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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粒红雨 薄岛焉蓝 17121 字 20天前

渐渐是谁?

赵云愣了下,大脑极速运转,马上要噼里啪啦漏电烧焦。

屈听洄轻车熟路地要去拉贝岑轩的手:“去我的包厢,这里有坏人。”

赵云:?

贝岑轩撤开手:“我不和你走。”

“你要是太闲了,就去找你的好姐妹玩,一天天在这里盯着我,很没意思,知道吗?”

“好姐妹?”

“龙敏西啊。”

屈听洄盯着他:……

赵云是个性情中人,瞬间听出二人关系的非同凡响,赶忙出来打圆场。

“早就听说贝总和屈检学生时候关系匪浅,原来屈检是来找朋友的啊,既然如此,那屈检也坐下来喝两杯?比赛马上要开始了,屈检要是不嫌弃……”

贝岑轩轻飘飘递过一个眼神。

赵云不说话了。

正对峙着。贝岑轩兜里来了个电话,拿出来一看,是白锐。

贝岑轩看了屈听洄一眼,直接越过他,到外面接了电话。

“喂?白锐。”

第124章 德伦八年后(7)

温承星在学校里惹事了,暴揍了同班的四个小孩。

现在对面家长扬言要把他切成片涮牛油火锅,老师紧急call白锐让他赶紧来。

温承星随根,是个不省心的。

白锐养他到七岁,常年被请家长,天天被各路家长、学校老师、家庭教师、孩子的教练diss。

和他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白锐这几天虽然在德伦,但是又有其他事情要办,脱不开身,只能找贝岑轩来。

贝岑轩纳了闷了:“白中校,你手底下那么多护卫,怎么就偏偏叫我去?神经病吧?”

“我不去,我嫌丢人。”

白锐那头笑了一声:“再不去你侄子就被砍成臊子了,快去吧,祖宗,求你了——”

不给余地,说完便挂断了电话。

贝岑轩拧了下眉。

暴揍小孩。四个家长。

想想就头大。

屈听洄一直站在他身后,他听力好,听了个全程,他说:“我也去吧。”

贝岑轩疑惑看他。

屈听洄顿了顿,说:“对面四个家长,我怕你应付不了。”

贝岑轩气不打一处来:“瞧不起谁呢?我能吃亏?”

屈听洄拉住他的手,诚恳道:“让我去吧,我担心你嘛。”

贝岑轩把手抽回来,斜他一眼:“用你担心?不就是赔钱的事情。”

此时此刻,贝岑轩站在学校走廊里,握住了办公室的门把手,将办公室里的叫骂听了个一清二楚。

“没家教的孩子看把我们家孩子打的!!”

温承星声音稚嫩,但是跟小钢炮似的。

“你再说!你知道我爸是谁吗!我让我爸一枪崩了你信不信!!”

班主任苦口婆心:“哎呦哎呦,可不能这么说啊孩子…”

贝岑轩:……

“你爸能一枪崩了我?来来来让他来试试!我倒要看看,你爸能不能一枪崩了我!他不拿加特林来我都看不起他!”

这时,有一个男家长嘲讽道:“小朋友,你怎么只提你爸爸,不说你妈妈啊?难不成真像他们说的,你没妈?有娘生没娘养啊?”

“你……!”

贝岑轩一脚将门踹开!门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说谁没妈?啊?”

班主任是个工作没几年的姑娘,对面几个家长咄咄逼人,趁着温承星家长没来,几乎要将温承星吃了,班主任劝都劝不住,让这场面整得冷汗涔涔,只能捂着温承星的耳朵,祈祷孩子家长快点来。

在看到贝岑轩的那一刻,班主任眼睛瞬间就亮了。

“啊,是承星的家长吗?”

贝岑轩没理她,只面对着在场的诸位家长:“我说,你们说谁没妈?”

贝岑轩比在场四个家长都高,个子高,气场就高,他冷着脸的时候,五官凌厉四显,周遭仿佛冒着簌簌寒气。

这下,把所有人都唬住了。

他们不服气地闭了嘴。

可贝岑轩并不打算就此放过。

他低头看了眼温承星。

温承星对于他的到来十分意外而惊喜:“贝……!”

贝岑轩冷冷盯着他,他就闭嘴了。

班主任为贝岑轩拉了个椅子来。

贝岑轩直接坐下,翘起二郎腿,直视在座各位家长,霸道至极:“我就是他妈,听说你们说我孩子没妈?”

温承星的靠山来了!他抱着小手臂,立在贝岑轩身后,眉眼间都神采飞扬,嘚瑟极了。

贝岑轩道:“这么恶毒的话,你们当着孩子的面说得大言不惭,那我作为一个成年人,是不是也可以当着你们所有人的面说一句,你们全家都死无全尸了呢?”

