸片,足足比别的文件小了一半还不止,落在档案袋最深处,这才没随着其他纸张一起被抽出来。

赤井心脏怦怦直跳,他小心翼翼倒出那张纸。

纸张上密密麻麻是一些残存的研究数据,他扫视着寻找自己能看懂的有用信息,突然,在最后一行的最右侧,临近烧焦的部分,“Sler Bull”几个字让赤井为之一振。

“Sler Bullet”——银色子弹,这应该就是当年宫野夫妇实验室里的药物研究内容,那么以此推测,Rum不出意外,应该就是那天和他们见面的人!

他拍下这张照片,快速塞入档案袋,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分钟,将一切复原后他撑着隔层在狭小的空间里站了起来。

头灯扫过面前的一份档案,赤井视线落在标题上。

“早期药物服用名单”。

鬼使神差地,他动手抽了出来。

“轰隆轰隆——”快下雨了,好像是预料到即将窥探到当年沉重的往事,赤井的呼吸都跟着放轻了。

他绕开圆形纸片上的棉线,打开纸袋——三十几张纸,时间跨度在13年前至12年前之间,每一张都附有受试者姓名、服药结果和受试者照片,“服药结果”一栏大多清一色“死亡”字样,而下面附上的照片也多是死后拍的,赤井觉得琴酒的师傅应该就在其中,他打开相机一张张进行拍摄,很快只剩最后半分钟,他将最上面的纸放到最后,来到最后一张。

受试者姓名:赤井务武

服药结果:死亡。

受试者照片:-

“轰!”赤井秀一感觉自己的大脑一下子停止了运作。

第68章 痛苦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父亲那样厉害的人怎么可能不明不白就死了呢?Rum的水平是逊色于Gn的,父亲怎么可能栽在Rum这种人手里?他到底是死了还是只是失踪了?

赤井头痛欲裂,他猛地伸手揪住自己贴近头皮处的头发。

消失十三年, 最后却只换来了这六个字。死亡日期未知, 死亡地点未知,甚至连尸体都没见到。

·

他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把所有东西复原, 又在重重守卫的把守下离开的小楼, 踏出基地的那一刻,一声闷雷彻底炸响, 唤回了他丢在档案室的三魂七魄。

“啪嗒啪嗒……”天空中开始下起小雨,赤井没选择叫计程车,深一脚浅一脚走在回公寓的路上, 雨声混乱砸在地上, 犹如他此刻的内心。

其实早就做好了父亲死亡的准备, 这么多年不和家里联系,他找不出更好的理由来解释这种其实对家庭来说是一种不太负责任的行为。母亲有多优秀父亲比他更清楚, 如果他是赤井务武, 如果他有条件, 他绝对不会瞒着Mary十几年的。

但当事实摆在眼前时,他又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再怎么否认都是于事无补, 从任何一个国家的法律来看, 十三年的杳无音讯都可以直接宣告这个人的死亡。赤井承认,他一直是抱着对父亲盲目崇拜的心思欺骗自己的。

雨有越下越大的趋势, 初春冰冷的雨滴砸在肩上、头顶, 他却感觉不到丝毫凉意。这么庞大的犯罪集团, 连在外围追查的父亲都没能逃过,那深陷其中的自己呢?

他该怎么办?

该和母亲说吗?

赤井烦躁地掏出烟盒, 火柴擦了几下都没点着,该死,他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任由雨水打湿整张脸。

