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爱立刻有兔(5)
依旧是中古广场顶层靠窗餐厅,依旧是绿松石耳坠。
龙敏西笑得坦然,将礼袋推到对面,“生日礼物,听洄生日快乐。”
屈听洄也坦然收下:“谢谢。”
龙敏西摊摊手,无奈道:“屈州长正因为福利院的事情在气头上,有什么活动都没邀请我们家,所以你可别怪我礼物给的晚。”
屈听洄平淡地拆礼物:“一个小礼物,走个过场的事情,我怎么会怪你?”
“况且,这难道不是不是遂了你的愿吗?”
福利院的事是他们两个曝光的。
龙敏西早早就想整治他家那几个肮脏恶臭的福利院。
而又是龙浩洋一直在替父亲处理这些事情,这正好就是一个契机,一举两得一箭双雕。
她可没那么多荣辱与共的家族性概念,她生来自私、自负,在这人世间无冤无仇却经受无数背叛,她只要龙浩洋和龙达兴吃瘪,吃亏,去死。
屈听洄也不在乎自己的成人礼被这件事破坏,在他眼里这只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日子。
说是成人礼,其实是暗流涌动的交际场,别人巴不得来捧他的场,他却懒得同别人虚与委蛇,福利院的事卡在这样一个节点正好称了他的意。
他也意识到了,现在的环境对屈州长来说还是太舒适了,他的野心在易宫总理事的宝座上,不给他一点向上爬的压力怎么行?
真挚的感情完全震撼不了屈州长,只有最关键最核心的利益才能打动他,只有涉及到他自己的事业安危时,他才会收起事不关己的姿态,重新考量林家贝家所带给他的利益与支撑。
屈听洄要屈州长需要林家和贝家,需要贝岑轩所带来的好处,这样才会让他松口,提别的根本就没用。
龙敏西玩笑:“我一开始真是没想到听洄你竟然有胆子算计屈州长。”
屈听洄没说话,自顾自地拆礼物。
龙敏西低头搅拌着馥芮白,感慨:“太子,你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如果我的爸爸把我视作唯一的寄托和继承人,哪怕是娶不到心爱的人,我也会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
她抬起头来:“可能,我比较自私?秉持着利益为上的信条,心里只有自己。”
屈听洄只轻飘飘道:“所以啊,敏西,我们各有各的难处,各有各的烦恼,不适合做比较,我也不像你,我比较感性,也比较……混蛋?”
“如果我像你一样这么想,我们之间也就不会有交际了,所以你得庆幸我的叛逆和身在福中不知福。”
龙敏西微笑:“对,你说得对。”
菜一道一道上齐,都是七星餐厅的经典菜式。
龙敏西望着盘里的地中海鲈鱼,却迟迟不动,她没有胃口。
半晌,她才倾诉心事:“你知道吗,陶家傲最近和龙浩洋来往得非常密切。”
陶家傲是陶玉瓷的大哥。
非常。这个词用得微妙。
龙敏西性子狂,行事却稳。她通常很少用非常、特别之类的词语。
所以,这件事在她眼里这里就是比非常还要严重,是不同寻常。
屈听洄面不改色地用餐,直接问:“所以陶玉瓷知道吗?”
这么长时间的共处,屈听洄了解她,龙敏西从来不怕龙浩洋又和谁联手做大做强,只是陶玉瓷是龙敏西唯一的知心朋友,她真正在意的是陶玉瓷。
龙敏西摇摇头:“这个傻姑娘,每天只知道寻欢作乐,我话里提点过她几次,看她反应应该是不知道。”
屈听洄:“生性多疑的龙小姐竟然也有为人开脱的一天。”
龙敏西抬眼:“所以你怎么看?”
屈听洄摇摇头:“不怎么看,我相信你对陶玉瓷的感情,也相信陶玉瓷的为人。”
龙敏西低头笑了一下,转移话题:“忘了说,你得尽快给渐渐告白啊。”
屈听洄迅速捕捉到了龙敏西话语中的关键点。
“怎么突然这么说?为什么尽快?”
屈听洄又想起那晚自己与屈州长那场荒诞不经的对话。
原本还算悠然平静的心情瞬间跌落谷底。
就是在龙敏西面前都忍不住挂脸,他快被屈承南气死了。
屈承南目前死咬着不放,屈听洄如果冒然地和贝岑轩说,屈承南很有可能会发怒。
龙敏西感慨:“你可真是两头难,我理解你,不过我还是要告诉你,尽快,别最后自己用情至深,然后叫别人捷足先登了。”
屈听洄:“什么意思?”
龙敏西笑着摇了摇头。
屈听洄的眼睛突然被蒙住,一片漆黑。
根据眼皮和指腹的触感,这不是同龄人的手,皮肤薄嫩光滑如同牛奶,手指娇小。
屈听洄仰头,扬唇微笑:“景昱。”
龙景昱松开手,还给屈听洄光明。
“生日快乐!哥哥!”
龙敏西阴着脸:“谁送你来的。”
龙景昱抱怨:“都怪姐姐,你过生日都不跟我说一声!”
龙敏西无奈扶额:“看吧,带孩子真的很辛苦,还要提防着某些笨小孩有没有阴差阳错地带人来监视我们。”
屈听洄喊来服务员临时加了座位,安排龙景昱坐在自己身边。
面对龙敏西,他波澜不惊:“小事情,龙家和屈家本来就有合作,我们在一起喝喝下午茶有什么不对劲吗?况且龙小姐是来给我送生日礼物的,毕竟现在屈州长正不待见龙家,我收了龙小姐的礼物,还能在屈州长面前美言几句,不是吗?”
龙敏西勾唇,点头:“当然。”
午后阳光正好。
贝岑轩此时正在贺暂家后花园荡秋千。
是贺暂邀他来贺家吃饭,与贺老头、贺娅贞一起。
前段时间贺家老头病情恶化,贺暂再次赶回M国陪护,目前已经痊愈回国,贺暂也算彻底解放。
贺暂只比贝岑轩大了一个月,两人同龄,但他上学早,从小就是他们几个里家教最严格、课业安排最满的,曾经创造了一周跑了十个国家和地区参加各学科竞赛的纪录,惊呆了贝小轩的下巴,这导致贝岑轩和白锐约他出来玩都要提前预约。
本来以为保送到首都之后,会有一段空闲的休息时光,贝岑轩和白锐都把行程规划好了,仨人去雪山当冰雕,去热带雨林里当猴子,开飞机上天大鸟……
没想到临了了,贺老头又生了个大病,前往M国治疗。
贺董为了给贺少立人设,哐当一下子又把人打包送到了M国照顾老头,现在外面洋洋洒洒地都在夸赞贺少孝顺、懂事。
从小也是他们几个的参照物,相比于他们的淘气和无法无天,贺暂更听话,也更优秀,拿的奖可以堆满一整个别墅。
往那一站就是乖乖的小少爷,小领带一打,是世家的小公子、小绅士。
林净崖曾经摸着他的头,说我们渐渐要是有小暂一半听话就好了。
当然,乖巧只是浮于表面的伪装,至少在大人面前是这样的。
贺暂的脾气是他们所有人里面最邪的。
曾经主校有个Alpha,不想活了去偷拍贺暂的照片拿出去售卖,有很多生活与学习照。
若说单有这些就算了,那个人竟然还传贺暂和他家里人的谣言。
贺暂很轻松地查到了罪魁祸首,他也不恼,只吩咐手下设计将人约到铂骊公馆。
最后那人浑身是血被人从铂骊公馆拖了出来。不知道是死是活。
白锐和龙敏西得了消息,踏进包厢的一瞬间就被一屋子的血腥味熏得拧了眉。
白锐平日把把谁谁谁拖出铂骊公馆挂在嘴边,但也就是口嗨罢了,遇到再贱的人,顶多也就是打一顿出出气。
他没想到贺暂真敢这么干,毕竟那个人也是一个不小的官员的儿子,真不至于撕破脸。
“你疯了吗?至于吗……”
贺暂整个人倒在沙发上,头向后仰着,白衬衫上沾了血,袖子撸起来露出一截手腕,全身上下都带着烦躁,他说你个脑残,少他妈管我,一群贱货,操……
龙敏西刚想说几句,贺暂说你也滚。
还有一次,在贺家的高尔夫球场上,贺暂的球童在站位时有些心不在焉,贺暂没当场发作,直到贝岑轩走后。
贺暂让那个球童过来,下一秒,他竟然一杆子打在了球童身上,连着抡打了好几下,打得那个球童连连瑟缩,疼的脸上抽搐扭曲。
全程,贺暂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这一幕,正巧被落下球杆回来取的贝岑轩看到。
贺暂家的秋千吊在一颗盛大的蓝花楹树上,浓郁的蓝紫色花瓣点缀在碧绿的枝叶上,时不时掉下不少来,落在头上,倒像给树下荡着秋千的人披上好看的头纱。
贺暂蹲在地上,带着乳胶手套,伺候盛放的盆栽:“一会儿这盆皋月杜鹃带回去,摆在你的房间一定很好看。”
“嗯,谢谢。”
贺暂提起:“暑假过完就要开始着手准备升学了,林叔叔对你有什么安排吗?”
贝岑轩敷衍:“没安排,想干什么干什么。”
“去首都吗?”
“不知道。”
一个少年悠闲地晃荡着秋千,一个少年蹲在地上摆弄花草,阳光明媚,盆栽盛放,倒有几副岁月静好的光景。
实则不然。
贺暂继续摆弄着花材,嘴里却说:“你心情不好。”
贝岑轩微一挑眉:“你真是火眼金睛。”
贺暂对他微微一笑:“只是我了解你。”
贝岑轩闭上眼睛:“我不需要别人了解我。”
“需不需要和我了不了解,是两码事,渐渐。”
贺暂放下花盆,站起身来,走到贝岑轩面前,抓住秋千的绳子,强迫晃荡的秋千停下来,膝盖抵在秋千板上,贝岑轩不得不仰视他。
“我喜欢你。”
贝岑轩唇角勾了一下:“你喜欢我啊?看不出来。”
贺暂:“那怎么才能看出来?亲你一口?”
贝岑轩眨眨眼:“你可以试试。”
贺暂:“是我疏忽,外公病得突然,我脱不开身,才叫外来者钻了空子。”
贝岑轩盯着他:“什么意思?”
“你又发病了?没吃药啊?”
贺暂:“没什么意思,只是发觉有人捷足先登了而已。”
贝岑轩哼笑一声:“那你还在这里说什么呢?想当小三吗?”
贺暂:“小三?有彗里在,我不能当小三的。”
“哦,小四。”
贺暂:……
他扣住贝岑轩的手腕,将人强行拉起来,猛地怼到墙上。
贺暂的突然凑近,让贝岑轩睁大眼睛,呼吸瞬间滞住,他立刻抬腿想踹,却被贺暂抵了回去,他想反抗,却又被死死压制住。
如果换做以前,贝岑轩肯定不会这样一败涂地。
贝岑轩冷冷:“松开我。”
贺暂盯着他:“你都没给我一个满意的答复,我怎么能放开你?”
“贺暂!”
“你看,渐渐,你又生气。”
贺暂的指腹轻轻拂过贝岑轩的唇,带着难以名状的痒,贝岑轩瞪他一眼,咬住下唇不让他乱摸。
属于Alpha的信息素逐渐蔓延,贝岑轩能清晰地感觉到贺暂的冒犯,但很奇怪,他做不出任何反应,好像被这股浓烈的信息素钉在了床上。
贝岑轩垂下鸦羽般的眼睫,微微张开嘴深呼吸了几下,接着,抬眼,一口死死咬住贺暂的大拇指。
贺暂吃痛,猛地后退一步。
贝岑轩用手背擦了擦嘴,手乖乖背到身后,微笑:“谢谢小暂今天的款待,不过这个时间点,我哥哥要来接我了,估计快到了,我撤退了,改天再约。”
贺暂却复杂地望着他:“渐渐,我喜欢你,你比谁都明白。”
贝岑轩扯了扯嘴角:“谢谢你,喜欢我的人确实有点多,但我不能都同意啊,不然我怎么养得起?