这下,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有人指着他:“你这个人——”

贝岑轩处变不惊:“你妈还在健在吗?”

“你问我妈做什么?”

贝岑轩冷笑一下:“温承星的妈妈现在就站在你面前,但你不一样啊,你妈早死了。”

“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

对面的男家长瞬间就急了,指着贝岑轩过来,马上要揪起他的衣领和他对峙!

只是还没等男人接触到贝岑轩,办公室的门再一次打开,走进来个男人,瞬间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注意。

等男家长反应过来的时候,面前已经站了个高大如墙的男人,他穿着戗驳领的柴斯特大衣,气质卓然,黑漆漆的瞳孔略有些温和地凝视着他。

“想动手,是吗?”

对面一位女家长是在德伦大厦工作的,见了屈听洄,意识到是检察长,原本还附和着的气焰瞬间消散了。

班主任仰着头,望着这位英俊的Alpha,疑惑:“您又是?”

温承星的爸爸?

不对啊,之前家长会她见过小孩的爸,金环Alpha剑眉星目丰神俊朗,眼前这位虽然也是金环,但这位的气质明显更低沉而稳重。

“我是他爸爸。”

屈听洄神色平淡,泰然自若。

“继父。”

全场寂静无声。

贝岑轩:……

温承星:……

班主任长长喔了一声,恍然大悟。

“原来……原来是这样啊……”

怪不得,从来没见过温承星的母亲,原来他的父母已经离婚了,母亲再婚了啊。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来,来,承星爸爸,你也坐。”

班主任赶忙拉开一个椅子。

屈听洄面不改色地坐下,冷静扫了眼在场所有家长,以及被打的孩子。

贝岑轩匪夷所思地斜了他一眼。

屈听洄率先开了口:“凡事有因就有果,我们家孩子我了解,不可能平白无故地打人,一定是有人对他做了什么。”

贝岑轩喊了声:“温承星。”

温承星唰地一下敬了个军礼。

“到!!”

贝岑轩抚摸温承星的小脸,面露心疼:“哎……你看把我们家孩子打的,小脸都抓花了。”

贝岑轩心里冷笑,他矜贵瞥了几位家长一眼,故作气愤道:“我们家孩子我和他爸爸捧在手心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这要是真的毁容了可怎么办?你们赔得起吗?!”

“乖儿子,宝贝儿,你说,说这件事的前因后果。”

温承星指着对面其中一个孩子:“他拽女同学小辫子,我不让他拽,他就推我,嘲笑我没妈!还到处跟别人说,他们几个都是跟他一起来说我的!”

有一个小孩被拆穿了,不服气,指着温承星:“他就是没妈妈!”

随即又指着贝岑轩:“这个人是Beta,Beta怎么能当妈妈!”

温承星恶狠狠道:“我没妈!那你全家都死了!”

对面另外一个男家长指着他说:“嘿你这臭小子说什么呢!果然啊!单亲爸爸带出来的孩子能有什么家教,张口闭口……”

屈听洄毫无波澜地盯着他。

男家长闭嘴了。

贝岑轩问班主任:“教室里不会没有监控吧。”

班主任急忙说:“有的有的,承星妈妈,我们调了监控,又问了班里的其他同学,如实地对各位家长们说了,的确是咱们四个宝贝先惹的承星,也的确是承星先动的手,彼此之间都有错处,我们应该好好调节,但是……”

对面的家长一个劲儿来骂人,这可怎么调解啊。

屈听洄道:“人证物证俱在,这件事已经很明了了,我想也不用在这里浪费时间,如果你们只是单纯地想骂人撒野,那就去骂你们的仇人、老板、父母,而不是对一个孩子这样无理取闹,不然显得自己很窝囊废,知道吗?”

顿了顿,屈听洄又说:“我们可以赔钱,但是。”

贝岑轩接着:“你们的孩子得给我们家孩子道歉。”

这时,角落里突然传来稚嫩的,哼的一声。

贝岑轩看过去,是一个小胖子,他正抱着手臂,一脸不服气地盯着贝岑轩。

这孩子是班里的小霸王,一向狂妄,被家里人惯的无法无天,就算是面对着屈听洄和贝岑轩,他不怕!

他又哼了一声:“怪不得温承星的妈妈从来不来开家长会,原来是个Beta啊。”

言外之意,就是Beta的妈妈拿不出手呗。

温承星冲上去要去揍他,让贝岑轩拦腰给抱了过来,不是觉得这场合不适合打架,而是他想自己上。

他撸起袖子要上前,却让屈听洄按住了手:“你别动。”

贝岑轩抬头望他,又坐了回去。

屈听洄起身,他一站起来,身量瞬间拔高,气场沉静但逼人,又仿佛就是脱了缰的山间的黑野马,家长们得抬起头来看他,气势瞬间就矮了。

他走向刚刚开口嘲讽的小男孩,小男孩意识到了危险,开始向后挪动,躲到父亲身后。

屈听洄盯着他:“Beta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刚才那位骂人的男家长赶紧护着自家孩子:“你要干什么你要打人啊!”

