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他的手就松开了,很快垂回身侧,顺手插进了裤兜里。
陈咿垂下眼,不知道在看什么,睫毛颤了颤,像海棠花瓣拂过水面。
她站稳后,等前面的人都上去,才上了车。
许清嶙站在原地目送她刷了公交卡,她找到靠窗的空座坐下,看向他,朝他挥了挥手。
许清嶙也抬手,朝她一摆。
车子动起来。
她的长发飘扬,下颌线被灯光勾出一道柔软的弧。
而车窗外,海棠树一棵一棵地往后退,风中的少年,衣袂翻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这周末休了两天, 周日晚上返校。
陈咿到校后,有不少人向她打听陈祾安,她应对得体, 不冷淡也不过分热情, 每一个问题都回答了,但答案都简短得恰到好处, 不会给人留下追问的余地。
即便是有人拐弯抹角地问:“你们俩是不是……那个啊?”
陈咿也始终大大方方的,笑说:“就是朋友, 没有其他的。”
问的人“哦”了一声,有些失望, 但也不好再追问,这时候许清嶙背着书包,提了杯咖啡进班。
围着陈咿说话的女生们, 看他把书包往桌上一放,拉开椅子坐下来,就笑着问了一句:“陈咿,许清嶙长得好, 还是你那个朋友长得好啊?”
教室里的空气微妙地动了一下。
陈咿额前简直飞过一排乌鸦, 她转头看向那个提问的人,脸上挂着一个无懈可击的笑容:“你长得最好。”
那人“切”了一声,被噎得没话说,又觉得好笑:“你真是——”
“我怎么了?”陈咿一脸无辜地打断她,显然不想继续这个话题。
许清嶙这时候抬起头来,看了陈咿一眼, 往椅背上一靠:“我也想知道,你好好说。”
陈咿怔了一下,转头看他:“你也跟着添乱。”
许清嶙散散慢慢地笑着, 余光看到她的书包已经换成了黑色的,拉链上挂着一只新的挂件,是海绵宝宝。
他收回视线,大喇喇地往后一仰,椅子发出轻微的吱呀声:“我不添乱,你实话实说。”
周围几个人的目光在两个人之间来回地移,像打乒乓球。
陈咿心想,这还叫不添乱,但她没有再躲开这个问题,想了想,说:“你长得好看,行了吧。”
许清嶙挑了下眉:“什么叫‘行了吧’?”他微微侧了一下头,语气里带着故意为之的较真,“你重说。”
他的霸道并不强势,反倒格外风趣生动,旁边的女生们两眼冒光地看着他,脸上的笑没下来过。
陈咿可算是服了他,她叹了口气:“行,我的错。你好看。”
旁边立刻有人捂住了腮帮子,夸张地喊:“咦——甜死了甜死了!”
“你俩这样我要嗑上了。”另一个女生也跟着起哄,被旁边的人笑着打了一下。
陈咿顿时有点不好意思,她嗔了一眼旁边的人:“别乱说。”
许清嶙心里分明是得意的,可在他微微上扬的眉梢和眼底那一抹光亮里,最终只是一闪而过。他淡淡地“嗯”了一声,开口帮陈咿解围:“好,够义气,下次比谁更漂亮,我也选你。”
陈咿被他这句话逗笑了,刚才那点不好意思被冲散了大半:“那我是不是还得谢谢你?”
“你想的话,也可以啊。”许清嶙转过头去,拉开书包拉链,从里面往外拿课本。
周围的人见没热闹可看了,渐渐散了。
晚自习最后十分钟,上官阳开了个简短的班会,主要是说调座位这件事。
此话一出,教室里有不少人都扭头往陈咿和许清嶙那边看——他俩是班里前二,成绩那么好,不可能再坐一起。
果然:“陈咿。”
上官阳点到她:“你往前挪两排,和韩然坐。”
韩然的同桌是季诗。
这两个人听到,脸色都是意外的。
她们扭头看向陈咿和许清嶙,下一秒,韩然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撇,又飞快地收住了,换上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把手中的笔转了两圈。
季诗眼睛亮亮地看了眼许清嶙,那点亮光很轻,很快又看向陈咿,微微对视上,目光一定,很快移开。
陈咿把她们的表情尽收眼底,在心里仰天长叹,以后估计麻烦事儿少不了了。
上官阳没有大范围换座,只改动了十几个人的位子,他离开教室之后,班里先是安静了一瞬,然后就一圈一圈地荡开议论声。
陈咿偏过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座位,许清嶙靠在椅背上,一只手搭在桌沿上,正好也在看她,表情和平时没什么两样。
陈咿忽然就笑了:“看我干什么啊?”
“有个很老套的回答,你听么?”许清嶙问。
陈咿:“你说。”
“你不看我怎么知道……”最后几个字,是陈咿反应过来他要说什么,和他一起说出来的,“我在看你。”
语毕,陈咿撇撇嘴,幽怨地白他一眼。
他则淡淡失笑。
陈咿叹了声:“我要走了,你难过吗?”
许清嶙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大概两秒,然后笑了一下:“我该怎么回你?”
“真心回呗。”陈咿说,开始动手收拾桌面。
许清嶙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某个字要不要说出口,两秒后,他没有回答,转而反问她:“你要离开我了,你难受吗?”
陈咿怔了怔。
她没想到他会把球踢回来,停下手中的动作,看着他摇了摇头:“你这人真会踢皮球。”
许清嶙没有否认,嘴角弯了一下,垂下眼睛,也没有继续追问这个问题的答案。
铃声落下来了。
教室里立刻变得嘈杂,要换座位的同学纷纷开始忙活,椅子被拖来拖去的吱呀声来去不断。
陈咿把书包背好,伸手戳了戳江雾的肩膀,问:“小雾,来帮我搬下桌子。”
江雾刚站起来,许清嶙就说:“别了,我帮你吧。”
他起身,两只手握住桌子的两侧,把整张桌子抬了起来。桌腿离地的那一下,有几个本子从桌面上滑了一下,旁边伸过来一只手,稳稳地按住了——是陈咿的手。
许清嶙抬了一下眼睛,陈咿也抬了一下眼睛。
两个人的目光撞上了,很快又同时移开。
许清嶙低下头,端着桌子往前走,桌子的边缘抵着他的小腹,他的步子不大,稳步走到陈咿的新座位上,季诗那会儿已经把位子腾出来,他直接把桌子推进去,和韩然的桌子齐平。
看了一眼桌子的位置,觉得不太正,又往左边推了一点点,再看了一眼,才把手从桌沿上拿开:“好了,我走了。”
“等等。”季诗却在这时叫住他。
她的书桌横亘在过道中央,桌面上堆满了东西,还没来得及收拾。她站在桌子后面,一只手搭在椅背上,微微侧头,笑着看向正经过的许清嶙:“许清嶙,你能不能把我的也搬过去?”
