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在洪水蔓延后, 猫猫踩住一根浮在水面上的树干，无助地在水面上漂泊着，试图做点什么来挽回现状。
“伊坦，你快回来, 外面现在——”
听到书未厌焦急的叫喊声, 伊坦急忙放弃挣扎, 闭上眼睛离开被淹没的草原，回到了现实之中。
此时, 由亚瑟幻化而成的雄狮已经完全陷入了畸变。那原本就有数层楼高的身躯, 又再次膨胀了好几倍，甚至到了需要抬头仰望的地步。
在雄狮脸上，那双锐利的眼眸此时也变得浑浊、外突，布满了暗红色的血丝，口中的利齿也变得又长又尖, 甚至没法被嘴唇完全包裹住。
他身上那些浓密的毛发, 也开始一根根竖起, 变成了无数钢针般的尖刺。
更可怕的是，在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咆哮后，雄狮又干呕一声，吐出了成堆成堆可怖的黑水。
在猫猫的意识回到现实中时，鼠鼠已经抱着他跳到了不远处的地面上。见他恢复清醒，她便将他护在了自己身后, 再度幻化成一只巨大的老鼠，准备主动出击，制服眼前这头畸变的雄狮。
但就在这时，在先前的冲击中飞到了一边的小猫头鹰，却再次飞回了雄狮身前, 张开翅膀做出了要为雄狮阻挡攻击的架势。
书未厌见状，连忙在猫猫的协助下用精神力劝道：“你身后的怪物已经不是你哥哥了，不想死的话就赶紧让开吧。”
【你们懂什么，两个没有亲人的东西。】莉莉丝挥舞着翅膀，口无遮掩道。
啊这，鼠鼠想要反驳，却又不知道该从何反驳起，但无论如何，她都不会允许自己的猫猫受到这样的侮辱。
但没等她做出反应，雄狮竟抬起畸形的利爪，把小猫头鹰给“啪嗒”一声，直接拍飞到了地上。
遭受重创的小猫头鹰勉强支起身子，拼命试图挽回雄狮的意识：
【哥哥，你怎么了？】
【哥哥，我是莉莉丝啊，你认不出我了吗？】
【哥哥，快点清醒过来吧，哥哥……】
……
小猫头鹰半跪在地上，不住地哭喊、挣扎着，但无论她怎么努力，雄狮都没有产生半分的动摇。
当雄狮略过莉莉丝，以地动山摇的气势朝另外两人走来时，书未厌轻轻叹了口气，随即便在猫猫的辅助下化作残影，朝雄狮庞大的身躯飞扑而去。
她凭借灵活的身躯，在雄狮满身的骨刺间隙来回跳跃着，撕咬着敌人因畸变而变得坚硬又粗糙的毛发。
在她的‘骚扰’下，雄狮狂怒地挣扎着，试图摆脱背上这只恼人的小老鼠。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猛烈的踩踏与撞击，周围透明的碎石纷纷碎裂，无数晶莹剔透的小型‘宝石’散落到地面上，让整片土地都变得闪闪发亮。
突然，在又一次失控的挣扎中，雄狮又“砰”的一声，直直地撞向了皇宫的另一处外墙，更多清澈透亮的碎石从外墙处剥落而下，噼里啪啦地散落到地上。就连高大的外墙本身，也在这猛烈的冲击下摇晃了几下，仿佛随时都会带着整座宫殿一起倒塌。
而在这次撞击的影响下，始终努力扒在雄狮背上的鼠鼠，也因脱力而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在她振作起来前，雄狮就已经迈着咚咚作响的步伐，朝着她快步走了过来。
眼看着雄狮的巨爪即将踩向来不及起身的鼠鼠，猫猫急切地闭上眼睛，将全部的精神力都用在了帮鼠鼠恢复力量上，甚至还因为精神力被过度透支而吐出了一口鲜血。
在猫猫的拼命努力下，书未厌勉强恢复行动力，奋力跳到了一旁新掉落的碎石后，力图继续以迂回战术来和雄狮进行战斗。
但对于畸变后的雄狮来说，区区碎石已经无法对他构成阻碍了。他只是照常前进，脚下的碎石便自动在他的踩踏下，和地面上无数的粉末融为了一体。
由于形势所迫，猫猫咬咬牙，强迫自己下定决心，快步奔向了雄狮的视线范围内。
鼠鼠见状，顿时浑身炸毛地从碎石背后跳了出来：“伊坦，你要做什么？赶紧躲起来，别做傻事，你在暗处辅助，我们才能有更大的胜算。”
【不，我不是要牺牲自己，你不必担心。】猫猫一边解释，一边面色凝重地等待着时机。
在雄狮疑惑地低头查看情况的那一刻，那双金绿色的猫眼，便再次侵入了他已经一片混沌的意识之中。
随即，伊坦便根据先前在亚瑟的精神图景中看到的记忆片段，精挑细选了几处‘经典场景’，在雄狮的脑海中‘循环播放’了起来。
尽管已经失去了所有记忆和身份认知，面对眼前这些恐怖的场景，无尽的不安和困惑依然涌入了雄狮的心中。他的身躯僵在了原地，原本气势汹汹的攻势也彻底停滞了下来。
哇，够狠，在意识到伊坦的行动后，书未厌不由在心中暗暗感慨道。当然，她也明白这绝非这只小猫咪的本意，他做出这样的举动，纯粹是因为担心自己的安危。
这样想想，还有点感动呢。
在鼠鼠感慨间，猫猫无奈提醒：【快点行动吧，书书，我们的目的并不是要折磨他。】
“嗯，我明白的。”书未厌应着，便化作一枚鼠鼠造型的飞弹，看准时机，直接朝着雄狮胸口的方向‘飞扑’了过去。
在极致的速度的加持下，大大的老鼠竟直接冲破雄狮坚硬的皮肤，钻进了他的胸膛之中。
而雄狮本尊仍被困在幻境中，没有察觉到现实中发生的一切，更别提做出反抗了。
浑身浴血的鼠鼠忍受着由周围腥甜的血液带来的恶心感，伸出爪子握住了雄狮温热滚烫的心脏，随即一个用力，便带着那颗仍在剧烈搏动的心脏，从雄狮的胸膛内跳了出来。
