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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雨 薄岛焉蓝 31715 字 20天前

第111章 暴君的前妻(11)

屈承南一定要弄死徐惠。

……

屈承南以为自己踏入婚姻的殿堂,他和徐惠好好过日子,未来事业有岳家扶持,人生不说一路顺遂,但总归会好过一点。

他不知道,这是他迈入的另一层地狱,是他人生的新篇章。

婚后不到一年,徐惠就为他了诞下一对龙凤双胞胎,这是他们屈家的长孙。

是一儿一女,两个金环。

屈承南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的人生终于还算春风得意了一回。

屈少庸和屈夫人更是喜出望外,那时屈家最热闹的时候,一家人在医院里围着徐惠和两个孩子说笑。

屈少庸亲自为两个孙子取名。

屈知阁,屈知玺。

本以为是幸福人生的开端,却不想徐惠就是个活阎王。

徐大道简直生了个恶魔。

这个女人,仗着自己家里正得势,嚣张跋扈,目无王法,简直把德伦当成了自家的转盘。

那天夜晚,从铂骊公馆徐小姐的包厢内拖出来一个浑身是血的侍应生。

屈承南到的时候,人还在医院抢救。

除了令人咂舌的暴力行为,赌和毒,没有一个不沾的,他不懂徐家培养出这么丢人现眼的女儿要做什么,简直丢尽了他的脸。

人人都知道屈议员的夫人是一位嚣张跋扈毫无教养的女人。

自从徐惠进了他家门,两个人的争吵就没停过,一整栋房子都要被烧起来,徐惠又是个脾气硬的,有一回差点跑到院里开车闯死屈承南。

那天,有一场政界聚会,徐惠在场,与德伦的夫人小姐们谈笑风生。

屈承南是后到的,他阴沉着脸进来。

为什么后到——这个该死的徐惠在外惹了事,他给她处理烂摊子到现在!

屈承南直接叫了她:“徐惠。你过来。”

夫妻两个到角落里,顶头的水晶灯照不到他们。

徐惠抬手高贵的手指,点了点丈夫的锁骨的位置:“你又要做什么?大晚上的也要来训我?”

屈承南一把打掉徐惠华美的手:“你自己就没什么要说的吗?”

徐惠却表现出不耐烦,“屈承南我和你有什么好说的?”

屈承南深吸一口气:“你无话可说,好啊,就非要我给你列罪状,是吧。”

“徐惠,你是疯了吗?你知不道我现在正是选举的关键阶段,别人家的夫人都恨不得在家老老实实相夫教子,你倒好了,和你那帮不三不四的姐妹聚众吸/毒,你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还是嫌我混得太好了!”

徐惠眉眼愠怒。

屈承南气头正盛,他恨不得骂得徐惠羞愧而死:“徐惠你丢不丢人?你还要脸吗?你们徐家的家教就是这样吗?你爸竟然教出这么没品的女儿?除了我,谁能看上你?除了瞎了眼的我,你还能攀得上谁!”

徐惠脸色瞬间狠厉起来,不过考虑到这是宴会,她又舒展了一些。

“你不想管我了?好呀,你不管我,外面有的是男人想要我呢,我三叔也不会不管我,我缺你呢?”

徐惠又近一步,美艳的五官充满了傲气与凌厉:“你不管我,我就给媒体曝光你做的那些勾当,大不了我们就一起死。”

她又用那根手指指着屈承南的胸口:“反倒是你,你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了?你干的脏事还少吗?你又有什么资格来训我质问我?我还有我爸爸我三叔管我,你呢?”

徐惠笑了:“你都没人要——爸爸还是心软,要是我儿子出生有六根手指,那我就剁了那多余的一根,省得他现在活的不伦不类!你比泽亭哥更是差了十万八千里里!”

屈承南听到屈泽亭这个名字,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他气得扭曲了,握紧拳头咔咔作响:“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徐惠将手中的康帝一饮而尽,“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

屈承南被深深刺痛了,他拉住徐惠的手:“你不许走!”

啪!啪!

徐惠当着所有人的面,辉煌的水晶灯下,甩给屈承南两个大耳刮子。

全场惊呆,哗然声一片。

“屈承南你脑子没病吧!你凭什么碰我!”

徐惠不顾所有人的震惊的目光,仍然指着屈承南鼻子大骂,竟然打了这两下,还不解气,扬起手来又要打,谁曾想却被人用蛮力制衡住,转头一看是阴鸷的牧恒田,手上的力道几乎要把徐惠捏碎。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牧恒田!”

“你在动他一下。”

屈泽亭原本在远处,他听了动静,匆匆赶来,企图将徐惠从牧恒田手中救出来。

“恒田,你先松手!”

“惠!你也别闹了!”

牧恒田松开手,徐惠踉跄了一下,屈泽亭稳稳扶住她的腰肢。

徐小姐揉着吃痛的手腕,直接无视了屈泽亭,她指着屈承南破口大骂。

“屈承南!你算个什么东西来教育我!你个低贱的臭银环!”

“行了徐惠!你没完了!”贝律恩看不下去了,他严肃开口道。

白笠听得一阵心惊肉跳,赶紧上前拉住屈承南的胳膊,想把他拉走。

事到如此,除了当事人和当事人的朋友,在场所有人都在看热闹。

屈承南赤红着眼睛,胸口起伏,转动眼球,看看徐惠,又看看屈泽亭。

看看徐惠,看看屈泽亭。

“徐,惠——”

屈承南在濒临癫狂时悬崖勒马,没当场和徐惠动手。

他坐在宴会厅外的台阶上,思绪依然在刚才的屈辱场景里收不回来,他睁着通红的眼睛,眼泪不住下流。

徐小姐下手毒辣阴狠,当属怪力神通,两个大耳光抽下来,直接打爆了屈承南脸上的毛细血管,不仅左脸迅速起了醒目通红的巴掌印,还带着出了可怖的血痕。

牧恒田心疼得不行,用冰袋给他敷着,“她不是在家也这么打你?”

屈承南握紧拳头,要被泪水淹没。

牧恒田急迫道:“说啊。”

屈承南怨恨地看着牧恒田,豆大的眼泪落下来:“你干什么吼我!”

牧恒田:“和她离婚吧,孩子我们来带,有我在,他们家拿不到孩子的抚养权。”

屈承南打掉他的冰袋,用手指着他,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什么心思,你和徐惠没区别,我凭什么选择你!”

牧恒田:“你就那么割舍不下徐家的权力吗?这种权力,我也可以给你。”

屈承南盯着他:“什么叫我割舍不下?牧恒田你扪心自问,我为什么会稀里糊涂地娶了她?难道不是因为你吗?是你毁了我!是你把我变成了一个不伦不类的怪物!所以我才这么着急地结了婚!挑都没有挑!不然我未来的伴侣肯定比徐惠的家世还要好!如果不是你!我会比现在体面一百倍一万倍!”

牧恒田:“我……”

屈承南说你去死吧。

他直接推开了牧恒田,站起身走了,他回到了自己在芙城的家,是另一套别墅。

周念没参加这场晚会,因此对今晚的爆炸性新闻并不知情。

屈承南气冲冲地推门进来,周念一眼就注意到了他脸上的印记,脸色瞬间难看起来:“你脸怎么了?”

屈承南指着门,冷着脸:“你也走。”

周念看他脸色那么明显的红,他有些急迫:“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谁打你了?”

屈承南转身使劲推了他一把,“出去!都出去!你凭什么赖在我家!”

他一脚把周念踹出了门。

月明星稀,夜风很冷,周念在院子里看到了牧恒田。

德伦上层的圈子就那么几家,金钱充沛的日子过得无聊且无趣,一旦有点新鲜事大概就传遍了。

三天后,屈家在橡园里按时准备了家宴,屈承南就是再不想见徐惠,也得出面了。

这顿饭吃得憋屈。

他的儿子屈知阁被他的父亲屈少庸抱在腿上,一口一口亲自喂,简直喜欢得不得了。

女儿呢,则是被他的大嫂盛媛抱在腿上喂饭。

盛媛出身裂空州显赫家族,人温柔得像水一样,只是和屈泽亭结婚那么多年,一直无所出,所以母爱泛滥,对屈承南的这两个孩子视如己出,甚至比徐惠都要称职。

对于那天宴会上闹出来的事情,屈少庸没讲什么,倒是屈泽亭,温声地批评了几句。

“没有下次了,惠。”

大家照常吃菜,没有任何人有异色,没有人对屈承南的脸表现出关心。

徐惠低着头,百无聊赖地扒拉米饭,敷衍地嗯了一声。

屈承南看着这一幕,蓦地冷笑起来:“这么多年,大哥还是爱管教人,但你竟然敢管教徐惠,不怕被她哪天暴怒杀了你吗?把你五马分尸,碎尸万段,不得好死?”

一时间,饭桌上的人都有了异色,纷纷抬眼看屈承南。

徐惠啪的一声撂下筷子:“你什么意思?你又发什么疯?”

屈承南转身将盛媛怀里的女儿抱到自己腿上,对她说:“大嫂这么喜欢孩子,怎么不自己生一个?嗯?”

盛媛脸色一僵,刚想作答,屈泽亭便蹙眉说:“你嫂子她身体不好,我们暂时还不想要。”

屈承南:“不想要的话怎么对别人家的孩子一个劲儿示好?嗯?不是不想要吧?”

