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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小毛驴蹭了蹭云桃的手, 格外的乖巧,一点都看不出来刚在街上的倔模样。

好了,这下子家里热闹了, 大枣树上拴着个毛驴, 菜园子里跑着个黄色的扁嘴鸭子。

今儿忙活儿了一上午了,云桃肚子都饿了, 洗手烧饭。

也懒得做啥麻烦菜了, 擀了个面条,又另外炒了一大碗的肉酱, 大夏天的做饭有点热, 索性多弄些肉酱,多吃几顿面条。

灶房飘出股肉香味儿, 云果儿也不和她的小鸭子玩了,跑到了灶房看看她阿姐做啥好吃呢。

“阿姐,好香!”

“去洗把脸去,吃饭,下午去香水行洗洗澡,今儿弄得身上都是泥。”

“哎!”

云桃今儿把毛驴收拾了个干净,弄得一身的汗,衣裳也弄脏了, 一会儿去香水行洗个澡去,她不爱在家洗,还要烧水提水,她嫌麻烦。

要不然刚洗好澡,把洗澡水再给提出去,身上又弄一身汗,这个澡算是白洗了, 到不如去外头的香水行方便,一次不过一二十文。

云果儿舀了盆子凉水,两只小手捧着水往脸上泼,她和小鸭子在菜园子里钻,热得她脸颊都红扑扑,洗好踮起脚尖把晾晒在院子里的汗巾给扯下来。

脸往香喷喷的汗巾里一埋,呼噜两下擦干净了,然后跳起来把汗巾给搭到绳子上。

云桃已经端了两个白釉大瓷碗出来,下头是过了凉水劲道的手擀面,上头铺了些胡瓜丝绿豆芽,中间是一勺子酱香十足油汪汪的肉酱。

云桃还往她的碗里舀了一小勺辣椒油,用筷子拌上一拌,让每根面条上都均匀地裹上一层肉酱,就连云桃都没忍住咽了咽口水,真的好香~

一口下去,劲道爽滑的手擀面夹杂着喷香的肉酱和爽口的胡瓜丝绿豆芽,夏天来上一口再舒服不过了。

她还在水桶里泡了一个寒瓜,一会儿抱出来给杀了,吹着院子里的小风简直不要太舒服。

这大夏天的,到底是不如在观音庵凉快,那地儿树多凉快,还能把寒瓜丢到水井里,捞出来跟从冰箱里抱出来差不多,她这没水井,只能把寒瓜给泡在水桶里。

等过两天去观音庵了,一定要吃上一口井水拔过的寒瓜!

云果儿玩了一上午也饿了,扒着碗边大口大口吃了起来,吃得嘴角上都是酱汁,云桃毫不客气笑了起来,“吃完饭再去洗把脸。”

“哎!”

吃过饭姐妹俩齐齐摊在椅子上,一人手上拿了块寒瓜,云果儿咬上一口寒瓜,噗噗把籽给吐了出去。

她的小鸭子围着脚边一直在捡寒瓜籽吃,云果儿玩得不亦乐乎。

就连小毛驴也有寒瓜吃,云桃分了它几块寒瓜,又把两人吃的瓜皮也全给了小毛驴。

……

五更的梆子敲过,云桃再睡一会儿就起来了。

调馅儿、揉面、擀皮,没一会儿吴娘子也过来了,坐在一旁帮忙包包子,大铁锅上蒸着好几笼包子。

好在后半夜凉快,带着丝丝凉意,干起活儿来这才没那么热。

积福街的早市又热闹了起来,云桃的小摊子也上了人,云桃手脚麻利地炸着油条,没一会儿她的锅前面就排起了队。

夏日天热,早起买菜的娘子也懒得回家烧饭了,在街上买些吃食就回去了,倒也省事了。

云桃的早上总是格外的忙碌,等把那一大盆子面卖完她就收摊子。

自打云桃不卖羊汤烩面了,隔壁的烧饼摊子生意没有之前那么好了,不过也比云桃没来的时候强。

云桃的小摊子生意好,人气不就起来了,胡老汉的烧饼摊子生意还算不错,他只盼着天快些凉快下来,等云桃姑娘卖羊汤烩面了,那就是他生意最好的时候了。

可算是卖完了,云桃收了摊子,然后开始了她的‘乞讨’,拖着个竹筐就寻人家要东西去了。

没办法,家里的小毛驴实在是太能吃了,才来她家一天就把她种的小勺菜给吃了个干净!

这附近也没有草能割,云桃只好趁着早市没有散去给家里的小毛驴讨要些吃食。

“大娘,你这些菜叶子给我呗。”

人家很是爽利地把客人扒掉的菜叶子笼给了云桃,散了早市还要收拾,每家的摊位走的时候都要给收拾干净了,要不然会罚钱。

“云桃姑娘,这边这边。”

“哎,来了!”

有人唤她,云桃忙拖着竹篓过去了,这位婶子是卖菘菜的,摊子旁有不少菜叶子,云桃很是欢喜,忙都给拘到了她的背篓里。

那婶子问道:“云桃姑娘,你要这烂菜叶作甚呀?”