许清嶙的脚步停了一下,他看了季诗一眼,确切地说,是看了一眼她的桌子,又看了一眼她搭在椅背上的那只手,整个过程不到两秒,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没劲儿了。”
他说完,扭头回座位,拿起书包,和等他多时的李未孤和吴笛一起离开教室。
季诗怔在原地,表情有一丝丝凌乱。
陈咿本来就因为江雾而不喜欢季诗,看她吃瘪心里别提想笑,出于礼貌压住了,拿起书包,喊江雾:“走了。”
季诗咬了咬牙,瞥了陈咿一眼。
陈咿和江雾一起走出教室的瞬间,江雾就说:“你要不要让阳仔把位子重新换一下,那俩人都是事儿逼,不好搞。”
陈咿说:“没事。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要犯我——”
“什么?”江雾问。
陈咿一笑:“我就放你咬她!”语毕,撒腿就跑。
江雾想抬手打她,没打着,又懒得追,只好骂道:“我第一个先咬你!”
这晚回家的路上,陈咿向林秀君说起换位子的事情。
林秀君大失所望,说什么,要是她班上有这样一对金童玉女,早就视为吉祥物放在一起镇班了,哪舍得分开啊。
陈咿听完哈哈大笑,把这话发给许清嶙。
许清嶙到零点过后才回她:【那就不分开。】
那会陈咿早把手机上交,就这样错过了这条消息。
次日是周一,陈咿早早来到教室。
那会韩然已经先到了,抬头瞥了眼她,眼神有些不怀好意,陈咿也不想热脸贴冷屁股,一句话都没和她说,掏出单词本背单词。
没一会儿季诗到了,她走到韩然的位子上,故作撒娇:“然然,我会想你的。”
韩然笑了,伸手拍了她一下:“行啦,你去过你的好日子去吧。”
季诗嘿嘿一笑,目光越过韩然的肩膀,瞥了眼低头学习的陈咿,步履雀跃地走到自己位子上。
她这边刚坐下,许清嶙来了。
他少有的从前门进教室,走到陈咿旁边时,陈咿还在低头捂着耳朵背单词,嘴里念念有词,完全没有注意到旁边站了个人。
突然,一只修长的手指戳下来。
指尖正好压在flutter上面——震颤;颤动。
陈咿抬头。
许清嶙站在她桌边,逆着走廊的光,眼睛里有一点似笑非笑的光,他和她对视大概仅半秒,就收回手指,继续朝后走。
陈咿扭过头,冲着他的背影说:“干什么呀。”
许清嶙扭头对她浅浅淡淡笑了一下,却什么话都没回。
他走到自己的位子上,把书包往桌上一放。
季诗坐在他旁边,满眼都是他,每一个表情都很直白,在举动上却又不好太过直白,嘴角抿着一点点笑,目光在他侧脸上停了又移开,移开又停回去。
最后在他抱着书包倒头就睡的那一秒,她才笑着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书,表情仍然是甜的。
陈咿的目光早就从许清嶙身上移到了季诗身上。
她看着季诗那个小心翼翼又藏不住的样子,忽然觉得少女心事可真美好啊。
像一朵开在荒园里的花,不一定有人看到,但它就是开了。
她由衷地笑了一下。
没想到被韩然看得正着。
韩然难以置信地看着陈咿,嘴角一撇,惊讶道:“天呐,你用不着这样吧,看许清嶙不理季诗你就这么高兴?”
陈咿扭头看她,眼睛微微睁大:“?”
韩然没有给她说话的机会,她把书往桌上一摔,起身椅子往后一推,头也不回地走去季诗座位。
陈咿大为震惊,盯着韩然的背影看了两秒,小声说了句“有病吧”,才心烦意乱地转回来,继续背单词。
可她不是圣人,难免也会琢磨她们会怎么说她坏话,后面的单词都没背进心里去。
这日需要升旗,广播里的集合音乐响起来的时候,大家乌泱泱地往外走,陈咿被堵在楼道,余光看到季诗和韩然正边看她边小声说着什么。
陈咿心里烦得要命,却也只能强迫自己不跟她们计较。
后来几天,每天都有各种小插曲。
陈咿在学校向江雾和穆席席吐槽,回家继续给父母吐槽,说到最后自己都感觉累,但不说又憋得慌。
后来她拿到手机,看到许清嶙回复的“那就不分开”,简直两眼放光,忙问:【真的可以吗?】
许清嶙却没再回了。
陈咿拿着手机想了好久,最后觉得算了,他可能只是随口一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换座位之后, 陈咿就没过几天好日子。
在五一到来之前,终于迎来了一件让她高兴的事情。
进入四月之后,全校高中举办篮球赛, 四月底的最后一个周末正好比到决赛, 而入围总决赛争夺金银牌的学校,恰好是实验高中和三中。
总决赛在市体育中心进行。
由于陈祾安是篮球队的一员, 陈咿在实验的那帮好友,自然要来捧场, 一众小伙伴提前约好她,让她必须到场。
而三中篮球队里, 雷昊元是主力,也在威(5)群里艾特了每个人,让他们一个也不许少, 全都得来。
江雾艾特陈咿,问“你到时候给谁加油”,陈咿回了一个笑哭的表情,说:【我最放松了, 谁赢我都高兴。】
实际上, 她心里也直打鼓,感觉这是一场很考验她情商的比赛。
决赛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为了不负好时光,陈咿穿了件淡粉色的连衣裙,扎了侧麻花辫, 发尾用粉色丝带绑了个蝴蝶结,打扮得赏心悦目。
她骑了电动车来的,独自一个人入了场。
谁知一进场, 就看到靠近入场口的位置,雷昊元正在热身,而旁边站着许清嶙,还有一对中年男女,想必是雷昊元的父母。
许清嶙穿了件简单的白T,外面松松罩着浅蓝衬衣,领口微敞,露出一截清瘦的锁骨。他捏着一杯冰美式,指节分明而修长,微微垂眼,表情很放松。
是雷昊元突然看到陈咿,大手一挥,喊道:“陈咿你怎么也来了?”
