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这是为了保护地面上的世界, ”小夜鹭耐心地解释道,“我的朋友告诉过我,如果在地下世界中清除了树根,地上世界的大树便也会随之倒塌。那些巨树可以成批地操控高级哨兵, 是非常危险的污染物。”
“地上世界?”平民哨兵如同听到什么笑话般, 质疑道, “地面上那些贵族老爷们,又何曾关心过我们的死活?他们何德何能, 能让我们冒着家园坍塌的风险去帮他们?”
露比闻言, 轻轻摇了摇头,脸上的神情也跟着郑重了几分:“我理解你的想法,那些贵族们平时也确实很过分。但是,我们所处的地下世界并不是一座孤岛,地面世界如果在污染区中被覆灭了, 地下世界也没有人可以善终, 这点你可以理解吗?”
见受伤的士兵沉默着低下了头, 小夜鹭也不再勉强劝说。她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振作精神道:“好了,我也该去下一个地方看看了,你就在这里好好休息吧,不必担心,我们一定会获胜的。”
士兵再次抬起头, 看了看向导热情又温暖的微笑,不自觉地微微点头道:“嗯。”
于是,小夜鹭也不再耽搁,提起裙摆便向着另一片伤员区小跑而去。
在她经过炮击区时,一些因为轮流炮击而被迫‘摸鱼’的炮兵们, 还主动朝她挥了挥手:“辛苦了,露比小姐。”
就连两位炮兵指挥,也趁着下令调整角度和射击频率的间隙,分别朝她感激地点头致意了一下。
在受宠若惊中,小夜鹭慌忙摆了摆手:“没有没有,你们才是最为辛苦的人,请好好加油吧。”
“好嘞!”
来自向导的鼓励,也让疲惫不堪的士兵们再次振奋了精神。
在露比朝着目的地飞奔时,在她身后,又再度响起了一阵震耳欲聋的炮击声。
小夜鹭感受着脚下明显的晃动感,心中不知为何升起了一股奇妙的感觉。据她了解,高等级的哨兵其实都被分配了更重要、或者说更不依赖武器的任务,而她身后这些炮兵,包括两位靠学识担任的指挥官在内,其实都是一些低等级哨兵,或者干脆就是无异能的普通人。
而正是在这些‘弱者’的分工合作下,无数张牙舞爪的树根被破坏殆尽,地面上那些蛊惑人心的巨树,也随之纷纷陨落。
*
皇城地面的战场上,巨树的接连倒塌,也让越来越多的贵族哨兵恢复清醒,开始为保护自己的亲眷和财产而努力奋战着。
但即便是对这些高级哨兵来说,这场战斗依旧十分艰难。
随着‘莉莉丝’愤怒又狂乱地挥舞着翅膀,漫天的藤蔓席卷而来,将所有招架不住的受难者缠绕致死;无边的烈火顺着藤蔓的轨迹,传递到了皇城中的每一个角落,将经过的一切全都吞噬殆尽;就连能够抵御烈火的血河,也同样能在蔓延中淹没那些不擅水性的战士。
在哨兵们竭力作战间,大多数向导都只是带着孩子或弟妹,继续躲在角落中瑟瑟发抖。这也难怪,对于这些自幼就被引导着远离战场的‘珍宝’而言,即便知道自己也拥有作战能力,能够瞬间转变观念、适应战场的人也毕竟还是少数。
当然,现在还能被哨兵保护、被向导安抚的孩子,其实也已经是皇城中的幸运儿了。在一片混乱中,更多的孩子都早已和父亲或兄姐失散了,只能被迫在荆棘与火焰的包围中,无助又绝望地哭泣着。
而在这些孩子周围的其他贵族,或许也并不都是自私自利、冷血无情之徒。但光是在污染区中自保和保护家族成员,就已经耗尽了他们的全部精力,更别提抽出力量来保护其他家族——其中许多家族还都是对立关系——的孩子们了。
幸好,尽管数量较为稀少,但即便是在地面世界,也存在着零星几位自愿前来救援的盟军成员。
在皇城的外围,已经有盟军抱着刚刚失去父母的幼童,跨越藤蔓与烈火,直接逃离了危机四伏的污染区,在相对安全的区域暂时安定了下来。
相比之下,被困在皇城中心区域的孩子就没那么‘幸运’了。比外围更加密集的荆棘、黑火与血河,在他们和污染区出口之间,形成了一道难以逾越的天堑。
一位英勇的盟军成员,跨越重重阻碍,赶到了皇城的中心区域。但即便强大如这位战士,也没法在火势愈演愈烈的情况下,再护着一群孩子回到出口处。
而这一切,显然也逃不过仍漂浮在皇宫上空的小鸟的眼睛。
在确定背上的小鲨鱼也已经通过精神力探测到了现状后,白夜便直截了当地询问道:“怎么样,鲨拉?你想帮他们吗?”