不,自从去了美国,他和母亲联系的次数越来越少,尤其是加入组织以后,几乎是断了联系。这时候联系上她,就为了说一句“父亲死了”,他都觉得自己不是东西。

一声苦笑,到头来,自己还是步了他爹的后尘。

·

合上公寓大门,秀一没心情洗澡换衣服,他径直走到酒柜,拿了两瓶没开封的威士忌放在茶几上,卸了力般靠着沙发坐在地上。

将湿漉漉的衣袖推到小臂上,他打开酒瓶一口气对着瓶子仰头灌了半瓶。

在缺氧前他猛地拿掉酒瓶,急促地喘息着,黑暗中的整间公寓静悄悄的,过了很久,喘息声才逐渐停止,随即公寓深处传来一声微不可闻的痛苦呜咽。

呜咽被火柴摩擦的声音盖过去,赤井捞过茶几上干燥的烟盒,点上了一支烟。

想了一路,他也没想到这个消息该和谁说,这件事和母亲说不合适,和赤井务武生前所属的组织M6报告母亲又会知道,和FB说根本不合理,难道自己去找琴酒说?

如果跑得快的话说不定不会被琴酒一枪崩了。

想了一圈,竟没有一个合适的人。

算了。

赤井又点起一支烟。

“嗡——”口袋里的手机一声震动。

是一封琴酒发来的邮件,具体内容是明早8点飞美国。

赤井扔掉手机仰起头,脑袋枕着柔软的沙发,他长长叹了口气,还有8个小时。

身处这样一个危险的组织内部,踏错一步都可能万劫不复,自己居然还能有8个小时消化这个消息。

空了的威士忌叮呤咣啷从脚边滚到茶几下,撞上桌腿后停了下来,赤井拧开第二瓶的瓶盖,他皱着眉努力想,想用酒精麻痹自己的时候怎么就喝不醉呢。

·

5:47 a.m.

赤井睁开眼睛。

他缩在沙发角落,身上的衣服已经彻底干了,昨天什么时候倒下的自己是一点都想不起来了,慢慢坐起身,晃了晃昏沉的脑袋——宿醉的代价就是快要炸开的大脑和绞痛的胃部,赤井拿起手机。

“喝醉了,开不了车,来接我。”

然后把手机扔回沙发,也不管对方会不会电话轰炸,直接进了浴室。

在淋浴头下冲了快半小时,直到混沌的大脑终于有一丝恢复的迹象,他才围了条浴巾跨出浴室。

窗户大开,琴酒坐在沙发里,表情不善地翻阅他的手机。

“早。”赤井冷冷说了句,然后进了卧室找衣服穿。

琴酒从大清早收到简讯打不通电话开始就有些不爽,直到打开门差点被烟味熏出去时达到顶峰,但此时看到莱伊这幅有些失魂落魄的模样,先前的不悦诡异地消失了,他看着地上整整两瓶空了的烈酒酒瓶和快要溢出烟灰缸的烟头,还是以惯用的嘲讽句开了头:

“你的肺是排气扇吗?”

赤井没搭理,他穿好衣服出房间,拿上手机、钱包和钥匙,站到门口,示意可以走了。

“你没事吧?”

“没事。”

琴酒看了眼莱伊,“外面这个温度,不吹头发出门会病倒的。”

这有什么,自己昨天湿衣服都没换不照样好好的。但他很快意识到不能在琴酒面前表现出太多的失态,于是踢掉刚蹬上的鞋,回到浴室,从柜子里拿出吹风机开始吹。

琴酒狐疑地走近,接过他手中的吹风机,站在他身后。

“呼呼”风声让背对着琴酒的秀一得以喘息,他很感激琴酒没有第一时间追问自己发生了什么,借着面前随风飘动的黑色长发遮掩,他收起不合时宜的痛苦情绪,静静坐着没有动作。

五分钟后,琴酒关掉吹风机,

“可以了。”

·

“查到什么了?”

“没有。”

飞机缓缓起飞,琴酒盯着身旁的人。

“真的没有,只是我的一点私事。”

琴酒显然不相信。

“拜托……Gn,我不想说。”

“……”

琴酒看着他强行装出来的轻松,还有恳求的语气,没有继续逼问,Rye连理由都懒得编,昨天一定发生了什么,回日本是不是得查一下他近期的行踪……

“我想我爸妈了,”Rye突然开口,“我父母的忌日就在最近,昨天下雨我想他们了。”

“……”

Rye这点没有瞎说,他的资料里,父母确实是当年的3月死亡的。

“你看我坦诚到这个地步行了吗?”