即便是像亚瑟这样强大的哨兵，在失去了心脏后，也再无存活的可能。他的身躯在原地停顿了几秒，随后便‘轰’一声重重地摔倒在地，在地面上引起了强烈的震动，几处‘幸存’的碎石也应声被压成了粉末。
即便已经失去了生命的迹象，彻底畸变的雄狮也没能恢复成人形，他不甘地睁着浑浊的眼睛，如同一座怪诞的雕像般，横卧在摇摇欲坠的水晶宫殿旁。
【哥哥——】在雄狮倒地的瞬间，小猫头鹰便用精神力发出了一声撕心裂肺的哀嚎，她拖着受伤的翅膀，一点一点地朝着雄狮的方向爬去。
书未厌心情复杂地看了她一眼，随即便和伊坦一起恢复人形，小心翼翼地在遗体的头部旁边蹲下了身。
在确认雄狮已经停止了呼吸后，伊坦便摇摇头，垂下眼眸，伸出手轻轻帮他合上了眼睛。
真是个可悲的傻瓜，一辈子都没有学会怎么爱人。鼠鼠蹲在猫猫身边，默默评价起了面前的残骸。
此时，莉莉丝也已经恢复人形，踉踉跄跄地来到了两人身边。
在被迫接受了雄狮已经死亡的事实后，她便“噗通”一声跪在了满是晶莹碎屑的地面上，抱住了雄狮巨大的头颅，双目无神地默默流着眼泪。
就在这时，几人头顶那片曾受到撞击的宫殿外墙，又咯吱作响地，向着地面的方向倾斜了些许角度。
鼠鼠见大事不妙，连忙扶起某只似乎陷入了自我反省中的猫猫，提醒道：“我们得赶紧离开这里了，伊坦。”
但此时，小公主也已经从悲伤中恢复了少许理智，她挣扎地站起身，怒视着准备离开的两人：“不准走，你们……杀了哥哥，给我……偿命……”
书未厌回过头，面露纠结地看了莉莉丝一眼。这位小公主虽是恶人，但也是皇室恶行的受害者，现在袭击她，或者只是放任她不管，她都必死无疑。
但没等她细想，他们头顶的宫墙便已经开始高速向下倾斜了。她咬咬牙，在心中说了句“抱歉”，便抱起猫猫，以最快的速度朝着宫殿外侧的方向冲了出去。
【我说了不准走，你们为什么还是走了？凭什么，这一切不该是这样的……】莉莉丝不依不饶地试图用精神力影响两人。
但在某只猫猫的防御下，她甚至连影响鼠鼠出逃的速度、间接让敌人和她同归于尽都做不到。
在倒塌的宫墙即将压向自己时，小公主在无边的黑暗中，绝望又不甘地想道：不，我不要就这么悲惨地结束，我要替自己、也替哥哥复仇，我要让全皇城的人都给我们陪葬！
下一刻——
就仿佛是神明在响应她的愿望般，从亮闪闪的地面上，突然涌现出了无数闪着荧光的藤蔓，这些藤蔓缠绕住即将落地的宫墙，竟然硬生生将它给支撑了起来，一直撑到了半斜不斜的位置。
与此同时，在无数藤蔓的簇拥下，原本虚弱地站着的小公主突然就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只，不，一块……巨大的肉球。
这浑圆的肉球，就仿佛是由无数活生生的血肉堆积而成的产物，在它半透明的表皮下，还能看到正不断蠕动着的血管；而在球体表面，则布满了大大小小、神态不一的眼睛，三对巨大的翅膀从肉球的两侧向外延伸，其中一对洁白无瑕，一对黑暗又深邃，最后那对则坚硬又冰冷，如同毫无生机的金属。
在被突然冒出的藤蔓群挡住了去路后，书未厌也立刻就意识到了情况不对，她错愕地回过头，随即便被这‘传统的天使形象’给震得愣在了原地。
但很快，她便明白了面前诡异的景象意味着什么——显然，继亚瑟之后，莉莉丝也陷入了畸变之中。
而向导畸变的后果，便是在皇城中形成一片以皇宫为中心的污染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 书未厌又强迫自己将目光从眼前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天使”身上移开，试图通过藤蔓间的缝隙，来观察皇宫外的区域在被卷入污染区后的现状。毕竟，其他同伴们都还在皇城内外战斗着呢, 她得先确认一下他们的安危。
但由密密麻麻的藤蔓组成的高墙间, 竟然连一点空隙都没有。
正当鼠鼠思考着带猫硬闯藤蔓墙的可行性时, 她身后的“天使”突然挥动了最上层的白色翅膀，在一阵狂乱的气流下, 无数的藤蔓又再度从地面上凭空升起, 涌向了伫立在墙边的两人。
书未厌连忙转过身，护住猫猫就准备迎接藤蔓的攻势，但那些汹涌而来的藤蔓却并没有袭向他们，而是直直地拍向了两人脚下的地面，在其上留下了数道狰狞的裂痕。
“轰隆——”
随着这些裂痕越扩越大, 整片土地都开始分崩离析了。鼠鼠和猫猫两人, 也在重力的作用下, 无可抗拒地坠入了地面下的黑暗之中。
在两人不断下坠间，那些藤蔓也跟着朝地底深处疾速延伸，就仿佛是无数条紧追不舍的凶戾毒蛇。
很快，一根粗壮带刺的藤蔓便追上了他们，随着一声锐利的‘嘶啦’，这根藤蔓便‘毫不犹豫’地缠住了某只被鼠鼠紧紧抱在怀中的猫猫。
“伊坦！”书未厌用尽全力抓住怀中的猫咪, 试图将他从藤蔓的缠绕中解救出来，但即便她的双手被刺得鲜血直流，这根异常顽固的藤蔓都始终纹丝不动。
【书书，小心！】紧接着，在伊坦的惊呼声中, 又一根同样粗长可怖的藤蔓钻到了鼠鼠身后，将她也紧紧地包裹了起来。
好疼，随着藤蔓上密密麻麻的尖刺刺入她的身躯，书未厌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她转念又想道，自己身为皮糙肉厚的哨兵，都觉得这种疼痛难以忍受，没有体能强化加持的伊坦，现在又该多疼呢？