“别说了,那不是头两天买了个毛驴,实在是太能吃了,我种的菜都要被它给吃完了,只好出来给它弄些菜叶子。”

那婶子直笑,“这一条街早上不知道多少菜叶子呢,你拢一拢足够它吃了。”

云桃道了谢,周围买菜的婶子大娘你给一些我给一些,云桃弄了一大背篓,足够小毛驴吃上一天了。

没办法,那头小毛驴被打得身上有条伤口,只能先在家养上几日,等精神头养好了就给送到观音庵寄养。

可把云桃给累的够呛,不仅要给弄吃的,还要一天给洗上一次,天热,不弄干净了,容易招蚊虫。

云桃拖着背篓回了家,“你今儿的口粮有了,可累死本姑娘了。”

知道云桃家里养了头小毛驴,等云桃再向人家讨要菜叶子的时候,不用她开口,人家就给她弄到了背篓里。

云桃走上一圈,她的竹篓里就装满了人家不要的菜叶子。

如此养了三五日,小毛驴精神头总算是养过来了。

云桃牵着小毛驴,上头坐着云果儿,她还带了个袋子,打算回来的时候从城郊挖一些泥土回来,把她的咸鸭蛋给腌上。

总不能挖她院子里的土,到时候给弄得坑坑洼洼的,一下雨要积水的。

云桃头上带着帷帽,牵着小毛驴出了街。

这几天前街都知道她养了头小毛驴,早市的时候拖着竹筐到处给她家的毛驴搜罗不要的菜叶子,今儿可算是瞧见了。

“云桃姑娘,这就是你养的小毛驴呀,可真精神。”铺子里的掌柜说道。

云桃朝人家笑笑,“哎。”

另一位在食肆里干活的焌漕娘子问道:“云桃姑娘,这是要去哪呀?”

“带着毛驴去外头溜溜。”

云桃的小毛驴招了不少人探出头看看,是真养了个小毛驴呀,还挺好看的。

云果儿坐在上头很是高兴,好玩~

云桃牵着小毛驴走的慢慢的,等出了内城了她才敢骑上去,她是怕内城人多惊到了小毛驴,好在小毛驴一路都很是乖顺,人少一些了她才坐了上去。

她抖了抖缰绳,“去观音庵,记得路吗?”

许是王婆子常去观音庵,小毛驴迈开蹄子哒哒哒朝着城外而去,云桃刚开始还有些紧张,见小毛驴走得很是平稳也就放下心了。

不过有个小毛驴确实方便,一出了城树荫就多了起来,云桃撩起帷帽上的薄纱搭在后头,风一吹凉凉的,舒坦~

这头小毛驴识路,驮着两人直接上了山。

云桃发现这进山的路平了不少,也变宽敞了,路边的杂草也都给清理了,应该是庵里师父们修整了进山的路。

云桃还没到门口呢,就听见有师父喊了一声,“明心,快出来,云桃姑娘和果果来了!”

云桃笑着上来了,明心也很好跑了过来,明见过来牵毛驴,“刚差点不敢认,怎么骑着毛驴上来了,我还以为是其他人呢。”

云桃从毛驴上滑了下来,又把云果儿给接了下来,云果儿骑了一路的毛驴了很是高兴,“是我阿姐买的毛驴!”

明心哇了一声,“那我可不可以骑啊!”

“可以,以后这头毛驴就留在山上了,你照顾它。”云桃笑着说道。

明心更是高兴了,拽着缰绳不撒手。

以前王婆子骑着毛驴上山,明心就眼馋的不行,王婆子心疼她的小毛驴,每次明心偷偷骑的时候她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要是明心骑得时间久了,王婆子就装做刚发现,佯装生气跑过来,明心就会从毛驴上滑下来跑开了。

现在云桃说要让她天天骑毛驴,明心哪有不高兴的。

明见只当云桃在哄明心开心,并没有放在心上,引了云桃去后头的禅房歇息。

云桃问道:“明见师父,最近庵里可还好,我上来瞧见进山的路修了。”

明见笑着说道:“慧静师父寻了人修了路,连景色好的地儿都要铺上石条板,现在正在弄着呢,最近天热,时常有汴京城里头的香客过来小住几日。”

云桃听着也高兴,“那挺好。”

云桃随着明见去后头的禅房,瞧见有个青衣老妇人正提着一桶水擦大殿前的砖石,不是王婆子还能是谁?

云桃一喜忙迎了过去,“王婆婆,你今儿也来观音庵了,刚好我有事情寻你。”

王婆子见是云桃,忙丢下手上的抹布要躲开,云桃拉住了她的手腕,“王婆婆,你怎么了这是?”

只见王婆子穿着身半旧的青衣褙子,头上的银簪子银梳篦都不见了,头上只戴着个黑色的抹额,佝偻着背人也瘦了几分,看起来面色不大好,早没了往日神采奕奕的样子。

王婆子要强了一辈子了,哪知道老了老了竟然落得这个地步。

她哪里肯让云桃看见她现在的样子,扒开她的手要躲到屋子里去了。

明见上前劝道:“云桃姑娘,先松手。”

云桃一松开手,王婆子就赶紧躲到大殿里去了。

云桃一头雾水,“王婆婆她这是怎么了?”

