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1章 德伦八年后(4)
夜色陪同月亮悬在高空,一个浓稠得像墨汁,一个莹润得像玉盘。
月光晶晶灼灼地打在别墅小道外——乌桕树轻散的黄橘枝桠上。
贝岑轩站在树下,一拉开车门,就看到了坐在后面的西装革履,佩戴金丝眼镜的贺暂。
贝岑轩看了他一眼,淡声叫了句:“贺总。”
贺暂苦笑:“怎么这么生分了。”
贝岑轩上车,拉上车门,漠然看了眼一旁的有些小兴奋的温承星,“我还想问你们,怎么把孩子带来了。”
白锐笑了一下,“他非要来,说想你了。”
贝岑轩淡淡道:“哦。”
头偏向窗外,理也不理眼睛一边亮晶晶的温承星。
温承星气急败坏,指着贝岑轩理直气壮:“贝叔叔!你为什么不理我!”
贝岑轩和屈听洄折腾一整天,正是疲惫的时候,还有点头晕反胃,况且,他又不喜欢这孩子,自然伤害起来毫不嘴软。
“谁是你叔叔。”
后视镜里映出白锐无奈的脸,“渐渐,承星喜欢你,你理理他呗。”
“你儿子,你自己理。”
贝岑轩心狠,伤到了温承星娇嫩的小心脏,从小到大,无论是贺叔叔还是爸爸,还是周围的一众长辈,都是把他含在手心宠爱着长大,还没有人这样明显地冷落过他,小少爷接受不了这种落差,登时委屈地红了眼。
贺暂看看贝岑轩,又看看温承星,无法,无奈,只好把温承星抱到自己腿上来哄:“不理不理,贝叔叔不理,贺叔叔理你,别哭。”
温承星趴在贺暂怀里,手背抹着通红的眼圈,哽咽:“我讨厌你。”
贝岑轩:切。
还哭,算什么男人。
黑夜寂静,车里也寂静。
贝岑轩没理任何人,贺暂想同他说几句,但看到他漠然的神情时,又打退了堂鼓。
透明的车窗映出他漠然而俊美的面容,纵然再好看,却要掩饰不住眼底的失落与难过。
贝岑轩开口:“我饿了,我要去吃饭。”
白锐侧头:“想吃什么?保利湾附近有家新的餐厅。”
贝岑轩:“随便找一家吧,路边的餐馆就行,我现在的心情高档不起来。”
街边小饭馆里,白锐与贺暂坐在一个长板凳上,他们略显担忧地看着对面狼吞虎咽一碗炸酱面的贝岑轩。
温承星小脸稚嫩,他手忙脚乱地给贝叔叔剥大蒜,心里发誓一定让贝叔叔喜欢自己。
贺暂剥干净茶叶蛋,放在对面炸酱面的碗里。
“慢点儿。”
贺暂担忧道:“他没对你做什么吧?”
贝岑轩摇摇头:“没有,只是在床边盯了我一个晚上外加一上午,而已。”
贺暂:……
白锐:……
温承星捂着嘴,哇塞。
白锐说:“他让你吃,你就吃,他又没那个胆子敢给你下毒,怎么这么赌气,整整一天都绝食,要是真把身体搞坏了怎么办?你又经不起折腾。”
贝岑轩头都没抬:“没有斗争哪来的成功?”
白锐哼了一声,“少硬气。”
温承星给贝岑轩剥了整整十块蒜,还要继续剥,白锐直接行了行了,你贝叔叔压根都不爱吃大蒜,你这多此一举的,别在这瞎殷勤了。
在家都不见你给你亲爹剥个橘子。
温承星瞪他,给老爹嘴里塞了块大蒜。
贝岑轩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哪里吸引这个孩子,明明脾气不好,身上也没有阳光明媚的健气。
贝岑轩随口问白锐:“你什么时候回去?”
白锐当初为了脱离白复群的掌控,主动申请调往了东部战区,这些年一直把温承星带在身边照顾,温承星一直上的是军区学校,但最近一年边境局势又动荡起来,境外势力张狂,白锐不放心,又把孩子送回来了。
白锐答:“再待两周,这次假期比较长。”
贝岑轩嗯了一声。
他低头吃面,嘴里很僵硬。
这家的炸酱面非常一般,面不劲道,酱也不新鲜,不如卷耳街的那一家。
忽然,他顿住了,停止进食。
下一秒,他气愤地摔了筷子,啪的一声巨响,筷子弹起来老高。
吓了众人一跳,周围的食客也纷纷侧目。
只见Beta手撑着膝盖,依旧垂着头,可胸腔起伏,昭示着即将爆发的情绪。
白锐担心道:“怎么了这是?”
贝岑轩抬起来,泪眼婆娑:“……咬到舌头了。”
温承星吓傻了。
贺暂赶紧抽出纸来:“别哭别哭别哭别哭别哭……”
他关切道:“我看看我看看,出血了吗?”
贝岑轩拂开贺暂的手,红着眼睛看白锐,很是悲伤和气愤:“你打他干嘛?”
贝岑轩泪流满面地说:“你就非要动手吗?啊?”