没等她继续想下去，捆住两人的藤蔓又开始朝两边分离了起来，她拼命挣扎着想要挣脱藤蔓，重新抱住自己的猫猫。但这些挣扎的唯一效果，只是让刺入她体内的尖刺越陷越深而已。
【书书，不要再动了，我们很快就会重聚的，我保证。】见鼠鼠面露痛苦，与她越隔越远的猫猫忍不住用精神力提醒道。
“好……”书未厌下意识点了点头，随即便任由身后的藤蔓，将她拖入了一片无边的黑暗中。
……
“怪物！你就是一个怪物！”
黑暗中，书未厌仿佛又回到了那片深不见底的诡异洞穴里，无数双眼睛警惕地注视着她，无数根手指谴责性地指向了她，她冒着生命危险拯救的孩子，却在用恐惧的语调对她大喊——“怪物”。
……唔，倒是有这么一回事。面对这充满压迫感的场景，回忆的正主却只是平静地歪了歪脑袋。
虽然过程有些曲折，但也多亏了那次发生在黄金城地下的污染区，她才能拥有这么多能够托付性命的同伴，也才能顺利地……挖了亚瑟的一部分墙角。
而且，那两个孩子以及集市中的其他幸存者，也都早已向她道过歉了，这都是多久以前的事了，也不知道藤蔓的操控者是怎么想的，居然还觉得这段回忆能够动摇她的心神。
就在鼠鼠摇着头，一脸无畏时，一道经过处理的声音突然闯入了她的脑海中：
【怎么，真的觉得无所谓吗？可你要知道，你是一名哨兵啊，每一位哨兵的宿命都是变成丑陋的怪物，即便强如那头狮子也没法幸免。你之所以能从那次畸变中恢复，不过是因为一时幸运而已，可你不会次次都那么幸运的。】
……书未厌沉默了一会，随即疑惑道：“这么说来，你不是莉莉丝，对吧？不止是声音不像的问题，那个小公主再怎么丧失理智，也不可能会拿亚瑟的结局来刺激我。你到底是谁？为什么能闯入由莉莉丝形成的污染区里，还帮她来对付我们？”
当然问归问，她其实也明白，这道声音的主人不太可能会老实回复她的问题。
果然，神秘的声音只是轻叹了一口气，又接着尝试道：【好吧，我承认你比我想象的要更加敏锐，也更加坚强，那这些场景又如何呢？】
对方话音刚落，在书未厌的眼前，便接连出现了几幕她刚来到这个世界时的经历：
她刚一睁眼，还没有搞清楚状况，便在实力弱小的情况下，受到了三只畸变的‘老鼠’的追杀，还差点因吸入地面上的毒气而丧命。
好不容易从毒气和地震中逃出生天，她又因无家可归而被迫在地下世界的教堂中借宿，却也在那里经历了……有些惊魂的一夜。
再之后，她一点点强大了起来，但她的敌人也同样越来越强大，死亡的阴影如影随形，笼罩在她所经历的每一场生死危机中。
……在各种场面都‘播放’完毕后，那道声音又‘提醒’道：【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和这片大陆上的其他哨兵比起来，你确实已经很强大了。但我想你也应该明白，这个世界的神明并不是神话，而是真实存在的吧？你们的力量都是神明赋予的，也随时都会被祂给收回。】
【一旦失去了被赋予的力量，你随时都有可能过回刚穿越时那种朝不保夕、受冻挨饿的生活，你难道就不害怕吗？】
书未厌认真思考了一会，接着便‘油盐不进’地试图套话道：“也就是说，你知道哨兵和向导的来源，也知道我是一名穿越者，对吗？”
【别转移话题了，你应该也清楚，我是不可能向你透露身份的。】
在不耐烦地驳斥了一句后，那道声音又继续尝试着引诱道：【好好想想吧，如果神明收回了你们的力量，睡在你旁边的就不止先前教堂里那一具腐烂的尸体了……你的周围将横尸遍野，这些尸体中甚至会有不少你在乎的人，而你，将对所有这一切都无能为力……】
“但换个角度说，”书未厌毫不客气地打断道，“如果这片大陆上没有了哨兵向导，也意味着不会有由向导形成的污染区，人与人之间的力量也不会再差距悬殊，普通人也会有机会反抗权贵，不是吗？”
【……你倒是会强词夺理，】神秘声音的主人似乎败下阵来，但仍没有放弃，【那我再换个问题吧，你还记得你是怎么穿越过来的吗？你在穿越前的身份是什么？】
“你到底想说什么？”尽管心中满是警惕，鼠鼠还是不由自主地回忆了一遍自己‘穿书’时的过程，然后得出结论：
她当时，好像真的只是和某个神秘的声音说了几句话，表达了一下自己想要救出伊坦的意愿，然后眼睛一闭，再一睁，就来到了这个既残酷又美好的世界……
等等，“声音”？一个诡异的念头突然闪过脑海，让她不由脱口而出道：“所以，你就是那个和我对话、又把我带到这个世界的存在，对吗？你让我救出伊坦，自己却又不断阻碍着我们，这又是为什么？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和她预想的一样，那道声音既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只是继续试图把话题扳回‘正轨’：【别闹了，请你先好好回答我的问题，你还记得自己穿越前的身份吗？】
随着神秘声音的语气越来越坚决，书未厌无法抗拒地顺着对方的指示回忆了下去，但她很快就发现……那时的自己，似乎始终都被困在一间纯白的小房间里，没有任何的自由，也没有办法和外界展开交流。
她好像真的……并不知道自己穿越前的身份？
【想不起来吗？那就让我来给你一个提示吧。】
在那道声音说完后，无数悲伤的回忆便瞬间涌入了她的脑海中。
书未厌记得，自己曾在空中污染区中见过这些记忆，而此刻，它们又被刻意放大了不少。