屈承南轻轻捂住屈知玺的耳朵,对徐惠轻飘飘地说:“当着女儿的面和我吵,你也配做妈妈。”

徐惠狠狠地剜了他一眼。

晚上回到家里,徐惠抄起一件古董砸在地上。

“你脑子没病吧屈承南!”

屈承南一巴掌把妻子重重扇倒在地,徐惠尖叫着说你敢打我!!

屈承南指着他骂:“徐惠你这个臭婊子!破鞋!你哪里来的脸和我对峙?啊!”

徐惠捂着脸恶狠狠地瞪着他:“屈承南!你也好意思说我??我们两个到底谁才是婊子?!谁才是破鞋!!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和牧恒田的那点子破事!!小心全给你抖搂出去!!!”

屈承南睁大眼睛,你听谁胡说的?!

徐惠暴怒到了极点,她从地上爬起来,走向厨房。

屈承南跟在她身后不依不饶喊她的名字,非要跟徐惠掰扯个清清楚楚。

徐惠气急败坏,竟然直接跑去厨房,抄起菜刀来,冲出来对着屈承南砍下去。

牧恒田推开病房的门,屈承南还在睡。

徐惠这女人比所有人想象的还要阴毒,拿起菜刀下的是死手。

要不是屈承南反应快,人头都要落地了。

牧恒田拉过他的手,轻轻翻了一下,露出白皙的手腕内侧,那里有一条细长的疤痕。

他以前就想问了,为什么这里突然多了一条疤?

在国外九个多月,也依然那么痛苦吗?

不多时,屈承南醒了,他望着天花板,没多时便面无表情地盯着牧恒田:“因为你,你知道徐惠怎么说我吗?”

“婊子,破鞋。”

屈承南说这话的时候没有任何起伏,连吐出来的气息都是凉的。

“这些,全都是因为你。”

牧恒田眉目深沉,握紧了拳头。

他没有说话,只弯下腰,抚摸屈承南的头发,他想说没关系,我帮你教训她,只是还没等这句话说出口,屈承南冷冷地盯着他,反手给了他一耳光。

牧恒田什么也没说,俯身亲了他的额头。

两天后,徐惠与姐妹外出途中遭遇车祸,左腿粉碎性骨折,落下了永久性残疾,同时把她的两个好姐妹也带下了地狱。

徐惠不能死,屈承南放不下徐家的权利,他最近要选举。

病房里,屈承南捏起他的下巴,面无表情,狠狠甩开:“别以为我会感谢你。”

牧恒田蹲在地上为他穿鞋:“没关系,这是我自愿的。”

牧恒田自愿为屈承南献出自己的一切。

徐惠下手太狠,给他留下了一道贯穿胸口的疤,牧恒田不敢看,只紧紧地抱住他,也不让他低头看。

屈承南刚出院,身上的砍伤还没好全,但是他并不老实,某天深夜里,他在别墅里喝酒,还是白的,一口闷下去的一杯,喝了好几杯。

这是医生明令禁止的,吓得刚回来的牧恒田大喊了一声。

屈承南听见别人吼他,瞬间就炸了。

“牧恒田你又要疯啊!”

“屈承南你要疯啊!”

牧恒田一把他的七十度的白酒夺过来,连带着酒杯也抢了。

屈承南真的喝多了,他酒量好,但一旦喝醉了就爱发脾气,以往在外,牧恒田和周念总要有一个跟在他身边,为的就是不让他多喝。

现在他身体不好,更不能喝了。

他对着牧恒田又打又踹:“牧恒田你能耐!你敢骂我!”

牧恒田废了好大的劲才把他搬到屋里,好好安抚了一顿,才让他静下来,又喂着喝了醒酒茶。

屈承南躺在床上,迷迷糊糊地合着眼,落下一层乌黑浓密的眼睫,微微蹭着眼下的痣。

徐惠看不上他,是徐惠眼瞎。

牧恒田这么想。

前些日子,为了做掉竞争对手背后的金主,屈承南制造了一场事故,闹出了七条人命,事故发生地正巧就是那个金主名下的商场,这下,对手名誉崩塌,再也没人能阻拦他了。

想起那七条人命,想起他们的家人的撕心裂肺。

牧恒田深沉地凝视着他:“为什么这么执着于权力呢?这明明不是好东西。”

屈承南听了,明显的拧了下漂亮的长眉,他抱紧了被子蜷缩起来,护住了腹部的位置,这样舒服了多了。

“……你知道吗,有一句诗,我最喜欢了。”

“杜甫的,会当凌绝顶,一览众山小——我之前不是和你说过吗?你竟然忘了你个大贱人!”

牧恒田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脸颊:“我记得,你说得每句话我都记得。”

屈承南冷哼一声:“我看啊,你是根本就不懂我,所以才会问这个问题吧?”

从出生起,一张银环检测报告单,就注定了,屈承南比别人低了一等,屈承南的路要比别人更难走。

放眼德伦乃至合议国的上流社会,找不出第二个银环,也找不出第二个银环的州长。

除了贝家那几个,但因为贝兆龙是铜环,贝鸿明贝雨濛不是金环也情有可原。

屈承南不是,他的父母都是金环。

金环掌控着世界上金字塔尖的那部分资源。

他们之间有着自成一派的圈层,他们内部消化,联姻、生子、再联姻,以此传承他们高贵的血统,以及那些可以撬动世界的财产、地位、权力。

如果有不速之客闯进他们的圈层,不出意外就会受到他们的嗤笑与蔑视。

看看贝兆龙,当初在崛起的路上碰了多少壁,不就是因为他是铜环。

所以才在成功之后娶了个金环小姐为妻,让自己的血脉得以优化,最后生出了贝律恩来。

他屈承南的来到根本就是个意外。

那时,屈少庸工作繁忙,根本没有再生一个的想法。

就连刚刚怀上时,家庭医生就以屈母身体不好为由,建议打掉他。

人生最可耻的,无过于卑贱。

人生最可悲的,无过于贫穷。

卑贱与贫穷。

羞耻与悲哀。

承受过,感受过。

正是因为如此,他才说:“我要站在风起云涌的山顶,理所应当地蔑视所有人。”

我要做规则的制定者。

屈承南蓦地从床上坐起来,狠狠地抓着牧恒田的金环说:“我要让全世界的金环!弯下腰来讲话,低下头来做人!”

说完,屈承南便抱着牧恒田大笑不止,笑得胸腔都抽搐:“我说的对不对!牧恒田你说话呀!”

牧恒田深深地望着他。

当屈承南说出这句话时,他就明白了,在未来,还会有很多人命成为这条路上的垫脚石。

但屈承南不在乎,他视人命如草芥,那又怎么样?人们难道就好好待他了吗?

牧恒田这个局外人该在乎吗?

屈承南又躺回去,抱着被子蜷缩起来,碎碎念道:“唉……我要当州长、不…该是总理事,德伦的州长算什么,要做就做到登峰造极……”

“这么想的,又不止我一个……你凭什么说我……”

陈棣、沈馥、林肃川、李景昼、……哪个不是野心比呼吸先露出来的狠角色。

牧恒田深深叹了口气。

屈承南为什么喝酒,是因为前段时间屈泽亭宣布要参加议会选举,争夺领袖席位。

而另一个候选人,就是屈承南。

屈承南和屈泽亭竞争同一个席位。

消息一出,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亲兄弟夺权,家族内部竞争,这在德伦政坛上闻所未闻,前所未见,所有人都在看这场热闹。

就看谁胜谁负,花落谁家。

可屈家站得是屈泽亭。

蓝天白云,碧绿草地无限延伸,屈泽亭一杆入洞。

“大伯!”

两声清脆的叫声,让屈泽亭转过头去看,他看到两个小孩朝他一蹦一跳跑过来。

他露出笑容,将手套摘下来,连带着球杆一起交给球童,蹲下抱起两个屈知阁屈知玺两个小萝卜头,一边亲一个。

“小阁小玺又变重了哦,大伯都要抱不动了——”

“才不会呢,妈妈说了,大伯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怎么能抱不起来我和妹妹呢?”

太阳热烈,阳光直直地扑洒在草地上,照晕了一切。

徐惠对孩子们温柔道:“你们该管大伯叫爸爸。”

屈承南站在远处的槐树下,阴冷地注视着这一幕。

他没听到两个人的对话。

但看到的,已经够真实了。

他看着两个孩子与屈泽亭越来越相像的脸。

看着徐惠对屈泽亭露出真挚的笑容。

看着爸爸妈妈对屈泽亭露出欣喜而满意的笑。

屈承南转过身,独自离开了。

当天晚上,秘书为他送来了一份密封的报告——

是屈知阁屈知玺与屈泽亭的亲子检测报告,报告显示,两个孩子与屈泽亭是生物意义上的亲子关系。

大嫂没有生育能力,屈泽亭既想要后代,又放不下盛家家的势力,于是和徐惠滚到了一起。

徐惠怀孕了,可她怎么甘心给人做小,徐家更不会放过屈泽亭,这是一个两难的境地,想要保住他们的大儿子,唯一的办法,就是让屈承南成为那个接盘侠。

怪不得,怪不得,怪不得——母亲极力撮合他与徐惠。

父母那么疼爱两个孩子,原来那是她最亲爱的大儿子的骨血啊。

而婚后,徐惠依然同屈泽亭保持着密切的联系。

牧恒田洗完澡出来,头发还湿着呢,便走过去,弯腰俯身,凑近,让他们之间只剩下分毫的距离,彼此感受得到对方温热的呼吸,他温柔道:“怎么了,少爷?”