白锐:……
贺暂也深沉地叹了口气,又给贝岑轩递了张纸巾。
白锐:“不吃了不吃了,回家吧渐渐,你现在要休息,走吧。”
贝岑轩握住白锐的手,对他摇了摇头:“……你下回,别和他动手。”
白锐:……
他拉着贝岑轩起来,像年少时一样握着他的肩膀,他们朝门外走:“哎呦我的少爷诶,你是心软的神吗?”
贺暂牵起温承星的手跟着他们。
“我知道错了,下回不打了,你别哭了,再哭又要头晕不舒服了。”
第二天,龙敏西踩着飒爽的小羊皮鞋踏进检察长的办公室。
第一句就是——
“听说你把贝岑轩截了?”
屈听洄抬眼,冷道:“监视我?”
龙敏西顺势坐他对面,“可不能,我怎么敢惹屈检,只是易英今天拉着我说的,让我关心关心你的精神状态。”
说着,龙敏西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屈听洄:……
屈听洄意态冷淡,“行,感谢你提醒我,等哪天我就把他的嘴缝上。”
龙敏西无奈:“别老吓唬小孩儿嘛。”
“十七了,不叫小孩儿了。”屈听洄:“当年也没预料到是个这么不成器的,黑天白夜地研究打什么游戏,考试考个200分回来,不像话。”
“改天就把他塞到军队里磨炼。”
龙敏西听了就捂嘴笑了:“什么打游戏,人家那叫电子竞技!你个封建余孽。”
屈听洄最烦和龙敏西说话了。
他直接开门见山:“什么事?”
龙敏西把文件丢给他,“把这个签了。”
屈听洄看了眼内容,又重新丢回去:“敏西,你最近太得寸进尺了。”
又开始无法无天。
“得寸进尺?没看出来。”龙敏西装得无辜,她眯起眼睛,“倒是听洄你,你真是死心不改。”
人家厌恶你呢,你还要巴巴地贴上去。
看看你脸上的淤青,丢不丢人,显不显眼。
一如既往的贱。
父子一脉相承。
“说我。”屈听洄抬眼,冷漠望着她,“你呢。”
谁能有你会给我找麻烦?
他回想起六年前自己得到龙敏西的消息,驱车赶往龙家。
打开书房大门。
浓重的血腥味席卷了他的鼻腔。
书房里,龙达兴的尸体赫然躺在地上。
现场一地狼藉,可见刚刚发生了激烈的打斗。
龙敏西倚着龙达兴的血檀木雕花椅,一只腿曲起踩在椅面上,她的头发用皮筋低低扎着,发丝额外凌乱,额头被割开一道狰狞的血口子,脸上溅了很多血,脸颊有淤青,嘴角也肿得可怖。
她轻描淡写地抽着高希霸,胳膊和夹着烟的手指关节也沾着血。
抬头。
吞云吐雾,狼狈美艳。
还对屈听洄说,来一根?
她和龙达兴发生了冲突,龙达兴上来就给了她一巴掌,父女两个人撕破了脸,龙敏西勉强打赢了自己的父亲,打得他鼻青脸肿,打得他鲜血狂吐,打得他涕泗横流,打得他不住向女儿求饶。
大概是被打急了,她今天一定要活剐了龙达兴。
谁承想,绳子和匕首都准备好了,还没等龙敏西大展身手,龙达兴自己不知道怎么了,突然倒地不起,一直抽搐。
龙敏西站在原地,喘着凌乱的死,居高临下地望着父亲,静静地等待着。
大概五分钟后,一探鼻子。
死了。
屈听洄脚踩龙达兴的尸体:“所以你叫我来,是给你收尸?你当我是你的后勤部吗?”
龙敏西嗤笑一声,不屑,“谁说是收尸?分尸不行吗?”
屈听洄:“想好跟你父亲的部下解释。”
龙敏西轻描淡写:“不解释,横竖龙达兴已经死了,他们还看不清目前的形势吗?”
屈听洄:“你以为自己现在站得很稳吗?”
龙敏西歪歪头,指尖敲了敲太阳穴:“那我也没想到他能现在就死啊,屈听洄你搞搞清楚诶,不是我杀的他,是他自己把自己气死了好吧。”
屈听洄:“有区别吗?不都是死在你手下?”
龙敏西指着自己,微笑:“现在的龙家,是龙敏西的龙了,怎么死的,死在谁手下,不都一样?”
反正最后,也没有真的分尸,龙敏西口嗨罢了。
她叫屈听洄来是想借用一下他的私人医生,给自己治伤。
龙达兴对自己女儿下起手来毫不留情,她伤的太明显了,绝对不能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大众面前。
而她自己的医生是龙达兴派来的,难保不会将消息泄露出去。
屈听洄让人把龙达兴运进了私人医院,又找来私人医生为龙敏西治伤。
医院那边一做检查发现是急性脑出血,屈听洄硬是让医院又拖了几天,等到龙敏西的伤不那么明显了,他们把龙达兴送进了火葬场,火化完——
这才对外宣称龙董事长突发脑出血死亡。
屈检察长依旧冷漠无情,直视着龙敏西,一寸寸目光仿佛审视。
“屈议长当年抬你上位,不是为了让你我联合起来做搅动德伦的大恶人的。”
当年,如果不是屈承南出面压着,龙家那帮股东和手下就要闹起来。
龙敏西冷笑:“听洄,没有屈议长,我也照样是龙家唯一的,合法的,继承人。”
真是狂悖!