于是几道目光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陈咿和许清嶙对视。
许清嶙看到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很轻,像水面被风吹皱了一下,眨眼间就又平了。
陈咿走向许清嶙那边:“许清嶙。”
她喊了一声,而后又看向雷昊元,叫了声:“雷子。”
“你来了。”雷昊元笑道,“你是第一个到的哦!”
廖玉壶听到动静,抬头看了陈咿一眼,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秒,陈咿察觉到目光,率先礼貌地打了招呼:“阿姨好,叔叔好。”
二人朝她点点头,随后识趣地走去看台,把空间让给年轻人。
然而几乎同一时间,隔着大半个场馆,有人高声喊了句:“陈咿!”
陈咿望去,陈祾安和实验的小伙伴一齐朝她招手,她笑,也伸手挥了一挥。
把视线再移回来的时候,就看到许清嶙在盯着她,眼神比平时沉了几分,像晴空里突然压下来的一片云。
陈咿哑然失措,怔了两秒后,故作轻松地笑:“拜托,你可别用这种考验干部的眼神看我。”
许清嶙目光不移,嘴上只说:“我没事啊,反正我又不上场。”
“我上场,你可好好考虑,究竟帮谁加油!”雷昊元插上一句。
陈咿回给他一个讨饶的表情。
许清嶙悠悠喝了口冰美式,说道:“你得了吧,人家认识的久,肯定比你亲。”
陈咿闻言,差点没崩住,只道这个许清嶙今天可真讨厌,怎么不帮她反倒害她呢!
于是一记眼神杀扫过去。
她敢发誓,许清嶙绝对知道她看向他了!
可他偏偏不看她,就这么咬着吸管,散散懒懒地喝着咖啡。
最后她的目光就这么碎在当场。
她对雷昊元说:“我先去和我朋友说会话,等会再来找你们。”
雷昊元摆摆手,说:“去吧,记得告诉你朋友,你是我们三中的人,你的立场在三中!”
陈咿哭笑不得,甩甩头去找陈祾安。
许清嶙的视线跟过去。
她小跑起来,整个人轻快地跃了出去,周围有人在走动,在说话,可他却觉得,体育馆里的灯光忽然变得很安静,有束光专门为她让开了一条路。
陈祾安就站在场馆另一端,单手抱着篮球,笑盈盈看着陈咿。
陈咿还没完全抵达,他朝她的方向走了几步,笑说:“今天打扮这么漂亮。”
后面的边沐然,用看热闹不嫌事大地的语气说:“你话都不会说,人家哪天不漂亮?”他下巴朝陈咿抬了抬,笑问,“是不是啊陈咿。”
陈咿扬扬下巴,故作得意的小模样,笑说:“还是边沐然会说话。”
陈祾安作投降状:“好好,我的错。”他含笑的目光柔柔落在陈咿身上,问道,“需要我重新夸一遍吗,小仙女?”
陈咿捂嘴笑:“算了,放过你。”
说着话,实验的其他小伙伴纷纷走过来,大家互相打招呼说话。
有人问:“陈咿,那边那个就是你那个新同桌吧,本人更帅哦。”
陈咿回头看了许清嶙一眼。
许清嶙已经回观众席了,他身后坐着季诗和韩然在内的四个女生,都够着脖子和他说话。
他起初没任何反应,不知道听见什么好玩的,忽然扭头笑了一下,就像春风拂来,那四个女生同时向后仰捂嘴笑,就像涟漪一样泛开。
“可惜了,我们不在一个学校,没法近水楼台先得月喽。”同学A感慨道。
同学B紧接着便戳了她脑门一下,笑道:“你应该高兴才对,因为就算你和他在一个学校,也摘不下这轮月亮。”
同学C搂住同学B的胳膊,点头一笑:“就是,人家多受欢迎啊。”
陈咿收回视线,抿抿唇,说:“是啊,他异性缘很好的。”
边沐然见她们一直在聊外校的男生,忙打了个响指:“哎哎哎,你们怎么回事,现成的超绝大帅哥就在眼前,你们不看,去看外人!他哪有我陈哥帅啊!”
“是啊,我陈哥当然帅了,但三中那个也不丑。”同学A笑。
同学B问:“别说他俩长得还有点像。”
此话一出,几人的目光纷纷朝许清嶙扫过去。
同学D终于打破沉默,插嘴问道:“陈姐,你是离开我们陈哥之后找了个替代吗?”
众人一怔,随后不约而同扑哧笑出来,插科打诨一片。
陈祾安也笑,浅笑着看了陈咿一眼。
陈咿直接忽视掉朋友们的调侃,只大大方方地说:“都是朋友,什么替不替的。”她看他,“你等会儿加油呀。”
陈祾安眼眸闪了闪,深深看着她:“我会的。”
“他会的!他会的!”同学B挑眉笑,“你给他加油就是给他上兴奋剂了!是不是啊!”
众人笑得荡漾:“就是啊!”
陈祾安脸一下子就红了,摸了摸鼻子说:“好了,你们别瞎起哄了。”
“怎么能是瞎起哄呢!你敢说陈咿给你加油,你不高兴?”
“何止啊。”陈祾安把眼神飘过去,似看非看地瞥了陈咿一眼,“我是心花怒放。”
陈咿撇嘴,叹道:“你们别拿我俩开玩笑了,再说我就去三中那边坐了。”
众人还真被这句话威胁到了,纷纷把手放到唇边,做出一个拉紧拉链的动作。
场馆另一端。
“怎么又是那个男生,陈咿和他很熟吗?”韩然问。
季诗看了眼许清嶙,拉长音调:“你瞎呀,一看就知道熟得不能再熟了!”
“我……”韩然被季诗怼的哑口无言,尴尬地住了嘴。
“他俩不会谈了吧?”有人开始大惊小怪。
季诗的视线依然落在许清嶙身上:“我看着也像,要么谈了,要么就是太没边界感了,总之,都很那啥。”
许清嶙眉头拧成一团,他嘴唇微启,那句“你们几个这辈子是没刷过牙吗”眼看就要破口而出,可有人抢在了他前头——
“那啥什么?”