屈承南冷冷地同他对视,一巴掌将他脸打偏。

夜深寂静时刻,屈承南点火烧掉了那份亲子鉴定报告,火光与蒙蒙夜色相互交叠,闪烁映照他面无表情的面庞。

“恶心,都恶心。”

“想让我丢人,想让我死。”

“门都没有。”

第二天,在德伦大厦的大门口,有一个男的一直在大厅里吵闹,说是要找赵议员谈判。

秘书凑到耳边说,这个男人叫张昊,是赵议员所在选区项目下的一位经理负责人,因为在市政厅讨不到项目工程款,所以来找选区的赵议员陈情,但赵议员嫌他烦,不见他。

“嗯?”

出于政客的杰出敏锐力,屈承南叫秘书把张昊的资料拿给自己看。

办公室里,茶香袅袅,屈承南只一眼,便在车辆一栏,认出了那个车牌号。

当初在他回到橡园的大马路上,把他撞倒并且逃逸的那辆车的车牌号。

“把张昊请上来,我在天台等他。”屈承南对周念说。

他脸上没什么神色,一如既往的淡漠。

他将那几张资料丢进碎纸机,碎纸机簌簌运作,很快吐出来一条条纸屑。

德伦大厦有89层楼高,不比保利湾大厦的157层,但其作为德伦政治四百年来发展变化的象征性建筑,在德伦群众心里是无可替代的荆棘王冠。

白天高空的风很狂放,刮起了屈承南大衣的衣角。

很巧的是,大厦的天台栏杆最近在拆除重建,已经拆除,还没来得及重建。

男人被周念领到了天台。

屈承南转过身,露出微笑:“赵森今天不在这里,但他临走前把和你见面这个任务托付给了我,张大哥,你过来一下。”

“你过来,我可以去找市政厅,让他们给你工程款。”

张昊一开始还是有些警惕的,但屈承南这个人的微笑实在是唬人,所以他往前迈了出去。

屈承南就这样微笑地看着他,那笑容,是从未有过的灿烂动人,男人直直地盯着他的笑,不自觉地来到了天台边缘,底下是百米深渊。

白皙的手掌对着男人的胸口,轻轻一推,男人便从高处跌落,无限趋近于一个小黑点。

风拂过高处,卷起了地上的尘土。

周念目睹了全程的变故,面色僵硬了一瞬。

屈承南点了根烟,漫不经心道:“他自己贪污了工程款,去赌/场输了个精光,现在竟然把罪过落到市政厅头上。”

“为了逼市政厅给他赔款,竟然想到从德伦大厦跳下去的馊主意,通知他家属来收尸,一分钱不要给。”

至于媒体那边嘛——

一个优秀的政客,当然要培养能在自己麾下效劳的媒体人。

况且,这人就是来胡搅蛮缠的,随便胡诌一篇文章,再贴个恶劣贪心的人设上去,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和他的家人。

周念在天台上处理后续,两个小时后才得空,他推门进来,却发现屈承南坐在办公室的红木桌上,手上绕着一串小叶紫檀。

“你过来,哥。”

周念疑惑,但听话地走了过去。

屈承南抬起头来望着他,微妙地勾了下唇,下一秒,抬手扣住周念的后脑吻了上去,周念睁大眼睛,不可置信。

他迅速反应过来,屈承南在吻他,在不遗余力地吻他,于是一双手搂住了屈承南的腰,两个人拥吻在一起,缠绵缱绻。

屈承南睁开漂亮风情的眼睛,直直与前方那道门缝里的牧恒田对视。

眼里有不屑,更多是挑衅。

牧恒田僵僵地站在门口,握着门把手发抖,指尖用力到发白。

“周念、哥、你还和小时候一样…你真好,我,喜欢你……”

牧恒田闭上了眼睛。

第112章 暴君的杀戮(12)

屈家三个儿子遭遇绑匪,发生不测的消息传遍了整个德伦。

三个儿子全在汽车上,无人不唏嘘。

“我的儿啊!!”屈夫人失去了贵妇的体面,瘫在地上嚎啕大哭。

林净崖满眼担忧,和佣人一起去扶。

贝律恩在一旁,一直抽烟。

牧恒田和救援队找了三天三夜,他三天三夜没合眼。

屈家的车子从悬崖上掉了下来,掉到了山底下,三兄弟都受了伤,生死未卜。

屈泽亭率先醒的,他疼得嘶了一下,抹了把额头,碰了一手血。

他环顾四周,一望无际的树林,上方传来虫鸣与鸟叫。

曾经听别人说起过,这片地方会有时常有野兽出没,所以不能坐以待毙等待救援。

司机已经毙命了。

他艰难地汽车里爬出来,翻找出了全车上下所有能用的物资,用外套打了个包裹。

他又将昏迷不醒的屈随臣从车里捞出来,背起来。

他犹豫地看了眼一旁不知死活、头上流着血的屈承南。

大哥沉了沉心气,坚定地挪开视线,匆匆往前走去。

屈泽亭背着弟弟走了一段时间,周围都是茂密的树木,他有些迷茫,找不到方向。

忽然,一阵阴森的冷风吹来,树木们簌簌作响,嘶嘶声额外明显,仿佛下一秒毒蛇将要出没。

屈泽亭蓦地抖了一下,心头发麻。

身后传来一道阴恻恻的声音:“大哥……你想去哪儿……”

茂盛密集的丛林里,两个人影在窜飞,哥在前头使劲儿跑,弟在后头死命追。

屈泽亭被逼得退无可退,扑通一声给屈承南跪下,哐哐哐十来个大响头磕下去,悲声乞求道:“南南!别杀我!我是大哥啊!我们是亲手足啊!!”

屈承南手中握着一块锋利的石头,红色血液从瘦削的骨节滴落到地上。

他真想把眼前这一幕录下来,每天投在大屏幕上给父母、徐惠、盛媛看。

你们此生捧在手心里的人,此刻在我的手底下,毫无还手之力。

他胸口起伏着,吐出一口浓重的血腥气,脸庞在鲜血的加持下更加美丽。

抬起手来,扭了扭手腕,骨头轻微地响动。

“哥哥。”

屈泽亭诚惶诚恐地回应:“是我!是我!!我是哥哥!我是哥哥呀南南!!!”

“你把我老婆睡了,还想祈求我放你一马?世界上哪有那么美的事?嗯?”

仇人不杀非君子啊。

屈泽亭眼看求饶无用,连滚带爬地还要跑,却被屈承南像抓鸡一样一把将人揪回来,阳光照在屈承南扬起的手上,尖锐地石头猛地朝屈泽亭砸过去!

血唰地溅在树干上!

“屈泽亭,你这个贱货,终于落在我手上了。”

屈承南面无表情举起沉重的石头,狠狠砸下去,血唰拉一下子溅了满脸!

“从我回来那一刻,你就从来都没有看得起我过,大哥,你高贵。”

“但是想杀我?你们还不够格。”

阳光灿烂,一道影子高高举起手,重重放下来,伴随着血肉碎裂的声音与喘息声。

“你们这群贱人,通通不是我的对手。”

“都给我去死。”

屈承南掐着大哥的脖子,他并没因为获得杀戮而疯狂的大笑。

全程,他都毫无波澜,眼瞳黑漆漆。

“当初选择羞辱的时候,你有想过会有这一天吗?”

“屈泽亭,你还得意吗?凭什么你这么心安理得地享受一切,凭什么来趾高气扬的指责我,又凭什么有脸来欺骗我?你才是屈家的大克星啊,你把你爸你老婆都克死了。”

“哥哥……哥哥……”

“我的人生被糟践成这样,所以你也别想好过。”

屈承南对他的好大哥实施了惨绝人寰的虐待,他再一次在杀戮里体会到了彻骨的快感。

屈泽亭的惨叫与咒骂变得无比悦耳。

他一下一下砸碎了屈泽亭的膝盖和手掌。

他趴下来,在濒死的屈泽亭耳边,轻飘飘地说:“不要害怕死亡,这是我对你的恩赐。”

屈承南用自己瘦削的手指插进哥哥的眼眶,那里有一种温热的感觉。

他挖出哥哥的眼球,那球状物温热柔软的触感,屈承南都想放在嘴里嚼一嚼。

他的手掌沾满了血,他闭上眼睛,放在脸上抹出了一道浓重的血痕,舒畅至极。

屈泽亭还没死,不过也活不成了,屈承南不想管他了。

他冷冷地瞥了眼一旁不知死活的屈随臣。

屈承南没打算杀他。

在这么大的灾难面前,大多数人都是凶多吉少,基本上很少有幸存者。

如果在这种极小存活概率面前,只有屈承南活了下来,其余两个都死了,那不就应验了他出生时那句恶鬼?

他才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当然,如果这个小鬼熬不过救援队的到来,提前死了,那也怪不了屈承南。

屈随臣在屈家,大概是唯一一个对他抱有真情实感的。

那年七岁的小孩不懂人事,只知道家里来了个二哥哥,长得很好看,自然也就喜欢他。

当时他在医院里昏迷不醒,醒来的第一眼看到的并不是牧恒田,也不是父母,更不是医生。

而是屈随臣,那双天真澄澈的眼睛望着他,小小的手指勾着他清瘦的手,看到他醒了,便惊喜地喊二哥哥!