不过一两个月不见,她还以为王婆子忙,上次见她的时候整个人还一副神采奕奕的样子,打扮地很是体面一个婆子,现在怎么突然跟霜打的茄子似的。

每次见了她都是很得意地夸她的儿媳孝顺孙子聪明,看起来家里日子应该过得挺顺心的呀,这才过了多久呀,竟然成这个样子了。

明见小声说道:“王婆子缠上官司了,被丢到了牢里一个月,这才出来。”

“她儿子儿媳不肯管她,还是王婆子给慧静师父托了口信,慧静师父使了些银钱免了顿板子,这才只坐了一个月大牢。”

云桃心下惊讶不已,“犯了事了?”

“说来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算她倒霉,有家小妾跟着人家跑了,留了书信里头提到了王婆,主家把王婆子给告了,这才吃了这场官司。”

云桃轻叹了口气,“王婆婆,我给你带了东西,你快出来看看。”

云桃唤了一声,王婆子要强不肯让熟人看见她落魄的样子,躲在屋里头就是不肯出来。

“那你的小毛驴还要不要了,不要的话我就送给明心了。”

话音刚落,王婆子就从屋子里出来,“我的小毛驴?我的小毛驴呢!”

“在外头呢,你去瞧瞧。”

王婆子跑着去寻她的小毛驴去了,外头明心这会儿正稀罕这头小毛驴呢,下手摸了一下又一下。

哼,以前王婆子不让她骑她的毛驴,现在云桃姐姐也有了毛驴,她爱怎么骑就怎么骑。

明心正和云果儿嘻嘻哈哈和小毛驴玩呢,王婆子就跟一阵风似的跑了过来,虽然那小毛驴脖子上没了她编的彩布圈子,但她一眼就认出了,那就是她养大的毛驴!

王婆子一把抱住毛驴直哭,“你上哪去了,你上哪去了呀,我还以为你被人家给吃了呢,天杀的忘八儿子,他竟然把你给卖了!”

明心正高兴着呢,见王婆子和她抢毛驴呢,嘴巴噘得老高推人家,“你干嘛你干嘛,这不是你的小毛驴,是云桃姐姐家的小毛驴!”

云桃出来的时候就看见王婆子抱着小毛驴的脖子擦眼泪,明心抱着毛驴的腿推王婆子。

云桃拍了拍明心的脑袋瓜,“好了,这毛驴确实是王婆婆的,以后你想骑就骑好不好?”

明心噘嘴,“不是她的,是云桃姐姐你的!”

王婆子擦了擦眼泪,和云桃谢了又谢,“云桃姑娘,你打哪寻到这小驴的,多少钱买的,我一定会还你银钱的。”

云桃一一给说了,也是赶巧了,刚好让她给碰上了,到底是有几分缘分在。

王婆子心下感动不已,又掉起了眼泪,“多亏了云桃姑娘你了,要不然它的小命在不在都另说呢。”

“这毛驴小的时候我就买回来,跟我最亲了,我回家的时候就不见它了,我那忘八儿子养着它嫌麻烦就给它卖了!”

王婆子扯到了官司里,她儿子儿媳不肯为她奔走,没了法子了,王婆子托人给慧静捎了口信。

两人毕竟有这些年的情谊在,每次王婆子来,两人没有不互损上几句了,听闻王婆子落了大狱了,慧静拿了银钱替她奔走。

等王婆子从大牢里出来了,回家一看,她的小毛驴被卖了,儿媳说她丢人不肯让她进这个家门,儿子在旁边一声不吭的。

王婆子这下子明白了,她年轻那会儿,那些乱七八糟的亲戚过来争这个院子,妇人在前头大吼大叫地要赶她出家门,男人躲在后头不吭声。

这些年过去了,她一个寡妇辛辛苦苦总算是把儿子给拉扯大了,又是盖新房又是娶新妇,她以为以后她的日子好起来了,等她不能动了也能享享儿孙的清福了。

哪知道多年前的一幕再次出现,前头有个叉腰骂她不知廉耻的妇人,后头站着个默不吭声的男人。

她依旧是那个要被赶出家门的寡妇,不过这次那要赶她出家门的人换成了她的儿子儿媳!

呸!之前她只当她儿子是个性子软的老实人,家里的事,事事都是她出头,老实个呸,那是跟在后头捡好呢!

