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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嫂 一方青月 21353 字 21天前

第41章 第四十一章 习惯占有

人已经睡着了, 谢知玉把自己当做炭盆子,将她抱在怀里,约莫半个时辰,她才通体生暖。

睡颜慢慢褪下了紧张, 只余一方恬静, 清浅的呼吸, 在他胸前吹动他单薄的衣衫。

他素日里怕热, 即使是冬日, 也习惯着一件单薄中衣, 并不似旁人里边得加件绒毛长衫之类的。

那样睡着硌得慌。

如今那衣衫被她温热的鼻息吹拂着, 谢知玉移眸看向她。胸膛处轻微的起伏, 顺着领口可以看见她锁骨下小小的一枚痣,他指尖也有一颗。

把自己指尖和那处痣放在一起,轻轻地重合。

女子睡梦里微微颤抖。

唇瓣微微张开,如同预绽未绽的荷花, 他眼里闪过一丝愉悦。

她喜欢他的触碰。

望着怀里睡得安稳的人, 他压下了心口悸动,如珠似宝地吻了吻她额头。

那一缕芳香没了她丈夫的阻隔,彻底成为了他的, 让他忽然想起来, 第一次见她时的模样。

清瘦的身躯举着葡萄架,浅笑着对他行礼。

眼中万紫千红, 熠熠生辉。

只此一眼, 他没想到自己就再也放不下了。

谢知玉起初不明白为什么会如此, 他只知道自己不该。可在一日日的挣扎里,他控制不了自己,与她走得越来越近, 也因此发现了她家中丑恶的一面。

他亲自去见过沈荣兴,生得清瘦,乍一看清高文人的模样,功夫都用来迎来送往,说出来也是平庸之辈而已。

如今他与沈漪得成,确实也少不了沈荣兴的助力,可谢知玉还是不喜欢他,只替他要了洛阳地方官的职位,等他年后官员调岗,就不必在眼前晃悠了。

横竖还有三四年,沈荣兴便到了致仕之年。

想到沈荣兴时,谢知玉对沈漪又多了一分愧疚,他不后悔前面所做,可人要朝前看,日后他们二人要成为恩爱夫妻,前尘往事就不必再提。

夫妻。

谢知玉脑中忽然就冒出了这个名堂,他要娶沈漪为妻。

双腿缠绕着沈漪,把她嵌入怀中一般。

亲密是一件很可怕的事情。

习惯之后,他好像越来越离不开,哪怕什么都不做,抱着她,也是好的。

从前他潇洒恣意,在朝中舌战群儒,在各地巡察整顿,如同一只飞鸟,自由地穿梭在大晟国土,见识这方土地下各种风土人情,哪里想过,还有这样一个甜蜜的枷锁,让他自愿受缚。

他想得情到浓时,俯身前去,以鼻尖为笔,在她脸上轻点,唇瓣如雨丝,洒落一片温柔在她熟睡的面容上。

在无人知晓的沉沉夜色里,爱意就这样横生四溢。

一年前在池塘柳树下,沈漪曾透过他面上的泰然,直言他辛苦,竟一瞬像是拂动他心湖的春风,撩拨了他泛起涟漪。

她体贴,良善,她的家人和谢怀安好似都已经习惯了,竟把她的所有友善付出当做理所当然。

谢知玉替她不值。

是因为这样可怜她,所以待她好吗?谢知玉还是说不太上来,只是这般拥着她,只觉得有了一切。

沈漪就是在这样的怀里醒来的,她睡了个餍足,清晨的一缕日光,透过纱帘照在她面门上,吹弹可破的肌肤透着两团红晕,琉璃色的瞳里平静祥和。

谢知玉瞧了她一夜,抱着太紧怕她不好喘气,抱得松了又怕她发冷,明明屋子里地龙炭火没有停过,他却始终觉得不如他亲自给沈漪暖身。

“昨日多谢你照顾我,我如今已经好全了。”沈漪略带着鼻息,温声道。

说是照顾,其实谢知玉并不会照顾人,沈漪不过是说话体面罢了。

谢知玉看似聪明,实则照顾人时笨手笨脚的,喂她一碗药好像都在抖,越是害怕洒了药,越是要洒出几滴在她衣衫上。

沈漪依稀记得,他夜里给她掖被角,打到了她下巴。

还有那双不安分的长腿,夹着她不能动弹,浑身好似被人包裹的粽子般,严严实实地被他长臂长腿缠着。

沈漪不想说得过于亲近,可那神情却浑然在说她心里感激,谢知玉心头暖暖,恨不能把她按在上边肆意亲。

他大概是练武的习惯,清晨总是格外硬朗,日后他总要好好地与她算一算今日的隐忍。

“早膳食肉粥可好?”谢知玉替她穿好衣衫,不会系衣带,退到床下,坐在凳子上望着她束腰带、系衣带。

沈漪被他盯得不好意思:“你快些穿好衣裳,万一着凉了。”