“……抱歉。”琴酒硬邦邦回答,他对这种感情无法感同身受,但事关对方私事,他也不好再咄咄逼人。

赤井脱力般靠回椅背里望向窗外。

他不能被这种情绪裹挟太久,琴酒疑心太重了,他骗不了第二次。

赤井缓缓调整呼吸,一点点将带着血腥味的气体压出体内。

眼下这种情况,他无力再劝说自己父亲是用了一些办法在服药后幸存的,关于药物的解药,雪莉尚在研究,更别说十几年前的初代药物,赤井务武在那种情况下存活的可能性微乎其微。

眼下他最应该做的事,就是查清当年的真相,从实验室爆炸到父亲死亡的具体原因,然后把凶手绳之以法,最后捣灭组织功成身退。运气好的话能把所有事情完成后亲自将真相告诉母亲,运气差点,可能自己也会死在中途某一环节,至于差到什么程度,那就不是自己该考虑和决定的了。

他闭上眼睛,一路睡到美国。

·

又是这片熟悉的空气,赤井裹了裹外套,和十几年前满怀期望踏上这片土地不同,他有点难以形容现在的复杂情绪,沉默地跟着琴酒上了车,汽车驶往宫野志保的实验室。

“Ⅰ期试验还是很成功的,你们看——”

隔着铁栏杆可以看到按时服药后的实验体不吵不闹坐在原位,听见动静后扭头看向过来的三个人,赤井仔细观察着,和自己见过的那些相比,确实多了不少“人气”。

雪莉招招手,那人走到三人面前,

“姓名。”

“中村…莲。”

“年龄。”

“……33。”

“职业。”

“呃……待业。”

Sherry把文件夹板偏向两人,能看见和夹板纸张上的信息完全符合。

“现在看来反应有点慢,但这种药物对大脑神经的损伤是不可逆的,他服解药前已经进入中期,能恢复到这样很不错了。”

“有机会痊愈吗?”

“几乎为零。”雪莉摇摇头,“但如果是早期,大概是成为实验品2周内服用解药,基本可以恢复正常,且越早越好。”

雪莉将纸张翻到下一页,三个人走向下一间。

花了半小时观察了几个实验体的恢复情况后,她带着两人回到办公室。

“Ⅱ期Ⅲ期还要更多实验体。”

始终沉默的Rye终于开口:“我明白。”

从Sherry那出来时,已经是晚上7点,两人找了家酒店住了下来。

琴酒似乎有其他的事情,晚饭后就出门了,赤井目送着他披上外套离开,拿起房卡同样出了酒店。

必须越快越好,在琴酒回来前回到房间,他叫了辆计程车往和宫野志保约好的地方开去。

“这个是我几天前从Rum那偷拍的,你看看有用吗?”

雪莉拿起照片。

“根据上面一些不完整的结构式来看,和Rum的实验体有点相似,不过我目前只能粗浅判断,具体可能还要进一步实验才能验证。”

“嗯。”

“‘Sler Bullet’……这最后的单词是‘银色子弹’的意思吗?”

“对。”

“……”

宫野志保细细研究每一处被烧毁的边缘,赤井看着她,并没有说明这是事关她父母的研究。

“这张照片能给我吗?我需要带回去做参考。”

“可以。”赤井看了看表,他拿起椅背上的衣服站起身,“宫野小姐,有消息随时通知我,拜托了。”

“好。”

第69章 揭穿

琴酒一语成谶, 回到日本的第一天,莱伊就病倒了。

他不知道飞美国前一天Rye淋了雨又通宵酗酒的事,也不知道在此之前发生了什么, 莱伊只说是最近太忙加上换季感冒, Gn也就没去查那段时间Rye的行踪。

他被喊去处理其他事情,匆匆离开莱伊公寓后, 便把看着病人的差事交给了他的小弟们。

三小弟急急忙忙赶来老大的住所, 见着他憔悴的样子吓了一跳,而老大似乎比他们仨还要意外, 坚决拒绝有人在这段时间出现在他面前。把三人轰走后,Rye反锁大门,手机关机, 然后躺回了床上。