屈随臣总是在他回家前冲上来抱住他,喊他二哥哥。

家里的阿姨做了好吃的曲奇饼,也总是想着给二哥哥留几个。

他怀着那个叫听洄的孩子,在M国生病住院,屈家一大家子在橡园美美过生日的时候,屈随臣也给他发过消息,问他什么时候回来,我想你了,二哥哥。

屈承南回家十一年了,屈随臣也大了,可这份态度从没变过。

可是,对他好,又能怎么样。

屈承南也从来没有否认过之前牧恒田对他的好。

到最后不还是闹成那样。

屈泽亭和屈承南。

屈随臣会选谁,路边的狗都知道。

他这个三弟弟,是个小天才。

品学兼优,聪明伶俐,乖巧懂事。

不仅成绩优异,在艺术方面也有天赋。

而且情商高,会说话,会讨人喜欢,年纪轻轻就是个小小绅士了,尊重Omega,温柔体贴,不管是家里的还是家外的长辈,没有一个人是不喜欢他的。

活脱脱就是豪门贵公子的范本。

呵……

屈承南又重新捡起石头,朝昏迷不醒的屈随臣走了过去。

做完这一切,屈承南已经筋疲力尽,他本来就受了伤。

他像条野狗一般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重重地靠在树干上,带血的石头从他手掌滑落。

他伸出舌头,舔掉唇边的血迹,深吸了一口气,无比舒适自在,这么多年的黑云压城般的郁气与痛苦,在这一次杀戮中一扫而空。

他下意识抚摸起了自己的肚子,很平坦,他突然就愣住了。

屈承南又自嘲似的笑了。

果然,果然,人但凡有了什么愿望,就不能全然指望别人,一切夙愿,都要靠自己来完成。

想要一个自己亲生的孩子也是。

得要他自己来生,才能确保血脉的纯正性。

屈承南抬起头手来,阳光穿过高大的树顶,又透过他的五根指缝,悉数投射进屈承南的眼球里,他微微地眯起了眼。

杀戮,多么美妙啊。

死亡,多么大快人心啊。

头顶的树杈上头停了一只喜鹊,发出清脆婉转的啼鸣,在一眼望不到头的林子里悠然回荡。

屈承南望着那只漂亮的喜鹊,与他相视而笑,眼角眉梢都喜悦。

看吧,就连老天爷都为这场复仇而面露快意,专门派了只喜鹊来恭贺他。

当初母亲难产的时候他没死,被亲生父母送走的时候没死,和李家人对峙、孑然一身伤疤回橡园的时候没死,在学校里被人泼水用针扎的时候没死,他自己怀孕生产的时候没死,如今被自家人算计琢磨到如此地步,也还是没死。

呵……

屈承南,你命不该绝啊。

屈承南,你该是人上人啊。

老天爷生你出来,就是为了让你做枭雄的!

那些小人,蝼蚁,通通都是你登顶路上的垫脚石!

屈承南笑了,得意的笑声在树林里悠悠回荡。

屈承南和屈随臣被救援队找到的时候,是事故发生的十天后。

屈承南被抢救了整整一天一夜,在ICU里昏迷了整整十天,醒来后第一件事就是面对前来同他对峙的父亲——屈少庸。

屈少庸站在他面前,虽然面无表情,但依旧能看得出他的憔悴,眼底青黑,嘴下胡茬,显然是在他昏迷的这几天没好过。

他开口,嗓音沙哑:“你哥的尸体在哪里。”

屈承南轻轻拧了下眉,抬手苍白而病态的手,那手上仿佛是即将干枯了的树干,而那不正常的六根手指就是树干的枝桠。

他拔掉了自己身上的氧气管,不要命一样,“……我怎么知道?”

“有时间关心死的,不如关心关心活着的,比如我,比如随臣。”

屈随臣身受重伤,脑神经被损坏,不仅失去了一部分记忆,而且不如以前聪明了,性情也大变了,曾经那个乖巧懂事的孩子再也回不来了。

手也受了伤,一辈子拉不了小提琴了。

屈少庸红着眼睛瞪他。

屈承南得意地扬起一抹笑,道:“爸爸,你恨死我了吧,那可太好了。”

“我现在才是屈家的长子,现在整个屈家,有能力的只有我,你可得护着我,重视我,没有我,堂堂屈氏家族了就没有未来了。”

屈少庸眼睛充着血,看着他,“你再说一遍。”

屈承南望着天花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释迦摩尼佛祖和观音菩萨娘娘眷顾我,普度我,让我横遭大祸却大难不死,我原以为你会感天谢地一场,感恩他们为你还留了一个儿子,没想到你还挺遗憾的?”

他悠悠转动自己的漆黑的眼球,一动不动地盯着屈少庸,嘴角扬起一抹得意:“我说,屈泽亭自己命短,自作孽,被老天爷收了,这你也要来质问我?”

“爸爸,你求求我,真情实意地求求我,我告诉你屈泽亭的尸体在哪。”

屈泽亭是屈少庸一手带大的长子,屈少庸活要见人死要见尸,为了亲儿子,求一下别人又有什么不可做的!

他握住了屈承南苍白干枯的手,乞求道:“我求你了,小南,你告诉我,你告诉我,你哥哥的尸体在哪,爸爸求你了。”

屈承南眉眼之中含着诡谲的笑意:“爸爸,你弯下腰来,听我讲话。”

屈少庸弯下腰来。

“你再弯一弯,你就这么不愿意为你的二儿子弯腰吗?”

屈少庸又弯下一点腰来,耳朵几近贴到屈承南的嘴巴上。

屈承南轻飘飘地在他耳边说:“想要我死,你们还太嫩了,贱货。”

屈少庸猛地将他从病床上拖到地上,一拳打得他头狠狠磕在坚硬的地板上。

这还不够,屈少庸揪着他的衣领,又是一拳狠狠打在他脸上,瞬时一口血从喉管里冒了出来。

屈承南的嘴里不断溢出大量的血,他不为所动,眼神冷冷地盯着父亲,嘴却笑了。

满嘴的血红,像恶魔。

屈少庸完全失去理智,他朝二儿子大喊:“告诉我,告诉我!告诉我!!!你哥的尸体在哪儿?!告诉我!!!”

屈承南满嘴、满脸都是血,他眼里满是嘲笑:“我怎么知道?你下去问问他本人吧。”

屈少庸目眦欲裂,抓起他的脑袋一下一下往地上砸,。

“——你这个鬼!你不是人!你是鬼!我今天……我就要杀了你给你哥超度!!!”

“啊啊啊啊啊!!!!”

白笠捂嘴尖叫,眼泪喷涌而出。

污言秽语,恶毒诅咒,牧恒田听得心都碎了。

保镖一拥而上,拉开了这个失去理智要杀子的父亲。

牧恒田把屈承南破碎又单薄的身躯拥进怀中,捂住他的耳朵,隔绝外界噪音对他的伤害,他自己却能深刻地感受到黏腻的血液沾湿了衣服。

屈承南突然哭了,几乎潸然泪下:“为什么要把大哥的死怪在我头上?就因为我不是你们从小看到大的孩子吗!明明我也是你们的孩子!爸爸!你就这么心狠!我也是你的孩子啊,难道我在妈妈肚子里的时候你没有期待过我的出生吗?你就这么对我!对你的亲生孩子!”

“屈少庸!!你好狠的心呐!!!虎毒不食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牧恒田气得脸都扭曲了,他指着屈少庸命令保镖:“快把他给我拉走!!拉走他!给我把他扔出去!!”

事后,屈承南再次醒来,身上多了好几条绷带与纱布。

他神色恹恹的,提不起半分的劲儿。

他道:“牧恒田,你何必呢,这是我的家事。”

牧恒田说:“我何必?我不管你你就要被他打死了!你现在看清了吗?姓屈的没一个人是真心对你的!”