那句着凉的提醒不过是顺带的,却叫谢知玉生出一分羞涩。

她的关爱,与亲人的关爱又有所不同,只需一句话,就能让他受用好几日。亲人尚且有血缘连接,可他与她,是纯粹以感情维系的。

这些日子沈漪对他无所不依,他已经忘了自己最初是如何以权势把她留在身边的,还沉浸在彼此情谊渐浓的幻想里。

才出了二月二,柳条抽了新芽,遥遥看去,春风绿了一方河岸。陆续有几个孩童在微弱的东风里,追逐打闹,手里新扎的纸鸢拖着长长的燕尾,拉开了早春的欢声笑语。

沈漪在高楼之上,遥遥奏着琵琶,谢知玉与她合奏。

这些日子,她从未拒绝过谢知玉的亲近,婚嫁之礼也在声声合奏中,一点点的凑齐。

有时候谈起父母,沈漪只觉恍如隔世。

上回说到婚嫁时,还是和谢怀安,如今她就要这样做谢知玉的如夫人了。

却是没有半分的开心。

即使谢知玉对她很好,再没有从前那样强迫她。

情满将溢时,沈漪也会趁着情动不能自抑时,喊出几声,他便更柔情些,把她诱出更多。

好似他从前并未那样诓骗和强迫过她。

那是一种很窒息的感觉,如同沈漪从日日被剜肉,到后来习惯了苦痛,就不觉得剜肉是一件多可怕的事情。

琵琶声断时,沈漪垂泪不语。

谢知玉慌乱搂住她问发生了何事,她只是绽开一个勉强的笑脸,摇头道是风沙眯了眼睛。

几日后,莲心却从沈漪房中,拿着一包药,谢知玉闻了药味,疑惑沈漪并未受伤,怎么用了药。

莲心一脸天真地道是沈娘子身子弱,进补的药。

这话叫人生疑,谢知玉与沈漪夜夜在一块,从未听过她说要进补一事。况且今日若非他上朝有事折返,又根本不会知道她在“进补”。

谢知玉按下疑惑,接过莲心的药渣,道自己顺路拿去扔了,叫莲心去伺候沈漪晨起事宜。

今晨他出来时,又劳累了一番她,如今她正赖着床,他得叫莲心盯着她用些膳食后再回去补觉。

莲心答应下来,待到廊下只留下谢知玉一人时,他捏着那包透着阴阴寒气的药,像是想到了什么,面色突然变得冷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第四十二章 她自由了

“你是说, 你家公子亲自倒药渣?”

沈漪见莲心回来得这样快,一问得知此事,心底不禁一凉,额角冷汗倏地就冒了出来。

谢知玉何许人也, 又怎么会做这些事情!他不会是拿了药渣去查验了吧?

想到这里, 沈漪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

这避子药他是不准用的。

眼下这些, 还是她分开几次药材采买才凑出来的, 份量和效用虽不如大夫所开精准, 可也聊胜于无。

谢知玉日日勤勉, 若是不加以节制, 到时候总意外怀了孩子, 反而叫她处处受人钳制。

她总说让谢知玉弄到外面,他有时照做了,也有时故意为之,揉着她就往里按。

沈漪早已经不欲与他这般任性之人多费口舌, 自己的身体, 总得自己留意着。

旁人只当她得了谢知玉关怀,还不感恩戴德地接受,是故作清高, 沽名钓誉, 可其中苦累和挣扎,也唯有她一人知道。

只是若是被谢知玉知道她悄悄服用此药, 他少爷脾气上来, 又有得闹了。

沈漪看看手头的行装, 不动声色打听了谢知玉确实一言不发就出门上朝去了,便又如当日那样,把钱财贴身带着, 穿戴一如既往,道:“出去外边走走吧。”

比原定计划早了些,只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与其谢知玉回来与她闹,沈漪宁愿先做逃兵。

莲心虽说做事越来越细心,可到底是半大的孩子,有很多事情一知半解,也因此沈漪才能骗过她,此次叫她同行,府上之人也不会注意到异样。

“沈娘子的小包倒别致。”行夏见沈漪出门,他不好阻拦,却也还是问了一句。

沈漪臂间挂着一个珠玉小包,里边嘟嘟囔囔地放了一件衣裳,露出一截绯红色的衣袖来。

“是谢大人的,有些针脚散了,我给他拿去补了。夜里我回来迟些的话,你们便到东市李裁缝那里寻我。”

一举一动都平静自然,行夏打量一二,也只好让她走了。

公子本来也不曾说过不准她出门,况且还有车夫和莲心跟着,沈娘子的路引又被城门口处禁了,自然是出不了城的。

马车缓缓驶出,到了城门处,果然被拦了下来。

沈漪不慌不忙,自车帘处伸出半截玉臂,慢悠悠地伸出谢知玉的路引,那守卫见了路引,低头不敢再看,便立马放行了。

马车往万福寺方向驶去,沈漪过分压制的紧张终于崩盘,加之这些日子服用避子药的副作用逐渐显现,她腹痛如尖刀在肚子里翻绞。

尽管她竭力捂着小腹,不让那绞痛肆意翻涌,可豆大的汗珠还是止不住,如雨滴落。

莲心在一旁伺候,手巾擦了又湿,最终她不得不喊停了车子:“夫人身子不适,你快去下边买一碗热茶来给夫人服下。”

车夫掀开帘子一看,沈漪已经疼得坐不住,整个人翻滚到了车厢地上。

他大惊失色,急忙停车,下马飞奔到不远处路边的茶馆。

沈漪呼了一口气,用力地抓住莲心:“他忘记带钱了,你去,要一碗红糖姜茶。”

她双目通红,应是忍耐不下了,咬着牙关才挤出这一句命令。

莲心也被吓得没了方向,跟着下了马车,迈开小腿往茶摊跑。

只是等他二人再回头看时,刚才那明明疼得直打滚的夫人,已经握着马鞭,生龙活虎地驱车远去,只留给二人绝望飞扬的尘土。

此刻抓住路上任何一个人问,都绝不会想到沈漪这样一个闺秀,竟还会驱车这样低微的活计!

“是马受惊了吗?”

莲心不敢相信沈漪处心积虑要逃离谢府,呆呆着站在灰尘滚滚处,望着一骑绝尘远去的沈漪,只觉得是意外。

车夫一听,顿时想到若是如此禀告,定能减轻许多自己照料不周的责任,边认了下来:“对!快找人追上去!夫人有难了!”

两人嚷嚷着,想截停路过的马追上去。可马匹珍贵,非亲非故,二人钱财还不多,到底是虚张声势。

一老一少又蹦又跳,最后无功而返,只得快步回城寻支援。

寻到谢知玉时,他正在炮坊挑选烟花。

行夏穿过陪伴的数位炮坊长官,一一行礼,到谢知玉耳边硬着头皮禀报了沈漪车马受惊失踪一事。

那道目光顿时寒刀袭来般,谢知玉冷怒道:“派人跟上去了吗?”

“已经去了,只是还未寻到,先向公子禀报此事。”行夏低头认错,一脸无奈。

他左思右想,沈漪行装也未收拾,今日出门也就拿了一件大人的外袍,他不疑有它,依旧觉得是意外。

可谢知玉却下意识地觉得这是沈漪一直以来怀柔的目的。

他着了沈漪的道!