连着发了三天的高烧, 烧一退, 赤井就下床打开手机。

手机里未接来电很多,来自琴酒的就一通, 他把电话回拨给琴酒。

“活过来了?”Gn似乎很能理解他这样的行为, 既没有电话轰炸, 也没有上门“关心”,耐心等着他主动联系自己。

“嗯。”Rye的嗓子听起来还很沙哑。

“什么事?”

“有发现。”

“哦?”

“来我公寓。”

“十分钟。”

琴酒开锁进来的时候, 赤井还在洗澡, 屋内环境昏暗闷热,所有窗帘严严实实拉着, 琴酒一个个拉开窗帘开窗通风, 然后莱伊裹着浴巾打开浴室门。

水滴顺着上半身利落的线条向下滑进腰间雪白的浴巾中, 短短几天不见,他感觉莱伊又瘦了一圈。

琴酒关上窗户坐回沙发。

Rye带着一身水汽走出浴室, 去冰箱里给自己拿了罐黑咖啡。

几天没打理,他下巴处长出一层青色的胡茬,加上那张还带着病气的苍白的脸,看得琴酒嗓子有点干,觉着这样的Rye有着和平时不一样的性感。

莱伊喝着咖啡重新进入卫生间,对着镜子抹上剃须膏,几分钟后,打理好自己的他走了出来,把空了的咖啡罐扔进垃圾桶,顺手捞过桌上的烟盒。

香烟燃烧发出“滋滋”的细微声响,琴酒看着对方,

“你还真是一点不爱惜身体。”

“嗯哼。”莱伊不以为意地吐出烟雾。

他走进卧室,片刻后拿着一沓洗出来的照片。

一共三十三张,他没有把赤井务武的那张择出去,面色平静自然地把所有照片递给琴酒。

“前段时间去Rum地盘偷拍来的,早期药物的服用者,你看一下。”

赤井的视线一直落在琴酒脸上,盯着他一张张翻阅照片,然后停在了最后一张。

“这张怎么没有配图?”

“不知道,”Rye在烟雾中的声音有些含糊,但听起来很干脆,“可能死在某个角落了吧。”

他弯腰伸手捻开琴酒手里整整齐齐的那沓相片,抽出其中一张对着琴酒,

“这张是你师傅吧?”

琴酒抬起头,“我不知道他的名字,也忘了他长什么样了。”

“但你停留的时间最久,我没猜错的话他就死在你面前,而且你始终没忘了这一幕。”他翻转照片看了一眼,念出了老杀手的名字,“西田诚一……OK我记住了。”

琴酒:“……”

被不留情面揭穿的滋味并不好过,特别是反复揭开自己不愿多说的一件事,尽管一开始是他想让Rye帮他调查这件事的真相的。

一些恶劣的想法从他大脑中慢慢浮现出来。

琴酒放下那沓照片,向后靠进沙发,目光沉沉盯着Rye。虽然是仰视的角度,但他的气场不做保留压了过来:“对。我记得他死的样子,因为他就是被我亲手开枪杀死的。”

“……是嘛。”

“怎么样?”琴酒站起来面对着莱伊,“忘恩负义、恩将仇报,你面前的这个人就是这样,在合适的时候会一口咬向身边的人。很有可能某一天你也像他一样死在我的枪下,害怕吗?后悔吗?你有什么感想?”