江雾的声音像一把刀,硬生生劈开空气,直直朝季诗的方向射过去。
季诗一怔,下意识抬眼,就见江雾和穆席席两个人一前一后走了过来,江雾的脚步并不快,可每一步都带着压迫感,像猎食者逼近猎物。
江雾的目光死死钉在季诗脸上:“你刚才说什么?再说一遍。”
季诗回视过去,只觉得浑身绷紧,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吐出一个字,眼神充满戒备。
江雾在她脸上停留了三秒,然后她缓缓移开视线,转向许清嶙,眼底的冷意丝毫不减,甚至更浓了几分:“你就这么干坐着,让别人说她?”
许清嶙本来还觉得江雾这番话大快人心,眉头刚刚舒展,谁知她话锋一转,直直地就把他当成了靶子。
许清嶙家世好,长得好,成绩好,从小到大都是被众星捧月的天之骄子,这样被人质问的场景从出生以来几乎为零,心中顿觉不悦,脸色也冷了下来:“你要我说什么?”
“说什么都行,但不能什么都不说。”江雾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字字铿锵。
“你别乱扫射,我不是李未孤,不会惯着你。”许清嶙目露不耐。
江雾本来就气得胸腔发堵,许清嶙又搬出她最讨厌的人,一时间硬碰硬,谁也不退半步。
在她看来,许清嶙分明就是站在季诗那边,和她对着干。
偏偏这时候季诗往前走了三步,特英勇无畏地挡在许清嶙面前,声音带上了颤:“这事儿和许清嶙无关,你凭什么说他?”
韩然也跟着帮腔,语气又急又冲:“就是啊,关许清嶙什么事?”
江雾心里的火苗“轰”地窜上天灵盖,她浑身发抖,脱口而出:“我知道了,你现在是帮你新同桌撑腰呢是吧?反正陈咿是过去时了,是吧?我以为你和李未孤不一样,现在看来物以类聚,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这句话一出,许清嶙整个人都僵了一瞬。
他从来没有在江雾和李未孤的关系上发表过任何言论,可作为朋友,他比谁都清楚李未孤有多不容易。这会儿李未孤压根没在场,却被江雾搞连坐,他心里的火瞬间被浇了一层油,火气蹭蹭的:“关他什么事?他根本没在这儿,你少拐着弯找事!”
“什么叫我找事儿?”江雾寸步不让,声音比他更尖锐,“你俩一丘之貉,我说错了吗?”
“江雾,我不想跟你吵。”许清嶙太阳穴的青筋突突直跳。
“你以为我想跟你吵?”江雾冷笑,嘴角扯出一个鄙夷的弧度,“我都嫌脏了我的嘴。”
许清嶙:“你有病就去治。”
两个人越吵越激烈,声音越来越大,像两把出鞘的刀,刀光剑影,谁也不让谁。
廖玉壶夫妇,雷昊元,还有远处的陈咿,全都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往这边赶过来。
廖玉壶夫妇上前劝了几句,可两个人都在气头上,根本听不进去,劝了等于没劝。
雷昊元也没法子,只一个劲拽许清嶙袖子,示意他别再继续吵了。
陈咿走过来,脚步有些迟疑,目光在几人脸上来回扫了一圈,轻声问:“怎么了?”
穆席席眼泪“唰”的就下来了,小跑上前,搂住陈咿的胳膊:“陈咿,这帮长舌妇嚼你舌根,你同桌也不是东西,不但不帮你说话,还骂为你说话的江雾,合伙欺负我们!以前我怎么没发现他是这种东西呢!”说着,已经剜了许清嶙无数下。
陈咿一怔,缓缓转头看向许清嶙。
许清嶙怒气未消,根本来不及收敛,直直朝陈咿刺过来。
陈咿浑身一凛,顿时觉得胸口像被人狠狠攥住了,呼吸都变得困难,疼痛从心口蔓延开来,越来越酸涩,越来越刺痛。
她比他先收回视线,垂下眼睫,问江雾:“怎么了?”
江雾咬着后槽牙,声音里全是火药味:“这帮贱人脑子有屎,看到一男一女关系好就是谈恋爱搞暧昧,正造谣你和陈祾安有一腿呢,结果你同桌就干听着。我早知他不是好东西,和李未孤玩的,能是什么好鸟?”
许清嶙想也没想,反问道:“你现在还在胡搅蛮缠是吧?”
江雾气得说不出话来,只能看向陈咿:“你看他。”
这是一种信号——她的朋友,需要她在这场战役里主持公道,或者更简单说,需要她选择一方。
陈咿深深呼了呼气,她想起刚才看到许清嶙和季诗她们说笑的样子,目光淡淡的,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哀伤,她看着许清嶙,声音很轻:“你为什么这么对江雾?”
许清嶙直直盯着他,表情也变得平静下来,静的令人窒息,他反问:“江雾为什么这么对我?”
陈咿微微蹙眉:“江雾怎么对你了?”
许清嶙一字一顿:“她狗一样追着我乱咬,你没看见?”
陈咿眼底的情绪复杂得像打翻了调色盘,声音依旧很轻,却带着一种让人心碎的颤抖:“她们狗一样追着我乱咬,你没看见?”
空气像被抽干了一样,安静得能听见剧烈的心跳声。
许清嶙一下子沉默了,因为他越过陈咿的肩膀,看到了身后追来的人。
陈祾安靠近之后,先是看了看许清嶙,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很快又移开,专注地看向陈咿,眼底满是担忧:“怎么了?你没事吧?”
陈咿转头看了他一眼:“你怎么来了,你快上场了,赶紧去准备吧。”
陈祾安低头看着她,目光灼灼,声音里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我不放心你,等会儿上场也不能专心,肯定要过来瞧瞧的。”他又问了一遍,“你没事吧?”
陈咿摇摇头,嘴角扯出一个极淡极淡的笑。
穆席席见状,故意抬高音量说:“陈祾安,还是你好。”
陈祾安受宠若惊,先是下意识地笑了笑,又一头雾水地去看陈咿的反应,他实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许清嶙见状,早已气得爆炸,抬脚直冲冲地往外走。
他走得极快,背影决绝,一次也没回头。
雷昊元一脸懵,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忙喊了一声“哥!”就要去追。
廖玉壶一把拉住他,急道:“你马上要比赛了,我去追吧。”
雷卫国跟着喊:“我也去!”