“小暂,从小到大,你就比我们都优秀,我不相信你不懂不要在一颗瓜藤上纠缠的道理,而且我一直都把你当最最最好的朋友,我们成不了,真话。”
贺暂还想说:“最好的……”
贝岑轩指着他微笑:“你别给脸不要脸。”
贺暂被骂了也不生气,反而道:“贝岑轩,大道理你比谁都懂得多,不过你最会装傻了,把稳坐钓鱼台的把戏玩得溜,吊着某个人跟玩条狗一样。”
贝岑轩疑惑:“你什么意思?我吊着谁了?”
说时迟那时快,佣人赶紧来报,贝誓然来了。
贺暂阴阴地看了眼佣人,估计心里在骂贝誓然,最后让开了路。
贝岑轩没动,反而抱着手臂说:“贺暂,你少来揣测我,想被我吊,你也排不上号。”
贺暂轻飘飘地说:“那很对不起了,是我胡乱揣测,你没吊着某条傻狗,好了吗?”
会客厅里,贝誓然在靠近贝岑轩的一瞬间,便是一滞,微微地拧了下眉,看向贝岑轩,贝岑轩用嘴形对他说:“快走。”
贝誓然明白了些什么,“你先上车,我一会儿来找你。”
贝岑轩走后,贝誓然留下,佣人给贝誓然倒了水,贺暂就坐在他对面,对此并不掩饰,反而有恃无恐一般盯着贝誓然。
贝誓然也不藏着掖着,只说:“小暂,有些事情,强求不得。”
贺暂:“我没强求他啊,我不是请我妈妈屈尊降贵地到贝家请爷爷同意了吗?你们家还想怎么样?”
贝誓然说:“你是喜欢他,首先不经过他的同意,跑去问爷爷,这就是对他的不尊重,而且刚才我在渐渐身上闻到了你的信息素,贺家的家教允许Alpha对Omega随意释放信息素了吗?”
对此,贺暂振振有词,无辜极了:“哥,我不用你来教育我,我自己心里有数,我难不成还能把他骗到我们家来行不轨吗?”
“至于去找贝爷爷,还不是看在他是你们一大家子的一家之主的份上,我们才去找他的?不找他?难不成找现在的贝董事长?”
贝鸿明能主个什么事?
贺暂还说了:“而且贝爷爷不也是得先去问林叔叔,搞得我是强夺豪取一样,我又不是霸总和古代的王爷。”
贝誓然也不恼,他看贺暂像看个小孩一样,永远都带着哥哥一样的温柔:“小暂,你不用在这里来跟我玩文字游戏,自以为地觉得自己做得并没有错,我也不是无凭无据地就来跟你说这些的,渐渐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很敏感,你这样冒犯他,如果他的身体出现任何不适,你能负得起这个责吗?我估计你妈妈也会觉得是自己管教儿子无方,我没资格和理由来管教你,但是你妈妈会管你。”
贝誓然也没久留,在路上,贝誓然开着车,试探地问:“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贝岑轩闭上眼睛:“你又不是没闻到,死贺暂。”
贝誓然不愿意多瞒,直接道:“爷爷想让你和贺暂订婚。”
贝岑轩惊讶地望向贝誓然:“什么?”
反应过来一切,贝岑轩又倚回去:“怪不得。”
“怪不得刚刚跟我表白了,还想亲我,不过被我一巴掌扇开了。”
贝誓然不悦道:“这个孩子,没分没寸的,让他妈养得不成样子。”
贝岑轩神色疲惫,叹口气:“还好,我比较倾向于他在用信息素诱导我,我差点中了他的计。”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叔嫂?”
“不用了,这点小事,不至于告诉我爸,我已经明确拒绝他了,如果再没分寸,那就再说吧。”
与此同时。
劳斯莱斯行驶在路上,后座。
龙景昱犹豫良久,才小心翼翼地开口:“姐姐,我是不是又犯错了。”
龙敏西闭着眼睛,揉着太阳穴:“犯什么错?”
龙景昱小声道:“没经过你和听洄哥哥同意,忽略了身边可能有大哥安排的人,草率地来找你们,还沾沾自喜,我太笨了。”
龙敏西拧着眉,毫不留情:“你也知道。”
小蠢货。
龙景昱眼睛红彤彤的。
龙敏西深吸了一口气,调整了一下,最终还是没舍得对龙景昱发脾气。
她这辈子暴躁惯了,全部的耐心都给了敏感体弱的弟弟和活蹦乱跳的陶玉瓷。
她睁开眼,望着年幼的弟弟,无奈又温柔地叹了口气:“乖乖,我没怪你,这只是小事。”
龙景昱却红了眼眶,长期的生病与治疗让他的心理也变得敏感脆弱。
“可他们总说我是你的拖油瓶,现在我又给你添了麻烦。”
龙敏西也有些难过了,她揉了揉弟弟的后脑,俯身亲了一下额头,轻声道,“说这种话的都是贱人,景昱不会有错,景昱也不是拖油瓶,你是我的福星,是我的动力。”
第62章 爱立刻有兔(6)
这天,屈听洄代屈州长的名义来福利院第二次探望小朋友们,上次是他和屈州长一起来的,这次屈州长没来。
时间流逝,从当初的义愤填膺到现在的无人提及,事情的热度已经过去了大半,互联网时代,人们的记忆更新换代得十分迅速,要不了几天,他们又会被新的明星八卦、政客丑闻吸引去目光,这件事很快就会被抛之脑后。
虽然屈州长及时给出回应和各项补救,力挽狂澜,但他的声誉还是受到了无法挽回的伤害,大不如清算吕家时那样鼎盛。
探望这些身体和心理通通遭受过严重侵害的孩子,并不是一件快乐且简单的差事。
走进活动室,周遭死气沉沉,小朋友们在自顾自地玩积木、写字、画画……这只是少数,大多数孩子在发呆。
在后续的调查中,公众得知,这座福利院长期被龙家资助,但所谓的善款并没有落到孩子们身上,而是尽数被院长和工作人员吞噬。
至于孩子们——
稍大一点的、长得好看的留下伺候权贵,稍小的、不好看的每天在福利院里遭受打骂,被安排干杂活,每天的食物就是馒头就青菜,加玉米糊糊,没有肉蛋奶,只有领导来视察时,才会换上鲜亮的红烧肉和炒鸡蛋和瘦肉粥,高端品牌的牛奶才会倒满每一个孩子的杯子。
上流社会最是下流。
他们用权力满足自己的私欲,底层人在他们眼里和蝼蚁没有区别,甚至他们可以轻飘飘地决定那些人的生死。
老师组织孩子到室外的小花园,学习在花盆里栽种。
屈听洄帮一个小姑娘浇完水。
“郁金香培育初期要四到五天浇一次水,开花期就要缩短到二到三天,小朋友,学会了吗?”
女孩腼腆地嗯了一声,小声说,谢谢哥哥。
屈听洄摸了摸她的头:“乖。”
视线一转,屈听洄注意到不远处的一个小男孩,其他孩子都听话地栽种,只有他,蹲在地上,花盆和分到的花种晾在一边,用小铲子一下一下地在地上划拉。
屈听洄以为男孩不会种,他走过去,蹲下,“来,我帮你。”
男孩的手怔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男孩虽然瘦弱,眼睛却黑亮。
只是看完一眼后,又低下头,继续划拉土。
屈听洄:……
他又问:“你多大了?”
男孩不搭理,只划拉土。
“你不喜欢种花吗?”
男孩依旧不说话。
屈听洄:……
屈听洄抿抿唇,鼓起勇气又问:“你喜欢什么花?”
两分钟后,男孩终于说:“樱花。”
屈听洄愣了一下,看了眼地上的郁金香花种,问:“所以这不是你喜欢的花种,你才不种?”
小男孩沉默。
“可以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男孩漠然地挖土,丝毫没有要开口的迹象。
这个孩子,脖子上没有环,他是Beta。
虽然是Beta,却长得很好看,划拉土时垂下的眼睫长而密,眼珠黑而亮,目光如炬。
像贝岑轩。
屈听洄失笑了一下,他温声道:“没关系,不告诉也没关系,不种也没关系。”
“那你能帮我种花吗?我不会。”
“易英,八岁。”
金灿灿的阳光下,屈听洄淡笑:“谢谢易英,谢谢你告诉我的名字。”
屈听洄陪小朋友们吃过午饭,他的任务就结束了,临走前,他和院长说了不少事,有闲聊,也有叮嘱。
从院长口中,屈听洄得知,男孩叫李易英,福利院所有孩子里,他算最刚烈的一个,因为长得好看,被送到一个小权贵屋里,结果把人的手咬得血肉模糊,跟个小狼狗似的。
被前院长打得皮开肉绽鼻青脸肿,愣是没吭一声,关在禁闭室里不给吃不给喝三天三夜,从禁闭室出来的时候,左边耳朵已经聋了。
和易英同期被关禁闭的一个小男孩,被请出来的时候,尸体已经凉了一天一夜了。
屈听洄沉沉地叹了口气。
怪不得他刚才问话,这孩子一直不回答。
屈听洄给了院长一张五百万的卡,要她需要调动时就找窦樟。
“给孩子们配备助听器、假肢这类的钱,我会尽快让上边拨下来的。”
福利院的孩子多多少少都有不同的残疾,这又是个短期组建的福利院,没那么多长期资金。
最后一会儿,屈听洄说。
“哦,对了,我觉得你们的小花园还是有点空,缤纷的色彩有利于孩子们的身心健康,要多引进不同的花材,我觉得樱花树就不错,下一次来,我希望能在这里看到樱花树。”
屈听洄微笑:“辛苦院长了。”
走出福利院。
司机路过一家新开的花店,屈听洄让他停车,自己下车,进了那家店。
店员微笑着给屈听洄推荐。
“如果您想送回初恋爱人的话,我们这边是推荐这款今早刚刚空运来的郁金香,还有洋桔梗、白玫瑰、粉雪山……”
屈听洄认真地问:“如果要送给还没有恋的初恋情人呢?”
店员睁大眼睛:“还没成啊小伙子?”
屈听洄失笑:“……啊。”
屈听洄挑了几枝白樱,又挑了马蹄莲、喷泉草、郁金香、蕾丝花,让店员搭配打包。
屈听洄拿着捧花走出门店,心情愉悦,想着一会儿回去,带给贝岑轩。
“屈少,我们贺少在附近的餐厅,他想请您过去用餐。”
屈听洄记得自己与贺暂的上一次交集还是上半年某位高官太太的生日宴上,两个人浅聊了几句,就没了。
贺暂这人,他了解不多,不过他一向以貌取人,并通过浅显的几次交集,知道这人不是个单纯的,直觉告诉他这人并不是简单约聚这么简单,而是有话要谈。
在保镖的带领下,屈听洄进入包厢,还算礼貌,“贺少。”
贺暂微笑:“听洄,好久不见,坐,想吃什么自己点。”
屈听洄其实已经在福利院吃过了,但他还是很给面子点了两个菜。
贺暂笑眯眯地拉着他说了一堆有的没的的废话。
屈听洄也笑眯眯地回了一堆有的没的的废话。
菜很快上齐。
屈听洄又很给面子地夹了两口烂菜叶子。
贺暂竟然用那金尊玉贵的手给屈听洄蝶里夹了一块东星斑鱼肉
他突然开口:“听洄,你知道吗,小时候渐渐不爱吃鱼,我和白锐就给他挑刺,只是白锐比较傻,手也笨,他挑出来的鱼肉依旧有很多刺,所以每次渐渐就只吃我挑出来的鱼。”
屈听洄盯着他:……
脑子缺了一块。
两秒后,他不咸不淡道:“你们是发小,彼此之间多加照顾,是应该的,不过我还是谢谢你对渐渐的照顾,以后就不劳烦你了。”
贺暂:“这怎么行,未来还是会照顾的,毕竟我外公已经找过贝爷爷了。”
屈听洄突然笑了一下,反唇相讥:“屈州长答不答应我是一说,贝叔叔和林叔叔答不答应你也是一说,贺少先收一收身上的自信吧。”
贺暂放下筷子,“听洄。”
他递过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你喜欢他,那就和他表明了说啊,在这当着个没名分的半吊子做什么?装不装啊?”