【是的,我想,】莱拉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犹豫,【可如果我们直接离开现场,就没法再及时支援书书他们了吧?】
“不用担心我们。”
地面上,很快便传来了书未厌因仍在激战而略显急促的声音:“现在‘莉莉丝’的精神力已经被消耗了不少,我和伊坦都还应付得来,你们想做什么就尽管去做吧。”
“这个距离,你是怎么……”白夜略带诧异地朝地面看了一眼,在确定鼠鼠和猫猫确实看上去游刃有余后,她便不再犹豫,迅速决断道,“好,那这里就暂时拜托你们了。”
说完,她便直接带着小鲨鱼飞离皇宫上空,飞到了那位正带着孩子左右为难的盟军战士面前。
“把他们交给我吧,皇宫里有条通往地下世界的捷径,快一点。”白夜不顾对方惊讶的神情,借助莱拉的精神力,直奔主题地沟通道。
由于小鸟和鲨鱼此前已经在盟军中积累了极高的声望,盟军战士没怎么犹豫,便将身边的孩子们一个接一个地抱到了小鸟背上,自己则化作一只巨大的灰狼,越过黑色的烈火,朝着更多尚在哭泣的孩子飞奔而去。
在背上了这些沉重的‘负担’后,白夜便用尽全身的力气,绕过无边无际的藤蔓,径直飞向了皇宫内那处由多次坍塌形成的‘捷径’。
在她准备继续向下时,莱拉连忙拍了拍她的背脊道:“先放我下来吧,这样你能飞得更快一些。放心,同样的当,我可不会再上一次。”
“好,那你自己小心。”
‘任务’当前,小鸟也没有纠结,干脆利落地放下了自己的同伴,随即便带着背上的孩子们,平稳又迅速地飞向了脚下的深渊。
*
在第一批被送往地下世界的贵族孩子中,小向导贝莉是其中最为冷静的那一个。
和哭哭啼啼地喊着‘爸爸’、‘妈妈’的同龄人不同,她一直都知道,身为向导的自己只是联姻的工具,不能被算作正式的家族成员。
当这场恐怖的灾难刚刚发生时,信奉铁拳教育的爸爸把哥哥带在了身边,让他学着如何‘像个哨兵一样战斗’;妈妈则紧紧抱着尚且年幼的妹妹,就仿佛那是她唯一的精神支柱。
只有她,哪怕已经被一根藤蔓给悄无声息地卷离了家人,都没能引起他们的注意。
反而是陌生的、精神体是大灰狼的哨兵哥哥,手起刀落地便将她从荆棘中救了出来;接着,精神体是一只黑白色大鸟的哨兵姐姐,又威风凛凛地张开翅膀,带着她和其他小孩子一起,直接飞了起来。
从哥哥姐姐的谈吐和打扮中,她能看出他们应该只是平民,是她的家族从小就教育她要远离的对象。
可她的家人抛弃了她,这些平民哨兵却在危难中救出了她,还带她体验了一把在空中飞翔的感觉。
接着,哨兵姐姐又带着他们,朝着一处深不见底的黑色大洞,向下飞了好一阵子。
在下坠期间,她的那些幼稚又吵闹的同龄人们,又开始吱呀乱叫地哭嚎了起来:
“妈妈,我要妈妈——”
“这里好黑,好可怕——”
“呜呜,我要回家,呜呜呜……”
【闭嘴!】
完全无法理解这些哭闹声的贝莉,在无意识间动用精神力,用无比冷漠的语气朝着其他孩子们说道。而这短短两个字,竟真的让他们集体安静了下来。
是她的错觉吗?总感觉在她的‘警告’生效后,那位正托着他们飞行的、酷酷的哨兵姐姐,似乎也由衷地松了一口气。
……
在将他们送到目的地后,哨兵姐姐便头也不回地,朝着地面的方向飞了回去。
在驻守在地下世界的盟军的安排下,贝莉很快就和其他孩子们分散开,被单独带到了一群平民孩子身边。
这里就是传说中,平民所定居的地下世界吗?感觉和想象中不太一样呢。年幼的向导拧着双手,紧张又好奇地四处张望着。
但很快,她又从周围大人们的神情中,察觉到了那股令她熟悉的敌意。
甚至,在向导能力的作用下,她还能直接听到那些被安排保护她的低级哨兵的心声:
“为什么?我到底为什么会被要求去护着贵族的孩子?”
“我自己的孩子因没钱医治而病死的时候,那些贵族老爷又在那里?”
“可这么小的孩子,我又不能对她发火或者直接赶走她,真没办法……”
……
果然,哪里的大人都是一样。贝莉低下头,看着自己在混乱中被弄得破破烂烂的洋装,不由感觉有些失落。
可她不能哭,也知道不应该在这时候哭出来。她应该知足了,她可是在那么危险的情况下获救了呢,而且,那些讨厌她的大人们,不是也没打算赶走她吗……
但贝莉毕竟也还是孩子,在情绪上来后,她的眼泪便克制不住地,大颗大颗地掉了出来,肩膀也开始不断地上下起伏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就在贝莉无声哭泣时, 一位衣衫褴褛的平民男孩突然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说道:“你是刚被救出来吗?不用害怕,我爸爸、还有正和他一起战斗的叔叔阿姨可都是很厉害的,他们一定会击败那些怪物的, 不信你看!”
尽管知道男孩误解了自己哭泣的原因, 贝莉依旧擦干眼泪, 抬起头,顺着对方所指的方向, 好奇地望了过去。
在看清那些正处于攻击间歇的炮兵后, 小向导又不由困惑地歪了歪头。
‘很厉害’?是指这些大人吗?可他们……明明连精神体都没有啊?还有,他们手上拿着的东西又是什么?
就在她困惑不解间,那些没有力量的大人又开始行动了起来。伴随着“轰隆”、“轰隆”几声巨响,那些悬挂在穹顶处、连绵不绝的树根,便接二连三地被炸成了粉末。
没等她搞清楚这些新鲜武器的运作方式, 最开始送她来这里的哨兵姐姐, 竟然又背着一群孩子飞了回来, 其中有几位还是她的熟人。
这回,没有了她的警告,那些孩子果然都哭闹了一路,把哨兵姐姐给吵得苦不堪言。
“喂!你要去哪里?”
在身边的男孩反应过来前,贝莉已经不顾他的阻拦,趁乱朝着哨兵姐姐的方向跑了过去。
随即, 她便被动地听到了哨兵姐姐和一位军装大叔间的对话:
“白夜大人……”
“你想阻止我吗?我知道这对你们来说并不公平,可他们毕竟只是一些孩子……”
“不,您误会了,我的意思是,我们也可以帮忙, 现在地下世界的局势已经基本稳定、不再需要更多战力了,就让我们和您一起去地面上吧。”
在哨兵姐姐诧异间,又有一位穿着军装的大哥哥插话道:“我也想一起上去,实不相瞒,我的女儿也和这些孩子差不多大……”
“还有我,我的精神体正好也是飞禽类,可以帮您减轻不少负担。”另一位哨兵姐姐也自告奋勇道。
“你们……”那位名叫白夜的哨兵姐姐似乎有些感动,还郑重地点了点头,“也好,那我们之后就一起行动吧。”
真奇怪,此时,将一切都听在耳里的贝莉更加疑惑了,他们和这些平民哨兵非亲非故的,甚至听上去还有些仇怨在,那些人又为什么会想要救他们呢?