如今她名声受了损,两人怕她不能给家里挣银钱了,以后要靠儿子儿媳养了,两人翻脸不认人,嫌弃她是个累赘了,骂她不检点把她给赶出了家门。

王婆子心伤不已,只好去投奔了观音庵了。

听说云桃来了,慧静也忙出来,看见门口乱成一团又问了一遍,云桃也又给说了一遍。

慧静甩了下袖子,“得得得,王婆子你别哭了,算你运道好,让云桃姑娘给碰上了。”

云桃也笑着说道:“可不,我原打算把这头小毛驴送到观音庵,再问问王婆婆怎么把她的小毛驴给卖了,这就碰上了。”

如今这毛驴回来了,慧静气得骂了几句王婆子的儿子儿媳,没见过这么不孝顺的,枉费了王婆子多年的辛劳。

云桃这会儿已经弄清楚了个大概,也不由感叹这世事无情知人知面不知心。

王婆子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轻叹一口气道:“慧安师父我说晚年有一劫,应到这上头来了。”

可怜她王婆子二十来岁丧了夫,好不容易拉扯儿子成了家了,没想到竟然落了个老无所依的地步。

慧静嫌弃地说道:“行了行了,王婆子你别哭了,一把年纪了,在小辈前哭多丢人,云桃姑娘,走,我们进屋去,外头热。”

“好。”云桃随慧静去后头禅房说话去了,王婆子也跟了上去,又嘱咐了明心两句好生照看她的小毛驴。

她的小毛驴也不容易,这些年驮着她东奔西走的,给她家驮来了房屋驮来了新妇,可惜都喂了白眼狼了!

慧静拉着云桃亲亲热热去了后头的禅房,一阵没来,后头的禅房都重新装饰一新,门窗都换了新的,墙上还糊了白纸,里头干干净净亮堂堂的。

云桃笑着说道:“上次黄婆子买桃子回来,说观音庵在盖新房子,还挺快已经盖好了。”

“可不,里头都给弄好了,又添了六间厢房待客,这会儿里头住了避暑的香客,要不然能带云桃姑娘你过去瞧瞧。”

慧静引了云桃坐在靠窗的小塌上,给她添了茶水。

“这庵里能有如今的日子,多亏了云桃姑娘你帮忙了,如今庵里有了稳定的香客,还不时下山给人家做法事讲经,庵里比之前不知道强了多少倍。”

“别说我们得感谢云桃姑娘你了,如今庵里修修建建的,都是从山脚下寻人,也能给他们挣个银钱。”

“那就好。”云桃听说庵里日子过得好了,她心里也高兴。

王婆子也凑了进来,搓着手期期艾艾朝着云桃笑,见小案几空着,又忙捧了碟子鲜果儿过来,“云桃姑娘尝尝这果子,挺甜的。”

王婆子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云桃,恨不得时时讨好。

云桃道了声谢,“天太热了,我家中没有水井,来之前就想吃凉凉的井水拔过的寒瓜。”

王婆子忙说道:“有有有,庵里有,我这就往井里投上两个去。”

王婆子小跑着去投寒瓜去了。

等王婆子走了,慧静才和云桃说起了王婆子的事。

一提起来也是又气又骂的,王婆子也是个可怜人,慧静又把王婆子的儿子儿媳给骂了个狗血淋头。

慧静说道:“云桃姑娘,我求你件事,这王婆子在庵里每日消沉不已,她既然欠了你的银钱了,不如你带她下山帮你干活,等什么时候还清你的帐了,再送她回来就是了。”

慧静这话是和云桃交了底了,王婆子如今腿脚利索不过四十有五,她儿子是指望不上了。

王婆子和观音庵有之前的情分在,如今观音庵好起来了,王婆子落魄了,以后就收留王婆子在观音庵养老。

云桃想了一下就给应了下来,她现在一个人摆个小摊子确实有些忙不过来,添个人手也行,她也能歇歇。

慧静欢喜不已,“你只管带她下山做些活计,她欠了你的情,肯定会支棱起来的。”

“她是个过惯热闹日子的,庵里清净,省得她在这半死不活的样子,我瞅着都快提不上气,骂又骂不得,生怕她一个想不开寻了短见,真的是愁死我了。”

“好,刚好我那人手不够,就让王婆婆给我搭把手。”

王婆子这会儿难得心下欢喜一些,她的小毛驴还在,她欠云桃姑娘的银钱一定会还的,只是她现在住在庵里没有挣钱的路子。

她现在身无分文,就是再去做卖婆都没有本钱的,观音庵欠她的人情早就还完了,她也不好再开口,一时犯起了愁。

她坐在井台边守着里头的两个大寒瓜,有时候她恨不得一头栽到这井里,又怕慧静骂她脏了这井水这才作罢。

如今她的小毛驴回来了,她才舍不得呢,她要好好养着她的小毛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云桃姑娘, 云桃姑娘诶!”

听见熟悉的呼唤声,云桃不由勾起嘴角,之前王婆子每次进山的时候就喜欢这么喊她。

不过一息的功夫, 王婆子就抱着个滚圆的寒瓜进来, “云桃姑娘,你瞧瞧, 还冰手哩。”

“劳烦王婆婆了。”

“嗐, 这有啥,客气, 走, 咱去外头吃去,这屋子里还没外头凉快哩。”

“好呀。”