屈听洄:“是吗?敏西说话就是这么自信,但你当龙达兴没有别的孩子吗?”
龙敏西笑得僵硬。
她知道屈承南手底下控制了几个龙浩洋的私生子,为的就是防止龙敏西叛变,做出什么。
届时,屈承南会直接把龙敏西踹下去,扶持新的孩子上位。
但龙敏西不是小女孩了。
她长大了。
“听洄,你别想和我对着干。”
屈听洄面不改色:“这句话应该我说才对。”
“到时候两败俱伤,你别后悔。”
屈听洄慢悠悠地说:“你呢,也别想着我们的交情在这里得寸进尺,去拿一些不属于你,不属于龙家的利益,你是屈承南扶上来的,不是我。”
屈听洄继续工作了,看都没看龙敏西一眼:“没什么事就走吧,不送。”
第122章 德伦八年后(5)
时间拨回到前一晚。
将贝岑轩平安送回了冷水湾后。
白锐与贺暂回到了白锐家里,将温承星丢给阿姨。
一顿洗洗刷刷涮涮,裹上浴巾,上了床,缠着贺暂给他讲故事,哄他睡觉,白锐没让,阿姨讲了几个奥特曼的故事,总之,这个精力旺盛的孩子终于睡着了。
而白锐和贺暂则是在院子里的太阳伞下,开了一瓶年代久远的玛歌。
白锐是军人,早已经戒掉了年轻时的劣习,这些年滴酒不沾,只不过今天发生的事情让他心情很复杂。
这两个家庭情况莫名相似的发小在一起买醉。
白锐没爹,贺暂的爹死得早。
没办法,活人,总有各式各样的烦恼。
白锐说:“真不知道屈听洄要搞哪一出,都八年了,我们都这么大了,怎么就他还一直活在从前呢?”
贺暂叹了口气:“你别和他置气。”
白锐:“我这是和他置气吗?我是怕贝岑轩又糊涂!你看他今天那没出息的样子!我看他是娇妻瘾又犯了!只要碰了屈听洄就是这个德行!气死我了!”
贺暂劝他:“什么没出息,你说得太难听了,我就说一句,你站在他的位子,你得哭成狗了,你可比他还没出息。”
白锐切了一声。
他看了眼贺暂,突然问:“我可从小就看出来了,你喜欢渐渐,我甚至都觉得你俩未来到了年纪肯定能成,因为我们从小是一起长大的呀!谁知道后来又杀出一个屈听洄,俩人酿酿跄跄地就在一起了,直到现在,我可算懂了,他俩才是正缘,你算个啥?小暂啊!你真是啥都不是!”
莫名其妙被插了一刀的贺暂冷笑,“王八蛋,你去死吧。”
“那你现在还喜欢渐渐吗?”
“怎么突然问我这个问题。”
白锐一笑:“我觉得你今天表现得很平静,年轻的时候可不这样,要换那时候的你,估计又得趁机嘲讽一屈听洄一把,什么臭不要脸什么恬不知耻一句一句得像子弹一样蹦出来。”
贺暂喝了口酒,他抬起头,看不到天,看不到月亮与星星,只能看到太阳伞的顶部,
他说:“……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喜欢的吧,但他不喜欢我,态度明确而坚决,让我自己也迷茫,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办。”
“……不喜欢我,我总不能强求,唉,但凡他是个家世低一点的,或者不是独生子,我可能就把他抢了,谁叫我欺软怕硬呢。”
白锐笑了,骂他你真怂。
贺暂指着自己:“我怂?你好意思说我怂?”
这句话,意有所指。
除了贺暂,大概也没人敢在白锐面前提了。
白锐笑:“好好好你不怂你不怂!”
半晌,白锐叹了口气,望他:“我还得感谢你,那段时间替我照顾孩子和……”
这一下白锐顿了,他的声音很低。
“谢谢你帮我照顾小哲。”
在这场荒诞离奇的闹剧里,贺暂是朋友里唯二个去探望并照顾温哲的。
贝岑轩病重不醒,屈听洄颓靡不振,龙敏西忙着升学,陶玉瓷远走出国。
只有贺暂是能抽得出力气来管这件事的,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朋友,感情比利益重,贺暂没法冷眼旁观。
那时,白家对白锐的事封锁了消息。
贺暂却察觉出不对,百忙之中抽出时间来,直接带人杀到了白家。
他在白家的别墅里,找到了大着肚子的温哲。
那一幕带给他的震撼,至今不能忘。
仿佛一座活火山在他脑子里轰得爆炸开来,滚滚岩浆侵蚀了他的大脑,变成了眼睛上的一抹血红。
这个孩子是谁的?
白锐人呢?
“啊啊啊啊啊——!!你们都疯了吗!!!你们都疯了吗!!”