赤井微微后撤一步。

一点点细微的动作都被琴酒看在眼底,他冰冷的目光不着痕迹暗了暗。

赤井错开他重新拿起那张照片,三秒后他放下照片平静地对上琴酒的视线,并没有露出唾弃、或者是把他当作异类的表情。

“口鼻出血、周围墙壁有指甲挠过的痕迹,典型的服药晚期表现,你不开枪他也活不成,你只是帮他提前解脱了。”

“……”

莱伊轻轻把照片丢到小茶几上,往前迈了一步,“老大,你可能从小就在给自己洗脑‘冷血’的人设,无时无刻不在逼迫自己不带任何个人情绪处理事情,但我看来你其实很重感情。”

“没有。”琴酒攥紧拳头。

莱伊指着那张照片,“这个事你就记了十几年,你的大脑为了保护你让你忘了你师傅的脸,但你却一直用他的死凌迟自己。”

“别说了。”他瞪着黑发男人。

“我早说了我们是一路人,”莱伊充耳不闻继续揭穿,一向平静的外表下此时竟有些歇斯底里,“人的天性是无法改变的,你为之一生都在让自己看起来更冷酷无情、更无懈可击,但其实老大,这两者并不冲突,就像你——”

“我叫你别说了。”

Rye笑了笑,这是他今天第一次露出笑容,看起来却饱含苦涩与悲伤,他话锋一转,动手勾起琴酒的下巴,“就像你对我产生了正常人该有的欲望、就像你一直在犹豫和思考我提出的那个问题一样,这并不是难以启齿的事情。”

“……”

“可以给我答案了吗?”他觉得自己此刻一定面目可憎。

“……”

回应他的是琴酒粗暴的推搡和亲吻,莱伊病还没好并没什么力气反抗琴酒,被面朝下按在床上,他把脸埋进柔软的枕头,绝望地想,自己最初接近Gn的目的是为了接近组织中心,进而找失踪的父亲,那他现在为什么还和他纠缠不清。

真的好累,也许自己只是想用性|爱让这两天一直停不下来的大脑休息一会儿吧。

……

·

“我躺在床上这几天研究了一下Rum这个人,和普通的杀人犯不同的是,他这种人往往有一种特性,通常会将‘杀人’这件事艺术化、仪式化,杀的人越多,权利越大,越追求完美,这种趋向就会越明显。于是我调查了在他手下这段时间处理过的几个人,和事后警方那给出的结案报告相比,果然让我找到了想要的东西。”

莱伊翻身仰躺在床上,胸口微微起伏着,显然这种强度的性Ⅰ爱对于他这个大病初愈且精神状态很差的病人来说有些过载,他扭过头把视线移向琴酒,“警方那的照片和我现场看到的相比,每一张都少了点东西。”

“你是指Rum有收藏癖?”

“对,他会让人取走每一位死者身上具有代表这个人特色的东西,而为了满足自己对‘死亡’的掌控欲,他一定会陈列出来。”

“你查了吗?”

“还没来得及,”莱伊轻咳了几声,“我高烧了三天,能查出这些已经是极限了。”

“你刚刚看起来可不像大病初愈的病人。”

“怎么说?”

琴酒寻找着说辞,然后露出一个奇怪的笑:“你看起来像在惩罚自己,是遇到了什么事吗?”

莱伊几乎是一瞬间提起了迟来的警惕。

·

他一眨不眨盯着琴酒。

对方看着他,冰冷的眼底带着不明显的玩味。

赤井太熟悉了,这是琴酒怀疑人时的表情。

Rye感觉体内几分钟前还在沸腾的血液缓缓降至零点,琴酒一旦起疑,意味着狡辩、否认、挑衅、逃避等方法在他这通通没有效果。他此刻的这个表情就像抓到了老鼠的野猫,到手的猎物再怎么挣扎也是无济于事,更何况现在这种情况下的自己。

怎么说,说多少,一秒内赤井脑中闪过无数种答案。

“是遇到了一些事……但我现在还不能告诉你,Gn。”赤井看着他,态度极为诚恳,“等时机成熟了,我会和你坦白的。”

“哦?哪方面的?”

琴酒不肯退让。

“我如果拒绝回答呢?”

“你觉得你有拒绝的资格吗?”