这观音庵确实比汴京城里头凉快多了, 风一吹带着丝丝凉意。

云桃总算是吃上了凉凉的大寒瓜,舒服~

因着观音庵现在住着些香客,晌午的灶房格外忙碌,之前人少的时候只有云桃带着明心二人足够了,现在因着有香客,饭食也精细了不少。

慧寂师父带着两位年岁轻些的师父的在灶房忙碌,还邀了云桃过来指点指点。

今儿晌午的素斋有酿小瓜、菊苗煎、翡翠豆腐、红豆酸菜汤,还有用莲藕莲子做的夏日消暑的玉井饭。

都是清爽的素斋, 夏日吃来最合适不过了。

云桃在观音庵睡到半晌,等暑气散去些了才准备下山,慧静直接和王婆子说了,让她下山帮云桃做事,王婆子哪有不愿意的,牵着她的小毛驴跟着云桃下了山。

小毛驴一边驮着筐新鲜的青菜,一边驮着筐瓜果蔬菜。

慧静给云桃塞了不少的吃食, 这会儿不仅正是山上瓜果蔬菜挤着往外冒的时候,还有香客供奉的不少果子。

云桃笑着和王婆子说着闲话,“王婆婆,这小毛驴的口粮你都是从哪弄的呀?”

王婆子嗐了一声说道:“我家,呸,那会儿不就住在新郑门附近,离城郊又近,出去随意就能割上两把草就回来了。”

云桃说她都是在早市上捡菜叶子,惹得王婆子哈哈笑了起来,“那我以后也得给它捡了,没事了我就从观音庵拉过来干草,足够它吃了。”

云桃想到去年快入秋的时候,王婆子就从庵里拉了不少的干草下去,倒是省得给它的小毛驴买口粮了。

这小毛驴在观音庵溜了一圈,吃了一肚子的青草又下来了,把明心给惹得嘴巴噘老高,拽着缰绳不想让王婆子给牵走了。

最后还是慧静师父说过一阵庵里买头牛,明心这才不情不愿松了手。

等走到山脚下云桃才想起来她还有一件事正事没干呢,“差点忘了拉些土回去了。”

王婆子问了句要土做什么呢,一问原来是要腌咸鸭蛋的,这会儿刚好落过鸡鸣村村口,借了人家把铁锹,给云桃装了大半袋子土回去。

一行人这才又溜溜达达朝着内城去了。

王婆子今儿挺高兴的,心里想着等到了云桃家了,她一定好好干的,就把自己当个使唤婆子就行,洗衣做饭洒扫她全给包了。

云桃收拾了东屋让王婆子住,里头放了些瓶瓶罐罐,稍微收拾一下就能住人。

王婆子很是欢喜,对着云桃谢了又谢,“云桃姑娘,你放心好了,家里有啥事只管和我说就是了。”

“好。”

云桃笑着应了声。

家里添了个人更是热闹了,云桃一早起来一开门王婆子就跟着起了,帮着云桃一道揉面包包子。

王婆子干活很是利落,这些活儿她在家的时候也都是常做的,上手很快,这又多了个人手,云桃顿时松快上了不少。

吴娘子一早来帮忙瞧见灶房多了个人,“云桃姑娘,你又寻了个帮手呀?”

王婆子立马说道:“我是这家的使唤婆子,唤我王婆子就行。”

吴娘子笑着唤了声王婆子,她见过这个婆子,之前来云桃家送过东西,招个使唤婆子也好,能照顾下姐妹二人。

今儿多了个人手,活儿干得快了不少,揉面这些费劲的活儿也有王婆子搭把手。

云桃和吴娘子往前街送东西,她朝着东厢房喊了一声,“果果,起来了。”

王婆子说道:“不用喊果果了,小孩子家让她睡,我来干这些杂活儿。”

“让她起来吧,小孩子跟着干些活儿也是好的。”云桃说道。

王婆子这才进了东耳房喊云果儿起来,云桃刚那么一喊云果儿就醒了,这会儿正躺在床上迷糊着呢。

王婆子哎呀一声掐着声音说道:“我们果果醒了,来,王婆给你穿衣裳。”

王婆子把云果儿从床上扶了起来,拿起衣裳往云果儿身上套,云果儿揉揉眼睛,“王婆婆,我自己能穿。”

“没事,以后王婆帮你穿衣裳。”

王婆子想起她那大孙子,和云果儿年岁一般大,人家云果儿都出去跟着她阿姐做生意了,她那大孙子还要喂饭吃呢,更别说自己穿衣裳了!

现在一想,哼,不仅她儿子嫌弃她做卖婆,就连她那个狗屁孙子也是嫌弃她的!

真的是,气死她了!

王婆子给云果儿穿了件半袖粉色小衫,下头给蹬了条碧绿灯笼裤,蹲在地上给云果儿把那双红色云头履给她穿上了。

云果儿从床上滑了起来,王婆子又弯腰给她陈了陈衣角,牵着人出去又是拧帕子洗脸又是梳头,等云桃再回来拿东西的时候,人已经被王婆子收拾妥当了。

云果儿蹦蹦跶跶跟在她阿姐身边,“走喽~”

积福街的早市如往常一样热闹,到了夏日街上多是卖水饭、甘草冰雪凉水、莴苣笋、芥辣瓜儿这些。

今儿添了个王婆子,云桃在炸油条,吴娘子照看包子笼屉,云果儿收铜板亦或帮着收碗碟。

王婆子让云果儿坐在后头玩就是,这些杂活儿她来干。

云果儿不肯,“不行,我阿姐是家里的大掌柜,我是家里的小掌柜。”