亏得他满腔热血,还以为沈漪是真心陪侍他。即使得知她服用避子汤,也很快自寻了错处,怪自己纵欲太过。

他今日来这炮坊,便是要亲自给她放一夜烟花赔罪,与她约好,必定不会再放纵自己。

如今看来,也是他自作多情了!

没想到,沈漪从一开始就在骗他!

谢知玉忽然就想起她曾经有一日在池塘边,假意说若是谢怀安科举不成,要同谢怀安回洛阳去,逼得他进了她圈套,赶忙替她周全。

是他低估了沈漪,总以为她是个如面上良善柔弱的女子,实则她并不算全无心机,只是面上少现而已。

如今说是意外,他却一个字都不信。

那种被人捉弄的挫败感,和隐隐被她下了战书的胜负欲渐渐超出了她逃离的怒火。

抬眸看向满城晴阳,又是一年春好时,细柳拂溪潜入人心,润物于无声。

谢知玉也很快平复了情绪,大手一挥,将面前数十种烟花各选了两箱,命行夏跟进,自己一勒马头就往城外去。

不必说,他也知道,自己前些日子出于对沈漪的讨好,给了她自己的路引,此刻必定已经在沈漪身上了。

正好趁她外出散心的时间,处理完京中一些琐事。

到时再把她风光地接回来。

洛水河畔,风陵渡口,熙熙攘攘。

沈漪行出长安,便故意将马车撞落了悬崖,又立马换上了谢知玉的外袍,将腰带往上扣,这才勉强穿好,不至于步步踩脚。

她若是时间充裕,本该将这个衣服改好了再行动的,只是她再也不想等了。

从农户家中租用牛车进城时,那农户好心劝道:“这位娘子,就算给你进了城,到时夜了也无处可租马去敦煌。”

她虽穿了男装,可面容、举止、身形都依旧是一眼辨女,此计还需从长计议。

沈漪付了银子,只道速速出发,却不说进城后怎么做到,为了以防谢知玉的人后续来查,她每一步的行程,都只能她一人知道。

一日下来,她滴水未进,却浑然不觉,只知道要不断地跑,不断地换车马。

身上的银子流水般花了出去,却始终买不到她想要的那一份安心。

终于她换了第四次车马,来到了风陵渡口。

南来北往的行人彼此告别,迎来送往的声音四周吆喝着,沈漪从山林里一路奔逃而出,听着满河的喧闹,这才有了一分她终于要离开谢知玉了的欣喜。

她紧紧捏住自己仅剩的银两,还有谢知玉的路引。未来,他这个的身份,或许还能派上用场。

沈漪一踏上船板,那船夫就吆喝道:“开船啰!”

夜风吹拂着她皎白的面容,西边浅月映在河面,流入不知名的大荒,就好似即将奔赴自由的她,不知何所往,却依旧向往未知的前路。

没什么会比过去一年更糟了。

沈漪坐在甲板上,久久不舍得进船舱,尽情享受着自由畅快的月色,一路相送。

风声柔和,终于解开了她终日紧绷的束缚时,她终于能敞开心扉,自嘲地笑了一声,随即眼泪便簌簌地掉了出来。

染湿了一张脸,还未有停止之意。

那日在高楼合奏时,她单独走了一曲激昂送别曲,便是送给谢怀安的。

他走了,连她的最后一面也没有见到,夫妻二人的缘分就猝不及防地断了个彻底。

沈漪又哭又笑,疯癫地趴在甲板上,好像要在一夜之间,把积攒的委屈,一次哭个干净,再也止不住伤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第四十三章 噩梦

一路辗转到了苏州, 停留不过三日,沈漪没想到,她尚且没有拿谢知玉的路引冒充他的身份,他就已然找上门来了。

甚至她连一口气都还没喘上来。

他是如何得知自己在苏州, 而不是去了敦煌的?

望着房室里绯袍默然的男子, 丰神俊逸, 却让她如见阎罗, 绝望得失声。

沈漪步履馋着, 嗓子眼里像被糊住了, 滚烫粘腻的生出干涩的痛意, 随着她步步后退, 撞上了两个胸膛僵硬,身形高大的“门神”。

那两人似水牛般壮硕,满面络腮胡,双手交叉抱胸, 怒目而瞪。

两座大山一左一右把门口挡得严严实实, 她毫无退路,只能回头对着那房中阎罗。

“如何?我来得还算及时吗?”

谢知玉慢悠悠地站起身,漆黑的眼眸平静无波, 可他一步一步靠近的动作, 却分明在说他并不如面上看上去那么淡定。

他大概是连夜赶路快马而来,身上还带着汗水的闷热之气, 冲淡了那一股原本沁人的墨香。

沈漪知道自己这一次的出逃到此为止, 心底只觉上天真是不公至极。

为什么她想走就这么难?为什么谢知玉能如此只手遮天?为什么要让她遇到这些事情?

心底那么多呐喊却无处宣泄, 她含着泪,怨怼上苍不公,倔着一张脸怎么也不肯流泪。

谢知玉原本不想这样挖苦她, 可是一看到她那张风尘仆仆,满是兼程风霜的脸,他就忍不住怒上心头。

京中有绫罗绸缎,锦衣玉食,吃喝玩乐一应俱全,况且他待她一片赤诚。他承认,最初时他对沈漪确实有些失礼,可这些日子,他也真心地为她筹谋未来,难道她竟一点也看不上?

一想到自己亲手奉上的真心,被沈漪如此践踏,执意逃离,谢知玉就气得食不下咽。

她如此不识时务,活该吃苦!

沈漪久在内宅,不明白权势之下,搜寻她的踪迹简直易如反掌。

她一下船,苏州城里就有人盯上她了,直到她入住客栈,他的人就火速通知了他。

就算她跑去岭南那么远,他不出一个月,也能出现在她面前。

那两个守卫见沈漪僵在门口,打量了谢知玉神色,立马识相地推着她进了门,再他们合力关上大门,如同门神般守在外边。

“沈漪,你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

率先的发难叫沈漪觉得好笑,他何时敬过她?