莱伊表情彻底冷了下来。

“听着琴酒,”他很严肃地说,“每个人都有情绪和秘密,我不是没有情绪的机器人,我承认自己目前的状态很不对,但我会尽快调整到正常状态,你无权逼问我究竟因为什么。如果想要我毫无保留把秘密告诉你,你也得这么做,否则这是不对等的。”

“你是觉得我们俩可以平起平坐了吗?”

气氛一瞬间降至冰点。

两人对视了短短两秒,然后赤井从床上坐了起来。

黑色长发披散在他后背,看背影有些落寞。琴酒看不到他此时的表情,但直觉莱伊状态很不对,像是好不容易抓到的救命稻草实际上是把他推入更深深渊的罪魁祸首。

……

思考了三秒后,莱伊的声音从前面传了过来,“抱歉,是我异想天开了。”

他翻身下床,几乎是落荒而逃地往卧室门外走去。

“你去哪?”

“嘭!”

琴酒话音刚落卧室门就被重重合上。

自己到底在干什么?

该死,琴酒攥起拳头,用力锤了一下床,紧跟着跳下了床。

·

赤井套上衣服抓起钥匙,他需要冷静,此时此刻。

真是脑袋被烧坏了,他居然奢望和琴酒之间能够谈论平等,他居然用这种拙劣的方式直面琴酒的怀疑。

赤井刚推开门。

身后伸来一只手,覆盖住他握着门把手的右手,强硬地把门关上了。

“嘭。”

琴酒攥着他的肩把他翻转着按在门上,“咔哒”一声大门反锁。

“等一下。”

第70章 落泪

“等一下。”

赤井闭上眼睛长长叹了口气, 片刻后重新睁开,伸手推掉自己肩上的手。

“我累了,抱歉。”他动手要去开门。

琴酒的动作更加的不容置疑, 加倍用力地把莱伊按在门上。他嘴唇严谨地紧闭着, 盯着对方疲惫的神情,缓缓松开抿成一道缝的嘴, 破天荒地吐出这三个字:

“对不起。”

“……”

莱伊抖动着一点点呼出气体, 企图让自己平静下来,用客观的、全面的、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待整件事情的发展, 挣扎了半天,他发现自己根本做不到。

琴酒自始至终没有做错什么,怀疑是他生存的本能, 更何况自己并不清白。是他太急于求成, 用如此不理智的方式卧底组织, 又在情绪不稳定的时候找错了对象,逼琴酒给自己答案, 还把这么大的破绽暴露在琴酒面前。

只是没想到Gn这样的人会开口道歉, 他的大脑乱成了一团, 他是真的需要冷静,否则冲动间他真的会做出一些难以挽回的抉择。

琴酒蹦出那三个字后想了半天, 也不知道接下来说什么, 他心里焦急万分,没想到自己竟会因为这种事情不知所措。一方面, 他的本能没有放下对Rye最近奇怪状态的怀疑, 另一方面, 他知道如果放Rye出了这扇门,两人之间的关系将立刻急转直下。

莱伊等了半天, 发现琴酒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尽量用听起来最冷静最有力的声音说道:

“你我都需要时间思考,Gn,我——”

“我答应你。”

“……什么?”莱伊迟疑地蹙起眉。

“我答应你。”掷地有声的四个字,“这是我的答案。”

……

莱伊感觉自己血液都凝固了。

琴酒是认真的,这种情况他居然能放下怀疑说出这句话,就为了挽回自己。

赤井感觉自己五脏六腑都在缓缓撕扯着。发展到这种程度,他当然也没有玩弄琴酒的感情,但他们俩的身份注定自己是要背叛这段关系的,他就是个彻头彻尾的骗子,他咬牙狠下心,

“话赶话做的决定并不作数,你需要慎重考虑一下。”赤井偏头避开目光。

“我是认真的!”琴酒掐着他的下巴强迫他直视自己,赤井被那双猩红的目光烫得缩了一下,“诸星大,你看着我!”