屈承南望着天花板啊了一声。

“是啊,现在估计人人都知道,屈家父子反目成仇了吧。”

真够丢人的。

救援队在那块山上进行了地毯式搜索,什么无人机、直升机、生命探测仪……就连大树都爬上去探查,掘地三尺,依然不见任何踪影。

屈夫人活活哭瞎了一只眼睛。

屈承南没去参加屈泽亭的葬礼,毕竟连尸体都找不着,算的哪门子葬礼。

住院期间,徐惠一次都没来看过他。

屈家震碎成这样,他应该高兴。

但却是精神消沉了一段时间,也不见任何来探望的人,毕竟疾病就算不让人死,也足够摧毁一个人的意志,屈承南只是一个普通人罢了,他不可能那么快满血复活。

牧恒田和周念几乎寸步不离地陪在他身边。

两个人以往是互相看不上的,但在此刻达成了某种默契,上午牧恒田来,下午周念来,晚上轮流来。

总而言之,他们不会让屈承南独处。

这天白天,屈承南坐在轮椅上,望着窗外的风景。

其实窗外什么都没有,他只是发呆罢了。

人生里难得的放空,是在自己被病痛折磨的时候,这一次大劫,可真是伤了身体。

医生还发现他曾经自残、生育过,不允许他再做任何过激的、伤害自己的行为。

屈承南答应了下来,条件是不允许他到处乱传。

牧恒田蹲在他身前,拉过他的手,指腹却无意识地摩挲他腕间的白色疤痕。

他心脏钝痛了一下。

他说:“医院后花园的樱花树开花了,我们出去看看吧。”

屈承南看都没看他一眼,就只盯着窗外。

牧恒田也不逼他。

根本不敢逼我。

牧恒田又说:“何梵来看你了。”

“专门坐飞机来看我的狼狈样子,真是煞费苦心了。”屈承南平淡道:“让他滚,这个贱人。”

牧恒田:……

第二天的白天。

屈承南指着一旁在地上堆积木的贝小轩和白小锐,冷声道。

“把这两个赔钱货给我拿走。”

牧恒田耐心:“宝贝儿,这是贝律恩和白笠专门拿给你玩的。”

这是真话。

不过也是赶了巧了,屈承南住的这家医院和贝岑轩住的是同一家。

林净崖和贝律恩生了个小病秧子,常年往医院跑。

而白小锐是实实在在来凑热闹的。

秉承着知识要从小抓起的道理,他妈在这个孩子三岁开智时便找来了奥数辅导老师,如此反复折磨了两年,贝律恩看不下去了,把孩子拐来医院陪自家孩子了。

屈承南阴郁道:“神经病吗?他们。我的屋子是什么好地方吗?”

牧恒田还想再说什么,屈承南就让他滚了。

只是没一会儿,贝小轩就把白小锐欺负哭了,他抢了白小锐的积木,还说他堆的积木不好看,像一坨。

这个死精死坏的小孩,抢就抢了,说就说了,嘴里还说什么明明是你先欺负我的。

简直比林净崖还阴。

小白莲花。

再看这白小锐,比贝岑轩大了整整一岁,身体健康,和穿着病号服的贝小轩摆在一起,整整肥美了一圈。

白家的怂包性格还带传承的。

真是受不了了。

就这样,白笠还梦想能生一个绝世天才出来,做美梦呢。

屈承南两眼一翻。

“贝岑轩——”屈承南直呼大名。

贝小轩听见声音,立马抬起脑袋:“啊。”

屈承南指着哇哇大哭的白小锐:“你,给他一巴掌,打到他不哭为止。”

渐渐疑惑:“不哭了,不就是死了?”

他嘟起小脸来:“我不要嘛。”

屈承南冲他勾了勾手。

贝小轩听话地站起来,小跑过来,屈承南手伸进小孩的腋下,将小人抱到自己腿上,难得温柔。

“放心吧,叔叔给你顶罪,到时候说是被我克死的,他们绝对深信不疑。”

贝小轩眨眨眼,不甚懂。

看到贝岑轩这幅稚嫩的模样,他又想起了那个孩子,如果还活着,那他现在应该已经四岁了。

他也纳闷,林净崖和贝律恩两个金环,怎么生出来一个小Beta?基因变异了吗?

不过这也多少安慰了他一下,想想贝律恩一生众星捧月家财万贯,林净崖世家出身高贵性格倨傲,两个金凤凰却生出来一个Beta。

低贱的,普通的Beta。

还是个病秧子。

还不如那个孩子呢。

看来他们两个也不值钱。

两个赔钱货生出来的小赔钱货。

想到这里,他得意地勾了勾唇,难得开心一点。

连带着眼前这个漂亮得像洋娃娃的长睫毛小宝贝也顺眼了。

贝小轩坐在他怀里,这会倒是安静了,也不捣蛋了,因为爸爸和他说,这个叔叔和他一样,身体很不好。

他的一双眼睛生得十分漂亮,像两颗黑宝石,看谁都灼亮烫人。

他就用这双眼睛,望着屈承南。

他脆生生地叫了句:“叔叔。”

屈承南的手指有意无意地勾他白嫩的脸颊。“嗯。”

贝小轩天生自信自来熟,抱着屈承南在他脸上吧唧亲了一口,黑亮亮的眼睛盯着他:“你好漂亮。”

“……嗯。”

“我叫渐渐。”

屈承南无奈:“我知道,渐渐。”

“你别伤心。”

屈承南耐心:“我哪里伤心了?”

贝小轩却用小手指点了点他的左胸口处,说:“我看到你的心脏了。”

屈承南两眼一翻:“那你看吧。”

贝岑轩却说:“我不看了,你得抱我。”

屈承南摊了摊手:“我不是抱你了吗?”

小小的贝岑轩撇撇嘴,小腿一跨,跨坐在屈承南腿上,他够不到屈承南的脖子,所以直接用两只手抱住了屈承南的身体,小脸埋在他的胸口,“这才叫抱!”

大病号和小病号依偎在一起。

屈承南垂下眼帘,修长骨感的手在空中顿了一下,他又想起了那个孩子,如果那个孩子还活着,会不会也会像现在这样,抱着他的养母或者养父,跟着奶团子一样。

年幼的孩子自带某种天真温暖的能量,屈承南的眉眼依旧是冰冷的,可是两只手却护住了贝岑轩,轻轻地拍着他柔软的后背。

牧恒田站在病房外看着这一幕,握紧了门把手,思绪万千,百感交集。

要是,在这样一个脆弱的时刻,他们也有一个孩子就好了。

白小锐看到这一幕,也站起来,跑到他们两个跟前,小手指戳了戳屈承南的腿。

盯着他,我也想抱。

屈承南把贝小轩放下,弯腰,两手伸进小孩子的腋下。

白家的小子可太沉了,白笠给他喂的什么啊,真是人均非纳大陆的野牛。

屈承南抱他有些吃力,难免牵扯到一下伤口,牧恒田见状,推门进来,将白小锐捞起来,轻轻地放屈承南腿上。

屈承南抱着孩子,看见他便没了好脸色,冰冷地剜了他一眼,身子微微往另一边侧过去,不给他看。

白小锐没察觉出异样,他是个敞亮的小孩,伸手搂住屈承南的脖子

“屈叔叔,我祝你快点好起来!”

屈承南敷衍,嗯嗯嗯,嗯嗯嗯。

之后贝律恩下了班,来接贝岑轩,他要去打针了,贝小轩被爸爸领着,闷闷不乐地走了。

白小锐也被领走了。

偌大的病房又只剩下了两个无趣的大人。

牧恒田把他从轮椅上抱起来,抱到了病床上,为他盖好了被子,没一会儿,护士便来为他打吊针了,他这些天反反复复地发烧,一身的病气消不散,今天才算好些。

尖锐的针刺进血管里,护士将要输的药挂好,嘱咐了他们几句,便走了。

牧恒田拉开一旁的椅子坐下,关上了灯,只剩下一柄台灯昏暗地亮着。

“睡吧。”

屈承南面无表情:“我看见你就恶心。”

牧恒田轻轻地捂住了他的眼睛:“别看了,乖。”

屈承南绝情地将脸一撇,甚至都不让牧恒田摸他。

夜晚病房里一片漆黑,窗外狂风大作,梧桐叶被打得簌簌作响,几只乌鸦飞过,发出断断续续的哀鸣。

屈承南发出一声惊喘,猛然惊醒,环顾四周,眼前一片漆黑,牧恒田不知道去了哪里。

他低头望向自己的身体,腹部的病号服浸满了浓稠的鲜血,两腿之间也沾染了触目惊心的血液,那黏腻冰凉的感觉,叫他恨不得去死。

他望着自己满手的鲜血,一瞬间他仿佛被人扼住了喉咙,喘不过气,恐惧想藤蔓一般缠绕长大,勒紧,绞杀。

下一秒,病房里突然闯进一群人,大家纷纷发出惊呼,白笠捂住嘴巴,贝律恩目瞪口呆,就连一向冷静的林净崖也睁大了眼睛。

牧恒田稳稳抱着那个婴儿,站在他的对立面,冷冷地望着他。

屈承南瞳孔地震。

“我……”

屈承南彻底清醒了,胸口剧烈地起伏。

不多时,一道白飘飘的鬼影矗立在牧恒田的窗前,正面无表情地注视着牧恒田,仿佛即将降下死刑的判官。

屈承南不知道从哪来搞出来一把水果刀,谁料牧恒田却忽然睁开了眼,屈承南瞳孔一缩,毫不犹豫地朝牧恒田捅了过去!!

牧恒田反应迅速,及时握住了屈承南的手腕,两个撕扯起来,刀子飞了出去,发出啪嗒的声响,屈承南也重重地摔倒在地上,头狠狠地磕了一下,牧恒田赶紧把他捞起来,心疼不已,屈承南却一心要去够地上的水果刀。

屈承南嗓音冰凉:“你放开我……”

牧恒田大吼道:“不许动!!!”

屈承南突然开始歇斯底里:“放开我!!放开我!!!别碰我!!!!”

牧恒田被这剧烈地反应吓得心慌不已,任由屈承南咬住他。

屈承南挣开牧恒田安抚的怀抱,他反手抽了牧恒田一巴掌,脸上落满了痛苦、怨恨的眼泪,他揪起牧恒田的衣领,将人掼到地上。

“凭什么要把一个酒鬼的死扣在我头上,凭什么他们享进荣华富贵我却要为吃饭发愁,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有,凭什么你们能随意羞辱我!凭什么何梵唯独看不起我!凭什么你们都是金环而我是银环!凭什么你们这群臭金环那么趾高气昂!”