她困惑地睁大眼睛，默默旁观着同学对自己的排斥，老师的推波助澜，父母嫌弃的辱骂，亲生哥哥软弱又自私的‘爱’……
眼前的画面几经流转，又忽然停在了一间在她原先的世界中，被称为‘教室’的房间里。
【阴暗的老鼠】
【令人厌恶的扫把星】
【去死吧】
……
在教室的墙面、地板、天花板以及其他各处角落中，到处都被写满了恶毒的诅咒，一些“写不下”的黑字甚至还直接脱离墙壁，浮在了半空中。
而在教室的座位上，则坐着无数穿着校服的无脸人，他们用五官空空的脸庞集体望向了她，就仿佛是在进行着某种无声的仪式。
“滴答。”
顺着这声在寂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明显的水滴声，她默默低下头，随即便看见鲜红的血液正顺着自己的裙摆，一滴一滴地落到了地面上。
“啊啊啊啊啊啊——”
伴随着一阵不知由谁发出的、突兀的尖叫声，她面前的这些没有脸庞的人影，又突然一个接一个……字面意义上破碎了。
鲜血如注，瞬间灌满了整间教室，也淹没了那些悬浮在半空的黑字。
……
当眼前的画面突然消失后，书未厌流着冷汗，双手不住颤抖着，但仍旧满腹疑惑：“这些回忆……我承认我在看到它们时，会有身临其境的感觉，也确实会因此感到不合常理的痛苦。
“但为什么……我始终觉得，这些并不是我自己的记忆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唔, 这就巧了，因为那也不是我的记忆……我开个玩笑，哈哈】
听着那道声音怪异的反应，书未厌不禁有些疑惑, 但无论她怎么想, 也想不明白其中的缘由。
而对面自然也不会给她太多的思考时间, 很快，那道声音就调整语气, 正色道：【这样吧, 最后一个问题，你认为自己现在所处的世界是真实存在的吗？】
“当然。”鼠鼠不假思索地想，这又是什么奇怪的问题？
【你确定吗？你难道不是一个只会躺在床上做梦的小女孩吗？这段总该是你自己的记忆吧？这里真的没有可能……只是你的梦境吗？】
“没有，我说了这是不可能的！”
【可听语气，你已经开始慌了, 不是吗？】
“我……”书未厌仍旧想要反驳, 却惊慌地发现, 包裹着自己的黑暗正在变得越来越浓重，而她的呼吸，也随之变得沉重了起来。
【书书，你现在怎么样，能清醒过来吗？】
这个声音是……伊坦？听着这道突然闯入的、熟悉又温柔的声音，书未厌感到自己的呼吸正在一点点平静, 周围的黑暗也跟着消散了不少。
【噢？这么快就挣脱我的暗示啦，看来爱情的力量真的很强大，真是令人感动呢。】
在夸张地感慨了一句后，神秘的声音又继续道：【但是啊，‘书书’, 你要怎么确定……你爱着的人，爱着你的人，他们都是真实存在的呢？】
【你真的觉得这样平凡、丑陋的自己，值得被这样完美的人真心爱着吗？这个世界归根结底，都只是源自一本书而已，不是吗？】
当声音停顿了下来时，从黑暗中，又凭空伸出了一只苍白的、属于少女的手。
书未厌下意识伸出手，试图回握住眼前充满诱惑力的幻影。
【书书，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而在她的另一侧，再次传来了猫猫焦急又担忧的声音。
随后，一只遍布着伤痕、五指修长的手掌也跟着伸到了她面前。
似乎是考虑到她的喜好，那只手掌的主人想了想，又将手缩了回去，转而对她伸出了一只……带着粉色肉垫的黑色猫爪。
面对这只令人无法拒绝的爪爪，书未厌没怎么犹豫，就在两只伸过来的手之间选择了握住后者。
伴随着猫猫温暖的体温和肉垫Q弹的触感，无数动人的回忆便瞬间涌入了鼠鼠心头。
一开始，这只猫猫对她来说，确实就是故事里的人，是一个高高在上、遥不可及的虚拟形象。
后来，在她刚刚来到这个世界时，他又成了她的救命恩人。无论是那场惊险的地震，还是在‘空寂之地’中的畸变危机……他几次三番地救自己于危难之中，而那时的他，甚至还处在因囚禁而遍体鳞伤的状态下。
当她终于成长到能从皇宫中救出他时，他们之间因为对亚瑟的态度而产生了些许误会，但这些误会很快就被解除了。在皇宫中的那场战斗，是他们第一次并肩作战，也是他第一次为了她而反抗亚瑟。
在有惊无险地救出了猫猫之后，她在‘治疗’中看到了他坎坷的过去，也看到了他最为脆弱也最为羞涩的一面。
再后来，他们历经艰险，共同攻克了全大陆最古老的污染区，又在帝国边疆与元帅展开了激战。他们目睹了五百年前沉重的往事，也在共有的经历中确立了更高的目标。
现在的他们，是在和同伴们一起，为了这片大陆的全体民众而战。
是啊，书未厌感受着从手心处传来的体温，坚定地想道，这样鲜活的伊坦，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是虚幻的。
再说，虚幻与否又是谁界定的呢？即便这里真的只是故事里的世界，她和猫猫、和同伴们之间的爱，也绝对是真实的呀。
在她下定决心后，周围那片始终笼罩着她的黑暗，又再度消散了几分。
【书书，抓紧我！】这时，她的猫猫也抓住机会，努力冲破黑暗，以完整的形象来到了她眼前。
没等她表示惊喜，这只人形大猫咪便拉着她的手，带着她朝黑暗已经开始消散的方向一路狂奔。