屈听洄一只手给男家长像拎猴子一样拎出去,男家长失去重心,差点撞桌子上。

小胖子大喊一声爸爸,随即惊恐地望向屈听洄。

这下,他可落单了。

屈听洄面无表情,单手直接把小孩拎起来,唰地一下拉开五楼的窗户,一股强风灌进来。

众目睽睽之下——

屈听洄直接把小孩摁在窗边,大半个身子悬在外边,拇指摁着他的后颈,不容置喙的模样仿佛冰冷阎罗:“你刚才说什么?”

小孩瞬间被这场面吓哭了,哭得哇哇的。

男家长目眦欲裂:“你干什么你把我儿子放下!!!!!”

门外的保镖推门推门进来,拦住所有家长,在德伦,没人能阻止检察长“行刑”。

屈听洄置若罔闻:“说话。”

“我知道错了——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妈妈——!!!!妈妈!!!妈妈——!!!!!!!”

班主任诚惶诚恐:“承星爸爸!冷静啊!”

屈听洄面不改色:“说,Beta怎么了?”

小男孩的鼻涕糊了一脸,他哭得撕心裂肺,“Beta是我妈啊啊啊啊啊啊啊——!!我知道错了——”

“再说一遍。”

“对不起叔叔!!!!!对不起!!!温承星对不起我知道错了!!!!是我没妈妈——”

贝岑轩捂住温承星的眼睛,自己也闭上眼:……

他还为屈听洄保持了年少时绅士优雅的滤镜,以为这人会用自己的伶牙俐齿,持着得体的微笑好好羞辱这群人一顿。

没想到……

八年过去,这人竟然进化得比黑/社/会还要黑/社/会,连话都懒得说了。

气得男孩家长颤抖着手指着屈听洄,黑/社/会呀……黑/社/会呀……

一顿叽里呱啦鸡飞狗跳之后,四位家长终于愿意和解了,该赔钱赔钱,该道歉道歉。

贝岑轩态度强硬,要求那几个孩子为自己的出言不逊先向温承星道歉。

诸位家长被那个黑/社/会震得抖三抖,愣是没人敢吭声了,尤其是那位女家长,全程都不言不语,只在调解的时候敢抬头瞄了屈听洄一眼,不过也很快低下了头。

他们道歉之后,温承星也得向被打伤的孩子道歉,这小莽夫下手没轻没重,打得其中一个孩子直窜鼻血,直接去了医院,也不怪人家家长要拿他涮火锅。

贝岑轩领着温承星出了教学楼,走过粉白的樱花树下,脚下踩着轻柔的花瓣,他们找了个长椅坐下。

温承星站着,小手往后一背。

贝岑轩唰地扬起手。

温承星哼唧着躲了一下。

他悄悄睁开眼,看到贝岑轩远在上空的手掌,心里嘿嘿笑,道贝叔叔果然舍不得打自己。

他直接把贝岑轩的手放在自己脸上,扭扭捏捏噘着嘴:“贝叔叔,你不要打我啦——”

贝岑轩唰唰弹他脑门,一边弹一边观摩起他的脸蛋。

这臭小孩和小时候的白锐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混蛋的程度也如出一辙。

他白家基因强大,但愿温承星不要留级。

他啪嗒又弹一下。

“你挺牛逼啊,让你爸一枪崩了人家?”

温承星理直气壮:“我爸要是听见他们这么说我!不崩了他们,也得打死他们!”

贝岑轩听了这话,又想到刚才温承星刚才骂人的场景,拧了下眉:“还有,下次骂人不要说死不死的,知道吗?这话不好听。”

“那下次他们再欺负我怎么办?”