而在她靠近了哨兵姐姐时,对方也同样发现了她。酷酷的姐姐犹豫了一瞬,便蹲下身与她平视着,温柔地询问道:“小妹妹,你怎么又过来了?是负责照看你的大人对你不友善吗?”
“不,不是,”贝莉连忙摇头,结结巴巴地回道,“哨——夜夜姐姐,我是过来帮忙的。我,我是向导,可以帮您控制,不对,我是说安抚,我可以帮您安抚其他孩子。”
她边说,边指了指白夜身后那些正惊疑不定、瑟瑟发抖的同龄人。
……虽然很想吐槽一句‘你刚才说了控制吧’,但面对眼前满脸泪痕、又忐忑不安的小女孩,小鸟也收起了调侃的心思,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微笑道:“好,那他们就全都交给你了。不过,如果遇到了什么危险,你一定要第一时间求助身边的大人,好吗?”
“嗯!”贝莉眼角带泪,乖巧又坚定地点了点头,模样着实惹人怜爱。
但等哨兵姐姐嘱咐了身边人几句、又再次走远后,她脸上那副带泪的微笑,又瞬间变成了阴险的假笑。
被贝莉注视着的其他贵族孩子:危!
……
随着越来越多的盟军成员和本地高级雇佣兵自愿加入了救援行动,白夜的‘搬运’效率也有了显著的提升。
在所有落单的孩子都得到了救助后,他们的救援范围也渐渐发生了扩展。从双亲尚在的幼小孩童,一直扩展到了没有哨兵庇护、也暂时没法靠自己作战的成年向导们。
而这,也让一些不知好歹的贵族哨兵,以为自己有了钻空子的机会。
但让他们没想到的是,始终守在‘捷径’入口处的小鲨鱼,也并不是什么素食动物。
【给我好好排队,等向导们都被平安送下去后,就会轮到你们了。】
面对眼前试图混在向导队伍中、提前接受盟军救援的贵族哨兵,莱拉嫌弃地用精神力做出了提醒。
但对面仍旧不以为意,嬉皮笑脸道:“莱拉小姐,我想您也知道,我的家族和莎多米尔家族曾有过不少交情,您看……”
【不要在我面前提起家族的名字,还有,我说了不行,那就是.不.行,明白了吗?】小鲨鱼加重语气,严肃地警告道。
在她的气势下,那位厚脸皮的哨兵竟真的闭上了嘴,悻悻地离开了。
有了同类的‘前车之鉴’,另一位试图混入向导中的贵族哨兵,便决定改变策略。他露出自己经过夸张处理的伤口,可怜兮兮地请求道:“向导小姐,我知道你们都是极富善心的人,我现在真的伤得很重,能不能麻烦您通融通融……”
【别以为我对你们哨兵的自愈能力一无所知,这点小伤明明很快就能自愈的。】想到满身伤口,却仍在奋勇作战的同伴,小鲨鱼不由鄙夷道。
在对方无奈离去时,她还分明听到了一句带着不满的心声“向导这种容易心软的生物,应该都很好骗才对,怎么会这样?”
在莱拉无语间,又有一位抱着小女孩的哨兵,对着她使出了奇招:“抱歉,我是这孩子仅剩的亲人了,请问我可以和她一起下去避难吗?”
还怪有礼貌的,莱拉警惕地看了这位哨兵一眼,便直接蹲下身,用精神力向被他抱在怀中的小女孩确认道:【小朋友,你之前认识这位叔叔吗?】
小女孩闻言,非常不给面子地摇了摇头。
“不要相信小孩子的话,我们之前只、只是在吵架,所以她闹脾气了而已。”被当场戳穿的哨兵慌忙辩解道。
“我是向导,我能感知到她有没有撒谎,”莱拉无奈地叹了口气,“再说,哪个孩子会在生死关头闹这种脾气?这符合常理吗?”
她说着,又用犀利的眼神瞪向了眼前的‘人贩子’:“等等,你是不是应该先解释一下,除了父母明确拒绝分开的情况外,我们不是已经对所有孩子都安排了救援吗?也就是说,你之前伪装成这孩子的亲属时,还差点剥夺了她获救的机会,是这样吗?”
“这,我……”
这不知廉耻的哨兵仍想狡辩,但在小鲨鱼的提示下,他们周围那些正按规定等待救援的向导,都纷纷用谴责的眼神朝他的方向看了过来。
众目睽睽下,试图投机取巧的哨兵只得放下女孩,狼狈地逃离了现场。
莱拉随即护着被留在原地、不知所措的小女孩,小心翼翼地将她带到了队伍的最前方。
……
不久,在众人的共同努力下,皇城地面上的局势也渐渐得到了控制。
几乎所有重伤的哨兵和没有战斗能力的向导,都已经和孩子们一样,得到了妥善的安置。
当然,并不是所有向导都选择了接受救助。其中固然有一部分人是出于贵族的傲慢,将“被平民救助”视为了一种耻辱,但更多人是因为受到了莱拉的影响,主动选择了留下来参与战斗。
对此,小鲨鱼自然也感到十分欣慰。
而随着局势的稳定,小鸟也带着一众自愿来到地面上的盟军,飞回了小鲨鱼身边。
但所有的战士都明白,他们的战斗其实还远远没有结束。
*
与趋于平静的皇城不同,始终与‘莉莉丝’激战着的书未厌,却明显感觉到,敌人的攻势正在变得越来越猛烈。
先前,当皇城尚处于一片混乱中时,强烈的耗能反而让‘莉莉丝’浑身都充满了破绽,使她能够在火焰和藤蔓攻势的间歇,用自己的爪牙对身前的大肉球展开反击,勉勉强强和对方打得有来有回。
但现在……随着污染物和攻击对象的接连消失,‘莉莉丝’似乎将力量的重心,从操纵整片皇城,转移到了眼前的战斗上。
除了攻势的增强以外,敌人的防御也开始变得愈发牢固。无论鼠鼠如何尝试,都没能再在大肉球周身的防护罩上,找到任何‘可乘之机’。
更糟糕的是,她和伊坦的体能,似乎也已经达到了极限。她能感觉到猫猫的辅助正在变得越来越勉强,也知道自己的身躯上,早已布满了各种划痕和烧焦的痕迹。
但不管怎么说,战斗都要继续。而且,往好处想想,皇城的平静同样也意味着,她只需要再坚持一会会,就能等来同伴们的增援了。
这样想着,书未厌便屏气凝神地,将全部的精神力都用在了观察‘莉莉丝’可能露出的破绽上。
终于,她在那层看上去牢不可破的防护罩上,发现了一道小小的裂缝。
“就是现在!”鼠鼠抓住机会,忽略身体上的疲惫与疼痛,感受着从精神链接处传来的暖意,对着眼前的裂缝使出了全力一击。
“咔嚓”一声,防护罩如她所愿,又产生了一处碎裂。
书未厌毫不犹豫地趁势继续进攻,用全身的力气冲进了开裂的防护罩中,同时挥舞着爪子,再次撕开了‘莉莉丝’其中一只、才刚刚复原的眼睛。