“凭什么!凭什么!凭什么!!!”

他赤红着一双眼,一声声质问着牧恒田,一字一句饱含了这么多年以来对所有人的嫉恨。

他的病还没好,如此激烈的反抗,脸都苍白了,可他依旧恶狠狠地冲牧恒田大吼大叫,泪珠连成线落满整个脸颊,所有一切,凑成数不尽的恨。

“屈泽亭死了,那是他罪该万死!罪有应得!明明是他们先对不起我的!都是他们该死的!!”

一滴眼泪落在牧恒田的眼睛里,牧恒田瞳孔微微抖动地望着他。

屈承南狠狠给了牧恒田一巴掌:“你知道因为你,我付出了什么吗?!!!”

我浪费了自己人生中最年轻最宝贵的十个月,给你生了个孩子!还是你强迫我!

“如果不是因为你我根本不会娶徐惠!!是你!毁了我的一辈子!!都是你!都是你们的错!!!”

“牧恒田,这些人里,你把我害得最惨!你最能羞辱我!你把我当做你泄欲的工具!”

一滴又一滴莹润的眼泪落在牧恒田的脸上,打湿了他的所有,牧恒田一把将人揽过,死死抱在怀里,嘴里不住说着,“对不起对不起……都是我的错……”

除了对不起,牧恒田根本不知道该说什么,他一遇到屈承南,那便是愧疚不能言的开始。

可偏偏对不起最苍白无力。

凉薄的月光照在两个人身上,屈承南嚎啕大哭:“你知道我为你付出了什么吗!!我活成现在这副模样!现在所有人都笑话我!!全是你害的!!都是你的错!!”

……

他妈倒是有点良心,大概是意识到大儿子死了,三儿子废了,自己以后唯一的倚仗,就是面前这个从小没管过一丝一毫的二儿子了。

又或者是心虚,还特意带了两个孩子来看他们所谓的“爸爸”。

他妈出门和医生问他的情况,趁着这个空挡,屈承南把目光放在两个小孩子身上。

他冷冷地拔下自己手上的吊针,捏起来去扎两个孩子的胳膊,直接深扎进肉里,扎完小男孩扎小女孩,扎的两个幼儿很快哇哇大哭。

屈夫人闻声赶紧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大喊了一声小南!

她慌张地来抢孩子,屈承南冷笑一下,一把将他妈推倒在地,真是孝死了人。

周念推门闯进来!

屈承南又安静地躺下,对人说:“送客。”

屈承南躺在病床上,面无表情:“何梵,你何必假惺惺呢?”

何梵在一边削苹果:“闭嘴。”

“你是不是还爱我啊?”

何梵:“滚。”

屈承南冷笑:“放心吧,你要是还爱我,我也不会要你,你求我都不要你。”

“你甘愿给我当小三我都不要你。”

何梵是被气走的,与刚要进来的牧恒田碰上,何梵愤愤地瞪了牧恒田一眼。

牧恒田走进来,拿起何梵削完的苹果,用刀掰切成小块,他有些无奈。

“你和他置气,伤的是自己的身体。”

屈承南:“谁和这个贱人置气?我只不过随口说了几句,他就气死了,怎么不说他小肚鸡肠?”

第113章 暴君的抉择(13)

别墅里,一场混乱荒淫的派对刚刚结束。

屈承南乘着晚风刮进来,他是从单位回来的,身上还穿着修长的大衣。

徐惠穿着一条漂亮的红色连衣裙,瘫在沙发上,如同瀑布一般的黑发扑到地上,女人嘴里发出一声声娇媚又舒适的呻吟,真是一副柔软无骨、欲仙欲死的模样。

地上散落着数支白色针管。

“惠惠,姐。”屈承南喊她。

徐惠比屈承南大三岁,两人第一次见面,徐惠便是穿的一身风骚红裙,大红嘴唇一开一合,笑着让屈承南喊她姐姐。

徐惠嗯了一声,滚下沙发,她迷迷蒙蒙地睁开眼睛,眼前一阵万花筒一般奇幻扭曲的景象,好不容易聚焦了。

她盯着屈承南,突然笑了:“阿亭。”

屈承南一声不吭,他走过去,抓住徐惠的衣领,将人轻松的拎起来。

一拳得女人重重的头磕在坚硬的地板上。咚的一声。

他是Alpha,打一个跛了脚的Omega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屈承南死死抓起她的头发,用一个仿佛头皮要被连根撕裂的力度,将她恶狠狠地往桌子上撞击。

一下,一下,又一下……

这才叫大仇得报的泄愤。

徐惠在他手底下头发凌乱,嘴里不断发出杀猪般的嚎叫。

屈承南在她耳边:“小点声,孩子在隔壁呢。”

其实并没有,这栋房子里只有徐惠和他,屈承南吓唬她的。

屈承南有些纳闷:“你一个恶劣到极致的大小姐,竟然也会真的爱上某些人。”

徐惠双手抓着屈承南的手,企图让屈承南松开她。

这时,屈承南得意地笑了,抓着女人头发的力度又大了些:“你真的爱屈泽亭啊。”

可是他死了啊,死的时候手脚不全,热腾腾的肠子被挖出来挂在树枝上,眼球也被生生挖出来放在嘴里,乳白色的蛆虫从他的眼窝里爬出来,逐渐蠕动着爬满全身,密密麻麻,直到他永远消失在世界。

“可是他爱的是盛媛啊,盛媛得了肺炎他就立刻停下要出差的任务,在家寸步不离地照顾她,就连和你生孩子,也是因为太爱盛媛了,他怕盛媛因为无法生育而愧疚,怕盛媛和他离婚,没有盛媛,他就要死了。”

屈承南的冰凉的嗓音像魔咒爬进徐惠的耳朵。

头皮处撕裂的剧痛传来,徐惠嘴里发出一声声压抑的低吼。

屈承南!你敢这么对我!!我三叔我爸爸不会放过你!!

屈承南敢这么对徐惠,自然有他的分寸拿捏。

如果不是徐三道吃里扒外,作为外交大臣兼外事委员会的首席,在外交政策的投票中公然反抗总理事的意愿,并且被发现与外部势力勾结,惹恼了总理事,已经被内部罢免——

他或许还会留徐惠一段时间。

屈承南眼光长远,提早预判到徐家不是省油的灯,迟早有一天会作出祸来,所以早就在外宣布了自己与徐惠已经离婚,公开与徐家割席。

屈承南掐住徐惠的下巴,强迫她与自己对视。他眯起眼睛。

“盛家是裂空州的豪门,盛媛长得好脾气好,你呢?你除了会吸毒和白给还会做什么?你还真以为屈泽亭对你是真心的,他就想找个会下蛋的母鸡而已,偏偏你就是好孕啊,赔钱货,在T国的红灯区都没人要你!”

毒品的大量吸食让徐惠时而清醒时而迷醉,她大哭起来,哭得全身颤抖撕心裂肺,一股黄色的液体从艳红的裙子底下蔓延开来。

屈承南面无表情地盯着她。

为什么这个二儿媳行事作风如此狂悖,屈家的人却鲜少干预,屈泽亭更是温声软语地哄着纵容。

因为屈家一开始根本不是想找屈承南接盘。

而是去父母,留子。

他们就等着徐惠哪天捅破了天,一下子把她和屈承南都带走。

不费吹灰之力。

孩子就有了。

他和徐惠才应该是同一战队的,可这个女人却吃里扒外,敌我不分,说是该死一点都不过分。

屈承南在反应过这件事之后,胸中没有怒火,只有无尽的悲凉。

亲生父子,算计至此。

锋利的斧头闪出亮光,屈承南一斧头劈下去。

血唰地溅了一地。

胳膊、肚子、大腿……屈承南在妻子身上开了无数个血肉模糊的口子,每一下都够狠,每一下都不致命。

直到徐惠奄奄一息地躺在地上,雪白的裸/体上,到处都是被割开裸露的艳红软肉。

她嘴里虚弱地咒骂着,屈承南捂着脸笑出来,随后用自己拿定制皮鞋把她的脑袋踢飞!

这些话,屈承南已经不屑于说出口了。

那一晚上,冲天大火点燃了整幢别墅。

火是毁尸灭迹最好的方法。

那天是晴空万里的好日子,明耀的太阳高悬在瓦蓝的天空,让橡园的碧绿风景一览无遗,春风带着某种旷野般的舒爽与清凉,吹得屈承南胸怀大敞。

屈承南在妻子的葬礼上,一身黑色西服,胸裱白花,整个人孤寂又瘦弱。他领着两个孩子,落下了凄美的眼泪。

彼时徐三道被罢免,徐家抽不开身来管这位“意外死亡”的女儿,徐惠只能以一具焦炭般的尸体,葬在了灰白孤调的屈家墓园。

徐惠一死,盛媛彻底察觉出情势的不对,于是赶紧联系人准备出国,就在她在与屈泽亭曾经无数次相濡以沫的房间里收拾东西之时——

屈承南反锁房门:“嫂子,你要去哪儿啊?”