“打回去呗。”贝岑轩扯扯他的小脸:“你今天做得很好,被人冒犯了就要打回去,打到他求饶肯道歉为止。”

“你白家又不是赔不起。”

贝岑轩小时候狂惯了,下意识口出狂言,但随即又觉得这话太混账,对心智未成熟的孩子影响不好。

唉……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可能他在教育小孩这方面不太擅长吧。

“不过呢,我还有一点要说,我听老师说,那几个小孩在你手底下都抱头求饶了,但你依旧没松手,还打他们,这是不对的,这显得你很暴戾,时间一久,谣言就传开了,就没有别的小朋友和你玩了,于你自己不利。”

“要明白得饶人处且饶人的道理。”

温承星点点头,“嗯嗯,我知道了。”

贝岑轩指着他,一脸严肃:“下次他们再说你没妈,你就告诉我,我杀了他们全家。”

屈听洄姗姗来迟,他去校长办公室谈那几个小孩的退学问题去了,又去给温承星拿假条。

如此一番折腾,贝岑轩作为孩子妈大手一挥给温承星请了一周假。

贝岑轩刚才因为这事气的够呛,说温承星没妈,当事人倒是不甚在意了,真正调理的是贝岑轩,即使道歉调解了他心里还憋着火,扬言一会儿出去了,要揍死那几个小流氓,他在屈听洄身边骂那几个孩子和家长,呼吸都不顺畅了,屈听洄看他情绪不对劲儿,怕他气坏了,一直在安抚他。

他说:“走吧。”

没想温承星却像老鼠见了猫似的,蔫巴巴地躲到贝岑轩身后,头靠在贝叔叔的胳膊上,眼神怯懦。

臭小孩天不怕地不怕。

竟然怕屈听洄……?

贝岑轩:“你怎么了?”

温承星在他耳边说:“……我爸说他背地里吃小孩,嘎嘣脆。”

贝岑轩没忍住,笑出声来。

屈听洄:……

贝岑轩顿时心情舒畅了不少,连带着看这个小魔王都顺眼了,一直呼噜他那圆润的脸蛋。

屈听洄在贝岑轩旁边坐下,冲他伸手:“过来。”

温承星望着一身黑的英俊男人,又看看贝岑轩。

贝岑轩:“过去呗。”

温承星犹豫地伸出小手。

屈听洄将温承星一把拽过来,张开獠牙要啃一口,吓得温承星大喊一声,将手猛地抽回,躲贝岑轩怀里去了。

贝岑轩:“你的牛劲儿呢?”

温承星小声嘟囔:“让他吃了呗!”

贝岑轩望着这个尚且稚嫩的娃娃。

这个孩子,性子比他和白锐小时候加起来都淘,长得也和白锐十分有出入,贝岑轩竟然从他脸上找不出与温哲相像的地方。

“你为什么就爱和我玩呢?”

温承星想了想,露出洁白的牙齿,嘿嘿说:“因为他们说,你和妈妈是少年时最要好的朋友,我也感觉到了,你身上有妈妈的味道!我就说吧!你今天就来做我妈妈了!”

贝岑轩却苦笑:“别这么说,我很讨厌你的。”

你是给温哲带来痛苦的小孩。

我讨厌你。

可你,又是白锐的孩子。

我无法讨厌你,只好躲开你。

“小鼻涕虫。”

温承星留着鼻涕,傻兮兮地问:“鼻涕虫是什么啊?”

贝岑轩想到什么。

又啪啪打他的嘴,冷道:“谁是你妈,温哲才是你妈,别到处认妈,我不是你妈。”

温承星小手捂着嘴巴,呜呜乱叫。

贝岑轩问:“见过妈妈没?”

温承星点点头:“见过的,爸爸的手机相册里都是他的照片。”

贝岑轩笑了下:“妈妈好看吧?”

“好看!”

屈听洄和贝岑轩带他去了港口餐厅吃饭,三个人享用了美味的牛排和煎鱼。

这期间,屈听洄给温承星点了一个美味的冰激凌。

这个孩子曾经背着家里阿姨和白锐,大晚上的,打开自家冰箱,干掉了三大桶哈根达斯,事后被抓包,气得白锐哇哇大叫,拿着鸡毛掸子满别墅追击。

打完手心,还不解气,他直接将温承星拎起来,放在了冰箱顶部,让他在上面待满了三个小时。

白锐明令禁止温承星三个月不许再吃喝任何雪糕冰激凌冰饮料,不然就抽死他。

所以一个巧克力冰激凌,哄得温承星喊他听洄爸爸。

屈听洄笑了,让他再喊一声。

“爸爸!!!!!!”

屈听洄满意地嗯了一声。

贝岑轩凉凉地看着他们俩。

臭小孩,能屈能屈。

饭后屈听洄开车送温承星回家,白锐早早在别墅门口等待着。

温承星背着叮里咣啷、挂满挂件玩偶的书包跳下车,牵起白锐的手。

白锐微微弯腰:“听洄?”

贝岑轩主动解释了下:“我车坏了,他和我一起去的。”

白锐笑了:“这样啊,那谢谢你了,改天请你吃饭。”

屈听洄扶着方向盘,应了声。

白锐膝盖碰了碰温承星的屁股,“说再见。”

温承星对车里的两个人挥挥手。

“再见妈妈。”

“再见爸爸。”

白锐嘿了一声,将小孩抱起来,扯他的脸蛋:“谁是你爸?谁是你妈?”