一开始,巨大的肉球和先前受伤时一样,喷着鲜血剧烈地颤抖了几下。
但突然间,她又在鼠鼠不安的注视下,停止了所有的动作。
与此同时,整座皇城中的藤蔓与火焰,也全部都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随着眼前的威胁忽然消失,仍在奋力作战的战士们,也全都抬起头,用惊愕的目光看向了皇城中心。
下一刻,全皇城的战士都看到了这样一幕——
在皇城上空的巨型肉球周围,如同乌云般的藤蔓裹挟着黑色的火焰,瞬间占据了整片天空。而先前那位始终与肉球战斗着的哨兵,也被彻底吞没进了这片不祥的‘黑云’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在片刻的寂静中, 前一刻还在奋战中的贵族哨兵和部分向导,都纷纷露出了诧异的表情。
而知晓作战者身份的盟军成员们,更是面色凝重地握紧了双拳。
皇宫内,小鲨鱼二话不说, 骑上小鸟的背脊, 以最快的速度朝着‘莉莉丝’的方向赶了过去。她感到自己的手心上满是汗水, 也不知道是自己还是同伴流出的冷汗。
而离‘黑云’最近的猫猫,也惊恐地发现, 自己好像没法再通过精神链接, 感应到鼠鼠的位置了。
【书书,你在哪里?书书!】
小猫咪用精神力绝望地叫喊着,却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而他头顶那片黑色的火焰云也越燃越旺,宣告着所有闯入其中的活物都将被吞噬殆尽。
该不会,书书现在已经……不, 不可能。
强烈的恐惧与不安, 让昔日的将军无暇再考虑行动的合理性。他直接从碎石堆中现身, 从平地上猛地一跃,扑进了那片散发着热浪的黑云中。
下一刻,漫无边际的黑暗便笼罩在了他周围。
在黑暗中,伊坦谨慎地前进了一段距离,终于看到了零星几点突兀的光线。他试探性地走进了这片亮光中,却在其中看到了自己最不愿意面对的景象。
他心心念念的书书, 此时已经在火焰的灼烧下,化为了一具焦黑的枯骨。唯有那由残存的血肉构成的微笑,让他能依稀辨认出遗骸的身份。
【书书!】伊坦扑到枯骨前,小心翼翼地将她揽入怀中,浑身都因悲恸而不住地颤抖着。
在被迫面对现实的那一瞬间, 他感到自己回忆起了很多事情。
曾经,他的人生虽然艰苦,却始终都围绕着许多光亮。童年时温柔的母亲与能够接纳他的故乡,少年时忠诚的下属和对他满怀感激的民众,以及功成名就后那些属于军人的荣耀……
但后来,他一点一点地失去了这些光亮,甚至最终沦为皇子的囚徒,丧失了身而为人的尊严。虽然这某种意义上,也可以说是他咎由自取。
就在他自甘沉沦进黑暗中时,他怀中这只小老鼠突然出现,像一束光一样,照破了他心中的黑暗。
她是那么美好,率真,又无比坚强,明明自己也有着神秘又痛苦的过去,却依旧浑身都散发着耀眼的光芒。
他的小老鼠,曾用对哨兵而言十分娇小的身躯,三番五次地冒着生命危险,去对抗比自己强大得多的敌人。
而她所做的一切,都不过是为了将他救出那座囚笼,不仅如此,她还帮助他找到了新的人生方向。
可如今,那样鲜活又灿烂的少女,却化为了毫无生机的枯骨。
他好不容易找到了此生所爱,却在和她确认对彼此的感情前,就已经彻底失去了对方。
甚至,她的冒险很大程度上,都是因他而开启的。如果没有他的存在,她是不是能过上更幸福的生活呢?
他是不是,间接害死了自己生命中唯一的一束光芒呢?
……
就在小猫咪抱着鼠鼠的遗骸,在黑暗中默默垂泪时,一位白发金瞳、浑身围绕着圣洁光圈的少女,突然凭空出现,施施然朝他走了过来。
“怎么样,伊坦?”少女边走边得意地挑衅道,“现在装不了幸福了吧?你明明和我一样,只是一个没人理解的向导,你只配生活在孤独之中。”
……猫猫动作轻柔地放下怀中的挚爱,用带着泪痕的双眼,冷冰冰地望向了眼前的少女。
少女挑了挑眉,脸上露出张扬的微笑:“哦,你原来也有‘憎恨’这样的情感啊,之前装圣人装得这么像,连我都被你骗到了呢。”
在她说话间,伊坦已经亮出了伤痕累累的爪子,带着滔天的怒意朝她猛扑了过来。
但莉莉丝只是往旁边轻轻一个躲闪,就成功让某只丧失理智的大黑猫扑了个空。
“怎么,只准你勾引我哥哥,还联合其他人杀害他,不准我展开反击吗?你这未免也太双标了吧?”在闪避间,小公主还不忘继续寻衅道。
【闭嘴!】伊坦用精神力发出了一声怒吼,攻击的姿势也变得越来越疯狂。但无论他如何挥爪,如何扑击,所扑到的都只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这就破防了,你知道失去哥哥后,我有多痛苦吗?”莉莉丝的身影在黑暗中不断闪烁着,语调也变得越来越尖锐,“现在,就请你好好想想,好好感受一下这份痛苦吧。”
在愤怒的驱使下,猫猫的进攻也开始从有序的策略性行动,变为了无序的到处乱扑。伴随着他的动作,‘莉莉丝’又渐渐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比先前更加浓重的黑暗。
无边的黑暗愈发深重,仿佛随时都会和某只陷入崩溃边缘的大黑猫融为一体。
但突然之间——
“等等,怎么回事?啊——”
伴随着莉莉丝轻微的惊呼声,一个让猫猫无比熟悉的身影,便淡然地从黑暗中走了出来。
灰发的少女伸出手,直接一把抓住了某位试图再次遁形的小公主,另一只手则毫不怜香惜玉地,直接“啪”一声,在对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了清晰的红印。
莉莉丝睁大眼睛,怒瞪着眼前嚣张的老鼠,却没有办法对她做出丝毫的反抗。
书未厌维持着按住小公主的姿势,迎着她的眼神直接瞪了回去:“不准再忽悠我的猫了,明白吗?”