云桃也笑了起来,“王婆婆,果果也不小了,那些活儿她能干,你帮着把碗碟收拾下就行,也不用洗,一会儿后头的有人拿家过去洗。”

“哎,好好好。”

王婆子手脚很是麻利,给人家端饭食收碗碟,云果儿想帮着收下碗碟,都抢不过王婆子,她就在一旁收铜板。

常来的熟客问上一声,“云桃姑娘,又添了人手了。”

“哎,多个人松快些。”云桃笑着说道。

有人打趣道:“云桃姑娘的生意也是越做越好了。”

王婆子说道:“那是,云姑娘的手艺那是极好的。”

忙忙碌碌又井井有条,云桃的小摊子也收了,回家。

王婆子忙前忙后地很是勤快地归拢东西,云桃想帮把手,王婆子不让,让她歇着就是了,东西都拉回家了,她一会儿就给归置好了。

云桃也没有阻拦,知道她刚来没有安全感,有心表现自己的价值。

王婆子确实是这么想的,人老了最怕的就是没用了遭人嫌弃,她没用了,被她儿子赶出了家门,现在生怕自己没用,被云桃嫌弃,干活儿格外地卖力。

云桃把袖子挽起来,寻了根粗些的柴火把晾晒在院子里黄泥给捣一下,云果儿瞧着有趣,也跑着寻了个棍子,跟着她阿姐一道在院子里捣土。

王婆子把摆摊用的东西归拢好,又忙凑了过来,“云桃姑娘,你歇着就是了,这粗苯的活儿给我干就行。”

“没事,王婆婆,你帮我把东屋空着的小缸给挪出来擦洗一下,一会儿咱把鸭蛋给腌上。”

“哎哎。”

王婆子又跑着去屋子里把小缸给挪了出来,忙前忙后地又端了盆子水把那几个小缸里里外外给擦洗了一遍,生怕自己闲着了。

云桃姐妹俩在院子里捣黄土,又寻了个笸箩过滤了一遍,云果儿觉得好玩,跟在一旁也是忙前忙后地来回转。

云桃寻了个木盆,把黄泥里头添入盐、五香粉,然后用凉白开搅拌成泥浆。

王婆子见云桃在调配黄泥,背着身不肯看。

云桃说道:“没事的,都是一家人,以后我没空的时候还要劳王婆婆做这些。”

王婆子心中又惊又喜,忙凑了过来,“哎,云桃姑娘你放心好了,我肯定不会出去乱说的。”

趁着这会儿天还算凉快,三人在院子里忙活了起来,鸭蛋清洗一遍晾干,在酒里裹一遍,再放入泥浆里滚一边,入坛封存即可。

云桃买了三百个双黄蛋,院子里铺了张竹帘子晾晒洗好的鸭蛋,铺了一地,看起来挺有意思的。

云果儿的小鸭子跑过来啄鸭蛋,王婆子捏着那只小鸭子给丢到了菜园子里,别捣乱。

三人在树荫下忙活了起来,双手都沾上了一层黄泥。

有巷子里小孩子觉得好玩,在门口瞧了瞧刚迈腿要跑进来看看在干啥呢,王婆子就朝人家瞪眼,挥着袖子,“去去去,去外头玩去”。

小孩子有些怕生人,被王婆子一撵就又掉头跑外头去了。

云桃笑了起来,“没事的。”

“那可不行,要是被人家学去了可怎么好。”

王婆子生怕人家瞧见这咸鸭蛋是怎么做的,云桃做的盐鸭蛋起沙流油,蛋黄也不咸的,她就挺喜欢吃的。

她吃着街上卖的都没有云桃做得好吃,有的是用卤水腌的,有的直接用盐腌。

若是运气好能买上起沙流油的,但大多数时候买回来的腌鸭蛋蛋白咸得打死卖盐的,蛋黄也干巴巴的。

云桃姑娘手艺好,这用黄泥裹出来的咸鸭蛋味道格外好,她吃朝食的时候喜欢用筷子剜上一颗细细品着吃。

王婆子一想起她那糟心的一家子就在心里暗骂,简直是白眼狼!

之前云桃送她的咸鸭蛋,她都舍不得吃,全被那一家子白眼狼给吃干净了!

一个个青壳儿的双黄鸭蛋在泥浆里滚上一圈,然后让入坛子中封存,云桃买的鸭蛋多,足足装满了七八个坛子,给搬到东屋阴凉地儿,等个两周就能吃了。

家里还有半坛子普通的咸鸭蛋,等把那些吃完了,就能吃上双黄蛋了!