第一次在危机中当被带着跑的那方，书未厌也不由感到有些新奇。她紧紧抓着伊坦温暖的手掌，气喘吁吁却又无比安心地大步向前跑着，一直跑到了有一丝光亮照射进来的地方。
见局势已定，那道声音也不再坚持，干脆地妥协道：【没意思，那你就好好表现，想办法去对付那个小公主吧。玩得开心点，傻老鼠，但要注意别死了，我还等着和你再见面呢~】
在神秘的声音说完最后一句话后，书未厌周围的那片黑暗，便彻底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布满了荆棘的藤蔓丛林。
鼠鼠环顾四周，看了看周围虽仍有威胁、但好歹看得见摸得着的环境，不由松了口气。至少，她总算是回到了现实之中，也不知道被刚才那片黑暗吞没会有什么后果。
当然，她能从那里逃出来，主要还是多亏了她的猫——等等，她的猫猫呢？她那么大一只猫哪去了？
在勉强冷静下来后，书未厌总算是回想起了自己在陷入幻境前的经历。这样看来，她的猫猫刚才不但没有被幻境困住，还成功地在精神空间中帮助她对抗了那道神秘的声音，他真的比她想的还要厉害。
她随即直接开口，尝试确认道：“伊坦，你能听见吗？你现在在哪里？”
从她的脑海中，很快便传来了猫猫虚弱的声音：【书书，我大概在……你左前方三公里左右的方位，抱歉，刚才精神力有些消耗过大了，咳咳咳……】
“明白了，我现在就过来找你，你先别用精神力了，也不要乱动。”书未厌说着，便幻化成了一只巨型老鼠，拼命扭动着身躯，手脚并用着试图挣脱缠绕着自己的藤蔓。
也许是因为藤蔓的操控者已经离开，藤蔓上的无数尖刺刺入她的皮毛，但却没有给她带来想象中的剧痛。
在鼠鼠的努力下，粗长的藤蔓渐渐被拉伸到了细细薄薄的形状，原本紧密的缠绕力度也变得松弛了不少。
最后，这可悲的藤蔓便“咔嚓”一声，宣告了自己的落败。
在身上的藤蔓断裂的同时，大大的老鼠便调整姿势，优雅地落在了由更多密集的藤蔓组成的‘地面’上。随后，她又一路字面意义上张牙舞爪、披荆斩棘着，来到了某只仍被紧紧缠绕着的黑猫面前。
而猫猫的情况，似乎比她想象中还要糟糕。他浑身都是被尖刺刺出来的伤口——由于向导较为脆弱的体质，这些伤口要比她所遭受的深得多——四肢和后背上则遍布由不断挣扎带来的划伤。
和身体上的伤口同样严重的是，在猫猫那清俊的脸庞上，此时正挂满了狼狈的泪痕，那薄薄的红唇上，甚至还带着因咬紧牙关而留下的血迹。
书未厌看得心惊，连忙冲上前去，挥着爪子便撕裂了伊坦身上的藤蔓，全然不顾自己的鼠爪上又多出了几道血痕。
在藤蔓断裂后，鼠鼠便瞬间恢复人形，张开手臂，将即将坠地的猫猫给紧紧接到了怀中。
“抱歉，让你久等了，”书未厌一边确认着伊坦的安危，一边用带着哭腔的语调说道，“你帮我走出了那片无边的黑暗，可是在你遭受折磨时，我却没有办法在你身边……”
猫猫见状，维持着靠在鼠鼠怀中的姿势，伸出手轻轻替她擦去了眼泪，又柔声安慰道：“不，其实，在我和你一样陷入了幻境时，我是靠想着你的一言一行，才从那些可怕的噩梦中挣脱出来的。”
他说着，又后知后觉地脸色一红，但仍旧‘大胆’地继续说了下去：“还有，我现在之所以能站在这里，以自由之身和你并肩作战，也是因为你把我从亚瑟的囚笼中救了出来。也正是因为有了你，我才明白除了服从之外，我还有另一种选择，所以你、你完全没必要对我感到抱歉，反而是我应该感谢你……”
在鼠鼠诧异间，猫猫又用越说越低的声音提醒道：“那个，请不要在意刚才的话……总，总之，我们得赶紧想办法回到地面上了，拜那个神秘的声音所赐，由莉莉丝所形成的污染区，现在应该已经覆盖了整座皇城了。”
对哦，在猫猫的提醒下，书未厌也瞬间从感动中抽离了出来，随即又担忧地问道：“伊坦，你现在能探测到夜夜她们，还有皇城的地下世界的情况吗？”
在闭上眼睛，眉头紧缩地尝试了一会后，某只猫猫无奈地摇了摇头：“抱歉，我的精神力……好像透支得比想象中还要严重。”
“不过，”他突然睁开眼睛，直视着鼠鼠，一脸坦然地语出惊人道，“如果你现在给我一个亲吻的话，我说不定能恢复不少。”
书.满脸通红.未厌闻言：？
面对鼠鼠惊讶的目光，终于意识到哪里不对的猫猫，也跟着涨红了脸，慌慌张张地解释道：“不，我的意思是，我们的精、精神链接，也许能生效……”
“原来是这样。”书未厌了然地点点头，随即便果断地捧起猫猫的脸颊，在他的嘴唇上落下了一个轻吻。
在感受到鼠鼠温柔的接触后，伊坦也如下定决心般主动出击，将轻吻落实成了热烈的深吻。
……
半晌之后，他才恋恋不舍地停下了口中的动作，红着脸解释道：“好了，现在应该差不——”
“哐当。”
但没等完成‘仪式’后的两人开始商议正事，伴随着一阵从地面传来的剧烈摇晃，他们脚下的藤蔓丛，又突然齐齐断了开来。
在猝不及防间，这对‘苦命’猫鼠，便维持着彼此相拥的姿势，朝着更深的地底坠落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当两人再次坠入地底时, 鼠鼠已经眼疾手快地调整好了姿势，抱着猫猫优雅地以站姿落到了地面上。
在放下怀中的猫猫后，书未厌又环顾着空无一物的四周，寻找起了出去的方法：“伊坦, 你说我们接下来该往哪——”
“轰隆隆——”
但没等她询问完猫猫的意见, 他们脚下的土地, 又在一声惊天动地的轰炸声中被直接炸开了，无形的重力继续拖着两人, 坠入了更深的地下。