此时,伊坦也已经从混乱的状态下恢复了过来。他振作精神,小跑着来到两人面前,伸出爪子便对着莉莉丝的腰腹部来了一击爪击。
“嘶——”小公主吃痛低吟了一声,随即又不忿道,“你们给我等着,事情不会就这么算了的。”
说完,她便像先前凭空出现那样,又凭空消失在了周围的黑暗中。
见莉莉丝彻底失去了踪迹,鼠鼠不由摆了摆手,遗憾道:“可惜,这里是精神空间,我这个哨兵发挥不出全部的实力,等回到外界后,我可不会再让她轻易逃跑了。”
她转过身想要再发表几句感言,却冷不丁对上了猫猫错愕的视线——对方甚至还揉了几下眼睛,似乎是在确认她不会在闭上眼睛后直接消失。
“我说伊坦,”书未厌无奈地叹了口气,直接伸手捏了捏猫猫的脸颊,“你不会真的以为我已经变成骨头了吧?在你心目中,我就这么弱吗?”
“我,对不起……”
在伊坦不知所措间,她又伸出双手,轻轻抱住不安的猫猫,安抚道:“好啦,放心,这可不是你的幻觉,我是真的回来啦。”
“嗯,我知道。”伊坦点点头,默默感受着从胸口处传来的暖意,惶恐的内心也随之慢慢安定了下来。
紧接着,他又听到鼠鼠凑到自己耳边,用极轻极柔的声音低声说道:所以,快点醒过来吧,伊坦,大家还在等我们呢。”
‘大家’?猫猫犹豫了一会,才意识到这里并不是现实,而他的同伴们,此时应当仍然在污染区中奋战着。
……
当伊坦缓缓睁开眼睛时,便惊讶地发现,自己正和某只遍体鳞伤的小老鼠一起,并排躺在一处被无数碎石庇护着的角落中。
而在碎石之外,无数身份各异的战士,正与肉球形态的‘莉莉丝’展开了激战。
在这些战士们中,有他所熟悉的盟军成员,有部分深谙‘唇亡齿寒’之道的、贵族中的特例,也有一些陌生的平民雇佣兵。
而在他们前方,一只黑白色的大鸟,正挥舞着翅膀,有条不紊地指挥着这支原本绝不可能团结一致的临时军队。
强大的哨兵变幻着阵型,以势不可挡的架势齐齐冲向了天空中的‘黑云’,竟真的将这些燃烧着的云层给冲散了大半。
一批前锋部队披荆斩棘,迎着烈火直冲‘莉莉丝’身前,一下一下地撞击着那层透明的防护罩,让看似坚硬的护盾也有了碎裂的趋势。
更让猫猫震惊的是,在战场的另一侧,还伫立着一批身形娇弱的贵族……向导?
在为首的小鲨鱼的指导下,他们中有人双目圆瞪,勇敢地与‘莉莉丝’身上的眼睛对视着,阻挠着她做出挥动翅膀之外的举动;另一些人则紧闭双眼,为在前线作战的哨兵们提供着力量。
无需说明,伊坦便大致推断出了事情的经过:
看来,在‘莉莉丝’重创书书,又将产生动摇的自己拉入幻境中时,原本在皇城中奋勇作战的战士们,便已经赶到了他们附近。
随后,在盟军中拥有声望、又正面迎击过‘莉莉丝’的白夜和莱拉小姐,便自动成为了他们的领袖。就是不知道她们是如何说服贵族哨兵听从指令、同时引导贵族向导参与作战的,前者还好说,后者简直可以说是一个奇迹……
“你终于醒了,伊坦!”
这时,来自身边人惊喜的声音,也适时地打断了猫猫的沉思。
他闻声虚弱地转过头,又在看到鼠鼠身上被烧焦了大半的毛发后,情不自禁地心疼道:“书书,你现在感觉怎么样,疼不疼?抱歉,在刚才这样的关键时刻,我却……”
没等伊坦说完,书未厌便伸出黑乎乎的手指,按住了他的嘴唇。
随后,坚强的大老鼠又朝着他爽朗一笑,颇为期待地说道:“我没事,刚才的情况……换做是我也不会表现得比你更好,至于这些烧伤,我觉得只要接个吻就能恢复了,你说是不是?”