贺暂指着坐在沙发上红着眼的温哲,难以置信,目眦欲裂,指尖发抖。
白家佣人个个吓得呆住,低眉耸肩的,心里冒惊恐的冷汗,听着贺家小少爷发疯咆哮。
贺暂抓住其中一个佣人的前襟,把人拎起来大吼:“白锐在哪儿!!告诉我他在哪儿!!”
贺暂只觉得世界天旋地转,他看看这几个瑟瑟发抖的佣人,恨不得立刻掐死自己,只当什么都没发生。
“走,走,走!去医院!去医院!!去医院!!!”
他拉起温哲的手就要去医院打胎。
佣人呼啦一下子赶紧来拦。
有的拦在他面前使劲摇手说不行不行,有的扑到地上抱他腿不让他走,有的揽着温哲的肩使劲劝,场面乱作一团。
温哲崩溃地哭着急对他说:“贺暂,打不掉了……”
贺暂当时恨不得立刻就上吊,晕死过去。
他说不出一句话来。
打小就道貌岸然、高贵优雅的贺小少爷跑到副州长那里,发了疯一般:“阿姨,阿姨!阿姨!!!”
贺暂的嗓音都发着抖:“你们要白锐回来怎么面对这个孩子!!你们要温哲怎么办!他一个Omega!大学都没来得及上!一辈子就都被你!你们!被你们毁了!”
“你们让他休学!给你们家生孩子!有你们这么缺德的吗!!!”
贺暂气急了,一把将副州长桌上的文件抓起来扔到地上。
他看向白笠装着硅胶垫的肚子,一时间全身都抖,他指着那假肚子,眼睛赤红道:“你们竟然还好意思这样做!”
想把自己的孙子当儿子养吗?
你们白家竟然不认温哲?
有你们这么缺德的吗?
有你们这么不要脸的吗?
白笠被说的面红耳赤,她气愤地把肚子里扯出来的硅胶摔在地上,指着贺暂的鼻子手指头发抖。
“你们这群初出茅庐未经世事的孩子!有什么资格来指责我?!你们如果站在我的立场上做事,未必有我做的好!”
白笠被一个小孩指责,顿时委屈痛苦集满腹腔,她发了疯一般把副州长办公室砸了个稀碎,到最后筋疲力尽,直接坐在地板上痛哭流涕。
“这么多年我一个人带他我容易吗!你们一个个的都来指责我!我难道就愿意小锐被关起来吗!我难道就愿意小哲被迫把孩子生下来吗!合着只有我里外不是人!还让你们一群小孩子指着我骂!!”
“你们都对!就我不对!”
最后,白笠直接扇起自己耳光:“都是我没用!都是我该死行了吧!!!啊啊啊啊啊啊啊都是我的错!是我罪该万死!我不该生下小锐!当年那场绑架!死得该是我!!”
贺暂一个没满十九岁的富家小少爷,从小到大都被教育外人面前体面得体。
哪里见过一个高位长官如此发疯癫狂的样子,直接呆滞在原地。
到现在,八年过去,贺暂都无法估量这段经历带给自己的精神伤害。
他觉得觉得要做精神评估的是自己。
贺暂无法对温哲的情况坐视不管,更没法杀到军区把白锐捞出来,他甚至去找了人,找了贺家在军区的人,都是无功而返。
连白笠都无法,更不要说贺暂。
后来贺暂在白笠办公室大闹的事情传到了彗里董事会。
贺暂在外的行为举动任何人都挑不出错处,这是第一次失态。
贺娅贞面上云淡风轻没什么动作,那是她的孩子,轮不到外人指点。
背地里却是连扇了他三个大耳光,这个女人一向对儿子毫不留情。
她不敢相信一向保持着良好礼仪、做事从来不出错的儿子竟然能干出这么蠢的事情。
黑夜,霓虹灯景,贺娅贞抱着手臂,站在彗里集团的最高处,透过落地窗,往下看,俯瞰着车流人流,芸芸众生。
“你算什么东西?敢对别人家的事情指手画脚?”
“白笠做的没错啊,温哲虽然是金环,但是他的家境就是配不上白锐,白复群不满意很正常的,只是手段粗暴了点。”
“你不要怨天尤人,要怪,就怪你出生在这个畸形的圈子,人人都是只懂掠夺的恶魔,这里没有天使。”
“你也不要选择当那救人于水火之中的天使,企图用自己微薄的力量参与别人的人生。”
“这样很可笑。”
贺娅贞说:“大家都是这样的。”
“异类不得好死。”
十几岁,手无寸铁之力的年纪,不管怎么样,都是没有办法。
后来,白家不肯认那个孩子,白笠那假肚子算是白装了,温家被白家人这么玩耍,自然也不肯要。
还在襁褓里的孩子被人当皮球甩。
贺暂干了一件惊天又动地的大事。
他把温承星抱回家了。
温承星说是贺暂带大的也不足为过,那时白锐还被扣着,温哲也远走高飞了,孩子他奶奶忙着竞选州长,温承星是豪门丑闻,白笠不方便与他多接触,即便有心,也是力不足,根本没时间把精力分给那个孩子。
贺暂哪能坐视不管,经过了白笠的同意,把温承星接到自己身边来带,一直到孩子四岁白锐功成名就回来。
贺暂突然侧头,垂眸看了眼白锐低垂着手,“你和屈听洄动手了?”