鼠鼠瞬间炸毛, 惊慌失措地再次抱住身边的猫猫，一边被迫继续下坠，一边在心中暗暗吐槽：这到底是什么鬼？她还能再回到地面上吃饭，不，打boss吗？
算了, 事已至此, 唯有保持微笑, 让命运将她带到该去的地方。
在做完心理建设后，书未厌便以同样的姿势，再次带着猫猫优雅落地，然后抬起头——
与某只久违的小鸟亲切地对视了一秒。
她下意识挥挥手，打了个招呼：“嗨，夜夜, 好久不见啦。”
“书书，太好了，你们没事！”白夜先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随即又面色一变，严肃道, “你们来得正好，快点来一起解决这些烦人的树根！”
树根？鼠鼠这才注意到，在他们周围，无数不断蠕动着的树根像一张张密不透风的巨网，牢牢地捆住了许多手无寸铁的平民。
那些以扭曲的姿势被困住的平民，有的被悬挂在半空中，手脚无力地向下垂落着；有的被压制在地面上，脸颊紧紧贴着潮湿的泥土；更多人则像木乃伊似的被层层裹住，倚靠在由树根组成的墙壁上。
这些受困者的脸上满是恐惧，却并没有露出她预想中绝望的神情。显然，夜夜先前的救援之举，已经给他们带来了求生的希望。
无需过多思考，书未厌便大致明白了现状。她和伊坦似乎是因为某种巧合，直接下坠到了皇城的地下世界中，而眼前的这些密密麻麻、诡异地蠕动着的树根，应该就是污染区已经扩张到地下世界的表现。
在搞清楚状况后，她便毫不犹豫地化作一只巨大的老鼠，挥舞着足以劈开山石的利爪，冲到了一片摇摇欲坠的树根前，将那些错综复杂的根系全部撕了个粉碎，又稳稳接住了几位满脸惊恐、差点就坠落到地上的受困平民。
没等获救的平民向她表示感谢，鼠鼠又一个健步，在一片接近地面的树根前蹲了下来，伸出爪子一把握住了一根如同蟒蛇般向她袭来的树根，又用另一只爪子撕扯开压着几位平民的树根群，将这边的受害者也全部解救了出来。
在鼠鼠行动期间，猫猫自然也不会袖爪旁观。他化作一只大大的黑猫，来到了一处被捆得最紧的“木乃伊”身前，低下头默默注视了一会脚下层层叠叠的树根。而在他的目光下，那些组成了“木乃伊”的树根不由自主地颤抖了几下，竟真的全部乖乖退开了。
猫猫扶起那位因被捆绑而四肢僵硬的倒霉蛋，在对方的感激下轻声说了句“不用谢”，便径直向另一处被捆得十分严实、对于哨兵来说撕起来十分麻烦的“木乃伊”走了过去。
见同伴们都在解决靠近地面的树根，小鸟便干脆飞到更高的空中，用坚硬的喙部挨个啄断了位于高处的树根，又张开双翼，将掉落下来的人放到自己的背脊上，一组接一组地平安送回了地面。
让书未厌惊讶的是，在现场奋战着的，并不只有他们几位哨兵向导。一些能够自由行动的平民，正拿着小型枪械类武器，在一位雇佣兵模样的战士的指挥下，小心翼翼地扫射着朝他们席卷而来的树根，竟也真的成功实现了自保。
……
当现场的战斗告一段落，所有被困平民都被安全救出后，鼠鼠便和猫猫一起恢复人形，在众人此起彼伏的感谢声中，来到了小鸟身边。
没等书未厌说出自己的满腹疑问，白夜便张开双臂，激动地抱住了她：“书书，你没事真是太好了，自从皇城突然出现污染区后，我就一直在担心你的安危，只是刚才情况紧急，才没有表现出来……”
抱完鼠鼠，她又看向猫猫，微笑道：“你也是，伊坦，我也一直都很担心你。”
“嗯，谢谢。”猫猫点点头，嘴角也跟着上扬了一个弧度。
“让你担心了，不过你放心，我们的情况可好着呢。”鼠鼠吐了吐舌头，俏皮道。
抒情过后，白夜又看着两人，问起了正事：“对了，你们是怎么突然从空中掉下来的？还有你们闯入皇宫后，皇宫内都发生了什么？皇城怎么就突然被卷入污染区了？”
“这个嘛……”书未厌随即便将她和伊坦如何闯入皇宫、给了亚瑟精神和身体上的双重打击，亚瑟和莉莉丝又如何相继畸变，以及他们在莉莉丝畸变后几次三番下坠的经过，都向挚友简要地讲述了一遍。
小鸟听完，若有所思道：“这么说来，我们现在所处的污染区，确实就是莉莉丝畸变后的产物了。至于你们最后一次坠落的原因，应该是因为，呃……”
她边说边将目光移向了一边：“刚才，我把第一批人救出来时，原本捆着他们的树根应该是将我视为了威胁，所以就全部朝我袭击了过来。我自觉抵挡不住，情急之下，就把从亚瑟的私兵那里收到的武器拿出来，朝它们轰炸了一下，嗯，就是这样。”
猫猫闻言，看了看被放在几人不远处的小型机关炮，不由睁圆猫眼提醒道：“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最好不要用这种武器，它……很危险。”
“是的是的，”鼠鼠也点着脑袋，帮忙补充道，“同类型的武器还曾经在黄金城引发过一场地震，当然，你用的这个威力应该没那么大，不过还是谨慎点为妙。”
“什么地震？”小鸟疑惑了一瞬，才反应过来，“你是说我遇到你之前的那次？我以为那真的只是自然灾害……亚瑟那小子可真狠啊……”
“不过，他现在也算是受了应有的惩罚了，”她转念一想，语气又变得轻松了起来，“总之，我明白这种武器的危害性了，我不会再随便用它的。”
书未厌点点头，又拍拍挚友的肩膀，乐观道：“不过，也多亏了你的大胆尝试，我们才能这么顺利地重逢；而且，我们还知道了皇城地底和地下世界其实是连通的，这也是条有用的情报。”
在挚友继续说下去前，她又抢先道：“好啦，现在也该轮到你来讲讲你们这边的经历了，这里怎么除了皇城本地的平民外，就只有你一个人了？其他的战士们都去哪啦？”