“好,就听你的。”伊坦无奈地眨眨眼,随即便主动挪到了某只行动不便的鼠鼠身侧,将双唇贴向了她带着焦痕的唇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见猫猫难得如此主动, 鼠鼠自然也不会辜负他的热情,她激动地闭上双眼,默默感受着从唇齿间传来的温度。
随着这股带着温柔气息的暖意从唇瓣间蔓延到了全身,书未厌顿时觉得, 自己身上所有的疲惫与疼痛, 都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抚慰了。
不, 这并不是错觉。在这个吻越来越深入后,她身上的烧伤也确实开始渐渐褪去, 那些焦黑的毛发也变得油光水滑, 让她整只鼠都看上去焕然一新。
同时,从精神链接中,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猫猫也从虚弱中恢复了过来,从对方那温柔的轻抚中,一道近乎无穷无尽的力量, 便在瞬间涌入了她的体内。
“我们走吧, 伊坦。”
战局当前, 她也顾不得留恋眼前的温暖,刚一恢复就挣脱猫猫的怀抱,支撑着身体从地面上站了起来。
“嗯。”猫猫轻轻点头,也跟着她站起身,迅速切换到了战斗模式。
在伊坦做好准备的瞬间,书未厌便幻化成一只巨鼠, 伸出带着寒光的利爪,跳入了碎石外的战场之中。
与此同时,猫猫则隐藏在碎石之后,紧紧闭着双眼,用尽全力将自己的精神力倾泻而出。
在向导的增幅下, 哨兵的体能、速度与力量都再次达到了巅峰,甚至超越了以往的极限。
此时,漂浮在半空中的‘莉莉丝’也已经注意到了两人的行动,她的情绪随即变得无比激动,身侧那三对形态各异的翅膀剧烈挥动着,身上的眼睛齐齐睁开,一同瞪向了这对嚣张的敌人。
伴随着她的动作,无数长满毒刺的藤蔓调转方向,‘张牙舞爪’地冲向了猫鼠二人;比先前任何时候都要猛烈的黑色火海席卷全场,仿佛要将一切都燃为灰烬。
但所有这些攻势,都在抵达目标前,被尽数拦截了下来。
在白夜的率领下,无数哨兵不论身份,整齐划一地组成了一道人墙。这些战士顶着满身的伤痕,任凭火焰灼烧,藤蔓缠绕,都没有人后退过哪怕半步。
而在莱拉那边,‘柔弱’的向导们在她的带领下流着冷汗,浑身颤抖地与‘莉莉丝’身上的眼睛对视着,让这些视线无暇再望向别处。
书未厌自然不会辜负同伴们的牺牲,她抓住这宝贵的机会,在藤蔓与火海间灵活地穿梭,朝着‘莉莉丝’的方向疾速飞奔而去。
在鼠鼠奔跑间,猫猫也皱紧眉头,闭目凝神,将全部的力量都加到了自己的哨兵身上。
在所有人的齐心协力下,‘咔嚓’一声,‘莉莉丝’身前的防护罩应声碎裂。
巨型老鼠随即如狂风,似利刃,透过防护罩的间隙,直直地冲到了这巨大的肉球身侧。
下一刻,她便挥舞利爪,狠狠劈向了肉球最下方那层金属翅膀。电光石火间,那对坚硬的翅膀便被齐齐斩断,‘哐当’一响,重重地摔到了地面上。
随着翅膀断裂,‘莉莉丝’浑身剧烈震颤了一下,原本环绕周身的防护罩,也在顷刻间化为了乌有。
鼠鼠趁势追击,又用力地将爪子挥向了肉球的第二层翅膀,不祥的黑色羽翼在被彻底撕裂后,又化作凶猛的烈火,打算将眼前的敌人也一同化为残骸。
但经过多次强化的大老鼠已不再害怕火焰,她从漆黑的烈火中一跃而起,毫不犹豫地继续砍向了‘天使’的最后一对翅膀。
在她的挥砍下,那对洁白的羽翼瞬间炸开,化作无数纯白的羽毛,轻轻柔柔地飘落到了地面上。
随着三对翅膀接连被摧毁,折翼的‘天使’也失去了所有物理攻击的手段,只能堪堪维持住现有的藤蔓和火焰,但就连‘天使’自己也明白,等待这些虚幻之物的,只有被砍断、被扑灭的命运。
她不甘地大睁着身上的眼睛,意图让眼前的狂老鼠也感受到和自己同样的痛苦。
但还没等‘莉莉丝’使出全力,一双猫眼便突然出现在她的意识上方,默默与她隔空对视着。
在猫猫冰冷地凝视下,肉球身上的眼睛开始集体流出血泪,身躯也开始因痛苦而不住地战栗。
她于是闭上了大部分眼睛,在疼痛与不甘中缓缓降落到了地面上。
书未厌见状,也沿着尚存的藤蔓,轻巧地跳到了‘莉莉丝’面前,准备为她送上最后的致命一击。
但此时,绝望的‘天使’忽然用仅剩的精神力,对着她大声质问道:【为什么?你,你们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我究竟做错了什么?】
……等等,鼠鼠不由惊讶地眨了眨眼,也不知道事到如今,这位小公主究竟为什么还会有这样的疑问。
见小公主的困惑似乎真心实意,她倒也不介意让对方在最后时刻死个明白:“我们就先不提你之前对我的猫猫做过什么了,毕竟在这个时候报私仇也不太合适。我就确认一点,你之前协助父亲和兄长,对帝国的子民展开过洗脑,对吧?”
‘天使’一愣,随即又不服地辩解道:【那是因为……我虽是皇室,但也只是一名向导,如果我不这么做,不向他们证明自己的价值的话,我就不会有现在这些领地和声望,也不会有现在的自由。】
【对,自由,】她的声音变得更加激动了,【我只是在追求自由而已,这到底有什么错?】
书未厌默默看了一会瘫在地面上的畸形肉球,又轻轻叹了口气,耐心地解释道:“是这样的,莉莉丝,先不论向导到底有没有其他途径来争取自由,我也知道你的处境比较特殊,或许是不能直接和我的同伴们比较,但首先——
“自由并不是一个人的事,需要通过牺牲他人获得的自由,那还能被称作是‘自由’吗?”
‘莉莉丝’闻言,微微沉默了一瞬,又转移话题道:【那就换个词汇也无妨,我做这些,也只是想要被父亲和哥哥认可而已。我知道,只有我证明了自己的价值,他们才会爱我,而我也只是……想要被爱而已。】
“可那也并不是爱啊,”鼠鼠的语气更加无奈了,“所谓‘爱’,至少也应该是双方间平等的感情吧?你不说你那个混蛋老爹了,你觉得你和你哥哥之间的感情是对等的吗?”