车里没了活泼开朗的小孩,只剩下两个寡淡无趣的成年人。

一片寂静,无话可说。

还是贝岑轩先开的口,“为什么突然来了赛车场?”

“突击检查,不可以?”

贝岑轩讥讽道:“检察长的排场真大啊,刷啦啦一群人,把那群小三小四吓得螳螂腿都哆嗦。”

屈听洄看向他:“真是检察,一个月之后有大奖赛,要保证设备与安保情况,不过也的确是突击,经理不知道。”

贝岑轩两眼一翻,暂且相信了这人的鬼话。

又静了。

车流穿行,太阳在地平线的边缘即将消逝,贝岑轩的视线穿过挡风玻璃望向远处,余下的阳光映在他的脸上,仿佛添了层朦朦朦胧的薄纱。

在这个彼此都缄默不语的时候,贝岑轩才终于观望起了黄昏的景色。

德伦的黄昏总是很美,只不过贝岑轩从小生活在这里,早已经习以为常,它是有名的景色,每年的春夏,都有成千上万的游客聚集在皇后大街,举起专业的摄影设备,记录太阳在幢幢摩天大楼之间落下的过程。

或许是因为经济发达,港口贸易和金融交易经久不衰,高楼大厦鳞次栉比,苍茫的暮色为这个纸醉金迷的地方镀上了一层更为繁荣的滤镜,好像总在提醒着路过的人们,这里会有很多故事可讲。

纸醉金迷,华灯初上,这就是德伦。

贝岑轩突然说:“陶玉瓷要订婚了。”

她在出国后便一直在读书,最近刚刚结束了自己的博士毕业典礼,一毕业,就被陶家抓回来联姻。

对象是首都人士,也是豪门出身,彼此之间门当户对。

屈听洄淡淡地嗯了一声:“嗯,我知道。”

车里又寂静了。好像他们真的已经穷途末路,彼此之间没话说了。

贝岑轩心里有些别扭,他想现在就下车,远离屈听洄,这个总是让他心神紊乱的人。

红灯刹停等候,屈听洄的眼睛里倒映出幽暗的红,那颜色与脖子上的红矿石如出一辙。

“渐渐。”

“嗯?”

屈听洄侧过身,左手稳稳扶着方向盘,吻住了贝岑轩。

贝岑轩睁大眼,指尖抖了下。

那是一个轻如蝉翼的吻。

落在贝岑轩柔软的唇上,却是引起了电闪雷鸣,惊涛骇浪,每一下,都重重击打在他的心头,沸反盈天。

贝岑轩闭上了眼。

绿灯了,屈听洄回过身,继续开车,面不改色,仿佛这荒谬的事情不是他做的。

贝岑轩愤愤地瞪他一眼。

都已经亲了,里里外外占尽了便宜,反而一句心声都不肯吐露吗?

什么态度!

但这股火来得快,去得也快,或是说,贝岑轩只要一靠近屈听洄,就会变成一颗潮湿的水草,根本烧不起来。

屈听洄不说,他也不说,他依旧沉默着,只是垂下眼眸,手指无意识绞着衣服,像是有些闷闷不乐。

到家了,冷水湾的警卫为自家少爷打开车门,贝岑轩下车,出于礼貌,他说:“我走了。”

贝岑轩刚要用力甩上车门。

“等一下。”

贝岑轩转过身。

屈听洄将一个精美的纸袋递出去,“刚刚在餐厅打包的,菠萝包,你喜欢的。”

“明天见。”

第125章 德伦八年后(8)

并购案顺利谈了下来,价格是双方都满意的,赵云虽然纨绔爱玩,狐朋狗友一大群,但工作能力不错,对待正事也认真,贝岑轩很喜欢他。

签完合同,他们在会议室聊闲天,助理端来两杯冷萃茶,赵云接过茶,道了声谢。

他放下茶杯,凑上来巴巴地问:“贝总,容我八卦一句。”

“别八卦。”

赵云仿佛没听见似的,他眨眨眼:“你和屈检是什么关系啊?”

贝岑轩睨他一眼:“怎么,你想和他喝茶?”

赵云哎了一声:“算了算了,这杯茶啊,小生可是无福消受喽。”

贝岑轩说:“你不是知道吗?我们就是同学。”

赵云:“我怎么觉着,别生气,啊,哥……那天,他是冲你来的啊?你们关系那么好吗?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

贝岑轩嘲讽:“赵总人脉就是广啊,什么事都能让你听说了。”

赵云笑着挥挥手:“不敢当不敢当——”

贝岑轩微笑:“真想知道我们什么关系?”

赵云努力点点头:“真的!”