屈听洄:“和你有关系吗?忙碌半年多的贺少现在竟然这么关心别人的私事?贺董竟然不管你?”
贺暂微微一笑:“听洄,人尽皆知的事就不叫私事了,该是大众的谈资了。”
屈听洄:“所以轮得到你来评价我的所作所为吗?”
“以我和你的关系来讲,当然轮不到,但以我和贝岑轩,贺家和贝家目前的关系来看,我有十足的地位来警告你。”
屈听洄冷:“你什么意思?”
贺暂没有正面回答他,而是说:“你知道我和贝岑轩的匹配度有多少吗?”
屈听洄的心又沉下去半分,面前依旧淡然:“能有多少?”
“当然是字面意思啊,我和他的匹配度。”
贺暂:“有百分之九十七啊。”
保镖将检测报告递给屈听洄。
屈听洄接过报告。
事实如贺暂所说。
屈听洄神色晦暗。
“百分之九十七,……听洄,你该恭喜我们了。”
贺暂:“我外公亲自找贝爷爷提的婚事,许下厚利诚意满满,贝爷爷满口答应,只要林叔叔和贝叔叔松口同意,我们马上就能订婚了。”
“哦,我们还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所以,我是以一个比较正式的身份正式通知你,不要再对贝岑轩抱有别的、见不得光的心思,别到最后闹得三方都不体面,你不要脸,屈州长可要脸。”
“我想,屈州长也不会同意这件事的。”
屈听洄将报告丢在桌上,冷道:“还没准的事情,你就来迫不及待地挑衅我,我们两个,到底谁不要脸?”
……
夜深人静,贝律恩独自在书房工作,贝司长日理万机,最近更是连轴转得厉害,他一边处理日常工作,一边对付屈承南一连串的找茬,一边想着贺家提的婚事,一边还得应付兄姐带来的麻烦。
这个该死的屈承南,就是明摆着要恶心他,恶心净崖。
自己还是太给他脸了。
贝律恩心里暗骂。
好几次饭局、会议,屈承南那推来拒去的态度,就差摆明了说看不上渐渐了。
屈承南这坨狗屎凭什么看不上他儿子?
他们姓屈的难道就是什么很好的门第吗?
这么多年过去,屈家人死的死,废的废,到头来只有屈承南一个人在撑着,若非不得已,他是绝对不会和屈承南交涉这种事的。
如果没有贝鸿明闹出的这档子事,他的孩子或许会无忧无虑到一百岁。
这样,就是总理事的小儿子上门来,贝律恩都不一定肯应下。
贝律恩揉了揉太阳穴,烦躁地站起身来,向外走去,走到楼下的后花园,想要透一口气。
玻璃花房里正亮着暖色的灯,贝律恩推门进来,灯光与满屋的植物花鸟交织,是渐渐打造的静谧而浪漫的缤纷世界。
映入眼帘的便是儿子正蹲在那给一盆垂丝茉莉认真浇水。
他这个儿子打小就是个小魔王,却有个这样一个细致优雅的爱好,小的时候抱着个小小花盆爱不释手,他和净崖就蹲在地上,耐心地教他怎么栽种,怎么浇水,怎么养护,连水壶都是宝宝壶。
一眨眼,都长这么大了。
一时间阴霾的情绪神奇地烟消云散,连眉眼也温和下来。
贝岑轩手里还拎着浇水壶,听见动静转头,有些惊讶:“老爸。”
贝律恩拿来一个小板凳坐上,“你继续浇水。”
贝岑轩笑出声:“一会儿漾了!”
他放下浇水壶,将垂丝茉莉放回花架上,一旁的小桌上有一碗洗干净的小番茄,贝岑轩拿过来塞给老爹。
他也拿了个小板凳坐下,“最近是不是特别累啊?”
贝律恩往嘴里塞了个冰凉多汁的小番茄,咬破,笑:“还行。”
贝岑轩却盯着他:“又要管着二姑夫,又要和屈州长这种狡猾的人物斗智斗勇,还要照顾好自己的本职工作,怎么能不累?”
贝律恩一顿。
他说:“你别操心这个。”
贝岑轩却淡然一笑:“爸,你不用瞒我,大伯的事情,我知道了,当然,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听到的。”
就像是在诉说一件平常事。
贝律恩面色一变。
贝岑轩是因为大伯的一时贪图才变成Omega
难怪,怪不得,自从他二次分化之后,诸多烦恼、偷袭、恶意……生活从来就没有顺利过。
原来是所谓的二次分化也是外人的有意而为之,甚至不是外人,是家人的背叛。
贝岑轩当时还活蹦乱跳的,以为自己苦尽甘来,以为自己就该是金环,不过是晚来了而已。
贝律恩叹了口气,道:“抱歉,我和你爸爸不是故意瞒着你的,如果是外人做的,我们可能就直接告诉你了,但是家人的背叛实在是……只是觉得这种事对你太残忍了。”
贝岑轩说:“老爸,我当然怪大伯,你也应该责怪他,只是人在利益面前难免行差踏错,已经有了一个姑父了,我们家不能再出差错了,现在当务之急是要保住大伯,事关贝家的荣辱和你和爸爸的前途,不能意气用事。”
在贝岑轩眼里,家族荣誉胜过一切私人恩怨。
贝律恩望着儿子,心中涌起难言的痛苦。
他第一次见贝岑轩时,孩子已经一岁半了,那么小的娃娃,还没他小腿高,却不怯场,上前呀的一声,喊他爸爸。
没有陪林净崖渡过贝岑轩的婴儿时期,是贝律恩人生一大遗憾。
贝律恩十八岁时,狂妄自大,到处闯祸,开车,玩摇滚,和兄弟们出去厮混,想什么来什么,一副纨绔做派,上流社会都笑他做为贝董事长唯一的金环后代,被给予了厚望,却是如此混账,简直丢尽了董事长的脸。
他丝毫都不在意,又不是他非要做那什么唯一的金环的,也不是他要给贝兆龙期望的,凭什么他要达到父亲的要求,做那循规蹈矩,按部就班的贵公子。
人生一世!当然快乐为先!我要做我自己!
可世间万物,风云万变,哪能事事称心如意。
不说快快乐乐做自己,连自己的孩子都保护不了。
三十八岁的贝律恩被泼了一次又一次的开水,沸腾的开水从头上开始浇,皮被掀开,露出血红的肉来,真叫他痛不欲生。
他承认自己真的是个废物了。
没有人,能像他一样,年近四十岁,活得一塌糊涂,唯一的儿子,受尽了苦楚。
多年以前的某天晚上,贝岑轩发了高烧,小脸烧得通红,难受得扯着嗓子哭,林净崖当时在学校,贝律恩一个人带着孩子去诊所挂水。
寂静的深夜诊所里,贝律恩抱着小娃娃,心里焦急,嘴里哄着宝宝,轻轻抚摸孩子的背部,给予孩子独属于Alpha父亲的信息素安抚。
那么幼小的一个孩子,当时趴在他怀里,小手蜷缩起来抓紧贝律恩的衣服,眼睫上挂着眼泪,微弱地喊着爸爸。
那时起,他就发誓绝对不让任何伤害自己的宝贝。
可事实却是,总有人能用不同的方法伤害贝岑轩,而作为父亲的贝律恩却只能焦头烂额,四面防守,防不胜防。
“对不起,是我无能。”
他语重心长道:“渐渐,我也知道,你是为了新瓦德,为贝家着想,可是你完全不用考虑地那么长远,他们所有人的利益加在一起,都比不上你的一丝一毫,相信我,我一定会让你大伯给你一个交代了。”
贝岑轩嘴上轻松,心里却十分别扭。
就好像被人戏耍了一番,天真的以为自己是分化晚了而已,其实是有人从中作梗。
他的基因里就是Beta。
贝岑轩又看向父亲的手臂,那里有一道疤,是被子弹打出来的。
是四年前,他们遇上了一场刺杀,贝律恩为了保护他,被对面打中了手臂,不止手臂,肩上也中了一枪,血色蔓延,可怖至极,贝岑轩抱着老爸稀里哗啦撕心裂肺,活活哭成了一滩烂泥,哭得贝律恩心肝肺搅在了一起,哭得贝律恩觉得自己仿佛穿上了金丝寿衣,平静地躺在金丝楠木的大棺材里,待会儿就风光大葬了。
还得贝律恩抽出空来哄他,爸没事儿,爸还活着呢……臭小子,等我百年之后再哭……
只是从那以后,贝律恩的右手就就使不上力气了,每年都需要做康复训练。
可他的父亲是狙击手出身啊,曾经破过记录的,右手怎么能废掉呢。
贝岑轩看出了父亲眼里的自责,但他想说。
不是的,爸爸,你们两个做我的父亲,真的很好。
贝律恩伸出手抱住了他:“儿子,不必在意第二性别上的问题,不管你是谁,是Beta还是Omega,是不是金环,能来到我和净崖的身边,就是老天爷给我的最大的恩赐,有你,我此生都无憾。”
第63章 爱立刻有兔(7)
安静的酒吧,屈听洄独自一人在饮酒,指尖握着酒杯。
他很少出现茫然的表情。
只是现在内心怅然若失,一时竟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千算万算,一心只顾着屈州长这座大山,不想横杀出来一个贺暂。
屈听洄忘了还有这号人物了。
可恶的贺娅贞,这个狡猾的女人。
早知如此,当初,就该先把她弹劾了。
弄出点事端来,就算搞不掉彗里,最起码也得先让她自顾不暇一阵。
眼下屈承南一咬的死死的,一点松口的机会都没有。
而贝家这边,送上门来的高匹配度Alpha,并且诚意满满,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
林净崖和贝律恩就不可能不心动,他从来都不是他们的唯一不可。
而自己对比贺暂又有什么优势呢。
自己什么也不是。
背后没有长辈作支撑,名不正言不顺,就像贺暂说出来的。
一点也不正式。
贝岑轩迟早会喜欢上别人,自己又没有资格抓着人家不放手,这太自私了。
这不是普通的恋爱订婚,这关乎了贝岑轩的生命安全,他需要一个高匹配度的Alpha与他结婚,生活一辈子。
而活生生的贺暂就在他面前招手。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拿贺家没有办法。
贺暂是贝岑轩的药。名正言顺的。
他能帮到贝岑轩,自己不能毁了那救命的药。
所以,刚刚内心所想的阴谋诡计全部推翻。
这段时间,贝岑轩很依赖他,是因为他们之间有着百分之九十八点五的高匹配度,不是因为贝岑轩喜欢他。
这种依赖,未来贝岑轩和贺暂之间也会拥有。
屈听洄天真地以为回到德伦,自己的世界会变好,可没想到到头来,只是物质生活在改善而已。
“我觉得我有点喜欢屈听洄了。”
贝岑轩趴在昏暗的岛台上,对坐在他对面的温哲说。
这是温哲的房子,是他的父母为他置办下来的不动产,地段优越,前段时间装修完毕,今天正式搬进来,温哲没叫别人,只叫了贝岑轩。
贝岑轩送了他喜欢的黑胶唱片机,还有一个奢牌的香皂礼盒。
以及一瓶轩尼诗。都作乔迁之礼。
他喜欢和温哲一起喝酒,因为经温哲醒过的酒都很好喝。
岛台上放着两个灌满酒的水晶玻璃杯。
温哲撑着脸,笑了一下:“你终于开窍了吗?”