【你懂什么!我们之间的亲情是由血缘维系的,你这只没有亲人的野老鼠,又怎么会理解它的珍贵?你这个……杀人凶手!】
‘莉莉丝’用尖叫般的语气拼命反驳着,身上的眼睛也在情绪变化下再度睁开,一边流着鲜血一边朝各个方向不断转动着,场面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就在鼠鼠被盯得愣神间,猫猫已经一个箭步冲到了她身边,伸出爪子与她十指相扣,随后又低下头,施展精神力压制住了‘天使’身上那些不安分的眼珠。
在感受到伊坦的体温后,书未厌也很快就清醒了过来。为了避免再生意外,她又默默向前一步,准备直接给‘莉莉丝’来个痛快。
毕竟,刚才的情形也表明,和这位小公主讲道理是行不通的。
“等等,书书!让我来试试看吧。”
在鼠鼠将想法付诸行动前,一只纤细的手突然搭上了她的肩膀。
书未厌闻声回头,有些惊讶地看了看面前神色坚定的小鲨鱼,没怎么犹豫便郑重地点头道:“好,但你千万要小心。”
这时,白夜也已经带领众哨兵清理完剩余的火焰和藤蔓,走到了几人面前。她轻轻拍了拍莱拉的肩膀,爽快地鼓励道:“你就放手去做吧,我们会在这里守着你的。”
“嗯,谢谢你们。”莱拉点点头,随即便鼓起勇气,走到‘莉莉丝’身边,小心翼翼地蹲了下去。
在鼠鼠、猫猫和小鸟的指挥下,所有在一线作战的哨兵和向导都一齐围了过来,提心吊胆地注视着小鲨鱼的行动。
随后,在众人惊讶的目光下,高贵美丽的少女伸出双臂,紧紧拥抱住了地面上庞大又狰狞的‘怪物’。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莉莉丝?”
小鲨鱼没有动用自己和童年玩伴相比、相对弱小的精神力,而是选择直接开口道:“虽然我之前一直否认,但其实……我心底里也明白,在一开始,我们确实是‘同类’,我本该和你一样孤独,一样不明白该如何去爱人,我只是比你稍微幸运一些而已。
“先前,我拼命否认自己和你是‘朋友’,是因为我知道你的很多行为都是错误的,但最开始,你确实就是我最重要的朋友。我知道现在说什么都已经晚了,但我只是想让你明白,你并不是真的没有被人爱过,你愿意……再相信我一次吗?”
也许是因为‘莉莉丝’本就已经虚弱不堪的关系,莱拉的劝导和安抚,竟然真的让她渐渐平静了下来。从她身上那只正对着昔日玩伴的眼睛中,甚至还流下了一行浅浅的泪水。
紧接着,‘莉莉丝’那残破的身躯,也开始不断地缩小、淡化,最终化作一团小小的光团,彻底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等,等等,”在光团消失后,一位不明所以的哨兵忍不住疑惑道,“这么说来,刚才的怪物……其实是莉莉丝殿下?可这怎么可能呢?殿下不是柔弱又善良的圣女吗?污染区又是怎么和殿下扯上的关系?”
但没等这声疑问在人群中引起波澜,又一场危机便横贯在了众人面前——
随着‘莉莉丝’的消散,所有的藤蔓和火焰也在转瞬间便化为了虚无,而其中,自然也包括了原本支撑着摇摇欲坠的宫墙的那些。
于是,这座昔日璀璨夺目又威不可测的宫殿,便朝着皇宫外围的战士们,以无可阻挡的速度倒了下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在水晶宫殿向下倾倒时, 在场的哨兵都在第一时间,化作各种毛茸茸的精神体,带着离自己最近的向导,全力朝着宫殿外飞奔而去。
书未厌照例化作一只巨鼠, 背着某只主动跳到背上的猫猫, 在不断掉落的晶莹巨石间迅猛地疾驰;小鸟则挥舞着翅膀, 背上鲨鱼,在宫墙的阴影下极速翱翔着。
在皇宫彻底坠地前, 所有的战士都奇迹般地逃了出来。
在他们身后, 状似透明的碎石噼里啪啦地落到了地面上,将原本被巍峨的宫殿所占据的区域,化作了一片闪闪发亮的矿场。
而在皇宫之外,则是满目的疮痍。曾经高大华贵的贵族宅邸,此时也已经在污染区的破坏下, 全都只剩下了残破的根基;经过血河的冲刷, 原先那道富丽堂皇的皇城大街, 此刻也已经变得空空如也。
但即便是最为吝啬的贵族,也不会在这种时候心疼自己的财物,所有人的心中,都只剩下了对劫后余生的庆幸。
一些大胆的‘弱者’开始朝着皇城中央小心前进,试图弄清那些攻破了污染区的勇士的身份。
其中一些还没搞清楚状况的人,还在打着靠身份来‘收编’其中的平民和中小贵族的主意;更有甚者, 已经盘算起了在这次对人员和财富的‘大洗牌’过后,他们这些幸存者能够捞到什么样的爵位。
显然,对于这部分傲慢的贵族而言,皇城和帝国今后的走向,已经完全超出了他们的认知范围。
当然, 这些‘琐事’就都是后话了。
此时的皇城中央,刚刚逃出危机的鼠鼠正和同伴们一起,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努力回复着所剩无几的体力。
在几人周围的废墟之上,身份各异的战士们也同样因力竭而被迫躺倒在地。但无论是平民还是贵族,哨兵还是向导,在这些主动加入核心战场的英雄脸上,都纷纷挂上了对逃生的喜悦。
突然之间,随着‘莉莉丝’的最后一丝意识也化为虚无,一股前所未有的强大力量,便涌入了在场所有人体内。
在获得力量的同时,书未厌也感受到了一些微弱的、曾属于污染区主人的情绪,其中有怨恨,有委屈,有不甘,但也有一丝极其轻微的释然与感激。
虽然感觉有些对不起‘莉莉丝’,但鼠鼠也明白自己现在仍然需要力量,而这些已经发生过的事,其实也早已无可挽回了。
她随即将注意力从这些情绪中抽离出来,转移到了眼前的废墟上——
等等!在与地面上的碎石彼此相对时,一个迟来的念头让鼠鼠瞬间炸毛,她凭借刚刚恢复的力量一跃而起,惊呼道:“糟糕,我们现在得赶紧去救人了!”