“你过来。”

赵云立马跟个猴子似的凑过来,贝岑轩倒也坦然,在他耳边,语气轻飘飘的仿佛一朵云,可吐息却仿佛清晨的雨雾。

“我们啊——”

赵云满脸期待。

“是睡过的关系。”

刚到嘴的凉茶,赵云全噗了,茶水呲得到处都是,赵云腾的站起来,目眦欲裂。

“啊——!!!贝总!!!”

贝岑轩抬起头来看他发癫。

赵云指着他大喊道:“他还爱你!他还爱你!!!!”

脑子反应过来后又猛地捂住嘴,还没反应过来,又让贝岑轩一拳打到了西天。

事后,赵云在会议室来回踱步,细细思考起来。

贝总和屈检,竟然是……老相好……

这太恐怖了,太恐怖了。

这于赵云而言无异于哥斯拉毁灭地球、第六次世界大战一触即发。

怪不得,怪不得!

怪不得当初,屈检对于有人往他床上送Omega这件事那么生气,原来是觉得有人冒犯了自己的真心。

他还以为屈听洄这个人真的是铁面无私不近人情呢!

原来是没讨好到点上。

讨好了贝岑轩,就是讨好了新瓦德、财长大人,还有那位……阎王爷……

那简直一箭三雕,不亏的买卖啊,

赵云一捶手决定了,以后就给他贝老哥当跑腿小弟!

送走赵云这厮,忙完大部分工作,贝岑轩将剩下的收尾交给秘书处理,他让司机送自己去了陀山庄园。

这栋奢华的庄园在贝兆龙死后,便交由贝雨濛打理使用,现下贝家两位老姐妹都住在这里。

贝岑轩将外套递给佣人,问:“二姑呢?”

“二小姐在后方的小树林玩球,您要去找她吗?”

“去吧。”

佣人带着贝岑轩来到了浓密的小树林,正是春天,西府海棠开得旺盛,步入这里,仿佛走进了花海仙境。

专门看管贝允珍的佣人急匆匆跑过来,道二小姐不见了。

这下可好了,贝岑轩连同大家伙一起找人。

“二小姐——”

急促的声音此起彼伏。

贝岑轩大喊了一声:“贝允珍——!”

贝允珍跳出来,颐指气使道:“喂!你是哪位!竟然敢直呼本公主的大名!”

“二小姐!”

众人围上去,检查贝允珍身上有没有擦伤。

其实这些佣人都是些年轻姑娘,只是贝允珍的心智回到了儿时,她喜欢大家叫她二小姐,这样有种被人宠着捧着的感觉,大家也尽心尽力地哄她开心。

贝岑轩打掉她头发丝上的海棠花瓣,又为她整理了下袖口。

“我是你大侄子。”

贝允珍大骂:“放屁!这才是我大侄子!你这个冒牌货!”

她愤怒地指着地上的,她的宠物,一只正咩咩叫着的小绵羊。

贝岑轩笑了下,指着自己:“那我是什么?”

贝允珍美滋滋地挽着他的手:“你是我哥哥!”

当年,新瓦德发动了大量的资源与人脉寻找琳琳,可终究是毫无所获。

琳琳是贝允珍唯一的女儿,是做了无数试管,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打了无数针,才得来的这唯一的,珍宝般的孩子。

她曾经与前夫有过一个孩子,是个儿子,金环Omega,只可惜,那个孩子不到五个月就夭折了,后来贝允珍难生育,二人观念也不和,就离婚了。

她曾经与姐姐去寺庙祈福,,她跪在蒲团之上,说,我想找一个真心爱我的伴侣,生一个可爱的孩子,把它捧上世界之巅。

贝允珍最后还是疯了,她把自己关在别墅里三天三夜,贝雨濛找来的时候,尤丙的尸体已经臭了,眼球被挖下来穿成项链,挂在贝允珍脖子上,她还沾沾自喜地在客厅里,唱片机里播放的柴可夫斯基的《第三交响曲》,整个别墅仿佛成为了古典优雅的舞台,她穿着自己年轻时最喜爱的的红宝石芭蕾舞裙,踮起脚尖,伴随着窗外红夕阳的落幕,在黑胡桃木的地板上,笨拙地完成了三十二个挥鞭转。

贝雨濛吓得当场晕了过去。

尤家为此讹了贝家一大笔钱,但事后贝雨濛又报复了回去,现在尤这个姓,在德伦上层已经听不到了。

让所有人没想到的是,临疯之前,贝允珍竟然还录了一个视频。

那时她的精神状态已经能看出来不好了,说起话来语无伦次,时不时地又一边神游一边啃指甲盖,眼底的乌青特别渗人,尤其是这个视频还是在晚上拍的,除了摄像机的闪光灯之外,周遭都是一片乌漆嘛黑。