意识到时间紧迫，白夜也收起闲聊的心思，正色道：“我们的战士数量有限，皇城的地下世界又比我们想象中还要庞大，所以我安排他们分散在各地，向平民分发我们收到的武器，并带领他们对抗这些突然出现的污染物。
“当然，在地面世界上我也安排了人手，但出于私心，再加上那些贵族通常都有些自保能力，我们的人主要还是在地下世界活动。
“至于我为啥会是一个人，是因为我的战斗力能顶过好几位战士，如果再安排其他人和我一起，只会让更多平民失去求生的机会。”
“我明白了，”书未厌点点头，又急切地询问道，“那莱拉呢？她被安排到了哪个区域？”
“她啊，那就说来话长了……”白夜叹了口气，开始慢慢讲述自己和莱拉分别时的经过。
*
当小鸟和鲨鱼与亚瑟私兵间的战斗刚刚结束时，两位少女相视一笑，摩拳擦掌地准备收编主动归降的亚瑟军，然后直接穿过皇城，杀进皇宫中去支援仍在奋战中的同伴。
谁承想，不远处那一片寂静的皇城中，突然长出了无数棵造型怪异的参天大树，这些大树无情地将周围的贵族宅邸踩在了脚下，就连距离皇宫更近的那些高大的宅邸也未能幸免。
紧接着，从这些巨木的树干上，又开始大片大片地流下了如同鲜血般的红色液体，随着喷涌而出的液体越积越多，皇城宽阔的主干道上，也渐渐地形成了一片长长的血色河流。
“那是……”莱拉率先开口，神情犹豫地看向了同伴。
“正如你想的那样，”白夜随即接话道，“现在整座皇城，似乎都出于某种原因，被卷入污染区中了。”
“也就是说……莉莉丝现在已经畸变了吗？”小鲨鱼有些担忧地猜测道。
“大概率是这样的。”
“那书书他们，还有皇城中的其他人会不会有危险？”
听着同伴越来越担忧的语气，小鸟沉思了几秒，回复道：“这种规模的污染区，一定会牵连到不少人，但以书书他们的实力，应该还是有办法应付的，还有……”
“如果你是在担心父亲的话，据我所知，莎多米尔公爵应该也是一名强大的哨兵。”
忽然被戳中心事的小鲨鱼愣了几秒，又下意识摸了摸手上的戒指：“抱歉，我只是……”
“你没必要道歉，这完全是人之常情，”白夜微微一笑，将双手都搭在了同伴的肩膀上，“根据联盟军收集到的情报，大公现在应该还被关在皇宫的地牢中。如果你想去找他的话，我支持你。”
“不过，”她放下双臂，又严肃道，“我的话，还是会先带主力部队去地下世界看看情况，不为别的，只是因为那里的平民没有任何应对污染区的手段。所以，我可能没法和你同路了，你可以先挑几个负责掩护你的哨兵……”
“不，不需要，”莱拉终于下定决心，坚定地摇了摇头，“我一个人去就够了，现在形势严峻，不应该再把战力浪费在这种私事上了。”
她说着，又朝同伴露出了一个爽朗的笑容：“你放心，我好歹也是被前帝国将军特训过的A级向导，只是自保的话是不会有问题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那, 一路顺风。”见同伴心意已决，白夜终是没有说出阻止的话。
“嗯，一路顺风。”莱拉郑重地点点头，随即便转过身, 与同伴分道扬镳了。
……
在听完白夜的讲述后, 书未厌心情复杂地点了点头, 决断道：“我们先在地下世界巡视一圈，去看看还有没有被遗漏的、毫无反抗能力的平民。然后, 夜夜, 就麻烦你载我们直接回到皇宫的地面了，我们最好能先莱拉一步赶到皇宫里，否则她可能会有危险。”
“好，就这么办。”小鸟和猫猫都对此表示赞同。
商议过后，几人也不再拖延, 集体幻化成了毛茸茸形态。鼠鼠和猫猫跳上鸟背, 在地下世界的上空盘旋了起来, 他们一个睁着眼睛极目远眺，另一个则紧闭双眼，用精神力探向了每一处可能会被哨兵遗忘的角落。
好在，也许是因为盟军的战士们大多训练有素，再加上位于地表的污染区中心离地下世界距离较远，影响力有限的关系, 地下世界的情况比他们想象中要好太多了。
虽然也有不幸遇难的平民，但更多的平民都被及时解救了出来，其中那些尚有行动能力的，还纷纷拿起被分发到的武器，积极展开了自救。
在确认地下世界的人们有自保的能力后, 小鸟便载着猫鼠二人回到了原点，朝着看上去高不可攀的皇宫地面飞驰而去。
*
在和白夜分别后，莱拉很快便来到了皇城门口的‘血河’前。
她犹豫地环顾了一下四周，只见血河两边那些奇形怪状的巨型树干上，突然出现了一张张扭曲的人脸。这些可悲的人脸睁着黑洞般的眼睛，将嘴巴张到了极端的大小，不住地变换着自己的表情，朝她发出凄厉又绝望的哀嚎声。
凭借强大的精神力，她勉强抵御住了这些人脸的精神攻击，将目光锁定在了脚下湍急的水流上。
就在小鲨鱼在心中疯狂默念“不听不听”时，她周围那些哀嚎竟真的如同言出法随般集体停滞了。但紧接着，从安静了片刻的树干上，又传来了一阵又一阵震耳欲聋的尖叫声，无数人脸的“啊啊”声汇聚在一起，将它们此刻遭受的痛苦展现得淋漓尽致。
小鲨鱼摇摇头，刚想告诉自己这一切都是幻觉，却发现离她最近的那棵巨树，突然就开始疾速向下倾斜，最终‘咚’的一声横卧在了河流上，在水面上激起了一片汹涌的浪花。
随后，在无数脸孔不甘的神情中，整根树木便和其上的人脸一同，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中。