琴酒语气很重,话到嘴边却不知从何说起,老天好像没有开发他这方面的语言天赋,他没有Rye那么能言善辩,表达感情的方式匮乏又单一,但他说这话前是真的慎重考虑了很久。

莱伊踌躇着,“我……”

琴酒的眼睛盯着他张开又闭上的苍白嘴唇,直觉他开口一定会说出自己不愿意听到的话,如果是平时,他的答案一出,绝对不是现在这种尴尬的局面。他不允许Rye不按他定好的方向走。

他把莱伊按在门前,用力吻了上去。

Rye没有回应,迟钝地被银发男人探开唇齿,推拒的双手被对方一只手抓着按在头顶,后脑是坚硬冰冷的大门,身前是滚烫的身体,琴酒膝盖顶进他腿间把他禁锢在怀里,他吻得很凶,肆无忌惮夺走Rye口中每一个角落的空气,将永远游刃有余的莱伊搞得自顾不暇,直到对方开始因为缺氧而剧烈挣扎,才后退一步放开他,盯着他被吻得鲜红的唇。

也不知道是缺氧带来的无力还是其他原因,Rye喘息着有些站不住,琴酒伸手把他揽进怀中。

所有强撑着的体面和坚强在一瞬间溃堤,秀一已经记不清上次这种带有安抚意味的拥抱是在多久之前了,也许是还在英国的时候,一起淡忘的还有拥抱的对象,他忘了当时抱他的究竟是爸爸还是妈妈。

他把脑袋埋进琴酒颈窝,也不管面前的人有多危险,狼狈又贪婪地汲取好闻又温暖的气息。

·

出来的时候太匆忙,两人都没来得及开灯,偌大的客厅此时黑漆漆一片,琴酒的手掌有些不太熟练地按着莱伊后脑,忽地,他感觉自己颈窝处湿漉漉的,琴酒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僵硬住了。

尽管内心深处无比震撼,但他没有动,这还是莱伊第一次掉眼泪,再艰难的环境下都没见过这个男人这样,他一定是遇到事了。

“可我不能……”湿热的气息打在他锁骨处,Rye没有把头抬起来。

“什么?”

“最近的事我还不能告诉你,一是我没查清楚,二是我没想好怎么和你说……”

“我保留我的怀疑,Rye,但我给你时间。”琴酒盯着他,“说多少、怎么说,都由你来定,但我需要你百分百坦诚,你需要多少时间?”

“我……”

“两个月够吗?我承诺两个月不去查这件事,但是逾期你还没有坦白的话,我会自己弄清楚,我必须确保身边的人完全干净。”

锁骨处传来三次呼吸,一次比一次平稳,琴酒能感觉到怀里的人以极短的时间强迫自己做好调整,以一个成熟男人的方式斟酌他给出的让步,然后黑发男人开口了,“好。”

赤井胡乱抹了把乱糟糟的脸,两只手抓着琴酒脑袋,闭着眼回吻了上去。

琴酒抱起终于愿意回应的Rye,两人离大门越来越远,Rye刚穿上的衣服落地,“嘭”一声卧室门合上。

·

花了几天查了查,Rum名下真的有一个艺术馆。

艺术馆大部分区域对外开放,但两人没有心情参观这些,他们此次化名进入,就是为了潜入不开放的区域。

花了小半天时间,将艺术馆内的上上下下勘察一遍后,莱伊找准馆内所有员工里权限最高的人,经过时顺走了对方的员工卡。

临近闭馆,两人躲进隐匿的储藏室。

储藏室空间不大,空余地方容纳两个身形高大的成年男性,显得有些困难,两人紧贴着站在一起,赤井打开手提电脑,上面是他和琴酒偷偷放的热成像仪。

热成像仪对准两人一下午调查共同确认的位置,屏幕上显示房间内还有一个人。

Gn垂眸盯着紧挨着自己的男人,和被调去Rum手下前一样,Rye还是那样的高效和专业,那晚的意外落泪并没有让琴酒看低莱伊,相反的,正如贝尔摩德所说,他觉得莱伊对他确实和其他人不一样,这让琴酒内心有些难以形容的满足。