白锐坦然:“啊,不然你猜渐渐刚把为什么那么说。”
白锐鄙夷:“可是让他心疼死了,不怪我说他没出息。”
贺暂嗤了一声:“你怕我和屈听洄吵起来不叫我进去,结果你自己打了他,真行啊。”
白锐瞥他一眼:“他不该打吗?莫名其妙的。”
贺暂:“该打,但你不该打。”
“为什么?”
“那时候,屈听洄去看过小哲。”
一只赤黑乌鸦嘎的一声落在院子里紫薇树枝头。
白锐不说话了。
贺暂回想起来:“当时德伦太乱了——总之,那时他好久没有露面了,小哲也因为肺炎住院了,我那天下班打算去看看小哲,然后在门口透过玻璃看到病房里的屈听洄。”
“其他的不知道,但我可以肯定的是,屈家内部绝对发生了大事,屈承南屈听洄父子貌似撕破了脸——我瞎猜的,啊,没有依据。”
“当时,屈随臣这么一个浪荡子也有半年没有露面了,很诡异啊。”
白锐却问:“他来……做了什么?”
贺暂:“买了几件礼物,开导了小哲几句,给小哲削了个苹果,就走了。”
“嗯。”
乌鸦唰地一下飞走了。
白锐灌下一整杯红酒,放下酒杯,没再说话。
……
贝岑轩是在一周后正式进到新瓦德的,但在此之前,集团已经提前下发了通知。
任命贝岑轩为新瓦德集团CFO(首席财务执行官),兼任新瓦德最新航运项目的负责人。
新瓦德顶层大会议厅,挑高空间,恢弘肃穆,上方悬挂着层层叠叠的巨型钻石吊灯。
冷白的灯光铺满了深色的会议长桌,映照着在场诸位高管的各异神色。
董事长贝雨濛亲自宣读任命文件。
贝岑轩西装革履,坐在董事长主位的一旁位子,他漫不经心地靠在会议椅上,整个人懒洋洋地要陷进去一半。
贝雨濛宣读的声音频频传来,斜对面一位老股东的后代不动声色地打量他。
眉眼般般入画,人比胸前的钻石驳头链还好看,神态却轻描淡写,好像这定调大会的主角不是他似的。
手指捏起桌上准备招待的蓝莓,在灯光的渲染下端详了两秒,随即丢进嘴里,
好一副纨绔子弟的做派。
真是好命,才二十六不到,直接空降来当总部CFO,要是空有虚名还好,结果呢?一回来还占了新航运项目这么大一块肥肉。
国外当自己的富家小少爷有什么不好?干嘛非要回来?
董事长是他姑,总裁是他哥,财长是他爸。
不说贝岑轩学历、资历都甩在座诸位一大截,就是不够,也没人敢不服,就算不服也只能憋着,端着笑意给他鼓掌。
刚从董事会出来,便是出师不利,秘书处人的毛手毛脚,打翻了咖啡杯,所幸有个小白领眼里脚快,替他挡了。
小白脸自己的衣服染了一大片,贝岑轩让人带他去换一件新的。
旁边打翻咖啡杯的小白领一直在鞠躬道歉,诚惶诚恐。
财务秘书处的主管把他领走了,贝岑轩低头对秘书说:“让他换好衣服来办公室找我。”
贝岑轩来了自己的地盘,直接把西服脱了扔沙发上,他大摇大摆地坐在自己的总裁办公室,一双长腿悠悠架在黑檀木办公桌上,手背轻轻地撑着下巴,端详着这里的每一寸。
他这次回来,真是声势浩大。
刻意把他往上捧似的。
有人敲门,贝岑轩说进。
是刚才那个为他挡咖啡的小伙子,进来的时候低声喊了声贝总,贝岑轩把腿收了起来,在员工面前他还是正经的。
男孩恭恭敬敬地把手放在身前,他是集团给贝岑轩安排的投融资督办的专员。
贝岑轩一边手肘支着扶手,轻飘飘扫他一眼:“你叫什么?”
男孩讲了自己的名字。
德伦大学工商管理硕士毕业生。
男孩忍不住抬眼看了眼空降来的小贝总。
刚才他进来的时候,看到小贝总一双腿被西裤包裹着,架在桌上。好长。
男孩收回视线。
贝岑轩轻轻一笑:“我今天第一天来,不少人急着看我出丑的笑话,你今天帮我挡咖啡,做的很好,你想要什么奖励?”