两口子对视一眼,忙不迭地跑了出去,脚步声渐行渐远。
作者有话说:
前文11章和15章稍有改动,男主家庭关系重新写了一下,为了后续剧情铺垫。
第19章
许清嶙在比赛正式开始之后, 才回到场馆内。
廖玉壶只用了一句话“就当是为了小元”,就让他停在了通道口。
他闭了闭眼,脑海里闪过雷昊元那张总是笑嘻嘻的脸, 下一秒, 选择转身。
他重回场馆的那一刻,现场竟然响起了一小片掌声。
带头的是季诗那群女生, 她们欢呼着,像在迎接英雄归来。
他没有回应, 始终低着头,大步流星地走向观看席。
陈咿坐在最后一排走道旁的位置, 几个朋友陪在她身边,要么轻声安慰她,要么愤愤不平地数落着许清嶙的不是。
她手里攥着一团皱巴巴的卫生纸, 鼻尖泛红,眼皮微肿,分明已经哭过一次。
看到许清嶙回来,她没什么表情变化, 很快让自己移开视线, 把手里那团纸攥得更紧。
台下比赛正酣。
陈祾安穿着实验的白色球衣,在场上来去如风。他刚进了一个三分球,拍了一下胸口,朝看台上实验高中的方向指了一下,那边顿时爆发出激烈的掌声和尖叫声。
他满足地笑了,边后退边跑, 目光拐了个弯,落在陈咿那边。
有人拍拍陈咿的肩膀,示意她抬头。
她抬头的那瞬间, 陈祾安歪歪头,朝她眨了一下右眼,她也努力扬起嘴角,朝他笑了笑。
比赛继续推进。
陈祾安控球过半场,一个变向过人,干脆利落地突进内线,却不防有人一个跨步将球抄走。
雷昊元在内线要球,背身单打,转身,打板命中。
三中的看台沸腾了!
第一节的比分像两只缠斗的兽,你咬一口,我撕一爪,输赢难分。
第二节还有最后几分钟的时候,陈祾安在外线拿球,一个假动作晃开防守,急停跳投,最后不仅球进了,还造成对方犯规,他站在罚球线上,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看台,在陈咿的方向停了一瞬。
陈咿回他一个安静沉着的眼神。
他把这个眼神妥帖收好,抬手,跳跃。
球进了。
第二节结束,实验领先5分。
三中士气败落,偏偏屋漏偏逢雨,三中的一个主力控卫在一次快攻中崴了脚,被扶下场。队医检查了一下,摇了摇头,说是不能继续打了。
教练眉头皱得像打了死结,因为更糟糕的是,那个位置的替补队员,偏偏在这节骨眼上突发腰伤,早早离场。
教练正一筹莫展,急得原地转圈。
雷昊元忽然开口:“让我哥上。”
教练愣了一下,眼睛一亮,抬起头朝看台的方向喊了一声:“许清嶙!”
那声音穿过嘈杂的球馆,像一枚石子掷向许清嶙。
他从看台上站起来,所有人的目光都聚了过去。
江雾嗤道:“他不会要上吧?”
穆席席语气里带着怀疑:“他行不行的?又不是专业的。”
陈咿没有说话。
她只是看着他一步一步地走下看台,表情很平静,看不出任何情绪,只有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摩挲着,一下又一下。
许清嶙走到场边,教练和一众球员立刻围了上来。
教练语气急切:“许清嶙,我知道你不是校队的,但今天这情况你也看到了,实在没人了。”
许清嶙摇了摇头:“我不打。”
“凭什么不打?你打得很好的。”雷昊元急了。
许清嶙淡淡地说:“我不想做没把握的事情。”
他确实和很多男孩一样,踢踢足球打打篮球,水平都还不错。但那只是业余水平,他不想上去丢人,更不想因为自己拖累全队。
教练听出了他的犹豫,赶紧说:“这本身也不是什么专业比赛,大家一起玩玩的。否则你想替补,组委会也不答应啊。”
许清嶙还是摇头:“我不去,走了。”
眼看他转身要走,雷昊元更急了,绕到他面前,一把揪住他的胳膊:“你别怂啊!我看陈祾安也不是专业的,他怎么就上了呢?你是男人就给我干他!”
球场另一侧,陈祾安正在喝水,他依稀听到自己的名字,拧瓶盖的手停了一下,下意识转过头,看向三中的替补席。
许清嶙也转头看了他一眼。
视线在空中交汇,那一瞬间,两个人谁也没有移开目光。
陈祾安的眼神冷静而专注,像在打量一个对手,许清嶙的眼神则复杂得多,他看着他,两秒后,十分平淡地说:“我上。”
教练激动得整个人弹了起来,一把将他抱住。
看台上的观众见状,立刻明白他这是同意上场了,顿时爆发出一阵惊呼,加油声此起彼伏,像潮水一样涌过来。
许清嶙对此不为所动,他时间紧急,和教练以及替补队员一起去了更衣室,飞快地对战术、做上场前的拉伸准备。
再出来时,他已经换上了5号黑色球衣,路过观众席,不少人向他喊加油,他不为所动,没给眼神。
也不是耍帅。
对他来说,掌声和批评一样都是一种噪音。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径直走到候场区的时候,他却在走到某一列过道时,忽然转身,大步上了台阶。
众目睽睽之下,他朝陈咿走了过去。
陈咿身边的每个人都屏住了呼吸,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
陈咿也定在了那里,整个世界都在那一瞬间失声,周围所有人的脸都模糊成色块,只有他越来越清晰。
她看着他走近,他的影子渐渐覆上她的裙摆,再停留。
两个人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时间好像被拉长了,过了好久,是真的好久,他才开口:“给我加油。”
不是疑问句,是肯定句。
江雾在旁边瞬间就气炸了:“你以为你谁啊?”
许清嶙像没听到,只是专注地望着陈咿。
一个万众瞩目的少年,在所有人面前,向她讨一样看起来微不足道的东西。
尽管看上去并不像乞求,而像命令。
陈咿什么都明白,可心里的答案却不曾动摇过:“这么多人给你加油,不缺我一个。”
许清嶙沉默了。
大概停了小半分钟,他的嘴唇才动了动,有很多话想说,可最后只挤出一句:“给我加油吧。”
这句话有点像叹息。
陈咿潸然泪下。
许清嶙站在原地,看着她眼泪无声地肆意流淌,表情一寸一寸地变了,手在侧边握紧。
“许清嶙!”两个教练大步走过来拉他,“走了,走了,在这磨磨唧唧干什么呢!”