贝岑轩微微拧着眉:“啊?这什么意思?”
“我是说,你终于喜欢上屈听洄了?”
“啊,什么意思?”
温哲望着他说:“傻子,屈听洄也喜欢你啊。”
贝岑轩心头咯噔一下,心跳有一瞬间的加速:“屈听洄喜欢我?”
温哲无语,看他仿佛看一个不争气的小孩。
贝岑轩说:“你怎么知道的?”
“不只是我啊,白锐、龙敏西、陶玉瓷、甄宇……我们都看出来了。”
贝岑轩懵圈:“啊?”
温哲:“桩桩件件,啊,我给你数数。”
“你知道吗?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不管多么遥远,只要是同一空间内,屈听洄的眼神永远在你身上,我作为旁观者,看得清清楚楚。”
“而且你没发现他对你很不一样吗?这人可双标了!”
“他对我们就是礼礼貌貌的,公事公办,偶尔开开玩笑那也是再正常不过的朋友之间的社交,但只有在你身上,他的眼睛里才会出现别样的情绪。”
温哲:“你知道吗,五月份那阵你去赛车,那会儿是下午,你还没来,但我提前来了,我当时就在维修站,远远看到屈听洄拿着扭矩扳手,亲自把你的车上上下下检修了一遍。”
温哲:“你知道吗,有一回在学校,你随口说你想吃柠檬挞,可是最经典的那家店已经搬到了城南,我们这边没有卖的了。”
“屈听洄却翘了上午课,到了下午才拎着柠檬挞回来,但那个时候你和白锐早不知道去哪里疯了,他还要我别告诉你。”
还有一次,他们去别的城市参加比赛,学校包了辆车,路程有点远,贝岑轩骂骂咧咧说什么破车,中途迷迷糊糊地睡过去了,身子一歪,啪嗒就躺人家太子腿上了,这不耍流氓吗?
当时温哲坐在他们前面,向后一撇,就见太子爷微低着头,手指时而绕着贝岑轩的发丝,时而用指甲轻飘飘刮擦贝岑轩的脸颊。
贝岑轩睡得不踏实,经常动,他还会有节奏地慢慢地去拍贝岑轩的背,去安抚Omega,眼中的温柔与喜爱快要溢出来。
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吓得他容色大变,僵硬地转过头来,当做什么都没看见,就怕被那位挖了眼睛。
温哲继续道:“你知道吗,有一回,你下了排球课,我不是说我要去找你吗?其实当时已经快到了,总之,我远远看见你,把喝了一半的汽水随手丢进垃圾桶,拍拍手就走,你倒是潇洒至极。”
“可谁曾想呢,你走后不到十秒钟,屈听洄就来了,他站在垃圾桶面前,一动不动,貌似在思考纳维尔-斯托克斯方程的存在性和光滑性,也可能是在想成吉思汗的陵墓到底在哪里。”
贝岑轩:……
“然后下一秒!”
贝岑轩聚精会神。
“我眼睁睁地看见他把手伸进垃圾桶里,把那瓶西柚汽水拿出来,把自己手里那瓶完好无损的丢进去,然后,握着,拿走了。”
“把我吓一跳!我寻思这不是变态吗!”
贝岑轩睁大眼睛。
坏菜了。
“你知道吗……”
“Stop!Stop!”
贝岑轩不乐意了,一拍桌子!
“所以你们一直知道屈听洄喜欢我的事情,但你们一直瞒着我?”
贝岑轩心惊胆战,震撼无比:“你们怎么能瞒着我呢?你们把屈听洄当笑话看啊!你们怎么能这样?还有谁知道?都告诉我!”
绞杀!绞杀!
全部绞杀!
温哲很无辜啊。
“这是你自己的桃花债,得要你自己发现啊,我们告诉你有什么用?把你吓跑了怎么办?我可惹不起屈听洄。”
“什么笑话看?这些事我可都没有告诉过别人,只有你我知道。”
贝岑轩长舒了一口气。
那就好。
温哲说:“而且你刚才说的好无厘头,我先问问你,你喜欢他吗?”
贝岑轩想起从普因回到德伦后,他去看心理医生,在他诉说完自己这段时间的苦恼与烦躁后。
“孩子,你可能在无意识之间,对某个Alpha产生了依赖,所以在一些他不在的时间和空间里,你会产生焦虑的情绪。”
贝岑轩有些诧异:“依赖?什么是依赖?为什么会产生依赖?”
“依赖就是会在不特定的时段渴望他的信息素,想要Alpha抚摸、拥抱、亲吻、或者是标记,导致这种情况的固定因素是你们之间的匹配程度非常高。”
心理医生笑了笑,继续道:“其实只是单纯的匹配度高的话,也不一定会产生信息素依赖,还有一种原因,那就是你们日常里接触得本来就多,你的身体才对他形成了渴望机制。”
“所以孩子,你要正视自己的内心,或许这不只是生理反应,而是心理和生理的双重反应。”
在普因的那个雨夜,屈听洄亲了他,他当时并没有睡实,只是隐隐约约地感到了那柔软的触感,睁开眼睛,后知后觉地也反应了过来,忍不住抿了抿被人亲过的唇,那里带着Alpha的余温。
在关家的那个夜晚,不知道是被关季春下午的那番话刺痛得心脏难受,还是说二次分化后的体质原因,总之他全身都充满了不适,于是他主动扑进了屈听洄的怀抱,他渴望屈听洄的安抚。
他还想大哭一场。
变成Omega以后他比谁都要感性,可一想到屈听洄的处境,他便尝试着情绪往胃里咽了咽,还是忍住了。
贝岑轩沉着脸,坚定说:“我当然喜欢他,我喜欢他,不止是因为他对我好,而且你知道吗,我和他的匹配度足足有百分之九十八点五,我们就是很般配。”
昨天晚上,父子谈心,贝律恩向他坦白了一切。
怪不得,怪不得家庭医生在他分化后没有为他配备抑制剂,怪不得他的金环抵挡不住鹿何的信息素,怪不得鹿何的信息素会对他造成那么大的伤害。
如今一纸病历为贝岑轩解答了所有。
贝律恩对他说,屈听洄和他的匹配度有百分之九十八点五。
太高了。
屈听洄一心一意地喜欢他,他对屈听洄也有意。
也是命中注定一般,他们之间拥有了罕见的高匹配度,只有屈听洄能救他,他们仿佛天生一对。
贝岑轩要和屈听洄在一起。
“你们只知道屈听洄喜欢我,一个个的跟看客似的。”贝岑轩又幽幽道:“可你知道吗?贺暂他给我告白了。”
“咳咳咳……!”
温哲被酒水呛得直咳嗽。
“……慢点儿,瞧瞧你的出息。”贝岑轩:“贺家找我们家来要我了,要结婚。”
温哲不可思议地张开嘴:“……啊?”
“那林叔叔和贝叔叔怎么答复的?”
“还没给答复,他们不可能那么草率的。”
温哲双手捂住眼睛,深呼吸:“我的妈呀,我的妈呀这也太狗血了,这是什么一O选两A的情节……”
贝岑轩重新趴回桌上:“谁说我要选了?贺暂根本就不在我的选项里,好吧,我们是发小,只能是朋友,你喜欢自己从小玩到大的发小吗?”
温哲说,当然不可能。
温哲又问:“屈听洄知道吗?”
“当然不知道。”
贝岑轩:“他很敏感的。”
告诉他只会增加他的烦恼,指不定到时候怎么偷偷躲起来暗自神伤,调理好后去找贺暂的茬,再跑来和自己摆一副委屈但又大度的态度。
“所以我想在这之前,先斩后奏,在这件事正式确定下来之前,和屈听洄表白,让贺家知难而退。”
紧接着,贝岑轩仿佛打了鸡血,酒杯往桌上一摔,酒水撒出来,“我爷爷的肺要炸了!太好了!”
温哲:……
“从大局出发,我发现你比白锐要混蛋。”
贝岑轩一拍桌子:“什么大局!那是他贝兆龙的版图扩张!和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集团继承人!他死了公司又不给我,我要是他新瓦德未来的继承人,他让我娶白锐都成!”
说着,贝岑轩兴致勃勃,冲冲地掏出手机,“我今天晚上就去告白!我要去找他,我现在就给他发消息!”
温哲恨铁不成钢:“发什么消息,打电话呀!”
贝岑轩点开屈听洄那一栏,拨通电话,心里激动跳跃,手指都忍不住地抖。
那头很快就接通了。
贝岑轩轻声开口:“喂……听洄,你在哪?”
那头传来模糊的音乐,人声静默了好一阵子。
“……渐渐吗?”
贝岑轩:“你在哪啊?”
屈听洄在那头,只笑了一下:“恭喜你啊,要订婚了。”
贝岑轩疑惑:“啊?”
屈听洄持着手机在耳边,吸了吸鼻子,“无论如何,我都希望你能幸福。”
贝岑轩:“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了?”
“你和贺暂不是要订婚了吗?”
“没有的事!你在哪了!”
屈听洄被吼得一惊,“你别来!”
“你干嘛了?”
“我喝酒了,不好意思……”
贝岑轩笑了下:“喝了两瓶酒给自己牛坏了?告诉我地址,我去接你。”
“那我来找你吧。”
怎么能让渐渐来找我呢。
贝岑轩特无语,“你个酒蒙子,随你爸了,老老实实给我待着,别被人拐跑了。”
屈听洄愣了愣:“那你来找我吗?”
“乖乖的等着我,就在你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不许动,也不许出来站街等我,就在里面待着,明白了没?”
“哦。”
他低头,老老实实将地址给贝岑轩发了过去。
楼下,夜色如墨直铺满整个天空。
白锐的长腿从他的粉红大超跑上迈下来,他扬着俊美的笑容扬开手臂:“乔迁之喜啊乔迁之喜!”
贝岑轩伸出去:“正好,车钥匙给我。”
白锐双手交叠护好自己,上下扫描:“你干嘛?”
贝岑轩扬了扬嘴角:“去接我男朋友,不得威风一点?”
白锐一听这来劲了,“嘿!!!不给!!”
贝岑轩直接掏他口袋,将车钥匙夺过来,上车,随着一声轰鸣扬长而去,独留温哲和白锐站在空气中。
温哲:……
白锐笑,冲门口扬了扬下巴:“小哲,我们进去,喝一杯?”
温哲知道,今天白锐进了这门,他就不可能出来了。
见温哲不说话,白锐直接扣住他的肩膀,从身后悠悠推着他向前走,在他耳边微笑道:“你的乔迁之喜,怎么能没有我。”
“乖乖的,上楼。”
不容拒绝,不容退让。
贝岑轩很快到达酒吧,这是一所卖唱的酒吧,此时此刻,黑人小姐正在台上弹着吉他,拉着自带CD的嗓子悠然唱着——
Cause I like you,
因为我爱你,
This aint for the best,
这并不是最恰当的时机,
My reputations never been worse,so
我从未如此声名狼藉过,
You must like me for me
你一定是纯粹地爱上我,
Yeah,I want you,
我想要你。
他大步迈进去,找到了在吧台上坐着的屈听洄,带着坚定的,喜悦的,想要亲吻他的冲动。
屈听洄真的喝了不少酒,他依旧温柔地望着他,只不过酒色上了脸,带着随时都能叫贝岑轩拐走的深情与纯白。
“你是渐渐吗?”