男孩讪笑:“不敢当不敢当。”
贝岑轩直接忽视了他的推脱,依旧在笑:“过来。”
男孩不敢拒绝,绕过办公桌走到贝岑轩面前,贝岑轩的手微微挡住了嘴巴,可是眼睛却饶有兴趣地盯着男孩。
“伸手。”
男孩伸手。
贝岑轩低头把自己腕子上的表摘下来,是一块百达翡丽的鹦鹉螺。
他拉过男孩的手,将腕表戴在了男孩空荡荡的手腕上。
男孩诚惶诚恐地推拒:“使不得使不得贝总……”
“欸,别拘束,你是小叔派来的人,今天又帮我挡了咖啡,我奖励你是应该的。”
贝岑轩不住抚摸男孩的手,意味深长。
“你做得很好,去工作吧。”
贝岑轩盯着他离去的背影,神情冷漠,嘴里无声骂着贝呈这大傻逼。
贝岑轩新官上任,跑去董事长办公室里喝茶,贝雨濛微笑:“渐渐,你能回来帮我,我特别开心。”
说着,亲自给贝岑轩沏茶。
母树单株的普洱,很是醇厚。
贝岑轩客气道:“爷爷不是说过,我们一家人要沆瀣一气,同仇敌忾。”
贝雨濛听了非常欣慰,连连拍着贝岑轩的臂膀说有你们就好,有你们就好,有你们在,再过几年,我就退位养老去了。
姑侄俩聊天,那就不是枯燥乏味的生意经了,大多数都是家长里短,贝雨濛跟他说起贝兆龙来。
贝兆龙人到晚年,意志已经不清醒了,乱发脾气是常态,甚至在家请大师做法,或者找来歪门邪道的法子,在陀山种满了紫藤花,黄纸符咒漫天飞舞,他妄图得道成仙。
藤蔓向上攀爬附满了庄园的墙壁与窗户,原本富丽堂皇的庄园,在贝兆龙的弥留之际,充满了诡吊之感。
保命针的谣言的确属实,不过一针一个亿实在夸张,几千万是有的。
年轻时的商业皇帝,头脑聪慧过人,雷霆手腕万丈起高楼,最风光的时候凌驾于州长之上,谁人不畏惧?到了晚年,说是一句晚节不保,真真是不足为过。
贝雨濛悠悠的说:“人呐,总是贪心不足,当人世间没什么可以满足他的时候,唯一的愿望,就是想要得道成仙。”
“就是你爷爷这样的人物,也并不意外,毕竟唐玄宗不也就那样儿?”
“所以还是不要活太久,五十而知天命,活到五十岁,青春的风华正茂和事业上的意气风发全都体验过了,就连大多数的怦然心动,也都是在前面五十年经历的,五十岁的时候,人生也不会有遗憾了,活久了还是太痛苦。”
贝岑轩说:“活成姑姑你这样,也的确不会有遗憾了。”
贝雨濛玩笑:“像你爷爷这样的,活到七十就足够了,多活二十年,毕竟那段时间还要给咱们收拾烂摊子。”
贝岑轩也笑。
这时,林凝推门进来,提醒贝雨濛一会儿的行程。
贝岑轩看向林凝,林凝冲他微笑。
林凝进了贝家门后,贝呈直接将人送出国读了两年书,回国后贝呈又吵着闹着让贝兆龙给他安排工作。
一开始贝兆龙压根没上心,随手丢了个贝氏基金会的闲职,后来没想到他竟然做得井井有条,就由贝雨濛做主将他调过来做了自己的秘书。
第123章 德伦八年后(6)
周末,天气不错。
贝岑轩订了一束鲜花,是清一色的纯洁白。
他驱车赶往了墓园,走走停停,最终在一个青灰色的墓碑前停下。
爱弟,龙景昱。
照片里的龙景昱笑得开心肆意,就像今天的春光一样灿烂。
当年这个孩子被炸得尸体都没有找到,无法,最后龙敏西只能将他生前常用的物品,以及因为身体过敏不能吃的想吃的食物,爱玩的玩偶与游戏机,打包起来做了个衣冠冢。
也是龙敏西力排众议,没让他入龙家的墓园,最后找了这样一个依山傍水、空气清新的好地方,给弟弟做最后的家。
只是,好像有人刚刚来过,也在这里放了一束鲜花,还有开了盖的碳酸饮料,切好的水果,和一盒慕斯蛋糕。
署名:陶。
贝岑轩蹲下,将花整整齐齐地放好。
他望着墓碑上龙景昱的照片,说:“抱歉,原谅哥,八年了才来看你。”
“当年我们都太忙了,忙着在ICU里做客,忙着救自己,都没有见你最后一面,也没有亲自把生日礼物送到你手里,更没有为你说上一句生日快乐。”
直到现在,无可奈何花落去的悲依然缠绕着贝岑轩。
“那首《梦中的婚礼》,没给你弹,抱歉。”
“勇敢的景昱,九泉之下,在天之灵,不求你保佑谁,只希望你自己能快快乐乐的,永远不再被病痛所打扰。”
以往龙景昱才是那个话痨,贝岑轩总嫌他烦,但这次贝岑轩絮絮叨叨说了很多,他希望龙景昱别烦他。
贝岑轩站起来,转身离去,走的时候,一朵洁白的山茶花从枝头掉落,随着风与温暖的阳光盘旋着,飞舞着,辗辗转转,最终,它落在了一只皮鞋上。
屈听洄望着墓碑前的这一束鲜花,看着卡片里的署名,淡淡地笑了,冰冷铁面的检察长笑起来,常跟在他身边的秘书估计都要称奇。
他将自己的那束花放在贝岑轩的花旁边。
周一,有一个科技公司的并购案需要贝岑轩来谈。
对方负责人也是位公子哥儿,但照着贝岑轩的地位还是差了十万八千里,不过贝岑轩查过他的履历,很看好他,有扶持的打算。
公子哥儿也是个相当识趣的,深知讨好了贝总,就是讨好了财长与新瓦德。
为了拉近与贝岑轩的社交距离,好以后在圈子里立稳脚跟,说得上话,也为了自己名下的公司能卖个好价钱,他热情满满地邀请贝岑轩去国际赛车场耍一耍。
贝岑轩答应了。
赵家做软件工程起家,算是近几年来德伦的新贵家族,他八年没回来,不能只心安理得地待在象牙塔里,多与这些新贵打打交道没有坏处。
少爷本人一看过去,就是个不小的纨绔,身边还搂着一个腰细腿长的Omega。
名也起得挺牛逼,叫赵云。
今天有场不算小的赛事,有明星车队和明星选手,现场热闹得很,赵云订了顶层的包间。
赵云怕场子冷,除了贝岑轩,还叫了其他的朋友,贝岑轩被经理领进包厢时,众人纷纷起身致意。
一见贝岑轩,赵云比见了他亲爹还激动,张开手臂:“贝总!!!”