三人忙活了一上午,王婆子打了水让两人洗手,她又跑到灶房准备烧饭,问了云桃想吃什么,云桃说家里还有一些肉酱,让擀个面煮上一锅面就行。

王婆子给应了下来,“行,云桃姑娘,你进屋歇着就行,以后这家里的饭食你就交给我就行,虽然比不得云桃姑娘你的手艺,但也还算过得去。”

“好。”

大夏天的,特别是晌午在灶房烧饭确实热,云桃有时候不想做饭了,就带着云果儿去前街食肆里吃饭,倒也很是方便。

自打王婆子来了,云桃松快了不少,王婆子很是勤快,家里的卫生都给包了,要不是云桃不好意思,王婆子恨不得连云桃的小衣都给她洗了。

王婆子在这住了好几日也熟悉了家中的事务,家里活儿不算多,也就早上那会儿忙上一些。

王婆子空闲了就提着篮子串门去做针线活儿,王婆子本来就是个卖婆,口齿又伶俐,很快就和巷子里的邻居熟悉了起来。

她特别喜欢和黄婆子凑在一块,两人脑袋抵在一块嘀嘀咕咕的,一会儿面露惊讶,一会儿撇嘴嫌弃,两婆子聚在一起那是相见恨晚。

王婆子从黄婆子口中很快就弄清了巷子里各家的阴私,两人眉飞色舞的,可算是寻到知心人了。

云桃让王婆子晌午做饭,她晚上做饭,王婆子刚来头几日还小心翼翼的,时间长了也就慢慢放松了下来,家中吃食又好,又交了新朋友,王婆子很快精神头又起来。

黄婆子凑到王婆子面前嘀咕道:“云桃姑娘家头一阵来了个探亲的表哥。”

王婆子哦了一声眼珠子瞪大,“什么表哥,多表的表哥呀。”

黄婆子嘀嘀咕咕给说了,王婆子拍了下大腿,“要是中了举子还成,要只是个秀才有点配不上我们云桃。”

天这会儿有些闷热,两个婆子坐在黄家的大门口吹着穿堂风,你一句我一句把周围的人家给嚼了个遍。

夏春红出来泼个水,就瞧见对门坐着两个婆子。

一瞧见夏春红,黄婆子一边伸手指指点点,一边和王婆子嚼舌根,王婆子也撇了下嘴,伸手也是朝对门指指点点。

这可把夏春红给气个半死,总不能不让人家伸手指吧!

只好扭头关门进了屋。

王婆子捂着嘴笑了起来,谁让这小蹄子欺负云桃的朋友,那就是不行,吊眉吊眼的,一看就是个不安分的。

都是千年的狐狸,在这装什么装呀。

她卖花酥之前是卖一些乱七八糟的小玩意的,后宅那些招数放在她眼里都是不够看的,这种人她见过,一味喜欢博取同情,挤兑的正房大娘子都没有立足之地的。

偏生那些男的喜欢的不得了,没想到那夏婆子都一把年纪了也吃这招,啧啧啧。

王婆子又和黄婆子说了起来,黄婆子惊疑不已,“那我可得看紧了我家的门户,这种小狐狸精可不能钻到我家了!”

一阵风刮过,卷起一阵扬尘,豆大的雨点啪得砸落下来,王婆子收拾了她的针线筐子赶紧跑了,“下雨了,下雨了,我家晒的衣裳还没收哩!”

王婆子赶紧跑回家去了,一看绳子上晾晒的衣物都已经收了起来,她的小毛驴也牵到了草棚下面,就连那只整天只知道跑的小鸭子都收到了竹筐里。

王婆子笑弯了眼睛,“哎呦,下雨了!”

她快步冲到了堂屋,云桃和云果儿正在屋子里抓石子玩呢,云桃笑着打了声招呼,“王婆婆回来了。”

王婆子寻了凳子坐在门框边,“哎,来,果果过来试试王婆给你做的衣裳,明儿咱就能穿上。”

“哎!”

云果儿跑了过来,王婆子拎起个银红半袖小衫给云果儿身上比了比,很是满意地点了点头,“我们果果穿这个色儿衬得更白了,明儿咱就穿这件。”

“好!”云果儿被夸高兴了,笑得一排小米牙都露了出来。

雨势渐大,风卷着雨往屋里稍,王婆子拉着凳子往后挪了挪,“可算是凉快一些了。”

云桃也寻了个凳子坐在坐在门口看下雨,雨水顺着屋檐噼里啪啦往下落,串成一串珠帘,然后落在地上溅起一朵朵小水花。

王婆子边坐着针线活儿边和云桃说着巷子里的家长里短,连云桃都惊讶,王婆子不过才来小半月,对巷子里的人家比她还熟呢!

等到雨小一些了,云桃撑起把油纸伞要去灶房做饭,王婆子也站了起来,“我去吧,云桃姑娘你歇着就是了。”

云桃笑了下,“没事,王婆婆你不用那么紧张,以后当这里是自己家就行,我和果果就两个人,也算是多个家人一道过日子。”

王婆子感动不已,“哎哎。”

云桃撑起伞去灶房做饭去了,她今儿在早市买了一些田螺,已经换了好几次水了,今儿晚上把那几只田螺给收拾出来。

王婆子背过身擦了擦眼泪,云果儿问道:“王婆婆,你怎么了?”