在她的提醒下,猫猫、小鸟和鲨鱼的表情也跟着变了变。
一位盟军成员听到动静,连忙凑过来询问道:“老大,请问是出现什么状况了吗?”
“先前,我和伊坦在闯入皇宫与亚瑟作战时,用精神力影响了一批宫内的仆从;在污染区爆发后,他们又在我们的同伴的协助下,躲进了皇宫的地窖中,到现在都没有出来……”
书未厌一边解释,一边也不耽误展开行动,和同伴们一起朝着地窖的方向高速移动着。
“老大,等等我们啊,我们也想来帮忙——”知晓了情况的盟军成员紧随其后,边跑边气喘吁吁地朝他们大喊道。
在猫猫的探测下,几人很快就锁定了地窖的位置。
在到达目的地后,鼠鼠、小鸟又和几位自愿跟随的盟军成员合力,移开了覆盖在地表的巨大碎石。
到了下一环节,鼠鼠又开始犯起了难:“如果可行的话,我倒是可以直接挖个洞制造一条捷径,但这样是不是会有危险来着?”
“你可以和我共享视野,书书,”伊坦适时提醒道,“这样,你就能实时感应到那些仆从的位置,以及你周围的土地结构的稳定性了。”
“好,那就拜托你了。”书未厌点点头,随即便毫不犹豫地,一头钻进了脚下的土壤之中。
通过猫猫分享出来的视线,鼠鼠如有透视般,‘看清’了土壤中不太稳固的部分,又以灵活的身形巧妙地避开了它们,顺利地挖开了一道从地面连通地窖的通道。
当她挖完通道的最后部分,调整姿势优雅地跳进地窖内时,那些始终躲藏在其中的仆从,都纷纷对着这位‘不速之客’露出了不明所以的表情。
见这些仆从看上去都没什么大碍,书未厌不由长舒了一口气:“太好了,你们都没事!”
她随即又伸出手,对着身前满脸疑惑的受困者们邀请道:“赶紧和我一起离开吧,具体情况我们可以出去再说。”
仆从们面面相觑了一会,最终都点点头,一个接一个地,顺着鼠鼠挖出的通道向上攀爬了起来。
而鼠鼠本人则选择了殿后,确保所有人都能平安撤离现场。
但某只弹跳力极强的大老鼠,显然已经忘记了普通人的攀爬水平。人群爬着爬着,很快便集体卡在了一处较为陡峭的部分,不上不下地停在了原地。
在鼠鼠为自己的失误感到头疼间,另一只有力的手忽然自上而下,伸向了领头的那几位仆从。
随之而来的,是夜夜那道熟悉而又令人安心的声音:“大家不要怕,很快就要到出口了。”
当众人在小鸟的协助下,又前进到了一处较为宽敞的地带时,越来越多的哨兵也主动下到了通道中,将这些既幸运又不幸的人们全力接应到了地面上。
而在来到地面后,面对已经完全化作碎石的皇宫,以及目击所及处皆一片狼藉的皇城,所有的仆从都万分震惊,一些人还露出了如坠幻梦的神情,似乎是更愿意相信自己仍处于幻境之中。
其中一位较为清醒的仆从,则替其他人问出了心中的疑惑:“这一切……到底是怎么回事?”
她话音刚落,在场的盟军成员便热心地围了上去,七嘴八舌地为他们解答起了疑惑:
“是这样的,因为卡莱帝国的新皇亚瑟意图在帝国为非作歹,压迫民众,我们就一致决定,要赶在他刚刚加冕时,前来皇城阻止他的暴行。”
“结果也不知道为何,亚瑟和他妹妹莉莉丝都接连畸变了,莉莉丝畸变后,还在皇城上下都形成了危险的污染区。后来,污染区被攻破了,皇宫没了支撑,就这样彻底倒塌啦。”
“至于你们先前的处境,确实和我们的计划有关,抱歉,这是因为情况特殊,请允许我代表盟军向你们表达诚挚的歉意……”
听着这些凌乱的话语和爆炸性的内容,就连那位原本能确认自己意识清醒的仆从,也不得不对现状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等一下,你们到底……都在说什么?这些事根本就都不可能发生吧?”
不只是刚刚获救的仆从,一位偶然听到他们对话的贵族哨兵也大为震惊,义愤填膺地插话道:“休要胡扯!亚瑟陛下是一位千载难逢的明君,圣洁的莉莉丝殿下也绝无可能和可怖的污染区有丝毫联系!
“外来者们,我很感谢你们对攻破污染区所做的贡献,但请你们不要借此侮辱我们的皇室和帝国,否则,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见现场的氛围再次变得剑拔弩张,书未厌也意识到,这些曾和他们并肩作战的贵族哨兵,大多都既不了解情况,也不会和他们持有相同的立场。
但和那些只会躲在后方、贪生怕死的贵族们相比,他们毕竟也都是有着战斗觉悟的战士,如果有机会的话,她其实也不想和他们兵戈相向。
还有那些被洗脑到对皇室十分忠诚的仆从……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其实也都是身不由己,但要在不动用精神力的前提下说服他们改变主意,恐怕也不是一件易事。
没等鼠鼠纠结完该如何处理现状,一位仆从突然走到她旁边,小心翼翼地开口道:“那,那个,大人?抱歉打搅一下……”
书未厌回过神来,尽可能朝对方露出了一个和善的表情:“不用紧张,也不用叫我‘大人’,有什么事情就尽管说吧。”
紧接着,她便听到了一个不幸的消息:“那个……我的朋友她,好像失踪了。”
“什么?怎么回事,你知道她大概去了哪里吗?”
在鼠鼠焦急的追问下,那名仆从的声音听起来更加惊慌了:“我不,不知道,我推测她可能是因为精神力比我们都要强些的关系,在躲到地窖中不久后就清醒了过来,然后就直接开门跑出去查看情况了……”
“那,那个,我的朋友现在也行踪不明,我怀疑他是和她一起出去了。”这时,另一位仆从也鼓起勇气,上前补充道。
“还有我,失踪的人虽然并不算我的朋友,但我能确定他们的人数远不止两位。”一位看上去级别较高的女仆长也跟着说道。
……
随着越来越多的仆从开始提供自己所知的情报,书未厌也愈发清晰地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