其中有一位洪小姐,洪谧,她的祖父是当年与贝兆龙一起创业的好兄弟,同为码头搬运工出身,也是一代草根逆袭的传奇,不过早些年从新瓦德切割出去自立了门户,但是洪老爷子临死之际,点名要见贝兆龙,贝兆龙去见了,老爷子死的时候意识都不清晰了,握着贝兆龙同样衰老的手,嘴里模糊喊着大龙……大龙……
她的父亲目前在首都任职,和贝岑轩说起来,都能算是干姐弟了,两人在帝国理工大学是同学,她本人目前在德伦工作,负责家族基金的可持续投资部,两人拥抱了下。
洪小姐的礼节深受外国环境影响,她亲了贝岑轩的脸颊。
包厢里,A国空运来的也生马蹄蚝、配的香槟是Salon,品种口味,都是照着贝岑轩的喜好来的,可见赵云背调做得全。
因为东家是赵云,所以他和贝岑轩多聊了几句,没一会儿就揽着贝岑轩的肩喊哥了,说是过几天还约,让自己名下的橄榄球队给贝岑轩表演一个。
备赛期间,有车手专门来拜访,与诸位出身煊赫贵客们握手打招呼。
其中有个十八岁的小伙子两手握着贝岑轩的手不撒,眼睛里流露出痴迷:“我小时候看过您的比赛,您美丽的背影,我一直都忘不掉。”
贝岑轩年少时在德伦声名远扬,作为一个无限接近专业级别的赛车手,曾经在这种比赛上拿冠军是没有悬念的。
但是现在,他玩不了这么极限的运动了。
无法,只能从车手转行幕后,成了车队投资人,手底下重金养着一只F1车队,前段时间刚从拿下了大奖赛奖杯,风头无两。
贝岑轩倒不在意,微笑着同少年握手,聊了几句,但赵云知道点内情,知道贝总这几年在国外养病,他怕他生气郁闷,便打着哈哈将事情揭了过去。
赛前无聊,他们打起了斯诺克,聊起了天。
上流社会不管老钱新钱最爱嚼人舌根,也是最有看点的。
在场都是朋友也不忌讳什么,聊工作聊最近德伦的情况,比如哪块地皮又要拍卖了,再比如谁家的小姐要与哪家的少爷订婚了,这中间有什么利益纠葛。
裂空州老谭家的儿子跟自家亲爹亮牌爆了,当着老爹的面让人围殴死了老爹最疼爱的私生子,把老爹气得口喷鲜血,大骂孽子孽子。
科黎州周老爷子仙逝之后,周家现任当家人忌惮老爷子的养子周伏裕,因此找人算计他,周伏裕为了报复,从中作梗,找人把他大哥的Alpha独子给上了,视频传满合议国沸沸扬扬,把大哥气得当场癫痫发作。
谈笑间,不知是谁,竟然将话头引到了屈听洄身上。
这些年屈听洄把德伦杀得片甲不留,恶名远扬,在这帮人眼里跟活阎王没区别。
他们生怕屈听洄哪天不高兴拿他们开涮,恨不得夹着屁股做人。
所以就算是议论,那也是小声议论。
“听说了没,屈易英,就是屈检的那个弟弟,最近在搞什么直播,游戏直播,我还特意去看了,打得还真挺厉害的。”
“屈检这么不近人情的人,能容得下自己弟弟在外面抛头露面?”
“你怎么这么封建?你我他大家哪个不是在外抛头露面的?打个游戏而已,谁年轻时不轻狂?”
“哪个平台啊?”
有人答了个名字。
有人拍大腿:“呀!你们不早说,我和那俩平台的老板认识,我叫人老板多照顾一下小孩啊!”