贝岑轩心里很激动,但又觉得这里不适合说事,他们的私事,应该回家说。
他拉住屈听洄的手:“听洄,走,我带你回家。”
屈听洄却摇摇头,“不,你来的正好,我有话和你说。”
贝岑轩握住他的手臂,“有事,回家再说。”
屈听洄反握住他的手腕,指尖滚烫,“……我有话,就在这说清楚。”
黑人小姐张开嘴巴,唱得如痴如醉——
But you can make me a drink,
但至少你可以陪我喝一杯,
Is it cool that I said all that?
真的无妨吗对你说出那些话,
Is it chill that youre in my head?
真的可以坦然吗把你埋藏在我心里。
贝岑轩来了兴致,抱臂:“在这有什么好说的?让全世界都知道你喜欢我吗?”
屈听洄没有看出他嘴角噙着的笑,在他眼里仿佛变成了嘲讽。
他脸色瞬间黑了几度,他硬声质问:“所以你现在是在拒绝我吗?你不喜欢我,是吧。”
刚才用一副怅然和委屈的语气假装大度,现在却活脱脱像一个理直气壮的疯子,贝岑轩怀疑屈听洄是不是被生活折磨得精分了。
贝岑轩被他的脑回路气笑了。
果然,不要试图和酒鬼讲道理。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带着屈听洄离开这里。
贝岑轩凑近,俯身,在屈听洄耳边轻声吐息:“乖,听洄,我们回家。”
说着,双手抱着他的头,在他侧脸上吧唧亲了一口。
外面的夜万籁俱寂,里面的人干柴烈火。
爱人的吻具有魔力,屈听洄的眼睛瞬间清明起来,原本的冷硬的无理取闹也没了,只怔怔望着他,耳根红透。
贝岑轩道:“你知道你的脸有多烫吗?喝了多少啊?借酒消愁呢?太子的神通广大跑哪去了?”
屈听洄调整了下呼吸,抓紧裤子上的布料,恢复了冷静的模样。
他低声道:“你知道吗,贺暂昨天来找我了,他想方设法地羞辱我,让我离你远点,可我做不到。”
贝岑轩蹙眉:“他找你了?找你说什么?”
Handsome,youre a mansion with a view,
你是那样英俊 有如美轮美奂的府邸,
Do the girls back home touch you like I do?
是否也有别的姑娘像我这般抚摸你。
屈听洄的脸被酒和吻烧透了,真的像个熟透的樱桃。
他深呼吸,企图醒一醒。
他低声说:“我想,我应该勇敢一次,所以有些话,得是我先和你说。”
贝岑轩点头,他拉了个高脚凳,也安安稳稳地坐下,两个人面对面,打算耐心地听屈听洄倾诉自己的情绪:“嗯,你说,我听着了。”
屈听洄深吸了一口气,低声说:“我喜欢你,很久很久了。”
贝岑轩问:“有多久呢?”
屈听洄的喉结滚了滚,眼睛不住向上看,他干过不少缺德事,每次都平静如水。
但是现在,少年人生中第一遍表露心意,实在是过于重大而紧张,心脏都抖。
他怕贝岑轩看不上他。
Sometimes when I look into your eyes.
有时当我凝视你的双眸,
I pretend youre mine,all the damn time.
我会装作你是我的爱人,自始至终。
他用混乱的大脑在努力地组织语言,他想啊想,又被这音乐搅得心肝脑仁都碎了,他拧着眉,烦得透顶。
“别唱了!”
音乐骤然而止。
黑人小姐见鬼了一般盯着屈听洄:……
世界终于安静下来,屈听洄顿了很久,最后坚定的,字斟句酌地说。
“细胞微尘,草木水土,雨林冰川,飞禽走兽,在这些统统没有出现之前,我对你的爱就产生了。”
“这话还挺抽象的……但是我绝对比贺暂喜欢你喜欢得早,他比不过我……”
贝岑轩深深地望着他。
他第一次,郑重地面对屈听洄对自己的喷涌的爱。
屈听洄的眼睛很奇妙,深邃地仿佛能容下万物来,看他的时候,也总是很深刻,他也早该发现的。
屈听洄抿了抿唇,又说:“你知道吗,第一次见你,不是在宴会上,是在电脑上,首页给我推送了你,你拿了射击比赛的大奖。”
“你那么美,我生在泥土里,从没见过你这样的美人,你……隔着屏幕冲我笑,我们对视了,那一瞬间,我都不知道自己祖宗叫什么了……”
贝岑轩笑了。
“以至于很多年以后,我仍然忘不了你,你赋予了我太多太多的第一次,有关年少的怦然心动,有关性的启蒙,有关美的定义,有关人与人如何散发善意……都是因为你,是你开发了我,你能见到现在成熟的我,都是因为你自己。”
屈听洄说:“冷水湾的樱花树特别美,所以我想和你在樱花树下接吻。”
“我也想和你去看冰川与火山,去看瑞雪与花季,这世界上那么多的美景,我都想和你一起浏览。”
“我不是仰慕权力,还有金钱、地位……那些都是害死我哥的凶手!那究竟算什么东西!”
“我追求这些,只是因为,我仰慕你。”
屈听洄一字一句地说:“贝岑轩,我真的,真的,很喜欢你,我想和你结婚,你听到了吗。”
半晌,半晌,很久,很久。
贝岑轩重新笑了,他笑起来像三月的樱花,落英缤纷。
说来说去,屈听洄大半的话都在夸他,他快被屈听洄可爱死了。
“听洄,原来你喜欢我啊。”
我知道了。
“那你猜猜我喜不喜欢你?”
屈听洄眼睛认真:“如果我是Omega,你是不是就答应了?”
贝岑轩不可思议,“你说的是人话吗?”
屈听洄却振振有词:“毕竟你以前是Beta,整天和白锐混在一起,喜欢Omega也正常,T国的变性……”
“停停停停停停之停之停之……”
贝岑轩简直不知道该怎么骂这个小疯子了。
屈听洄垂下眼:“对不起,我说谎了,我对你的祝福是假的,我是故意的,让你来找我。”
“所以。”
屈听洄难过得眼眶发热,这一刻,内心对贝岑轩的感情胜过了一切理性思考。
就让他任性这一回。
他说:“你别喜欢贺暂,好不好?”
贝岑轩的指腹摩挲着屈听洄通红的眼角,轻声道:“听洄,我没喜欢贺暂。”
屈听洄说:“可是你们要结婚了,他比我,有优势……你们是青梅竹马,从小一起长大……”
“我不同意你们两个的婚事。”
就算贝岑轩口口声声说自己不喜欢,但婚姻也可以没有感情基础,谁知道贝家会不会像当初包办林净崖和贝律恩一样,包办贺暂和贝岑轩,这实在是可恶至极。
贝岑轩却是温柔一笑:“好,今天叫我们听洄来做这个主。”
他说:“真的,听洄,我也喜欢你。”
贝岑轩望着他,眼睛很亮,很温柔,他说:“你那么好,我当然也喜欢你。”
夏季的晚风卷起了年少无名的纯情,路边的草海桐唱着悠然的赞美诗。
粉红色的跑车在高架桥上疾驰飞奔。
屈听洄老老实实坐在副驾上,侧着头,望着认真开车的贝岑轩。
贝岑轩开车的时候特别有魅力,握着方向盘的修长的手,盯着正前方的眼,他的鼻梁高挺,侧脸像建模。
屈听洄不禁笑起来,他往日里待人接物,顶着副温和谦逊的微笑,八面玲珑,左右逢源,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让人挑不出错处来,人人都是屈州长的儿子一表人才,是世家子的模范标杆。
他很少像现在这样发自内心地笑,也不觉得自己笑起来有什么魅力,最起码俘获不了天之骄子的心。
但其实不是的,在贝岑轩眼里。
少年莞尔,便胜三春。
到达他们那能俯瞰港湾的顶层复式。
贝岑轩踩下刹车,下车,牵着屈听洄的手上楼,关上门,还没换鞋,还没开灯,他便被一股力量扯到玄关,后背紧贴着墙面。
贝岑轩的心脏跳起来,“屈听洄你……”
屈听洄望着他:“你说你喜欢我,那我能亲你了吗?”
贝岑轩被他可爱得不行,但却松开怀抱。
“不可以,我要先去厨房,给你醒醒酒,酒鬼,跟你爸一样。”
还没到厨房。
贝岑轩就被屈听洄捞着大腿抱起来,整个人坐到岛台上,两条腿被迫分开。
屈听洄挤进他两腿之间,双手撑着台面,锢住他,嘴角浅笑,鼻尖蹭着他的鼻尖,“先亲我。”
他们互相感受着对方蒸腾着的、湿热的吐息。
贝岑轩望着屈听洄迷醉又深情的眼神,被此刻的气氛搞得心脏仿佛被攥紧又松开,松开又攥紧,指尖发痒,蜷起。
这难道就是被拿捏了吗……
贝岑轩扣住屈听洄的后脑,吻了上去。
第64章 爱立刻有兔(8)
坐在温哲对面的人从贝岑轩变成了白锐。
他是妥妥的有备而来,佳嫚的五星大厨上门服务,整整一箱的赤霞珠干红葡萄酒入了温哲家的酒柜,一大束今早空运来的郁金香扑进温哲怀里,落得满身芳香,差点将他熏晕过去。
小羊皮桌布唰地一铺,中间摆着郁金香,金烛台往那一立,点燃玫瑰香氛蜡烛,烛火莹莹,简直就是一顿浪漫的烛光晚餐!仿佛二人之间浓情蜜意,柔情似水!
在这之前,为了恭贺乔迁之喜,白锐订了一个车厘子蛋糕,是温哲喜欢的口味。
白大少古灵精怪,非要在插上蜡烛,用他的镶钻的火机点燃,拿出他小时候单枪匹马拿着麦克风,在台上唱好一朵美丽的茉莉花——时的气场,昂首挺胸,手放在胸前,大展歌喉!
祝你乔迁快乐——祝你乔迁快乐——祝你乔迁快乐——祝你乔迁快乐——
温哲双手撑着白皙的脸:……
“鼓掌呀小哲!”
温哲啊啊啊,敷衍地鼓掌。
白锐又拿了个黑黝黝的手提袋上来,推到温哲面前。
温哲从里面拿出个黑盒子,打开来,里面躺着一台相机。
哈苏H6D400C,温哲想买很久了,但奈何价格实在是难嚼。
温哲冷冷瞪他:“你偷看我手机?”
白锐莞尔一笑:“是我们心有灵犀。”
温哲冷哼一声。
墙上的时钟转啊转啊……
轩尼诗白兰地还剩半瓶,桌上的烟熏三文鱼、龙虾、布丁、芝士烤火腿……也吃的七七八八。
白锐将酒倒进了自己的杯子,他眉眼轻佻:“那件事之后,你脾气变得坏了。”
以前是对谁都会微笑的小猫。
现在是懂得向坏人伸爪的小猫。
白锐撑着下巴,眼睛笑得眯起来,越看越喜欢。
温哲也不恼,喝下一口酒,只是悠悠道:“你想说什么?我难道不是一直都这样吗?”
白锐摇摇头:“不是的。”
温哲轻飘飘地叹了口气:“只是以前大家都体体面面的没撕破脸,这才显得我脾气好,没脾气的人那叫贱货,再说了,立人设谁不会?这个世界上谁不是披着一层人皮做事的?除了你,大贱人。”
白锐却笑了:“有脾气,这样才好,我喜欢你这样。”
“最后一句就不必了。”
“有必。”
温哲:……
“喝够了吗?喝够了我叫车送你回家,白老板别嫌弃。”
白锐痛心疾首:“小哲,我这么帅气多金幽默风趣的Alpha来给你家做客,屁股还没坐热呢,你就赶我走?未免也心狠了吧!”