她佝偻着腰,红着眼睛,委屈地说渐渐,对不起,又说,老四,律恩,对不起,随即豆大的眼泪连成线般掉落,她一抽一抽地哭,一直在说对不起。

她觉得是自己前面四十年奢靡无度,骄纵蛮横的生活惹怒了上帝,所以上帝带走了她的女儿。

整个视频是她的忏悔录。

她在忏悔。

忏悔自己的奢靡,忏悔自己的刻薄无礼,忏悔自己不辨是非,颠倒黑白,将原本来源于外界的压力全部倾洒在家人身上。

她乞求主的饶恕。

她愿意散尽家财,愿意剃发修行,愿意终身食素,只求主把女儿还给自己。

最后跌坐在地上崩溃大哭,好不凌乱。

随后,她又爬起来,调理好情绪,在视频里亲口说,要把自己所有的财产都留给自己的小侄子——贝岑轩。

这个视频,贝雨濛发给了当时在国外疗养的贝岑轩。

他蜷靠在疗养院花园的秋千上,想起十岁那年的夏天,贝允珍带着他满世界游玩,从热带雨林到冰川极地,从亚马逊徒步,看完蜥蜴、枯叶青蛙、野生大王花……又去南极看企鹅与极光,她把小小的贝岑轩抱起来转圈。

我们渐渐是全世界最漂亮的宝宝!

最后,贝允珍留给他的那笔钱,除了不动产、信托基金以及公司股份之外,账户里所有的钱都被他捐空了。

阳光穿透西府海棠树,在地上落下一片光斑。

侄子牵着姑姑,姑姑握着绳子,牵着“大侄子”,大侄子脖颈间挂了个金铃铛,走起路来隐隐有铃声叮当响。

他们漫过海棠花海,回到了庄园里,贝允珍吵着闹着,颐指气使地要她“大哥”为她做苹果派。

贝岑轩望着二姑如今欢脱的模样。

没疯之前,贝允珍不好好吃饭,追求完美的身材与紧致的皮肤,后来经历一系列变故,整个人瘦得跟干枯的柴棍一样,现在倒好,疯了,但是被大姐养得白白嫩嫩。

所以不知道是该喜还是该悲。

他只温沉地叹了口气,随即去厨房洗红苹果。

戴着白手套的手将烤架拉出来,苹果派的香气瞬间扑鼻而来。

突然,客厅里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贝岑轩跑去查看,发现贝允珍蜷缩着捂住耳朵,眼睛里的惊恐藏都藏不住。

“鬼!!!!妈妈!!!妈妈!!!啊——!!!!”

贝岑轩第一次见贝允珍失控的模样,一时也无措极了。

他跑过去,贝允珍也注意到了他,大喊了一声大哥,一把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

贝允珍惊慌,瞳孔四处流转,突然一定,定在那放在金丝楠木茶几的花瓶上,而花瓶里插着几只蔷薇。

蔷薇花瓣是极其艳丽的红,仿佛美人的血泪。

那一瞬间,贝允珍感到了恐惧。

贝允珍挣脱开贝岑轩的怀抱,抄起花瓶猛地砸碎在地板上。

贝雨濛正好下班回家,花瓶直直朝她砸过来,所幸保镖跟在她身后,一掌挡掉了花瓶。

贝允珍指着碎掉的花瓶歇斯底里!

“把她给我拿走!拿走啊——!!!”

贝允珍的情况属于失心疯,情绪失控的时候不在少数,大家都已经习惯,庄园里安排了随诊的精神科医生,有时候发疯情况较轻,医生安抚几下就没事了,有事较重,则需要注射镇定剂帮助镇定。

此时此刻,贝岑轩不住安抚他:“贝允珍,你看着我!”

贝允珍望着贝岑轩,眼神又突然清明了:“渐渐…你是渐渐吗?”

贝岑轩:“对……”

贝允珍捂嘴,惊呼:“你是渐渐!!你都这么大了!!你不是才刚四岁吗!!”

贝允珍捧着他的脸,难以置信地打量。

贝岑轩十分无奈。

贝允珍突然拿起他的手:“你手怎么了?”

是刚刚切苹果的时候,贝岑轩自己走了神,把食指切了个小口,不过不严重,已经贴了创可贴。

“没事的,是我自己不小心。”

贝允珍瞬间红了眼,大骂佣人:“你们这帮人是干什么吃的!怎么能让我们家孩子切苹果!!!到底谁是老板谁是员工!我要告诉爸爸!把你们都开了!!”

贝岑轩眉眼软下来,放下姿态:“我的二小姐,咱们别闹了,我的苹果派烤好了,你不是要吃苹果派吗?”