许清嶙被硬拽着下了场。
走了两步,他的头明显偏了一下,像想回头,但最终没有。
众多视线随着许清嶙的离开而散了,陈咿这边变得冷清许多。
这时一只手伸了过来。
是江雾。
她把一张纸巾递到陈咿面前。
陈咿怔了怔,意识到脸上凉凉的,这才反应过来她哭了。
比赛继续。
许清嶙第一次触球是在后场,他接到发球,不急不慢地运过半场。陈祾安防他,压低重心,一只手张开,另一只手轻轻搭在他腰侧,那个位置刚好卡住他的发力点。
许清嶙变向,陈祾安横移。
许清嶙急停,陈祾安贴上来。
许清嶙背后运球换到左手,加速,没有硬突,而是把球传给了队友,然后无球跑动,从底线绕出来,借一个掩护,在三分线外接球。接球的瞬间他没有任何犹豫——起跳,出手。
球在空中划出一道很低的弧线,砸在篮筐后沿,弹了进去。
三中观看席炸了。
尖叫声像浪潮一样涌过来,震得人耳膜发疼。
陈咿在看台上目不转睛,她旁边那帮实验的朋友看了她一眼,又默默收回目光。
接下来的比赛,三中一直落后,但分差又很快会被追回来。
第四节还有两分钟的时候,许清嶙在外线持球,陈祾安步子紧逼,像一头盯住猎物的豹子,眼睛死死盯着许清嶙的腰胯,判断他的重心变化。
许清嶙做了三个连续的变向。
左,右,左。
陈祾安没有失位,但他低估了许清嶙的下一步。
许清嶙没有往篮下走,他后撤步,退到三分线外一步的距离,起跳。
陈祾安扑上去,晚了。
球进了,三分。
三中反超一分。
整个球馆像被点燃了一样,震得天花板上的灯都在晃。
许清嶙握拳,转身和队友们一一相碰。球衣湿透了,贴在身上,汗水从他的下巴滴下来,庆祝完毕后,他弯下腰,双手撑在膝盖上,大口大口地喘气,体力到底是不如校队的。
最后一分钟,实验进攻。
陈祾安控球,不紧不慢地消耗时间,压到最后十秒才开始启动。
他突进内线,许清嶙补防,那一瞬间,两个人都没有退,陈祾安在空中做了一个拉杆,许清嶙伸手去抢,身体不可避免地撞了过去。
陈祾安为了躲避这个接触,整个人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了地上。
“砰”的一声闷响,全场安静了,哨声尖锐地响起。
陈祾安抱着脚踝,躺在那里,一动不动。
许清嶙也在那一撞中被带倒,侧腰狠狠磕在篮架底座的金属棱角上,他咬住了嘴唇,没发出声音,只有骤然涌上脑门的冷汗泄露了他的疼痛。
两波队友纷纷朝陈祾安和许清嶙围过来。
许清嶙朝队友们摆摆手,示意他没事,从地上撑起来,目光看向陈祾安那边。
这短短一会儿工夫,看台上也有人也冲了下来,陈咿也在其中。
队医跑过来,蹲下身检查了陈祾安的脚踝,做了简单的处理,扶着他慢慢站起来。陈祾安试着踩了一下地,眉头猛地皱了一下,但他没有缩脚,一瘸一拐地走了两步,疼得呲牙,又赶忙坐下来。
陈咿走过来的时候,先是看了眼许清嶙的方向,看他神色如常地站了起来,周围的教练和队友也没表现出他受伤的迹象,才把视线不动声色地移开。
她走到陈祾安身边,目光定在他那只不敢用力虚虚点在地上的脚上,关心地问:“你没事吧?”
陈祾安摇摇头:“没事,你别担心。”余光瞥见远处的许清嶙,又露出忍耐的神色,“就是太疼了,陈咿,你待会儿能陪我去医院吗?”
许清嶙站在人群中间,周围的喧闹像隔了一层玻璃,他看到陈咿接弯腰低着头跟陈祾安说话,头发从肩上垂下来,挡住了半边脸,神情中满是温柔。
很快,她和周围人一起簇拥着他往场下走。
人群裹挟着她,与许清嶙擦肩而过的那一瞬,不过一步的距离。
可她一次也没有偏头。
韩然看着实验替补席的方向,冷笑了一下,凑到季诗耳边说了句什么。季诗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嘴角也弯了一下,那个弧度里没有笑意。
许清嶙站在原地,目送着陈咿搀扶陈祾安离开,面孔一点一点褪去了颜色。
陈祾安被换下场,实验的最后一攻没有投进,三中以微弱的优势赢得了冠军。
三中的人涌进场内,拥抱,击掌,呐喊,像开闸的洪水一样。
队员们兴奋地围过来,拍着许清嶙的肩膀,语气里全是激动:“嶙哥,没想到你很顶事儿嘛!这场打得真漂亮!”
雷昊元比自己挨夸还骄傲:“那当然了!”
又一把揽过许清嶙的肩膀:“我说什么来着,你能行,你把陈祾安赢了!”
许清嶙腰间一阵尖锐的疼,他躲开雷昊元的触碰,垂下眼,喃喃道:“赢了么。”
他不觉得。
作者有话说:
带着点孩子气的赌气,看似理直气壮,仔细品下来才知道这里面带着更多的卑微和委屈。
后天更,明天空一天
第20章
这天最后, 陈咿和几个好友陪陈祾安去医院拍片子。
许清嶙没有参加庆功宴,自己先离开了。
雷昊元作为两个人的中间人,偷偷给陈咿打了个电话:“陈咿, 你别生我哥气了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陈咿的声音淡淡的,听不出情绪:“这是我俩的事情, 你就别跟着掺和了。”
雷昊元不死心,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我哥什么样的人你也知道, 他爱恨分明,怎么可能帮别人欺负你呢?”
陈咿安静了一会儿, 问:“那你意思是,江雾和席席都说谎?”