温哲十分之无奈:“你在这里待了三个半小时了,你屁股底下难道有冰莲花吗?”
白锐坚定地握着他的手:“我要留宿。”
温哲抽回手:“不行。”
“行的。”
“不行!”
白锐将温哲的手重新拉过来,紧紧地握着,明明他脸上依旧浮着真诚而温和的笑,手上的力量却不容温哲有任何挣扎,态度强硬,好像下一秒就要撕开伪装,原形毕露。
“小哲,你能不能,稍微、稍微把你的心敞开一点点。”
“只要你把心敞开一毫米,我就能变成微生物钻进去。”
温哲咬牙:“你先、松开我……!”
白锐松手,温哲将手抽回来,他垂下眼睛,捏了捏手腕,又转了转。
“我现在就送你回家,花和蛋糕我都收下了,但相机太贵重了,还有酒,这个烛台、那个桌布,你都拿走吧。”
温哲手机没电了,他于是转身回屋去拿充电器。
白锐望着温哲的背影,眼神变得冷漠阴沉,他没了与他玩乐玩笑的兴致,
他冷笑一下,叫住温哲:“温哲,你就这么讨厌我?讨厌到根本就不想再看到我?你能不能别自欺欺人了?我都闻到你的信息素了,都快要溢出来了。”
温哲蓦地站住,一瞬间的羞耻像电流一样窜上心头,他握紧拳头,红着脸。
他转过身来:“明明是你!是你一直在释放信息素诱导我!”
白锐抱着手臂,歪歪头,不可置否。
温哲最讨厌的就是他这幅随心所欲的模样,这个纨绔的二世祖,一边诱导他又一边轻飘飘地羞辱他。
可真是气死他了!
“你当你自己是什么很受欢迎的人吗?凭什么你喜欢我我就一定要答应你?就凭你是白州长的独子?白将军唯一的外孙?从小被追着捧着,所以我也该追着捧着你吗?你未免太自以为是了吧?你个臭耀祖!”
白锐深深地看着他。
“我没有。”
温哲平静下来,他说:“我是一个很传统的人,我和别人谈恋爱会付出百分之百的真心,相应的,别人对我也一定要有真心实意,谈婚论嫁也是少不的。”
白锐:“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娶你?所以你在对我这个有顾虑吗?”
温哲下意识抬起了下巴:“我比你有自知之明,我高攀不起你,白少爷。”
白锐冷笑:“你少妄自菲薄,我哪里说过你高攀不起我了?”
“未来我做了白家的主,想娶谁不是娶?”
“你看,我就说你自以为是,未来瞬息万变,你怎么就有百分之百的确定,自己一定能做白家的主?你又能几时做得了白家的主?你凭什么这么嚣张?”
白锐又沉下脸来。
温哲说完,便进卧室找充电器了。
而白锐,他拿出早已经准备好的裁纸刀,毫不犹豫地划开了自己手腕的皮肤。
“温哲,你回头看看我呗。”
温哲转头,看到从白锐手腕流向岛台的鲜血,原本清淡的表情变得目瞪口呆。
他望向白锐,明明在流血,而他撑着下巴,抬着手,任由鲜血滴到大理石上。
“白锐!!”
温哲怒不可遏,冲过去一巴掌扇得白锐差点起飞。
他揪着白锐的衣领,怒骂:“你他妈疯了!!你他妈疯了!!!你算个什么东西!!竟然拿自己的身体威胁我!”
白锐被扇得猝不及防,他脸上迅速浮现出了通红巴掌印,狼狈不已。
他以前真是低估这个小O了,今天亲身体会,扇人竟然这么有劲儿。
怪不得后来在德伦审判庭上,丛铭再次见到温哲,下意识地哆嗦了一下。
温哲赶紧拿来急救箱,取出纱布给他按压止血。
每一步动作都极其用力,他是真的生气了,白锐微低着头看他,他看到Omega眼睛都红了,鼻子也红,马上要掉眼泪。
白锐没受伤的那只手撑着地板,他深深地望着温哲,从上到下,从里到外,他用眼睛把这个Omega扒光了。
他勾唇,看起来很愉悦:“别生气嘛。”
“又不疼。”
温哲咬牙切齿:“好啊,那就任由着它结痂留疤,你再也进不了军校!”
白锐说:“你也知道我要是留了疤会影响升学,所以你在关心我?”
温哲眼睛都红了,他抓起白锐的金环猛地一拽:“我替你妈教训你!”
白锐反手扣住他的手腕。
“那可是我的初吻和第一次标记,你占了我的便宜,现在想提裤子走人撒手不管了?世界上哪有那么便宜的事!你得对我负责!Alpha也有人权!”
温哲瞪大眼睛,不想他堂堂白家的少爷,大户人家出身——竟然如此胡搅蛮缠,倒打一耙,颠倒黑白,搅乱是非,贼喊捉贼,臭不要脸!
温哲忍无可忍,抬手又给了白锐一巴掌!
白锐却丝毫不在意,甚至问他:“爽不爽?来,你打,打够了我们再好好交流,我抗造。”
却见,一地晶莹剔透的眼泪落了下来。
白锐盯着那滴眼泪。
温哲却难过地哽咽了:“你为什么要伤害自己,你是不是脑子有病?你的梦想和归宿就是军校和军队,你还是这么金贵的人,要是留了疤怎么办?为什么这么不爱惜自己?你为什么要用伤口来逼我就范?为什么这么不在乎你的妈妈?”
白锐用没受伤的手给他擦眼泪:“别哭别哭……”
温哲一把打掉他的手!
“你这个混蛋!白副州长生了你,简直是……”
造孽!
白锐被直直戳中了心头的痛点,他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你也用我妈来压我?别提她!我比谁都知道她不容易!我也想争气,我也想替她分担压力,可她看好过我吗?我亲妈都不看好我,你又为什么替我操心?”
温哲胸口剧烈起伏,他指向大门:“你现在就走。”
白锐:“又赶我走,没完没了了?我就不走。”
“我都受伤了诶,我这么弱柳扶风的Alpha,你也忍心把我丢出去?”
温哲吸了吸鼻子,红着眼瞪他:“你放屁。”
还弱柳扶风,众所周知,金环Alpha可是相当于人形兵器一般的存在,恐怖的战斗力根本不是普通Alpha能比的。
止住血后,温哲又用干净纱布缠住他的伤口,随后收起急救箱,打算起身放回柜子里。
白锐却将温哲拉回来,将人带进自己怀里,手臂紧紧圈住温哲的腰腹,鼻尖凑到Omega的腺体处,轻轻地闻。
他闭上眼睛:“对不起嘛,小哲,是我吓到你了。”
温哲也闭上眼睛,“你别装纯良了行吗。”
时至今日,他才知道自己招惹了一个怎么样的疯子,从前种种的嬉皮笑脸,只是这人的伪装。
白锐却不管不顾,“我给你讲个故事吧?”
“不听。”
“我们家的事哦。”
“那也不听。”
白锐自顾自:“或许你听说过,我有一个小舅舅?”
这种算是久远的豪门秘闻,随便流出来一丁点,都能满足一大帮人的窥探欲。
温哲和贝岑轩玩了那么久,多多少少也听到过零碎的,不过很模糊,他不懂白锐为什么突然说这个。
他也见过白副州长本人,是个和蔼可亲的小个子女人,在公众面前总是穿着朴素,正式场合就是职业裤装加小羊皮鞋,休闲场合就是运动鞋加牛仔裤,不管是在谁面前,都是一副充满了母性光环的笑容。
温哲:“没听过。”
白锐嗤了一声,“确实,那都是二十多年的陈芝麻烂谷子了。”
白锐在他耳边道:“那你能不能听我给你讲呢?”
“不听。”
“听嘛。”
“我的舅舅他呢,和我亲爱的妈咪大人,是一母同胞的龙凤双胞胎,你们都觉得我妈是我外公的独女,是白家的掌上明珠,其实不然,我那个小叔叔才是,是我外公真正心尖尖上的宝贝,传闻里,他两岁就会认字,五岁能解高年级数学题,十岁拿下青少赛射击记录,长得还英俊,他是我们白家捧在手心里的宝贝,是我妈的弟弟。”
白锐的唇隐在温哲的头发后面,他勾了一下唇角:“可惜了,那么厉害的一个人,却实在是没那个好命,十八岁那年被人绑架,死在了绑匪手下。”
温哲心头一动,手无意识地握住了白锐的腕骨。
白锐看温哲的反应,心头愉悦起来。
他小时候听过长辈和佣人的只言片语。
他们只说,白家的女儿,比不上白家那个早逝的儿子,那个儿子天赋异禀,是白家的紫薇星。
白老头不喜欢女儿。他真正爱的是那个天才般的儿子。
深夜里,雷厉风行的白副州长也曾对儿子卸下防备,哭诉着父亲对待自己的不公。
世界冠军和名师来教弟弟运动、学习,而自己却只能却在门后、树下,窥伺着这不公的一幕。
问起来,父亲却轻蔑地说你这样蠢笨的孩子,即使用最好的教育资源也是浪费。
饭桌上,一家人其乐融融,父亲与弟弟玩笑,妈妈也笑着给弟弟夹菜,而自己永远都是透明人,没人注意过她的情绪,包括佣人。
弟弟拿到了射击冠军,父亲笑着将弟弟抱在怀里,给站在地上拿着不及格成绩单的白笠递过来的却是厌恶、嫌弃的情绪。
白笠眼含热泪地对儿子说,那个眼神,她一辈子都忘不了。
所以,儿啊,你一定要给妈妈争气啊。
白锐仿佛一个容器,从小到大承受着母亲的怨气。
小小的白锐意识到,就是因为这小舅舅,白笠从小受了很多很多委屈和偏心对待。
所以他是该死的,每年他的祭日,白锐面对他的墓碑,丝毫没有小辈对已亡长辈的敬畏,只有轻飘飘的愉悦。
无论发生什么,白锐都肯定是向着妈妈,因为他是妈妈肚子里出来的孩子,他们之间有着神圣的血的连接,和任何人都是不一样的。
“如果他没死,以我外公的偏心程度,等小叔叔长大,外公肯定全心全意培养他的前途,然后把我妈嫁出去,彻底撒手不管,一点家族内部资源都不给我们母子,但现在,他的资源和权力只能留给我们,我和妈妈是他唯一的选择。”
白锐轻飘飘地在温哲耳边吐气:“不然,他可要绝后了。”
听白锐这么说,温哲以为白锐会和白阿姨是统一战线的。
可白锐话锋一转:“我那么心疼妈妈,妈妈却总是背叛我。”
“她想要一个完美无瑕的孩子,小哲你知道吗,完美无瑕是在我外公眼里我小叔叔的人设,所以,她致力于在我身上寻找有关我舅舅的影子,因为那样,才能得到我外公的关注和喜爱。”
白笠总觉得自己不够好,这么多年才是个副州长,可副州长已经很厉害了,在白锐眼里,老妈干什么都很厉害。
他们母子才是一种人。
可白笠却希望儿子和死去的弟弟能是一样的天才。
“可显然,以她的基因,生不出这么完美的孩子,却还要在我这里施加重压,在我十五岁之前,我就从来就没有停下过恶补的脚步,诺奖的得主被我妈请来给我当私人家教,世界冠军来教我射击,呵……就因为我舅舅拿过射击冠军。”
白锐说:“没有天赋就是没有天赋,再怎么样,我的学习成绩和射击成绩也比不过贝岑轩,更比不过她心里那道坎儿。”
他还记得,小学二年级,老师打电话叫来白笠,十分真诚地建议白小锐留级。
谁知道,白笠竟然当场被气得大哭,要给白锐退学,把老师和白锐都吓坏了。
当天晚上十二点钟,月明星稀,一台宾利和一台迈巴赫顶着巨大的车灯,开进了他家的院子。
门打开。
贝律恩和屈承南、牧恒田一前两后进来,与小手背后、站在客厅里罚站的白小锐对视。
白小锐:……
贝律恩:……
屈承南:……
牧恒田:……
贝律恩和屈承南立马履行职责,开始劝架。
他俩一个喝红脸一喝白脸,硬是把白笠哄得终于不疯不闹不崩溃了。
牧恒田越过一地的狼藉,蹲下,看到了他额头上的淤青,有些心疼,于是捏捏他的脸,问,小锐吃饭了没有。
白小锐摇摇头。
牧恒田领着他去了餐厅,牧恒田在厨房开火给他煮了面和鸡蛋吃。
白笠拿着纸巾擦眼泪:“我这样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如果不是为了他!我愿意干这么讨人嫌的活吗!我还不是怕他以后!我怕他以后跟我一样!跟我一样到现在还受我爸爸的气!我想让他强大起来!我想让他以后能不被任何人裹挟!”