那些勾当,不必说,她也想得明白。

和沈荣兴勾结波斯人,诓骗她到广和楼,本就是他们的计划,他无须扮演什么无辜角色。若非二人早就勾结好了,谢知玉为何会举荐父亲做洛阳同知,不正是给父亲的报酬吗!

这些肮脏的谋算,谢知玉不会让她知道,可既然沈宁来探望她,她多番打听,总能寻到端倪。

他太小瞧沈漪了。

沈漪心头怒不可遏,可谓气急败坏,她既已经委身于他,他还记恨谢怀安,叫人将他害死在敦煌。

害得他做了孤魂野鬼,落叶亦不得归根。

桩桩件件,都是他在推波助澜!

她既然出得来,也不想再与他再有瓜葛,咬牙恨道:“今日我不死,来日也必定寻你报仇。”

“放肆!”谢知玉见她这般强硬,顿时火冒三丈。

下一句却还是没忍住,先批评起她的不是,“你服用寒凉入体的药,自己的身体也不要了不成?”

沈漪嗤笑一声。

“你是因为我伤害自己的身体,所以生气?”沈漪不解,冷森森地瞪了他一眼,

“你有什么资格呢?”

“谢知玉,你想要我生下你的孩子,所以你说我用避子药是在伤害身体。可我一日又一日地在你身下求欢,又何尝不是在伤害我的自尊呢?”

“这样自私的你,有什么资格怪我伤害我的身体?”

“你……”谢知玉没想到她把话说得如此直白,一时间嘴里的话也说不出来。

“你愿意的……”谢知玉的气势顿时弱了下来。

“你自己信吗?”沈漪的发问振聋发聩,直击他心底,撕开他最深处的伪装。

那些无知、懵懂,不过是他的半推半就,他只是露出一眼想要沈漪的念头,沈荣兴就已经替他办好了一切。

如今被沈漪扯下/体面的遮羞布,谢知玉哑然,他信吗?信沈漪是真心与他在一起?

他想信的,他也在努力信。

可是沈漪不给他机会。

她从始至终,都没有放弃过逃离他的身边,所有的温情都是假的。

她骗了他,就为了那个人,她舍弃一切,也要和他在一起!

谢知玉心底发寒,阴阴地笑出声。

为了沈漪,他做了小人,占有人妻,何尝不是违背了他一贯的品德准绳?

可如今沈漪却冷冷地反问:“你信吗?”

谢知玉犹如吞了岩浆,喉头滚烫,翻涌着灼烧的痛觉,叫他咽不下心头的不甘。

他觉得理亏,决定放下脸面最后一次恳求:“沈漪,只要你说这些都是误会,我就信。”

他愿意为了她和家里决裂,想过与她结为夫妇。

可是沈漪一脸坚决,冷漠得像从来没有认识过他,漠视,决绝,毫无回寰。

自从她得知谢怀安客死他乡,都是拜他所赐,就不可能与谢知玉还有任何的回寰!

“为什么?为什么连骗我都不愿意?”谢知玉心底的怒火喷涌而出,灼烧了他全部理智,只是用力地捏住了她的脖子,“你为什么不继续骗我!”

他双目通红,突然如同嗜血的猛兽,要把她扼杀在这沉默的夜色里。

他讨厌沈漪,这样永远无法掌控之物,他宁愿不要,也不准她存在,影响他的取舍选择。

手下的力道越发收缩,掐着她的脖子一寸一寸往里缩,脚下开始凌空。

若是她死了,是不是就不会叫他牵肠挂肚,叫他生出要与她一生一世的荒唐想法!

沈漪绝望地挣扎着,却只能望着他超绝常人的力气,一点点拆碎她的前路。

眼前霎时一黑。

又忽而一白。

沈漪以为自己死了,百感交集。

可等她缓过神时,才发现自己被重重地压在了榻上,随即是他毫无怜惜,撕碎她衣衫的声音。

冰凉的触觉毫无怜惜之意,双手被绑着举过了头顶,她没有哭喊,嗓子好像被他捏坏了,连一个字都发不出来。

又或者是被他这样的模样吓到了,她只是缩着身子,又被他捞起来,按了进去。

沈漪眼眸里的光亮渐渐散了,身体却下意识地在保护自己。那些无法抑制的反应,却被他当做她最后的情意,更深一步地探寻。

在镜子面前,她望着身后的人,紧绷的肩膀一次比一次靠近。双目被他捂住时,他指尖的粗糙茧子划过她眼皮,单薄的肌肤下,是彼此攀升的力道。

久得好像一辈子过去了。

那些耻辱的烙印,就在此刻在了她的心里。

激烈的战斗结束时,沈漪紧紧闭着眼睛,可是谢知玉知道,她并没有睡着。

她只是不想看他。

谢知玉也不想看到自己。

那些在她身上留下失控的痕迹,无不在斥责他伤害沈漪行径。

他心里有悔,却在看到沈漪这一副模样时,最后一丝愧疚又被压了下去。

原本他想着沈漪服一句软,他就能顺台阶下,可是她竟如此刚强,咬破了唇,也不愿低头。

谢知玉和她平躺着,中间像隔了一条银河。

沈漪心上没有一处属于他的位置,她从始至终都在利用他的爱意。

他缄口不言,很多事情问了反而伤心,不如不问。

天明时。

“把药喝了。”他单手把药端来,命令道。

昨夜兽性大发的他,即使最后时分还是弄在了外面,洒在她身上,弄得她浑身污浊。

如今她浑身赤着,腕间还有他昨夜捆绑的痕迹,却毅然坐起,接过他手上的药碗,顾不得烫,就那样一把夺过,如同三日不曾进食的乞丐,把药喝得一干二净。

她不要生下他的孩子。

他既然准了,那就喝光它。

温热的药汁顺着喉间滚落,那样陌生的感觉……

沈漪蹙眉,这个药和她此前服用的并不相同,还带了一点回甘,腹中暖暖,并不似那避子汤带着一阵阴凉。

她望向谢知玉,想从他那里得到一些答案,总不能是他换成了助孕的药方吧?