自从那晚的失态后,Rye好像重新披上盔甲,心理上的创伤不可能那么快痊愈,琴酒试图再次挖掘他当时的状态,但都被他很好地掩饰过去。

两人心照不宣相处了几天,关系的确认并没有让琴酒觉得不适,莱伊虽然和前段时间相比稍微封闭了些,但对他还是一样的好,除了约定好的那件事,他几乎什么都不向Gn遮掩,只要琴酒开口问,他都痛快地回答。与此同时,看向他的眼神也从先前的玩味克制逐渐认真起来,时不时会出现爱慕的神情,甚至有时带着一丝眷恋。

琴酒一点点打消了自己最后的犹豫。

·

耐心等了十多分钟,直至最后一个人离开。艺术馆照明系统关闭、大门上锁,除了门口的警卫和一些关键后勤岗位的值班人员,馆内已经没有任何人了。

悄无声息打开门,两人迅速行动。

多亏这是一个对外开放的艺术馆,Rum为了吸引游客找了很多昂贵的艺术品,因此并没有在夜晚切断所有电源,Gn和Rye直奔地下一层,用员工卡刷开大门,两人进入房间。

入眼就是整整三面靠墙摆放的巨大透明立柜,每一格都摆放着一个小物件,足足有上百件之多,每小格透明柜门的左下角都标注着姓名,他们俩分头行动,一起寻找某个叫做“西田诚一”的名字。

一旦出现,就基本可以认定是Rum动手害死的老杀手。

赤井一列列扫视着柜子,心里忐忑不安,他没告诉琴酒的是,他这次来还为了找另一个人。

他想确认父亲的死是否真的是Rum所为。

双方各自查完面对面的一面墙,来到同一面墙前。

赤井尽量让自己保持冷静,突然,他的视线死死粘在某个小隔间中。

来不及确认左下角的姓名,动作快于大脑,他就缓缓单膝跪了下去。

隔间中孤零零放着一顶贝雷帽,父亲常戴的那款。这是接近地面的一层,他跪下去确认姓名也完全不会惹人怀疑。

——赤井务武。

尽管做好了准备,看到名字的那一刻他的胸腔还是忍不住震了一下。

“怎么了?”

“找到了。”

琴酒几步走过来,跟着蹲了下来。

赤井指着相隔一层的一个小隔间,死死压着自己有些颤抖的声音,使之听起来和平时一致:“西田诚一。你看看东西眼熟吗?”

老杀手的小隔间里是一把柯尔特,沾染血液未及时清理的缘故,枪体被严重腐蚀,不出意外就是他常用的手枪。

琴酒确认的功夫,他的目光再次控制不住移向那顶帽子。

帽子灰扑扑的沾着灰尘,上面还有残留的血迹,赤井放在身侧的手指一动,他很想伸手隔着玻璃摸一摸那顶帽子,甚至直接取出来占为己有。

但他不能,至少现在不能。

赤井感觉自己脑袋再次剧烈疼痛了起来,肺中的气体不知不觉变得稀薄,他着了魔一样盯着那顶帽子,汗水已经彻底打湿后背。

好在琴酒并没有注意。

那把柯尔特之所以沾满血迹,就是因为这是当时老杀手握着他的手,亲手扣动扳机的枪。

琴酒的状态没比赤井秀一好多少,两人一蹲一跪面对着这面墙,谁也没有顾及到对方。

“嗡——”赤井兜里的手机不合时宜震动了起来,打断房间里凝滞的空气,他如梦初醒般掏出手机,接通。

放在耳边听了会儿,莱伊回了个“嗯”字,然后挂断电话看向琴酒。

“紧急任务,要我和波本、苏格兰一起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