有人鄙夷:“他们屈家也缺你这点人脉?”
屈听洄上位之后雷霆手段,把检察官的地位和权力提高到了前所未有的境地,甚至最高领袖州长都不能左右他的命令。
现在全国人民都知道,德伦的检察官不爽了能杀人。
就问一句,谁没见过屈检枪毙市长。
当初,屈听洄上位后声名在外,想讨好他的人一个太平洋都装不下,有人心思活泛,想往他床上塞Omega。
更有甚者,天马行空,觉得屈听洄领养屈易英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于是安排了个和屈易英长得有些出入的Omega,趁着一次慈善酒会散场,给人塞进了屈检察长的宾利里。
那位老板的姓名从此消失在了德伦的圈子里。
也有绞尽脑汁用其他方式谄媚讨好的。
偏偏这位是个神龙不见尾的,私人行踪严格保密,除却一些慈善与公开场合,想见他一面,比登天还难。
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小声来了句:“他是不是那方面有问题啊?”
贝岑轩:?……
洪谧笑了下,刚才她打得不错,连连加分,她一手持着杆立在地上,看了贝岑轩一眼:“贝总,你别光听不说啊,我可听说了,你年轻时还和屈检是同学呢,在场诸位这么说他,你不提点几句?”
贝岑轩:“没什么好说的。”
顿了顿,又说:“他那方面没问题。”
赵云笑得不行,“贝总这是来辟谣了!”
众人都笑。
贝岑轩听他们议论屈听洄,其实觉得挺好玩的,还想竖起耳朵再听个三六九八,顺便给他辟辟谣。
他手里握着杆,方才打完了,现在轮到他了,他盯着球桌上的格局,思索了一阵儿,抬起腿来,竟然趴在了球桌上。
贝岑轩今天穿了件很有质感的黑绸衬衫,白皙的腕骨上带了一只钻石表,风俗,眉眼却贵气清冷,合起来就漂亮得要命。
皮鞋点地,长腿笔直,西裤紧紧包裹住浑圆的屁股,侧脸微贴台面,视线盯着目标球,腰部却塌下去一道意味深长的弧线。
全场的视线集中在他身上,上流社会,男男女女,睁着眼睛,愣是没一个人敢调侃,大气不敢出。
咚。
进球了。
只有赵云过来,真诚地鼓了鼓掌:“贝总,厉害。”
下一秒,天不遂人愿,经理匆匆走进包厢,冷汗涔涔道:“各位老板们!屈检来了!!!!!!”
原本还桀骜浪荡的几位瞬间呼噜一下清醒过来。
推开漂亮的伴侣,把剩下的酒仰头喝完,仰起脖子来整理衣领,一套动作行云流水。
赵云慌张地问:“怎么突然就来了呢?”
经理也是心惊肉跳,生怕现场有什么犯罪分子要毁了自家比赛!他用袖子擦擦额头的汗:“不知道啊!原本还好好的,结果突然就来通知了!还是屈检本人要来,而且——
“他直奔咱们这来了!”
赵云目眦欲裂:“什么!!!!”
坏菜了!!!!
众人惊慌失措,惶恐不安,唯有洪谧和贝岑轩安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一幕,匪夷所思。
洪谧:“他们没见过人吗?”
贝岑轩:“不知道。”
屈听洄带人进来的时候,正面对上齐刷刷地站成一排的富家子弟,他们满脸堆笑,没人注意到他们的手在打哆嗦。
“呦!!!!!!什么得意春风把屈检吹来了!屈检一来,寒舍今天蓬荜生辉啊!!!”
屈听洄面上了无情绪,一寸寸目光扫过去仿佛冰冷的审视:“你们在做什么。”
“当然是——”
其中一个笑道:“吟诗作对,附庸风雅!”
其他人都附和:“啊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对!!”
屈听洄阴沉地瞥了他们一眼:“怎么这么慌?难不成是做贼心虚?”
众人脸色大变,同频摆手,“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没有!!”
屈听洄:“没有最好。”
众人咽了咽口水。
屈听洄的视线越过所有人。
方才,屈听洄来的时候,洪谧不站起来迎接一下说不过去,但偏偏那帮怂货在那堵着,她都说不上话,于是站也不是,坐也扎屁股。
全场,大概也只有贝岑轩有这个地位,能安稳地坐在这里了。
他双腿交叠着,整个人陷进皮质沙发里。
修长的手指轻轻地支撑着太阳穴,山根的小痣和微扬的眼尾,衬得整个人闲云野鹤般的懒,垂下眼眸的时候,仿佛是高高在上的主,接受虔诚信徒的进献。
年少的时候,贝岑轩偏爱休闲的衣服,喜欢背着运动款的挎包出门,衣柜里少有正装。
屈听洄从没见他这么穿过。
长大了的,成熟了的渐渐。
在众人还没缓过心跳的惊讶目光下,屈听洄脸上竟然出现了从未有过的柔和。
众人眨眨眼。
洪谧心思细密,察觉出不对劲,抿着唇,捂着下半张脸看向别处。
屈听洄径直走向贝岑轩。
众人听见了一声。
“渐渐。”
渐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