喉咙间突然翻涌起一阵恶心,她顿时想把那药吐个干净,若是助孕的药,她宁可死了!

“怎么?你还想生下我的孩子?”谢知玉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只是冷冷地反问。

站在榻前,极致轻蔑地扫了一眼她。

那一眼里,有悔恨,也有憎恶。

沈漪自心底阴阴发笑,恨她到要如此折辱她,昨夜还那样求她骗他,岂非矛盾到天上去了。

她冷着脸不再言语,赤足下榻,纤细的腰身有他按出的指印,触目惊心。

修长的腿上也落着梅印,春光明媚,她却无心遮挡,径直在他面前走过,捡起地上昨夜撕烂的衣衫。

今日走不了,明日还走不了吗?

沈漪脊背生寒,却怎么也不愿回头看一看他。

就连她自己,也不知道还在坚持什么。

只是她知道,人活着,就是一直撑着一口气。

没有了谢怀安,也还有沈宁,还有她自己的人生。

沈漪麻木地穿上衣衫,当着他的面,将昨夜的萎靡收束在单薄的襦裙里,又变回了那朵柔韧的野花,在风中招摇着不愿意低头。

在苏州短暂地住了三日,就好像做了一场遥远的梦,她逃不出他的五指山,如今又和他一塌而眠。

只是自从这次起,她再也没有说过话,谢知玉见她硬着,越是恼怒,越是用力,只是后来的每一次都是在外面。

再也没有过阳奉阴违。

可是为什么每一次极致之后,都只剩下绝望的孤寂,他如同渴求暖阳的寒鸦,怎么也盼不来日光的照耀。

他得到的,只有凌霜傲视的寒梅,分明寒香彻骨,不觉有丝毫的畅快。

心底深处,谢知玉无比清楚,他从一开始可以如此强迫她。可他为了和她感受真心实意的爱慕,一直想等着两个人身心交付。

有好几次,沈漪也给过他好脸,让他以为只要他在努力一点,就能得她的心,可现在却发现,原来过去那些美好,也都是谎言。

是一触即破的幻影。

沈漪的每一寸肌肤,都在拒绝他的触碰,即使她身陷囹圄,也不曾给过他一个眼神,让他彻底在这样淡漠的独角戏里,快要癫狂。

静夜无言的软榻上,他拂了拂脸上湿意,一颗心狂躁不已,他恨沈漪连一寸目光都不曾给他,小小沈漪,怎么就如此狠心。

他也恨自己,一想到那日他当真冒出要杀掉沈漪的想法,他就恨不得把自己也杀了!

这样下去,他迟早要疯掉!

既然迟早都要疯掉,那就拿不到她的心,也要拿到她的人!

作者有话说:

抱歉了,大家,最近状态很不好,行文我也很不满意,不知道怎么写下去了。接下来会一周二更,尽量度过这段卡文期。主要是现生事情加上卡文,真的写得非常难受。更新时间:每周五、六,不定期三更。

第44章 第四十四章 他不配做她

行夏再一次带来了清晨服用的药时, 随口吐槽道:“温经的专用老白术好难找,我跑遍了永安城才寻到这些。”

这里不比京城繁华,虽也是富庶之地,可到底是家外, 许多打点之处很是繁琐, 行夏顺嘴就说了这么一句。

“今日就回京。”谢知玉一脸寒霜, 声音低沉, 并不似他一路追来时那么高昂的情绪。

行夏一愣, 没想到公子这次才几天就要回去了, 随即面露喜色。

回京好啊, 京城什么都有。公子要给沈娘子的月事止疼药也能好寻些。

原本行夏过来前, 就收到了谢知玉的命令,要去寻一剂女子月事止痛之药,他也办妥从京城带了过来。路上遇到两个逃荒的女子急用止痛,实在不忍, 便又赠了出去。

这一路南下, 沿途所见逃荒难民又多了些。

看着谢知玉并不算爽朗的神色,行夏知道,他大概在沈娘子那里碰了壁, 便道:“其实沈娘子对谢……怀安他有执念, 公子让她去敦煌送一送,她心里没了执念, 也就……”

一道眼刀袭来, 行夏脖子一凉。

又戳中他最敏感的地方了。行夏移开了视线, 缩了缩脖子,往后退了一步,装作若无其事岔开话题, 道:“听说燕王回京了。”

燕王,当今皇上的叔叔。

军功累累的皇叔。

膝下只有一个独生女,据说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生得跟天仙似的,时岁十八,名叫作姜明秋。

只是听说前些时候姜明秋生了重病,在府上闭门不出,如今也不知道是死是活。

在这个节骨眼,燕王抛下重病的女儿进京,只能是为了如今匈奴频频进犯的大事。

匈奴进犯,从天山向南,直击敦煌,闹得西北也十分不安,燕王镇守西北一带,亲自进京汇报,可见事态紧急。

谢知玉是朝中内阁重臣,此事迫在眉睫,自然也是要出席研讨的。不论找不找得到沈漪,到了今日,他都得回京。

“我先走一步,你亲自照料她回去,用四驾马车吧,长途平稳些。”

四驾是超品大员和亲王才能用的,他让沈漪用,回了京保不准有人会拿此事大做文章。

像是知道行夏的担忧,谢知玉又补充了一句,“逾矩之论我自然打点。”