盛媛蓦地尖叫一声,随即转身恐惧地望着他,不断向后退去。

以往,屈泽亭对他将自己这个弟弟的坏话,她是深信不疑的,可最多的,也只是觉得这个小叔子脾气有些臭。

终于,在今天,她体会到了这个小叔子周身散发出来的阴森森的恐怖气息。

他真的会杀人。

屈承南的声音飘过来:“你为什么要跑?屈家待你不好吗?你跑的话,对得起我大哥对你的用情至深吗?”

盛媛让屈承南的道德绑架气红了脸。“你……”

屈承南诧异,一耳光抽得嫂子摔倒在地:“你竟然红杏出墙,在外面养男人,我大哥九泉之下不会放过你的!”

盛媛尖叫一声:“你放屁!”

屈承南抓起她的头发:“你都没有为屈泽亭留下一儿半女的,你身为屈家的儿媳妇,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哦。”

看看现在谁还能护着你。

盛媛趴在地上,往日高洁优雅的贵妇此刻狼狈不堪,她企图从屈承南手底下逃走。

屈承南反手一巴掌过去,狠狠抽在大嫂平日里保养得当的白皙脸蛋上,打得大嫂一声尖叫,再次摔在地板上。

“不会下蛋的母鸡,你也配活着。”

盛媛破口大骂:“你敢杀我!我们家不会放过你的!!”

屈承南又是狠狠一耳光下去!打得她耳鸣不止!

他既然敢,就不怕。

眼下,屈泽亭已经死了。

可大嫂家在这个女婿身上投注的大量的财力与人脉,要怎么办?

屈承南找到了他们,以为了不让这些资源付之东流的理由,让他们全力支持自己。

为此,屈承南向他们家保证,自己一定会好好对待大嫂的,把大嫂当做自己的老婆一样对待。

盛家同意了。

屈承南赏了这个贱人十九个巴掌,所谓降龙十八掌,另外一掌,就当加/精了。

两个月后,屈家那位忠贞不渝的大嫂病死在了手术台,死前屈承南作为家属同意签署了器官捐赠协议,为此他哭得梨花带雨的,大喊着大嫂你别走啊!

尽管屈少庸已经公开与屈承南割席,轰轰烈烈地模样要断绝父子关系,但眼下屈泽亭已经死了,屈随臣的状况并没有对外公布,但明眼人都能看出来,这个人怕是不行了,三个儿子毁了两个,屈承南未来一定会回橡园。

所以屈少渊的割席对屈承南并没有造成多大的负面影响,他成功拿到了议会首领的席位。

又是半年后,屈少庸在普因出差的路上出了车祸,人当场没了。

但其实并没有。只是对外发出的消息而已。

郊外别墅的地下室里,屈少庸被死死绑住,后背抵在灰白而冰冷的墙壁上,头上流着血,可眼睛却被蒙住,耳朵里塞着戒指入耳式耳机,音量调到最高点。

黑色的枪管捅进了屈少庸的喉管,屈少庸不停地呜呜着,浑浊的眼泪从褶皱的眼角里涌了出来。

屈承南将耳机摘下来丢在地上:“老东西,全家就你最贱。”

屈少庸嘴边溢出了黏腻的口水,他不可置信道:“承南?”

屈承南垂眸将他的手拿起来,平日里牙医常用的钻头在他手中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他毫不留情地钻透了父亲的手指,屈少庸瞬间尖叫不已,屈承南却置若罔闻。

屈少庸破口大骂:“畜生!畜生!!忤逆不孝的畜生!!!我是你的亲生父亲!!!”

屈承南心无旁骛地钻着屈少庸的手指,自顾自地说:“我把你当成我的亲生父亲,你把我当成你的亲生儿子了吗?”

屈少庸狡辩道:“我怎么没把你当我的亲生儿子?当年你害得你叔叔惨死,你妈妈在手术室难产,差点没有活下来!连带着的我们家的工厂都损失严重!你知道我花多久才摆平的吗!你回来之后我也按照少爷的待遇,一分不差地给了你!你到底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屈承南眯起眼睛“即使到了现在,你也依旧锲而不舍地往我头上扣锅。”

他以为自己早就全盘接受了这个残酷的事实,认清了一切,所以一切回归于死寂的平静,他可以毫无波澜地面对屈少庸,尽情地折磨他却感受不到任何起伏。

这一切都是谎话。

屈承南要杀了屈少庸。

这是弑父。

大逆不道啊。

可是屈承南从来没有父亲,从始至终,他只有自己。

屈承南一枪打在了屈少庸的腿上。

屈少庸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几秒后,剧烈的疼痛,让他发出一声剧烈的惨叫,他向屈承南求饶。

我是你的亲生父亲啊!!

“亲生儿子,亲生父亲……”

屈承南笑了,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亲生的,你就这么对我。”

屈承南的神情十分自嘲,他又用老虎钳把父亲的指甲拔下来。

“来吧爸爸,外人可根本不值得我用这么美味的招式对待,你才是我的独一无二。”

原本指甲粘连着血肉,拔起来还是有阻力的,不容易,但屈承南是铁了心要对父亲施以酷刑,所以在指甲盖与肉离体时,那一瞬间的轻松,让屈承南身心得了极大的放松。

屈少庸已经忘记惨叫了,黑布之下睁着的眼球极致哆嗦着,厚重的嘴唇极致苍白着。

屈少庸的额头冷汗直流,他开始撕扯着嗓音大骂:“屈承南我是你爸!我是你爸!再怎么样都是我生了你!!!你敢这么对你亲生父亲不怕遭天谴吗!!你不得好死!!”

不得好死。

屈承南不屑地笑了下。

比起对不得好死这个词感到愤怒,他更想问一问屈少庸这个贱货。

你当年把我送走的时候有过一丝犹豫吗?有考虑过那是你的发妻拼尽全力为你生下的第二个孩子吗?

你这么多年来享尽权力尊荣,一家四口其乐融融,老婆孩子热炕头的时候,有想过自己还有一个亲生儿子在普因野蛮生长,受尽欺负吗?

你看着我满身伤疤和雨水,一瘸一拐走进你小儿子的生日会的时候,心里是心疼多一点,还是惊吓与晦气多一点呢?

你下定决心联合全家算计我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也是你的亲生儿子。

就因为我是银环,就因为我的生日是叔叔的祭日,你就要机关算尽,抹掉我们之间血脉、基因的联结吗?

灰色的墙上映出一个清瘦的人影,他的胳膊死死地压着某个人,空气中传来沉重而愤怒的喘息,指尖他扬起手来,手中是一个不明物体,手重重地砸下去,便是一声血肉粉碎的声音。

“屈少庸……”

屈承南一下一下地砸下去,仿佛停不下来一般!

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你给我道歉,你给我道歉……

牧恒田走进橡园里屈少庸的灵堂,屈承南正盘腿坐在屈少庸的棺材上抽烟,悠然自得的样子充满了政客的潇洒,仿佛这不是装死人的棺材,是他的座驾。

屈承南用力地拍了拍金丝楠木的棺材板,底下的屈少庸一片祥和之色,眼底乌黑,再也睁不开眼了。

“爸!你看牧恒田来看你了!”

牧恒田却说:“坐这么高干什么,下来。”

说着,便朝屈承南伸出了手。

屈承南一撇嘴:“我不,我亲爸死了,我当然要陪着他,我现在可是屈家的长子。”

牧恒田无奈:“上面阴气重,我抱你下来,乖。”

屈承南盯着他,微妙地打量:“你跳上来亲我一口。”

牧恒田:……

牧恒田没亲直接大手揽过屈承南的腰,将人搂了下来,屈承南故意向后一倒,两个人便一齐倒在了棺材旁的地上。

牧恒田压在他身上,一片阴影盖着,牧恒田忽然之间变了个模样,捧着的屈承南脸突然粗暴地吻了起来。

牧恒田像是忍了很久一样,很轻易地看穿了屈承南的心思,于是也是无所顾忌,仿佛要把屈承南肺里的空气全都吻得一干二净。

屈承南喘得厉害,他抬起手来,手指放在他的脖子上,微微用力:“牧恒田,你这个贱货,你敢当着我爸的面……”

牧恒田眉目幽暗阴沉:“是你先发骚的!”

屈承南给了他一耳光:“我们两个到底谁爱发骚?牧恒田你竟然有脸说我?”

牧恒田脸上很快起了巴掌印,他再也不想忍了,他只要一看到屈承南这张脸,体内便是欲火翻涌,恨不能提枪就上,操/死这个风/骚的婊子。

屈承南就是天生的婊子,欠/日的婊子,天雷勾地火的婊子,到处勾引男人的婊子!!婊子中的贱货!!婊子中的极品!!

他说:“你不就是想在这里做吗?好让你爸看看我们做的好事,让他在天之灵得到安慰!让屈家的列祖列宗都来看看!”