在莱拉错愕的目光下，她周围的巨树便一棵接一棵地倒了下去，随着这些障碍接连消散，在她的眼前，竟然凭空出现了一条能够通行的小路。
不知为何，直觉告诉她在这条路上行走是安全的，她甚至能在树木倒下时，想象出地底下的同伴们披荆斩棘、一个个摧毁这些巨树赖以生长的根基的情景。
等等，这究竟是她的想象，还是她无意间用精神力感知到的实际情况？
管他呢，现在想这些又没有用，小鲨鱼摆摆手，小心翼翼地沿着眼前刚被清除出来的小路，朝着皇城的中心快步前进着。
她经过无数残破不堪的贵族宅邸，强迫自己略过缩在宅邸内瑟瑟发抖的孩童和仆从，又与零星几位自愿来地面救援的盟军战士打了声招呼，最终一路走到了小道的尽头。
此时，莱拉所在的位置，已经足以看清莉莉丝畸变后的现状了。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在看到昔日的玩伴变成了……长着三对翅膀的巨大肉球时，她还是感到自己的三观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而在她看向‘莉莉丝’时，肉球身体上的其中一只眼睛，也在不规则地转动了几圈后，隔着数公里的距离直勾勾地将目光锁定到了她身上。
小鲨鱼不寒而栗地移开目光，专心寻找起前进的方向。但随着她越来越接近皇宫，周围压制着宅邸的树木也变得越来越高大，而高大的树干，自然也意味着更加雄厚的根基。
可以想象，这些愈发高大的巨树的根部，应该也受到了和之前那些同类同样程度的破坏，但它们却仍旧像屹立不倒的巨人般，直直地站在河流两侧，也将一切敢于反抗的强大贵族，无论其身份如何，都死死地压在了脚下。
无需多想，莱拉便明白和这些‘巨人’硬刚并不是明智的选择，那么剩下的前进方式，就只有……
她边想边迟疑地看了眼脚边的血河，其实理论上来说，这种颜色的河水只是污染物的一种表现方式而已，它并不是真的由人血组成的……更何况，哪怕是真的，她也没有时间再犹豫了。
做完了心理建设后，莱拉便咬咬牙，化作一只灵巧的小鲨鱼，一头钻入了看上去颇为不祥的血河中。
凭借着水生精神体字面意义上如鱼得水的优势，小鲨鱼很快就适应了水下红彤彤的视野，并一路畅通无阻地，靠近了同样被浸泡在水中的皇宫低层。
此时，原本清透亮丽的水晶宫殿，已经在无数藤蔓的缠绕，以及血河的侵染下，失去了往日的光彩。
小鲨鱼在层层藤蔓中仔细分辨了一会，终于找到了一处皇宫的侧门。她用锋利的锯齿咬开缠绕在门上的藤蔓，又用全身的力气朝这处较薄的小门撞了进去。
在侧门被“哐当”一声撞开后，似乎是因为污染区的主人并不想让自己的‘家’受到破坏的关系，无数的藤蔓迅速地蔓延而来，阻断了更多的水流向皇宫内扩散的机会。
但小鲨鱼早已先藤蔓一步，在侧门被撞开的瞬间就钻入了皇宫之中。她默默恢复人形，根据先前受邀参观时，在皇宫中四处‘闲逛’时记住的路线，在弯弯绕绕中穿过扭曲变形的走廊和楼梯，越过了几位早就倒下的守卫，来到了记忆中的皇宫地牢前。
她没有费什么力气，就在无数神情萎靡的囚犯中，找到了自己被单独关押的生父——莎多米尔大公，当然，托她的福，现在已经是前大公了。
在抬头与女儿对视了一眼后，大公那憔悴的面容上，又露出了些微惊讶的表情。
“父亲？”莱拉心情复杂地轻轻开口，等待着大公的回应。
“你来了，莱拉，”大公神色平静，只是微微皱了皱眉，“可皇宫现在不是已经——”
但转瞬之间，那副平静的脸色上，又出现了明显的慌乱：“快逃吧，我的孩子，回到你的同伴们身边去吧，她就要来了，凭你一个人是对付不了她的。”
“这么说来，您知道皇宫地面上都发生了什么？”莱拉没有行动，反而有些诧异地反问道。
“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我好歹也是个高级哨兵，以及帝国曾经的大公，我自有获取情报的办法。好了，别再耽误时间了，我已经听到了她挥动翅膀的声音，你必须得马上离开这里。在最后时刻，就做个听话的乖孩子吧。”
面对父亲的催促，莱拉摇摇头，不为所动道：“不，我不走。我既然来了这里，就一定要想办法救您出去。您知道自己牢房的钥匙一般是由谁保管的吗？是守卫长吗，还是在某个狱卒身上？”
大公叹了口气，耐心地向女儿解释道：“如果我所在的是普通牢房的话，即使你不来，我也早就找机会逃出去了。但想必你也能发现，关押我的牢房是由一种特殊材料建成的，而能打开它的唯一一把密钥，一直都被新任卡莱皇帝，也就是亚瑟，随身携带着。”
也就是说，要找回钥匙的话，必须要接近亚瑟的遗体，而这也意味着要和莉莉丝正面战斗……莱拉在心中默默补全了父亲话语中的逻辑。
她随即瞪大眼睛，不甘地观察起了身前的牢房：“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大公缓缓摇头：“这段时间来，我也一直在积极寻找逃离的方法，但都一无所获。总之，你别在这里做无用功了，快逃吧。”
“不，父亲，我不能丢下你一个人。等等——”
莱拉说着说着，突然又停顿了下来，语气也从激动变为了质疑：“事到如今，你还在我面前装什么好父亲呢？你不会是欲擒故纵，想要用这种手段让我打消逃跑的念头，留在这里给你陪葬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