他将这一切安排好后,望了一眼客栈禁闭的房门。

那里安静得好像空无一人,却有一个举世无双的大犟种和他无声地犟着,惩罚她,好像也是再惩罚他自己。

谢知玉心里越发不甘,对沈漪也就越发狠,可事后那种无尽的悲凉和空虚就更占据他心头。

不该是这样的。

他本该与沈漪举案齐眉,做恩爱夫妻,如同他的双亲那般。

只是他不明白,沈漪到底为什么犟着不愿意跟了他!软也好,硬也罢,她好像只认定了谢怀安一个人。

谢知玉此生从无挫败至此的时刻。

回京后,沈漪依旧住进了明月楼,即使他忙着各种朝务,还是日日都回来见她。

沈漪这些日子不言不语,像个木头。

见了他,那对杏眸一暗,就开始低头脱衣服。不论在院子里,还是在屋子里,全然不顾院子里旁人的目光。

奴仆们见识过谢知玉夜夜在她房中的盛况,就连李婉茵,也不再敢奢望从沈漪身上分一分宠了。

与其说谢知玉对她是宠,不如说是瘾……

每每完事时,她身上新伤旧痕连带着,叫人看了也觉得辛苦。

正因如此,沈漪只有把全部的理智都抽离,她才能在一次又一次无情的摧残中□□下来。

只要她没有了神智,没有礼义廉耻,就不会感到痛苦。

见沈漪一来二去总是这样疯癫,不像是与他置气的模样,谢知玉便寻了大夫来治疗。

那大夫目光在二人之间徘徊,又瞧见谢知玉一脸严肃之色,只敢小声地说夫人心绪不宁,情绪不佳。

实则便是癔症。

长久的压力加持,人体承受能力超出所能承受部分,就会进入假性痴呆症状。若是伴随感官闭塞,就会伴随沈漪这般沉默少语的症状。

“漪漪,我们过些日子就成亲,你不记得了吗?”谢知玉压下了那句就在嘴边的“谢郎”,望着面前痴呆的人,一时竟生出几分后悔。

是他这些日子用强,让她承受不住,才成了这个模样。

他是个混帐,又怎么能做她的郎君?

可是即使到了这个时候,他还是不想放她走,只是在每一次深夜,望着榻上的她无言缄默。

她就这样走进他的心,却始终不愿意为他停留。

他怎么甘心!

就算是骗,他也想让她留在他身边。

“夫人她若有想见之人,叫他们多说说话,也能鼓励夫人自己走出幽闭。”大夫出主意如是道。

行夏在一旁喃喃:“那人都死了,她如何说得上话?”

谢怀安死了,她在乎的人……

谢知玉像是想到了什么,拉住行夏,让他马上带沈宁来此处。

府里七零八落的声音到处乱飘,像虫子在沈漪耳边低语着。

那些暗处的声音,一会说“郡主溺亡”,一会又说“匈奴进犯,狼烟四起”,听得沈漪云里雾里的。

不论府上仆人在议论什么,都在看到沈漪的一瞬,闭上了嘴巴,默默走开。

沈漪亦不出声,只是日复一日地蹲在槐树前松土,她满身泥污,如行尸走肉,眼里无神,重复地绑着那一棵歪歪斜斜的槐花树。

手里麻绳绕在腕上,一如她在家时,给那些海棠和翠竹捆绑,从一小株长到一大片,都是她细心栽培的结果。

那些事情她虽然记不清了,可身体的直觉却将她带往这棵槐花树旁。

听说,来伺候她的姑娘叫做莲心,见她好不容易对这槐树多瞧了几眼,忙不迭过来问:“夫人,您想起来了吗?”

这话说得奇怪,想起来什么?

沈漪回头看莲心,微微撅嘴露出疑惑的神色。

尽管她什么都不知道,却还是有问必答,摇了摇头。

那双圆眸真诚善良,透着天真和单纯。

叫做莲心的姑娘才亮起来的神色顿时又暗了下去,道:“夫人您刚来时,还替我修剪了海棠花枝,让我少挨了一顿打呢。”

原以为这话能勾起沈漪的回忆,可这会她却不搭理了,她只回答问话,并不同莲心一起参与回忆往昔。

就如同懵懂孩童,父母叫吃饭便是吃饭,绝不会有洗手的意识。

莲心脸上染着一层忧愁,她不想沈娘子走,那日沈娘子就那样驱车离开,她心底又担心又害怕。今日好不容易沈娘子回来了,却成了这副模样。

沈娘子是个好人,却成了这副疯样,叫人如何不心痛。

这棵槐树苗生得不大,此前大约是处理过,只是泥土不肥,总是生得不好。

沈漪叉腰沉思,横着眉头打量一二,忽然灵机一动,跑到后厨一把推开大门。

里边忙碌的十几个人配餐厨娘都吓坏了,连忙把沈漪挡在门外:“夫人,后厨危险……”

话音未落,沈漪已经自顾自地拿了一盆鱼肉,径直倒在了槐树的小坑里。

在廊上看着疯疯癫癫的沈漪,一路追赶出来的厨娘们可惜那碗鱼肉,又可惜她好端端的姑娘竟然犯了疯病。

她们眼里流露几分无奈,感慨了几声她命不好,摆摆手又回了后厨,道这次要关好门,不能再给她进了来。

沈漪低着头填土,把鱼肉埋在了树下,荡平了四周填土后,便一屁股坐在了花圃里,泥污脏兮兮的,却浑然未识。

晚春的盛阳照不进这一座深深庭院,只有奴仆们在角落里静谧的偷瞥,透过院落里每一扇门窗,打量着这一位美貌而疯癫的少夫人。

他们听过很多传闻,却不知真假。

说这位夫人是二嫁之身,又说她不详克夫,却能得谢太傅独子的青睐。

人人都能看到她的疯癫,却也想从她的疯癫里,窥探一二为什么她会得到那样一位大人的喜爱。

“二姐姐,是我。”

一个明黄襦裙的姑娘忽然从院外冲进来,把沈漪从泥污里扶了起来,眼泪噗簌噗簌就开始坠。

沈漪觉得这个姑娘好奇怪,哭得梨花带雨的,却不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哭。

姑娘好像用水做的,哭了半晌,双目通红,就是不愿意松开她的手,死死地拖住沈漪手腕。

“不……哭……了。”沈漪慢慢地从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她见不到别人哭成这个模样,即使她什么也不懂。

许久不说话,她喉咙干涩,咳了几声。

终于听闻沈漪出声,沈宁也喜出望外:“你记得我了吗?二姐姐,我是宁妹。”

沈宁握住她的手,在她手心写下了个“宁”,企图从她疑惑的眼眸里找寻一丝恢复神智的希望。

可是沈漪脸色丝毫未改,歪着脑袋打量沈宁,感受着柔嫩的指尖在她手掌心描摹出她所不知道的过往。

她不记得。

只是出于天生的好心,心疼沈宁哭得如此伤心。

沈宁?