“我不是这个意思。”雷昊元叹气,“我是觉得其中有误会。”
电话那头又是漫长的沉默, 安静得能听见陈咿的呼吸声。
就在这时,雷昊元隐约听到那边传来陈祾安的声音:“……你和谁打电话呢?”
陈咿的声音忽地远了,像是偏过头去回答:“没谁。医生怎么说啊……”
电话就断了。
雷昊元盯着屏幕上“通话结束”四个字,愣了两秒, 他转过头, 充满怜悯地看了一眼许清嶙。
便利店门口的梧桐树被风吹得摇摇晃晃,过往车辆来来回回,夏天的阳光即便到了傍晚,依然热烈得不像话。许清嶙站在树旁,树叶缝隙漏下的碎光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他早就把陈咿的话尽收耳底,平静地说:“我就说你别打吧。”
雷昊元在他旁边蹲下来, 一脸愁容:“那我不是看你心情不好啊。”
许清嶙嘴角动了动,像要笑又没笑出来:“没你想得那么差。”
雷昊元一屁股坐在马路牙子上,索性不装了:“那我心情差行了吧!”
他气得声音都带上了愤愤的颤抖:“你不知道, 我临走之前上厕所,无意间听实验那帮人搁那儿嚼舌根,说你是陈祾安的替身,说什么‘现在陈哥在场,陈姐肯定选陈哥啊’……我都想上去揍她们了!要不是看她们是女生!”
许清嶙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去。
雷昊元猛地指着他:“你看你看!生气了吧!”
许清嶙抬起眼,那一眼里有太多东西,但最后又恢复平淡,只剩一片沉默的空洞。
他什么也没说,转身就走。
“哥!”雷昊元在后面喊了两声,没喊住。
许清嶙的背影在风中略显单薄,像一张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纸。
许清嶙在路边打了辆车回家。
家里只有孙妈正在打扫卫生,听见动静扭头看他一眼,脸色大变:“哎呀,你受伤了?”
许清嶙低头,这才发现白T和浅蓝衬衣上都有一抹刺眼的痕迹。
他拧了拧眉,掀开衣服,伤口几乎和肉粘黏在一起。
在更衣室换衣服时,他觉得伤口不大,就没在意,却没想到伤得挺深,血正沿着腰线往下淌,洇进裤子的腰边。
孙妈丢下手里的活走过来,焦急地问道:“疼吗,要不要去卫生所啊?”
许清嶙之前被气得连疼痛都忘记了,这会儿才后知后觉感觉到突突地跳着疼,他看了眼孙妈:“没事,我拿药箱处理一下就行了。”
孙妈问:“行吗?”
“行。”许清嶙没在意。
然而不当回事儿的后果就是——
过度运动加上受伤,许清嶙第二天直接烧得没从床上爬起来,干脆请了一天假在家歇着。
陈咿走进教室的时候,余光先扫了一眼最后一排某个熟悉的位置,他一向卡点进班,她收回目光,坐到自己座位上,没有多想。
直到晨读课过后,陈咿伸了个懒腰站起来,拿着茶包和杯子去饮水机前接水的时候,突然听到季诗问道:“李未孤,许清嶙今天怎么没来?”
陈咿的心一咯噔,脚步小小踉跄了几下。
李未孤早自习迟到了,被教导主任抓到现行,在外头罚站刚进教室,也是听到季诗的话后才发现许清嶙居然没来。
他昨天没去篮球赛现场,却从雷昊元的描述里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仅用一秒,他视线一偏,看向陈咿的背影。
想了想,他很随意地掏出手机,懒懒地道:“你想知道啊?那我打个电话问问。”
季诗有些意外,左右看了眼,才问:“可以吗?”
“有什么不可以?”李未孤反问。
季诗笑:“那我帮你看着老师啊!”
李未孤没说话,指尖在屏幕上戳了几下,已经把电话拨出去,点开免提。
周围一圈儿的人,都翘首以盼地在等这通电话的结果。
大概响了二十秒左右,听筒那端才想起许清嶙闷闷的、带着明显鼻音的声音:“干嘛?”
李未孤不动声色瞥了陈咿一眼,没压低声音,大大方方地问:“你怎么没来上课啊?”
“……发烧了。”声音沙沙的,像是嗓子被砂纸打磨过。
“怎么发烧了?”李未孤的声音提高了半度,他这次是真急了。
电话那头低声骂了句脏话,才说:“昨天打球被撞了,腰上流不少血,今早直接给我烧晕了,难受死我了。”
“你受伤了?”李未孤更意外了。
这一嗓子,半个教室都听见了。
周围原本该学习的、发呆的、趴桌补觉的人纷纷抬起头,目光齐刷刷地看向李未孤。
季诗焦急地来回踱步:“不是,昨天许清嶙不还正常走路的吗?看不出来啊。”
韩然瞥了眼陈咿,悠悠一嗤:“那是人家不会卖惨呗,不像某些人,碰一下就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
陈咿从李未孤拨通电话的那瞬间就让自己看起来很忙,又是和旁边的同学聊天,又是分享茶包,这会儿又装作没事人一样接水,其实心里早就乱成一片。
她想起昨天篮球场上那个擦肩而过的瞬间,许清嶙就站在她一步之外,她用余光记住了他当时的表情,记得他站在原地的姿势,可她一次也没有偏头去看他。
旁边来接水的女生轻推了她一下:“陈咿,满了满了!”
陈咿猛地回过神来,低头一看,杯里的水已经溢了出去,她的整只右手都湿了,校服袖口也洇出了水印。
这时,数学老师进教室了。
李未孤对着手机压低了些声音:“那你好好养伤,我晚上放学之后去你家看你。”
挂了电话,他把手机揣回兜里,又看了陈咿一眼。
陈咿正把水杯端起来,弯腰喝了一大口,又接过女生递来的纸巾,强装镇定地擦起来。
李未孤眼底浮现一丝笑意,刚收回视线,无意间撞上江雾写满杀意的眼神。
他微怔,回视过去。
江雾鄙夷地扫他最后一眼,转过头去,撕了张演草纸给陈咿写纸条。
陈咿在数学课开始两分钟后,接到了后排同学递来的一根笔。
眼神对上的一瞬间,陈咿就懂了。
她接过那支笔,看了眼讲台上还在写板书的老师,在桌子底下拧开了笔杆,从里面拿出卷成细条的纸条。
江雾用红笔写了四个超级大的字:“不要心软!”