“谁能料到他自己是个不争气的!我能怎么办!我有什么办法!他是我儿子!我不能放弃他!”
贝律恩苦口婆心:你也知道他是你儿子啊,你也知道自己的初衷是为了他好啊?你为了他好你到现在大半夜的不让他吃一口饭,你还打他,小笠年轻的时候我怎么没看出来你有暴力倾向啊?
留级又怎么了呢?就是说你家孩子智商有问题不让他上了,你也不能打他啊!到底是自己生的,你这样打他、闹他,孩子大了都跟你不亲了,你看把小锐吓的。
屈承南反唇相讥:就是啊,就是再生一个也是这臭得行,你什么时候能认识到,你们白家能开出白桢那样,才是祖坟冒青烟啊?
“小锐这么可爱的小蠢猪,才是你们白家的真实水平,你自己认知水平不够,还要怪到儿子头上,跟你儿子一样,头脑简单四肢发达哈哈哈哈哈。”
话说回来,儿子随妈呀,哈哈。
白小锐听了这些话,觉得自己又有靠山了。
他吃饱了,他有力气了,他放下筷子。
他站在三个大人面前,掐着腰理直气壮地说:“屈叔叔说的对!我这么笨还不是因为你!你怎么不看看你自己呢!”
牧恒田:……
屈承南:……
贝律恩:……
白笠四处找棍子: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贝律恩抱起他就往外跑。
屈承南则是挡在前头,哎哎小笠小笠小笠!别打孩子别打孩子!这个小兔崽子我们帮你揍他!
最后他重新背手罚站,被三个大人围着训。
那次只是特例,他还小。
后面很多次来劝架,屈承南尤其爱说他,指着他说,再怎么样她也是你妈!你做儿子的让让你妈怎么了!有你这样跟自己妈妈说话的吗!站好了!
白锐气得差点就飞升了。
白锐说:“成绩不达标就要罚跪,他让我跪在书房里,骂我为什么不能像她弟弟我那个早死的舅一样,品学兼优,处处争先,家里有一个鸡毛掸子是专门用来打我的,茶杯、烟灰缸、镇纸……都砸过我,要不是我身强体壮,早让她打死了。”
有时候,被打得厉害了,背上一片火辣辣,耳边都是妈妈歇斯底里的吼声,他真想找个精神病院去常住。
心里积压着巨大的怨气,白锐想还手,想打得老妈不再叫了,想好好羞辱她一番,看她气得抓狂的模样。
呵呵哒,你这辈子也比不过你弟弟。
每每这时候,三纲五常及时出现,又给这想法压下去。
事后还是好母子。
白锐又笑起来:“这么说起来,我还真是记吃不记打,从小和贝岑轩闯祸闯出花来,每次被抽得魂都飞了,下次照闯不误,你说我是不是生下来报复我妈的?哼,她活该,肖想本就不属于她的东西——外公的认可。”
温哲:……
“欸,有个事儿你可能不知道,六岁还是七岁,我当时养了一只小兔,喜欢得不得了,恨不得每天让它上桌吃饭,把它抱进被窝里睡。”
温哲挑了下眉:“你还喜欢小兔呢?”
“是吧,小兔多可爱?”白锐哼笑:“不过,我妈最烦我这幅没出息的窝囊样子,趁我出去玩,派人把小兔放跑了。”
“这对当时的我来说可真是晴天霹雳,我气势冲冲地去找我妈理论,换来一顿指责外加鸡毛掸子打屁股。”
“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暗自神伤,正巧贝岑轩来看我,我看见他,一个没忍住抱着他哭得惊天动地昏天黑地,哇哇的,我到现在都还记得当时的难受,哭得想吐,这就是刻骨铭心吧。”
贝小轩霸气地把哭得梨花带雨、柔若无骨的白小锐搂在怀里,拿着纸巾为他擦一把鼻涕擦一把眼泪,小眉毛一拧,显然对白阿姨的做法不大认同。
当贝岑轩对某个人的做法极其不认同的时候,那他多半就是要有动作了。
一个小时后。
贝小少派人搜刮了芙城的兔子市场,往白家送了500只毛色品种都是上成的兔子来。
白家的大别墅被活蹦乱跳的兔子军团攻占了。
白笠知道了这个事,匆匆赶回家来。
白锐笑得不行:“我妈站在兔子堆里,他站在我妈面前,跟我妈说……”
白锐脑海里回想起白笠的秘书给他描述的场景。
贝小轩面对着白笠,丝毫不畏惧,反而眨着黑亮的眼睛,歪歪头,“这可是我送给白锐的礼物,白阿姨,你可不要随意送人或者放跑哦。”
“我知道这个事的时候简直垂死病中惊坐起!老天爷啊…这小子胆子太大了,我没开智的时候站在一米九的贝叔叔面前腿抖得跟筛子一样,看见林叔叔发飙就跟个鹌鹑似的,他那么小还一个萝卜头敢跑去和我妈Battle!”
白锐啧啧两声:“我可佩服死他了,虽然后面被林叔叔拎过来给我妈赔礼道歉,还派了十几个人来我家抓兔子,抓了整整一下午。”
确实,贝岑轩是个胆大包天的小子,忤逆长辈从来不在话下,不仅敢和白笠对峙,从小更是不少和贝兆龙吵架。
平日里装得一副孝子贤孙的模样,再加之漂亮的皮囊讨人喜欢,真给了大人一种甜蜜乖巧的错觉。
实际上坏心眼多着呢。
真要有什么事触了他的逆鳞,长幼尊卑就都是浮云了。
温哲浅笑了一下。
贝岑轩会权衡利弊,也会意气用事,这取决于对方伤害的是他的什么人,在贝岑轩眼里,白锐永远是最重要的发小。
“这才是值得我两肋插刀的好兄弟,我跟你说,以后屈听洄敢欺负他我就开着坦克把橡园轰了!”
听到这里,温哲忍俊不禁,一边乐一边骂他神经病。
白锐又悲伤地哼哼起来,“哎呦,到现在我还是接受不了贝岑轩变成了Omega…我的安哥拉巨兔小Beta跑哪儿去了!我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哥们儿屈居人下而无能为力!他结婚咱俩都得给他当伴郎!”
温哲:“……瞎说八道。”
白锐又东扯西扯起来,他总是爱给温哲讲自己小时候的事情。
“贝叔叔最好了,我们小孩都喜欢和他玩,虽然我刚才说我在他面前腿抖,那是因为我那时候还小,胆子也小,贝叔叔不苟言笑的时候压迫感实在太强。”
“小时候,贝叔叔只要一休息,就带我,渐渐,还有陈晞,偶尔还有贺暂,带我们四个出去玩,各种各样,比如去湖边钓鱼或者去海岛潜水,雪山滑雪,去赛马会看赛马……其实这些只要助理带我们去也可以,但贝叔叔是唯一一个肯亲力亲为的。”
陈晞和贝岑轩这对好兄弟冤家路窄,三天一小打,五天一大打,从小打到大。
桶子被打翻,地上的鲈鱼活蹦乱跳。
他俩在湖边打得如火如荼,一团乱麻,犹如红莲哥斯拉大战王者基多拉,势必分出个胜负来。
白小锐与贺小暂就和他的好叔叔贝律恩,一大两小,并排两边窝缩着,岁月静好,田园垂钓。
但其实真要说起来,贺暂他妈和陈晞他爸比白笠还狠。
不说陈晞了,贺暂他妈那是真恐怖,简直就是冷漠无情的夜叉。
贺暂七岁那年,贺娅贞从欧灵空运来一匹价值三千万的高血统烈马。
不要任何教练辅助,她要七岁的贺暂驯服那匹马。
贺暂当时那么小一个,在一匹纯黑色的,身高快两米的矫健烈马面前,跟个小豆子一样。
他一遍一遍地重重摔下来,再一遍一遍地爬起来,摔得满身满脸都是泥泞,甚至脸上都流了血,还要咬着牙忍着眼泪爬起来继续。
贺娅贞就在台上抱着手臂看,眼睛里毫无波澜,要不是贝小轩看不下去了,下去把他拉下了场,怕是都要摔死了。
所以每当他和白笠爆发了矛盾,白锐都自己调理,说着胸脯心里暗暗地说,没事白锐没事白锐,最起码她不是贺娅贞最起码她不是贺娅贞……
白笠有时候还心疼他呢,看他出去玩摔了一跤或者训练的时候受了伤,都会给他包扎,晚上委屈地哭,抱着他的牛头嘴里喊着儿啊儿啊的。
母子俩可是亲昵!
这个女人,永远介于慈母和严母的极端两面,表面看着是和蔼可亲的副州长,其实情绪特别容易崩溃,这都是让他外公从小忽视刺激出来的。
白锐都怀疑她是精神分裂,幸亏他自小就是乐天派,不然就是一家子精神分裂症患者。
白锐又说:“你知道吗,贝岑轩为了你,还特意找过我,叫我不要犯浑,怕我伤害你,哼,他倒是觉得自己旁观者清,但他说错了!”
温哲:……
白锐振振有词:“这怎么能叫犯浑?我这是真心实意的喜欢你!”
温哲冷哼一声,“你凭什么说喜欢?你的喜欢人人都有,廉价死了!”
白锐道:“我是认真的。”
说着,他垂下眼眸,望着Omega的腺体,那里原本是纯洁无瑕的,但从那次事故后,上面留下了属于他的信息素。
温哲:“你不要企图利用我的怜悯。”
白锐:“所以你心软了吗?”
温哲咬死了说:“没有。”
白锐轻轻地说:“真的吗。”
“小哲,你看着我。”
白锐把温哲转过来,让他面对着自己,握着他的肩,那双深邃的眼,仿佛一把滚了火的利刃,直直刺进温哲的心脏。
温哲低着头不看,白锐的视角能看到他落寞的眼睫,以及……发烫的耳尖。
白锐指尖无意识地用力:“你是怕我吗?对不起,我刚刚过激了,如果我不那么做,你就要赶我走了,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想和你待在一起。”
“你就不能抬起头来真正地看看我的心吗?你对谁都心软,就对我心狠吗?是吗?”