她叫做沈漪,尚且是她鬼使神差之间才想起来的,她连自己几岁都不知道,更何谈别人了?

府里的人都叫她夫人,可是她不知道她的丈夫是谁。

自己手心那个“宁”字痒痒的,见沈宁也止住了哭泣,沈漪这才没忍住笑了笑。

她很怕痒,咯咯地笑出声,却一抬眸就看到了角落处那一角红衣衣角。

笑声戛然而止。

脑子里忽然闪过一幅女子跪在雪地里的画面,一个长相端庄的妇人手持戒尺,要她平摊手心在前受罚,重重地砸下那一瞬,她心底是想有人帮她求一句情的。

像是想到了尘封的可怖画面,沈漪顿时求饶地蹲下,双手抱着头,嘴里喃喃说着什么叫人听也听不清的话。

沈宁止住抽噎,心如刀绞地抱住她,道:“二姐姐,我给你带了先知子过来。”

“先知子,你还记得吗?”沈宁从身后掏出一个乌龟,放在掌心处,让沈漪从抱头求饶的狼狈中看一眼。

那是一只只黄喉拟水龟,只有半个巴掌大,满是活力地要从沈宁手上逃跑。

可就是这样一只看上去毫不起眼的畜牲,竟让沈漪移不开眼。

那些她珍视十年的时光,她倾诉了全部可苦累、少女心事和各色悲喜的见证,终于从她岁月长河里,浮出水面再来见一见她。

她望了望沈宁,又望了望那龟,神色一片凝重。

作者有话说:

很抱歉更新不稳定!我这周休息好,看看能不能尽快调整好状态。大家等等我吧我也想写完这个故事的关于为什么漪漪会思念她的乌龟。其实乌龟是一个载体,承载了她不被父母真正关爱的失落。她把那些苦痛说与乌龟知道,所以知道她苦痛的乌龟不在时,会好像失去一个小伙伴一样。她第一章的时候就没说,可是不代表她不会难过。ps:这本书的父母都喜欢鸡娃的哈。谢知玉家是他自己卷,沈家是逼着孩子卷,还有燕王,我接下来会告知,也是(鸡娃)卷王来的

第45章 第四十五章 以她为先

瞳光尽散的沈漪, 一脸静谧。

沈宁屏住了呼吸,目光殷切,隐约在鼓励她,说出她期盼的那个名字。

只是风过尘起, 面前沈漪一阵停顿后, 又低头不语, 恢复了瑟缩后退的模样。

“不着急。”

沈宁摸了摸沈漪的臂弯, 自顾自地安慰她。

摸到她手腕上的镯子, 沈宁低头定睛细看了一番, 惊觉那是碎玉镶金的技艺。

晶莹的玉石内镶金点散光, 衔之以三个金环, 每一个小金环上,都雕刻着精巧的花纹。

此番工艺非常精巧。

玉器雕琢最是昂贵,更别提精心配上金饰了。

放眼全国,也只有京城才有这样的能人巧匠, 能做出如此技艺的玉镯。

沈宁知道沈漪如今被困在金笼里, 并不感动于她的显眼富贵,反而倍感难受。

穿金戴银,绫罗绸缎, 锦衣华服, 却成了消磨她自由的万重枷锁。

她握住她手腕的镯子,拉着她进了房间, 替她把这一身污脏的泥衣换下来。

玉镯尚且能修, 何况是一个大活人。

只要还有一丝希望, 沈宁都万万不愿意放弃。

沈宁明白,是父亲、谢知玉的各种压力,压得沈漪喘不过气, 她才会疯癫逃避现实。

如今她陪着沈漪,慢慢的,她一定会好转。

纵使带着这样乐观积极的想法,在看到沈漪清瘦的身躯如同藤蔓时,沈宁心里还是碎出了几条裂纹。

莹玉在昏暗的烛光里摇摇欲坠,三两白骨与二两血肉,森然展露在死寂的夜色里,无声地呐喊着沈漪这些时日的痛苦和不堪。

沈宁背过身去,擦了擦无声滑过脸庞的泪水,又深深地呼了一口气。

此刻她无比庆幸自己得了游医的照顾,能克服一生的病痛,让她得以延年益寿。

即使因此承了谢知玉的恩,欠了他的人情,只要能留着一条命陪着如今的沈漪,她也觉得是划算的。

沈漪任由她替自己擦洗,又安静地躺回榻上,如同听话的孩童,一声不吭地闭上了眼睛。

正当沈宁沉心静气凝眸盯着沈漪时,冷不丁一下撞入她忽然睁开的双眸,吓得沈宁浑身一震。

在睡梦中沈漪猛然惊醒,紧握着沈宁的手腕不放。

像是要告诉她什么事情的样子。

“我知道,先知子在这里。”沈宁指了指小缸里的龟,沉声作答,柔声安慰着惊醒的沈漪。

可沈漪目光还是定在她身上,水光盈盈。

那样稚嫩童真的眼神,看不出她年岁,只如五六岁的孩子般,在等着沈宁说出她想要的答案。

那对杏眸下,无言地诉说着她的期盼。

沈宁了然,万事不顺也无所畏惧,只要她们姐妹还能相依。

即使沈漪已经什么都不记得,她也会陪在她身边。

沈宁想起过往,眼眶已然微湿。

从前是沈漪替她周全,如今她也能为漪做一些事情了。

“姐姐睡吧,我陪着你,一直陪着你。”

沈漪这才闭上眼睛。

腕间脉搏的每一次跳动,都能感觉到面前人日益康健的生命,在告诉她,她就在这里陪着她。

月色凉如水,照在来人的皂靴上,一路直行往上,一张寒霜俊颜,冷清自持。

明月楼外,两个身影一站一跪。

女子长发披肩,一脸严肃,跪在谢知玉脚边,即使流着泪,口齿依旧清晰无比,声声控诉他的无情。

“谢大人,今日见她疯癫至此,我恨不能替她受了。”