“苹果派?”贝允珍问。

贝岑轩点点头。

贝允珍大手一挥:“谁要吃苹果派!我要吃蓝莓派!!”

安顿好贝允珍,贝岑轩和贝雨濛姑侄两个来到茶台这里清闲。

看得出来,贝董事长今天疲惫,扶着额直叹气。

贝岑轩给大姑剥了个橘子。

贝雨濛抬头望了望头顶的水晶灯:“要不找个大师来看看?”

贝鸿明自杀的那套房子,还有贝允珍常住的那套房子,大师都说风水不好,都被贝雨濛低价抛售了。

贝允珍疯了,贝雨濛就照顾她,把她带在身边,一开始住的房子,贝允珍说有鬼,贝雨濛就带她换了一套。

如此折腾,无论怎么样,贝允珍都说有鬼。

贝雨濛都怀疑她是被鬼上身了,因此还请了名家大师来做法事,贝允珍的确老实了一段时间,但通常几个月过后,便又开始闹腾,贝雨濛便也不信大师的了,由着贝允珍闹。

或许是最近压力太大,贝雨濛又开始在意风水。

毕竟,这栋庄园还没找人看过。

贝岑轩温沉地说:“大姑,你也别太担心,鬼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谁说得清?再者,大师也是人,说到底,他又怎么知道到底有没有鬼,真要说道起来,鬼就在我们身边,我们还是得警惕。”

她叹了口气:“唉,现在只能是说一句挺好的,最起码她忘记了琳琳。”

或许是默契,晚上贝呈两口子回来了。

得了贝允珍的命,叔侄两个在后山遛她的小绵羊,也正好,有了私人时间多聊聊。

贝呈:“听说你和屈听洄闹起来了?”

贝岑轩疑惑:“啊?这又怎么说?”

“现在外面可都在说呢,屈检大张旗鼓地跑到赛车场,邀请你去看比赛,你直接拂了他的面子,转头走了,他不让你走,你们两个大吵一架,气得屈听洄把在场所有人大骂了一顿。”

贝岑轩不可思议。

什么东西。

简直扯淡。

……未免也太ooc了。

贝岑轩垂下眼:“没有。”

贝岑轩冷冷道:“少来说我,你还没跟我讲完,爷爷没走之前,叫你来庄园,到底说了哪些。”

不知道是贝兆龙对自己的死亡早有预兆,还是其他原因,在他去世的前一周,出于对笨蛋儿子的担忧,怕自己死后儿子被围剿,他把贝呈叫来了庄园,嘱咐了很多事情,并让管家在一旁手写记录,整理成册,以后方便日日夜夜警醒着儿子。

同时,说了很多他妈妈曾经的事情。

贝呈终于知道了。

他心心念念的母亲是一个比贝兆龙小了整整二十六岁的女人,是一个漂亮的大学生。

在贝兆龙口中,她是一个古灵精怪的女孩,喜欢喊他大叔,爱找他要零花钱,喜欢艳色裙子和名牌包,贝兆龙有钱,因此也乐在其中。

他们曾经在贝兆龙的私人海岛上,度过了一段相当放纵又快乐的时光。

时至弥留之际,贝兆龙回想起二十七年前的那一晚,海风吹拂,篝火旺盛,他也仍然记得年轻女孩红石榴般艳丽的,飞扬的裙摆。

贝呈:……

后来,母凭子贵,贝呈是银环,她就拿着贝兆龙给的一笔巨款远走高飞了。

贝兆龙为此还伤心了一阵儿。

所以这么些年,贝兆龙对儿子母亲的事情只字不提,是觉得没必要。

一个根本不会再出现的女人,根本不值得在自己儿子心里占据多少地位。

他们回到房子里,还有一阵儿才开饭,所以叔侄俩在客厅里打起了游戏。

打完一轮,林凝走了过来,他刚刚去陪贝允珍玩了,这会端了个水果盘上来。

贝岑轩:“谢谢。”

林凝微笑:“不用谢。”

林凝掰开个山竹,递给贝呈,好不贴心,贝呈也笑的开心,他很爱自己的妻子,当年为了娶还是小佟的林凝,硬是读了个商科硕士出来,惊呆了所有人。

这赢得了贝兆龙的刮目相看,后面也把林凝看得顺眼了些。

贝岑轩注视着林凝的一系列动作。

他并不喜欢林凝,尽管这个人为人温良恭俭,处事面面俱到,在任何人面前,都喜欢露出花一般的微笑,几乎让人挑不出一点错处。

是个十全十美的人。

可这个人,很空。

空心人。

没有自己的情绪,像是为别人而活。

更何况,这个人竟然撺掇贝呈往自己身边安插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