说完这句,牧恒田又俯下身去吻他,手也不老实,把屈承南体面的白衬衫唰地撕扯开,扣子崩到远处,肩膀和锁骨全都漏了出来,雪白雪白。

不过几秒钟,嘴中就蔓延来一股浓烈的血腥味,交缠在两个人的口腔之中。

屈承南很喜欢在亲吻时候咬他的嘴唇,经常把他咬得血肉模糊,偏偏牧恒田就很享受这种艳丽的痛。

牧恒田不怕痛,只怕屈承南再也再也不愿给他眼神。

牧恒田就是死,也得死在屈承南的身子底下。

…………

事后,屈承南懒洋洋地回屋洗澡睡觉,牧恒田留下,顶着被指甲盖刮破的脸亲自把棺材上下左右的痕迹擦干净。

德伦议会的议员——屈承南在老爹坟前一身风衣墨镜,手持一株艳红天竺葵,淡然抽烟的照片被德伦媒体挂在头板头条整整一周。

办完葬礼,屈承南独自一个人在橡园里闲逛,他很少这样悠闲自在,也很少这么仔细地观察这座老庄园。

十二棵橡树粗壮茂盛,高大挺拔,同枝连气,多少年来,都生生不息,他走过橡树下的阴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空气清新,他感到舒畅极了。

因为从今天起,他就是橡园的主人了。

没一会儿,远处跑来一只小柯基,是他妈一只养的那一只。

当年他出了院回到家里,一进门这个短腿小怪物便吐着舌头跑向他,吓得他瞳孔骤缩,连连撤退了好几步,差点都摔了。

屈泽亭蹲下来摸狗,嘴里嘟囔了句,怎么连这种狗都怕。

屈承南漆黑的视线落在柯基身上,很久很久。

他亲手扒了那条柯基的皮/尸体/皮毛,挖掉眼球,刨出内脏,一件件躯块,全部挂在屈夫人房里的窗上。

屈夫人一睁眼就可以看到。

那天早上,夫人的房间里爆发出了尖锐的大叫。

屈夫人小小的身体蜷缩在床边,开始嚎啕大哭,这个曾经穿金戴银、养尊处优的女人,此时此刻满头白发,皮肤松弛憔悴,仿佛行将就木的老妇。

她在短短两年内,经历了儿子、儿媳、丈夫的死亡,以及最疼爱的三儿子也变成了一个普通人。

屈承南蹲在妈妈面前,用丝巾为颤抖的妈妈擦眼泪,他柔声道:“妈妈,不要哭了。”

“大哥死了,大嫂死了,爸爸也死了,你只有、也只能有我了,从现在开始,我就是你的靠山,我养你到老,你乖乖听话,要努力讨我的开心,我开心了,随臣、知阁、知玺一辈子可就无忧了。”

屈夫人的眼球因为害怕而瞪大,导致眼白非常明显,她绝望极了,突然扑过去抱住屈承南,开始嚎啕大哭。

“儿子!南南啊!妈妈……妈妈只有你了!妈妈只有你了!你不要抛弃妈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屈承南垂下眼,抬起手,放在母亲的后背上,温柔地安抚她。

这一刻,妈妈才真正地成为了他的妈妈。

屈承南自己的妈妈。乖巧、懂事的妈妈。

安抚完母亲,屈承南便去上班了。

刚刚结束了一场会议,现任州长找他谈了一些事情。

州长想推进卫生法案的改革,试图得到屈承南的支持。

如果新法案顺利实施,州长答应屈承南,会为他所在的选区争取关键项目,并在下一轮的竞选中为他站台。

屈承南回到办公室时已经是下午了,他还没吃饭,正想叫助理去订一份外卖,牧恒田就推门进来了,手中拎着食盒。

屈承南看过去,心里并没有什么起伏,只等着牧恒田来喂他。

倒也没什么新奇的,只是一些小菜和粥。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一段时间,某天,屈夫人起了个大早,亲自在为儿子做了一顿丰盛的早饭。

她亲手熬了粥,是雪梨川贝粥。

屈承南最近有些感冒了。

将早餐摆上桌,她上楼敲了敲门,屈承南喊了声进。

屈夫人推开门进去,看到了屈承南身上的白色衬衫上空荡荡的,她便主动过去帮儿子挑了一条漂亮的蓝纹领带。

可屈夫人是小个子的女人,不能为高大的儿子打领带,踮起脚来也勉强。

于是屈承南轻笑了下,他不笑的时候,看人便有些阴沉阴鸷的意味,像是下一秒要杀人,可一旦自然地笑起来,轻薄的唇一弯,那就是轻佻中带着温柔,明艳而灿烂,仿佛春日的桃花伴着山间溪谷中的流水。

屈母将这笑看在眼里。

其实他这二儿子比另外两个儿子生得都好。

眉目俊美,薄唇高鼻。

屈承南握着妈妈的肩膀,让她坐到床边,自己则在她面前蹲下。

一瞬间,妈妈高了,儿子矮了。

屈承南手肘支在膝盖上,微微仰头,对母亲笑。

屈夫人一愣,随即也微微一笑,眼睛仿佛含了太阳花。

她伸出手,将领带绕到儿子后颈,指尖轻柔,她为儿子打了个漂亮的领带。

那碗雪梨川贝粥,屈承南都喝光了。

宾利在路上前行,屈承南支着胳膊,手撑着脸颊,漠然地望着窗外。

周念在前面开车,透过后视镜看了屈承南一眼。

车里寂静得诡异。

这诡异,来源于屈随臣。

屈随臣作死。

作死了一个人。

屈承南知道。

他都知道。

曾经品学兼优的弟弟如今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烂货,明明该是大快人心的,可不知是幻觉还是怎的,胸前的领带竟然暖热起来。

他的心是冷的,冷热交融,竟然感到一瞬间的刺痛。

很不舒服。

半晌,屈承南阴沉地说了句:“贱货。”

周念愣了一秒,不明白屈承南说谁。

车平稳地行驶着,屈承南往后靠了一下,抬手捂住了眼睛,手指上红宝石的光芒折射了进了周念的眼睛里。

半晌,又拿了下来。

他平静地说:“你去办吧,随便找个替死鬼。”

周念道:“是。”

半晌,屈承南又说:“办完这件事就辞职吧,全心全意留在我身边,我给你改名,让你完全属于我。”

周念的父亲母亲在这几年相继去世,他已经没有家人了,孤家寡人在德伦,既然想跟着屈承南,那就先从改名换姓开始。

可这次周念的发挥并不算好,对面在只有一位辩护律师的情况下,周念差点就打输了。

屈承南倒也不在意,因为他已经提前买通了刑事法院和陪审团,司法和检方他都稳稳拿捏住,又让周念出去找来了新证人。

这于他而言只是一件无关痛痒的小事。

那天下午坐车路过刑事法院,无意间一瞥,看到了一大一小两个人跪在刑事法院那里申冤。

屈承南并不在意,只漠然地说了句:“扰乱秩序的刁民。”

唯一值得说道说道的,屈随臣这件事叫他注意到了一个叫甄少渊的律师,一表人才,行事果决,叫屈承南刮目相看。

或许是他自己也是银环的原因。

他看这个甄少渊额外顺眼。

虽然这个人为了找线索,跟踪傅赢,差点就探破了他们的底细,但屈承南还是欣赏他。

于是在一个午后的空闲时间,屈承南让人将甄少渊请了过来。

彼时任德伦州州议长的屈承南坐在办公桌上,亲手为甄少渊整理衣领。

指尖漂亮,叫甄少渊僵站在原地,胸口发烫,不知如何是好。

他不知道眼前站着的人就是整件案子的幕后黑手,也并不明白屈先生为何突然做出这样的举止。

“甄律师,年轻有为,叫我刮目相看。”

“……先生,过奖了。”

屈承南垂着眼眸,将衣领整理的妥帖极了,他直接说道:“跟我做事吧,少渊。”

甄少渊被这直白的话语冲击到了,他拒绝的抱歉还没说出口。

屈承南就又说:“我们银环本来就应该是站在世界顶端的,你看你这么优秀,长得那么盘靓条顺,在职场上肯定有不少金环给你下脸吧?”

甄少渊没说话,他默认了。

法律这一高端行业,向来是金环的领地,银环闯入金环的地盘,总会受到一些排挤和异样,其他行业亦是如此。

“他们金环算个狗屁?仗着自己出身好,高高在上,不拿正眼看人,我告诉你少渊,别人看不起我们,这没关系,我们要自己看得起自己!你这么优秀,跟着我,我们联手一起,还怕教训不了那帮久坐象牙塔的金环们吗?”

“我们一起,未来的合议国,包括世界,从南到北,从东到西!天上地下!都是我们银环的天下!”

甄少渊表情怪异:……

“你来做我的幕僚,未来我做了州长,保你以后青云直上,好不好嘛,少渊。”

站在门口的角度,屈承南坐在办公桌上,甄少渊站着,两个人离得很近,仿佛是屈承南主动的贴过去,轻轻地碰了甄少渊的唇,是蜻蜓点水的暧昧。

傅赢矗立在门外,仿佛一具燃烧的枯木。

甄少渊指尖抖了几下,他僵硬地后撤一步,正色道:“抱歉,屈先生,我收下你的善意邀请,只是我目前还没有从政的打算,我对我目前的工作很满意……”

屈承南漠然地盯着甄少渊。

甄少渊也看着他,正气不畏。

半晌,屈承南挥挥手,扫兴似的。

“那好吧,甄律师,既然你不想,那我也不愿意强人所难,只是会很可惜,你走吧。”

那时他的确想将甄少渊收归麾下,只是甄少渊不愿意,他也不好为难人家,更不好逼着他辞职跟着自己,否则,就算跟了他,也难保忠心耿耿。

至于后来,甄家发生了变故、傅赢将甄少渊踹下神坛,他也就懒得再给眼神了。

晚上卧室里漆黑沉沉,屈承南躺在床上,手臂搁在额头上,睁着眼睛,面对着黑暗,没有入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