“大人天生贵胄,是不会明白我们姐妹苦中作乐的情谊的。您想要什么样的女人都会有,可我只有一个姐姐,只当做是姐姐这些日子的辛劳,大人便放了她吧。”

谢知玉长身负手,面色倨傲冷清,不声不响,既不拒绝,也不同意。

那对漆黑得望不见底的眼睛落在沈宁身上,企图从神智清醒的她身上找到一丝过往沈漪的印记。

可是他却绝望地发现,沈漪就是沈漪,即使是亲姐妹,也不可相提并论。

沈漪会温柔地笑。

会在无人处左顾右盼后调皮地踢走路边石子。

会吃到甜品时,眼里流露出无法掩饰的光亮,动人心魄。

她还会卷起书轴,佯装微怒,敲打他的头。

替他挽起袖子时,温热的指尖包裹着细致的观察,笑着说他手上还有些许墨渍。

温柔美貌动人的、妖艳狂放的、含蓄弄娇的……

世间女子有千娇百媚,可沈漪却是其中最叫他放不下的一个。

曾经在谢府,他与她那样平凡的每一日,都成了难以触及的梦。

直到今日,他依旧不想醒来。

谢知玉眼眸中不自觉地染上一分柔情,迈开步伐,行入室内,从硕大的红木箱里拿出他替沈漪准备的嫁衣,火红绚烂如朝霞,丝丝金光映照在他脸上。

这样绚丽的衣衫,穿在沈漪的身上,必定让她是人世间最美的新娘子。

不论是沈宁,还是谢知玉,都在此刻达成了共识。

而沈宁也从他的动作里,彻底明白了他的选择。

她收起全部的不堪,径直站了起来。

看来谢知玉是无论如何都不愿放沈漪走了。

屋子里只剩下谢知玉一人占着沈漪。

他从朝中回来,浑身疲惫,却还是第一时间来看她。

即使她已经熟睡,一脸平静,对他的到来毫无察觉。

近来皇上一意孤行,势必要先动河运。谢知玉直言上谏道,前不久在苏州遇到逃荒之人倍增,劝谏皇上该以稳定内外为主。

如今河运还差一年左右的功夫,皇上是铁了心要咬牙将抗敌和河运两事齐抓。

出发点虽是好的,可外敌觊觎,内患不除,腹背受敌,谢知玉一时间和皇上竟鲜少地成了意见相左的一派。

“夫人,你还记得吗?”谢知玉隔着薄被握住了她,凑近她身边说话,一如从前那样。

他说过许多自己的事情,沈漪以前就不爱听,可他就是要说。

这几日,父亲警告他郡主溺亡一事虽然无关,可到底是准夫婿,需主动行丧期避忌,至少一年内不准成亲。

说好的娶沈漪,也成了空谈。

望着谢知玉日益伟岸的身躯,谢永芳也知道自己或许老了,不理解年轻人的潮流,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若是真心爱重沈漪,该以她为先。你想想看,以她为先,能做到几何?”

以她为先。

谢知玉不理解自己应该怎么做。

若是以她为先,照顾她的所想,她必定说要离开他,那样两人又怎会成良缘?

他自然是不甘如此的。

于他而言,爱是占有,是得到,是赢。

可谢永芳却不说话了,只是面色凝重,转而叹道:“郡主一事无法交代,我已经自请下放你到西北历练,你择日起身,为亡故的郡主建功立业,永保大晟安宁。”

郡主乃是富贵之身,她的亡故与他有何干系,竟就要如此硬生生地把担子压给他。

谢知玉头一回觉得他行走的金銮殿,是如此荒诞的一个地方。

他露出一个嘲讽的浅笑,亏得他还是朝中内阁重臣,亏得他还是皇帝表亲,到头来,还不是一场空!

只有眼前人,才是他的可触之物。

这些日子沈漪的病、朝事的不顺、父亲的倒戈,让向来桀骜的他接连受挫,在无边寂寂的夜里,生出潇潇颓意。

轻柔的吻晕在沈漪额头,怜惜地等她醒来,或怒或嗔地看着他。

他心底许诺,若是沈漪这回清醒好转,他便允了她去敦煌,他们干脆一起去。

也不必逼着她成亲,只要两个人一起过日子,就已经很好。

睡梦中,谢知玉的声音从天边传来,冰凉的吻如同冬日霜雪,覆着面门而来,她猛然从梦里挣扎坐起身。

霎时转头想避开。

榻边空空如也。

那个低语说“喜欢”的声音,充斥着自以为是的爱意,实则是自私的占有,霸占了她的全部人生。

简直令她作呕!

沈漪脑袋忽然嗡一声长鸣,回荡在她空白的记忆里,持续的蜂鸣不断地侵蚀她的理智。

她即使那么想醒来,想逃离,却又在回到这间满是耻辱的房子时,散尽了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神识。

下意识地,离开那些痛苦的记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四十六章 如果这是梦

沈漪时迷时醒, 有时候能一眼认出沈宁,可下一回见面时,就又不记得沈宁的存在了。

药膳配方一次次地调整,为着减少惊扰她, 院中只有沈宁一人常伴左右。

镜子里沈漪摸着自己消瘦的下巴, 滴溜的眼珠追随着沈宁给她梳头的动作。忽然, 沈漪转身用力地握住了那牛角梳, 紧锁着眉头陷入回忆。

依稀间, 她记得这个梳子是一个人送给她的, 可那人是谁呢?她记不清了。

“你知道吗?”沈漪从沈宁手心里, 取过梳子, 问起沈宁是否知道这个梳子是何人相赠。

她持梳凝眸,那一头秀发顺滑如瀑,她很轻松地就自头顶一梳到尾,乌亮似绸缎。

这两个月来, 沈漪虽然精神恍惚, 且旁人不愿意和她说真相,她也知道自己这是病了。

否则怎么会有人一觉醒来,总是不记得前一日的事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