温哲被他逼得快疯了。
白锐说错了。
温哲对他心软了。
无论是每天清晨放在A班的不同的花束,还是放学路上牢牢跟在他身后十米远的高大的身影,抑或是前些日子他爸生意遇困、每天喝到烂醉回家狂吐,后来问题却莫名消失的蹊跷。
诸如此类,还有很多——温灵生日会上那条惊艳四座的钻石项链、那几个嚼舌根的人莫名受了处分。
温哲不是铁石心肠。
他被打动了。
可——白锐的家世,令他生畏。
水太深,他不敢踏。
他自认为没有资格去求天上的东西。
白锐看他无动于衷,只好转回原本的话题:“我妈呢,想通过我,来博得外公的欢心,就连当初为了生我也是,可是呢,厌恶就是厌恶,就算是儿子死了,父亲的喜爱也轮不到她头上,每次外公回家,总也少不了一顿数落。”
白锐依旧记得那天,外公从南部军区回来,他们一家三口也是三代人,坐在一起吃晚饭,妈妈给外公熬了他喜欢的山药杏仁粥。
白复群对女儿贬低至此,从来没有过笑脸,唯一入得了他法眼的便是女儿在做粥方面的技术,每每回家白笠都会给父亲熬上一碗。
身为家里的两位长辈,他们理所应当地谈起最近德伦的政事,说是谈,其实白笠的单方面汇报。
有一件事,白笠处理得不太妥当,得到了父亲的训斥。
白笠立刻低头说,抱歉,爸爸。
而白复群却放下筷子,看向白笠。
啪!
白复群当着他的面,扇了他妈一巴掌。
而他妈就坐在位子上,捂着脸,微微抿唇,一声不吭。
白锐笑,“你知道我干什么了吗?”
温哲:“怎么?”
“我把桌子掀了,我跟他说,你再打敢我妈一下试试。”
“牛逼吧?我可是第一个敢和白老头这么说话的人,你看看贝叔叔牧叔叔,他们都不敢这么牛逼哄哄的,我敢。”
温哲:“啊啊牛……牛,没人比你厉害了。”
白锐年轻气盛,自小和妈妈相依为命,他看不得妈妈受委屈。
温哲:“然后呢。”
“然后我妈扇了我一巴掌,骂我大逆不道。”
温哲:……
他深吸一口气,垂下眸,微微咬着下唇。
后来也是白锐敬爱的妈妈,押着他给白复群下跪道歉。
“所以你也没必要可怜她。”白锐轻描淡写:“她这一辈子,人前是风光权势的白副州长,其实这辈子都在围着我们这三个男人转,甚至有一个还是死人,她被我外公洗脑得已经无药可救了。”
“我无数次在她面前说你不要对我外公这么卑躬屈膝,你都已经是副州长了,我也快要长大成人了,等我功成名就了回来,你不用再焦虑任何事情了,但是说了那么多,还是老样子,那就随她便了。”
温哲开口,刚准备说话。
白锐又咬牙切齿:“你知道最阴损的是什么吗,我一让她不顺心,她就把我的钱都扣下!这导致我现在还欠着贝岑轩一百三十四万五千六百二十四块八毛五!!”
温哲:……
白锐又扭扭捏捏地哼唧起来:“所以啊小哲,你可得好好珍惜我,用你的甜言蜜语留住我,等哪天贝岑轩也不肯养我了,你再对我冷脸相待,我心灰意冷走投无路,就下海出去当高帅鸭,到时候美丽多金的Omega争着抢着要我,你想挽回都来不及。”
温哲却叹了口气,柔声道:“不,其实我知道,你是心疼阿姨的,只是你们现在被这份畸形的关系挤压得谁都无话可说,你刚刚还说了,你庆幸叔叔的死亡,虽然在外人看来比较……邪恶,但我理解你心疼妈妈的心理。”
“你要知道,她的痛苦来源于谁,你的痛苦就来源于谁,不要觉得自己是那个幸存者,当痛苦的来源消失,痛苦也就消失,你要认清楚目标,应该和妈妈一致对外。”
白锐不听不听,耗费了这么多的口舌,他只是想博温哲的同情,因为他成功地洞察了温哲,明白温哲不是一个冷心的人。
只要稍微向他袒露自己的痛苦与心意,温哲内心中伪装起来的透着簌簌寒气的冰山,便会在顷刻间融化为春日暖阳下的河流。
所以白锐委屈地趴在温哲肩上,手臂牢牢圈住温哲的腰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小哲,我要疼死了,你得给我好好上药,包扎。”
第65章 爱立刻有兔(9)
贝岑轩第一次与人接吻,不太熟稔,只能尽力配合着屈听洄堪称入侵暴虐的吻。
他觉得自己被信息素包裹住了,唇齿之仿佛也流溢着信息素,身体中的热意急剧蹿升,身体不住颤栗。
他明明怕雨,此时此刻却像处在倾盆大雨之中,四肢百骸被潮湿的水汽浸润,被浇淋得喘不过气,让他不得不死死抓紧屈听洄的手臂。
他真是小瞧了这个屈听洄了,看起来老老实实,乖乖巧巧的……没想到,吻技了得,时而轻如流水,时而暴虐无道,像他妈的专门跟几十年前德伦红灯区的老/鸨练过一样。
很快,他趴在屈听洄身上喘气。
嘴唇又麻又痛,舌头又红又肿,他像一条干涸的鱼一样,任人摆布。
屈听洄的嘴唇也莹润不少,他垂下眼面无表情地盯着着贝岑轩,眼底却含着微不可察的笑意。
显然是意犹未尽。
“渐渐,你亲了我,你得对我负责。”
贝岑轩让他亲得全身火大,他轻哼了一声,在他腰腹上掐了一下,抬起来头来与屈听洄对视,那双漂亮眼睛此刻薄情又多情,眼角透着艳艳的红,他伸出食指,贴到屈听洄柔软的唇上。
又开始欠欠地挑衅。
“一个吻而已,根本不值一提,别放心上,喜欢我的人从新瓦德大楼排到了M国首府,你凭什么这么无理取闹地让我对你负责?”
屈听洄却反过来,握住他的手指,张嘴,伸出舌尖,轻轻舔舐他莹润的指尖。
“那我就是那一长串队伍里的第一个,可不以率先考虑我?我一定能让你满意,真的,喜欢你的人是很多,但没有人比我更好。”
贝岑轩笑意盈盈,跳下岛台:“看你脸红的,我去给你弄点儿醒酒的。”
屈听洄:……
醒酒汤有很多种,贝岑轩常喝的是苹果配蜂蜜的。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碰酒,是和白锐在外面,被人哄着喝了四杯烈酒。
他天赋不错,四杯,换作常人早就晕得不省人事了。
那次直到到深夜两点才回的家,他以为贝律恩和林净崖都睡了,打着手机灯,蹑手蹑脚进了别墅,四下寂静,贝岑轩长舒了一口气。
“还知道回来。”
“啊——!!!!!!!”
这一句话,吓得他全身猛地一颤,仿佛一道闪电劈得他魂飞魄散,一声鸟雀一般的尖叫,喊得整个别墅都飘荡着他的回声。
手机灯一照,正正好好,贝律恩坐在沙发上,抱着手臂,脸黑的跟个鬼似的。
灯打开,别墅瞬间明亮起来。
贝岑轩咽了咽唾沫,他靠在玄关处,动都不敢动,睁着大眼睛满眼防备。
贝律恩走过来,眯起眼睛,指着他脑门说:“贝岑轩啊贝岑轩你可真行啊!十四岁就敢喝酒,十八岁是不是就要上天啊?!不怕把脑子喝坏了!”
贝岑轩此时此刻只庆幸面前的不是林净崖,不然天亮之后他就没气了。
他抬头对着老爹双手合十,两颊两抹酡红,眼睛却黝黑明亮,摆足了可怜兮兮的姿态:“我错了。”
贝律恩扬起手!
贝岑轩立马紧闭眼睛缩着。
贝律恩冷哼一声,放下巴掌,两根手指扯得贝岑轩脸蛋子生疼。
“坐好了!喝完醒酒汤再睡!”
贝律恩从冰箱里拿出一个苹果和一罐蜂蜜,打开厨房灯。
苹果去皮切丁,加水煮5分钟,放温后加一到两勺蜂蜜搅匀,趁热饮用,可以缓解头疼。
贝岑轩当然没老老实实坐着,他在一边,扒着头,好奇道:“爸,你竟然会做醒酒汤?”
在他印象里老爸在外面从来不喝酒。
贝律恩笑了一下:“跟你爸爸学的。”
此时此刻,屈听洄正搂在他身后,看他切苹果丁。
苹果蜂蜜醒酒汤不到十分钟就做好了,倒在一个玻璃碗里,大概晾了十分钟。
“谢谢老公。”
贝岑轩在他侧脸亲了一口,耳语道:“你再叫几声,我明天就去把我爷爷遗嘱里的继承人改成我的名字,从此之后,我们翻身做首富,谁欺负你,我拿金条砸死他。”
屈听洄点头:“好的老公。”
“再说一遍。”
“好的,老公。”
“再说。”
“好的,老婆。”
贝岑轩双手交叠垫在屈听洄的肩上,下巴垫在手上,他好奇道:“那你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我要一个准确的答案。”
屈听洄,“不,我爱你。”
贝岑轩却笑了:“别那么早说爱,听洄。”
屈听洄却放下碗,握住贝岑轩的手放在自己心脏的位置,认真道:“我不近视,我看得透自己的心。”
贝岑轩却笑得不行。
“快喝了吧!祖宗!”
屈听洄和醒酒茶喝得慢悠悠的,但他感觉这茶也不管用,反而越喝越醉,越喝越热。
贝岑轩坐在高高的岛台之上,而屈听洄则是坐在岛台边,沉沉地趴在他的大腿上,像一块大石头压在他腿上,贝岑轩将手放在他头上,从后脑揉到头顶。
贝兆龙在驼山养了几头白狮,贝岑轩从小摸到大,但是摸狮子没有摸人好玩。
“渐渐。”
“嗯?”
“我还有话。”
屈听洄:“我其实很坏的,我干过很多坏事。”
贝岑轩:“嗯,看出来了。”
屈听洄诧异:“你不嫌我?”
贝岑轩上手扯他脸:“嫌你做什么?我要是嫌弃你还答应你?”
屈听洄哦了一声,也是。
贝岑轩啧了一声:“你平时这么精,怎么一到这时候就傻了吧唧的?问的都什么问题?装货。”
屈听洄的眼睛微眯了眯,里头有笑意,他把脸往跟前凑了凑,让渐渐扯个够。
贝岑轩还挺喜欢扯屈听洄的脸的,毕竟这么一张帅脸任他摆布,很难不开心,但他回手去,取下自己的蓝宝石挂坠,套进屈听洄的脖子上。
“市面上那么多进口的好樱桃,可偏偏我就想要一颗坏樱桃呢?”
贝岑轩:“独一无二的,才配得上我。”
屈听洄望着他。
贝岑轩说:“聂鲁达有句诗叫什么来着?我想想啊——”
贝岑轩眨了眨眼睛,他学习好是好,奈何文化实在有限,小嘴半天憋不出一个金句来。
半晌把手机掏出来:“我搜搜,啊。”
贝岑轩的手指在搜索引擎上飞舞,屈听洄趴在他腿上,深深地、眼睛里微含笑意地望着他。
“哦,搜到了!我念给你听。”
贝岑轩特意捏了捏嗓子,字正腔圆地说:“我也相信,你能拥有整个宇宙,我要从山上带给你快乐的花朵,带给你钟形花、果榛实,以及一篮篮野生的吻。”
贝岑轩突然笑了下,他对屈听洄说:“我要像春天对待樱桃树般对待你。”
屈听洄道:“既然你都这么对我了,我会努力给咱们家开枝散叶的。”
贝岑轩笑死了。
贝岑轩说:“那你知道吗?”
屈听洄:“嗯?”
“我们家一堆叽叽喳喳的鸟和花,还有三点水,我男朋友得帮我照顾它们,你要去学。”
“好的。”
贝岑轩:“我有时候挺无理取闹的,脾气也挺臭的,这一点,陈晞没少跟你骂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