陈咿手心微微发烫。
她又不是铁石心肠,怎么可能完全不心软呢?可心软是一回事,同他和好是另外一回事。
想了想,她在那行字的下面写了两个字:“放心。”
她把纸条重新搁在笔槽里,放在后排的桌子上,整个过程不过几秒钟,等老师转过身来的时候,她已经在低头看试卷了,表情没有任何异样。
许清嶙吃了药睡着了,不知睡了多久,醒来时,落地窗外阳光普照,整间屋都在发光似的亮堂堂一片。
他浑身都是汗,动了一下,腰侧传来一阵钝痛,纱布底下又热又痒,大概是药劲儿在往外顶。
屋子里很安静,枕边的手机屏幕亮了,他伸手拿过来,上面显示15点24分。
通知栏密密麻麻的消息,他解锁屏幕,点击消息栏,一条一条往下翻,大拇指机械地滑动着。
有这么多人关心他,可他却没看见他最想看到的消息。
他莫名烦躁。
刚要退出,见雷昊元发来一条消息:【陆思源发我的,你瞧瞧。】
后面紧跟着一张陈祾安企鹅号空间的截图,他昨天在比赛后发了一条动态,一大堆话,许清嶙看都懒得看,只在看到最后一句“最后谢谢小仙女陈咿,昨天陪着我忙前忙后辛苦啦”的时候目光一顿。
底下还有几条评论,许清嶙一眼看到陈咿那句:【不客气,好好养伤。】
许清嶙气得把手机丢出去,“啪”地砸在地板上,滑了半米,停在地毯边沿上,屏幕上一道裂痕。
他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来盖住半张脸,闭上眼睛。
第二天早晨,许清嶙返校,在校门口遇见了陈咿。
两个人的目光同时撞上,她明显有点意外,先是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两秒,又移到他的腰侧,随后不动声色地移开视线,先迈出脚步。
许清嶙见状,也移开视线,大步往前走,擦肩而过的时候,谁也没有加快或放慢脚步,就那么不远不近地走过去,可是沉默震耳欲聋。
从这天开始,五班所有人都隐约感觉到一件事,许清嶙和陈咿决裂了。
他们不再说话,甚至不再对视。
对此大家众说纷纭。
有人猜他们很快就会和好,也有人打赌他们之间完了,话题进行到最后,大家又七嘴八舌地猜测背后的原因,不少人提及陈祾安的名字。有人说:“上次球赛一哥和陈祾安都受伤了,陈咿从头到尾都在陈祾安那边,这不是明显和一哥闹掰了吗。”
“一哥”是许清嶙的新外号。
自从他篮球赛夺冠,实打实为校争光后,学校表白墙就被他承包了,其中有一条投稿点赞量特别高:“文能提笔考状元,武能持球定江山。风云人物谁第一,三中只认许清嶙。”
底下有人刷屏:一哥牛逼。
于是这个称号就这么叫开了。
有人跟着附和:“一哥那天发烧没来,陈咿不也跟没事人一样?”
有人跳出来反驳:“一哥才不在乎这些事,他多大方一个人啊。”
“一哥败了,相当于三中败给了实验,我不能接受啊!”马上有人接话。
说话的间隙,许清嶙正好从后门走进来,讨论声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瞬间收住,许清嶙面无表情地走到自己座位坐下,像是没听见。
等他坐定,后排才有人压低声音补了一句:“我看着他们就是完了。”
没人再接话,但所有人的余光,都不约而同地飘向了陈咿的座位。
人是太复杂的动物,有时候,我们的情绪操纵着情感,可有时候,情感又会把控住情绪。
陈咿和许清嶙的关系,其实说不上决裂。
可要是想从中调节,又无从下手,没法调节。
有时候在走廊上迎面碰到,她隔着十几步远就开始紧张。
她会下意识装没看见他,他则会加快脚步,目不斜视地走过去,可就在错身的那零点几秒里,余光总是不听使唤,掠过她一眼。
饮水机前接水遇到就更是尴尬——她明明已经在接水了,他非得走过来排队,她明明知道他就在那站着,浑身上下过电似的,如芒在背、如鲠在喉,偏偏又要装没事儿。有时候她想,她来学校不是上课的,是表演的。
当然,更要命的是某次语文课,老师让两个人站起来分角色朗读。
话音刚落,整个教室安静了一瞬,连翻书的声音都停了。
陈咿硬着头皮站起来。
许清嶙见状,也起了身,第一段是他来读,他的声音本来偏清澈明亮,为了契合人物的感觉,他压低了几分音调,让声音听起来低沉平稳,像深秋的河水,让人顿时沉静下来,好似心有涟漪,在微风拂动下一圈一圈地荡开。
陈咿接的时候慢了半拍。
她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一下,终于开口。
她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尾音不自觉地往上飘了一点,可是语速却特别快,像是想快点逃过这一页,赶紧结束这一切。
两个人读着同一篇文字,中间隔着两排的距离,谁都没有再看向对方。
可是每一句对白之间,都像有一根看不见的丝线在拉扯。
他话音刚落,她就接上,一秒都不多留,偏偏又有一瞬极细微的交叠,像两个人的气息不小心撞在了一起。
教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窗外树叶的沙沙声,和后桌某个人椅子摩擦的声音。
读到最后一句话时,她的声音终于缓了下去,像风吹过琴弦,颤颤地消散在空气里。
他停了两秒,才念完自己的最后一句。
老师和同学沉浸其中,停了好久才开始鼓掌,老师很快推动教学进程,大家也都收心,投入到学习中。
或许只有陈咿和许清嶙两个人,还在消化刚才的波澜。
由于篮球赛的插曲,江雾也不和许清嶙说话了,游戏小队的友谊本就刚刚建立,没多坚固,这事儿一出更是冷清了很久。
大家就像一盘沙,风一吹,说散就散了。
陈咿表面上看起来很云淡风轻,实际上只有她自己知道,后来她偷偷点开许清嶙的微信头像多少次。
有一天晚上,她刚吹完头发,一边找梳子,一边单手刷手机。无意间划到朋友圈——
嶙不峋:【自拍jpg.】
作者有话说:
标题提要,因为这章很像一颗Sour Candy
明天不更,后天更。
5月的更新频率大概是一周5-6更,一般会在周一到周三选择空。
6月全勤,日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