“没事,风迷了眼。”

云桃取下襜衣围在腰间,把鸡蛋大的田螺取肉剁碎,和肉馅搅拌在一起,葱姜水五香粉调味儿,然后再塞回到螺壳里。

锅底放油煎一下底儿,加水炖煮即可。

这道菜破费些功夫,螺肉要给洗得干干净净的,就连螺壳云桃也是洗了好几遍。

等云桃把饭烧好,外头的雨也停了,一下子就凉快了起来。

今儿晚饭是田螺酿肉、还有咸鸭蛋做的朱砂豆腐,她的咸鸭蛋已经腌好了,乔娘子家的鸭蛋果真好,做出来的咸鸭蛋蛋白细嫩,蛋黄色红而油多。

用这次的双黄蛋烧出来的豆腐外头裹上层赤红的油脂,顾而名朱砂豆腐。

另一道菜是蒜蓉红苋菜,王婆子过来端菜的时候连连称赞,夸云桃的手艺好得不得了,就是有个八分的手艺也能被她给吹捧成了九十八分。

瞧着外头人的手艺个个都比不上她家的好。

今儿做的田螺酿肉格外的鲜,云桃喜欢吃,拿筷子一剜里头的肉就出来了,王婆子喜欢吃那道朱砂豆腐,细密又软绵。

云桃给云果儿的碗中挑了筷子红苋菜,云果儿扒拉两口给吃了,云桃又给她弄了一筷子,“不许挑食。”

“好吧,知道了阿姐。”

王婆子说道:“嗐,小孩子都这样,喜欢吃肉,没事,多吃肉壮实。”

说着又给云果儿挑了筷子田螺酿肉。

云桃说道:“不用管她,她会吃。”

“没事,没事,果果喜欢吃就多吃点。”

云桃不再多说什么了,好在果果乖巧,也不至于给娇惯坏了。

哪知道云桃第二天就生了气了,原本是她和吴娘子去前街送东西,让王婆子唤云果儿起床。

云桃从前街回来一看,王婆子正蹲在地上给云果儿系裙子穿鞋子!

云桃头一次碰见,之前她回来的时候,王婆子都把云果儿给收拾妥当了,她以为王婆子只帮着打个水梳个头,哪知道竟然连衣裳都伺候着给穿了!

“果果,自己把鞋子给穿上。”云桃说道。

王婆子拿起鞋子要给云果儿穿,“王婆给穿,穿得快。”

“王婆婆给她,让她自己穿。”云桃冷冷说道。

连云果儿都听出来她阿姐生气了,忙从王婆子手中接过鞋子自己穿上了。

云桃站在门边说道:“云果儿,以后自己的事情自己做,不许使唤人,以前衣裳鞋子不都是自己穿的,现在怎么懒起来了,头发不会梳让王婆给你梳,今天回来学着把衣裳给洗了。”

王婆子还想辩解上两句说孩子还小呢,见云桃真发脾气了,也不敢吭声了,一老一小恨不得贴着墙根走。

平日里王婆子给云果儿端饭夹菜她都没说什么,竟然连衣裳都伺候着穿,如此娇惯下去,可怎么得了!

云果儿跑着去洗了脸,一道去前街的路上扯了扯她阿姐的袖子,“阿姐,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懒了。”

“嗯,你还小,咱就是普通人家,不是那高门大户的小姐,要慢慢学着做自己的事,今天学着洗衣裳,再跟着王婆婆学些针线活儿,等秋天了,阿姐送你去学堂。”

这下子云果儿不敢说不想去学堂的事了,乖乖点了头。

王婆子更是不敢说什么,只是觉得云桃对云果儿严苛了些,她家那个孙子,穿衣吃饭哪个不是全家人围着。

一想起她那个大孙子,王婆子立马紧了紧皮,那小子是已经娇惯坏了!

云桃说得在理,都是普通的市井老百姓,可不能养出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大少爷大小姐!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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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今天王婆子和云果儿干活儿格外起劲, 生怕惹了云桃不高兴。

连吴娘子都注意到了,她小声和云桃说道:“今儿这一大一小是咋了,干活都恨不得跑起来。”

云桃摇了摇头, “别说了, 我一个没看住,那老的伺候着小的又是穿衣又是穿鞋, 要不是我看着, 饭都恨不得喂到嘴边,都是寻常人家, 哪能这么娇惯的。”

吴娘子偷偷笑了起来, “也就是果果,要是其他小孩子肯定要惯坏了。”

“别看是小孩子, 最会看人脸色了。”

吴娘子认同地点点头,“说得是,我家六六那小子,一点不会说话呢都懂得看人脸色,最是会顺杆爬了,要是撒泼打滚,拎起来打两巴掌就老实了。”

吴娘子说着说着笑了起来,她家吴六六已经送去跟着人家学瓦工去了, 学个几年也算是有个手艺傍身。

天刚灰蒙蒙亮能看见人,下了差事的厢军就三五成群过来了,有人要包子有人要油条,再搭上一碗汤,吃饱喝足回家睡觉。

几个厢军各自坐下,王婆子忙给端了饭食,她在这干了一阵活儿了, 来她们摊子吃饭的人她都认个脸熟。

要包子的,要油条的,要汤的,还有去隔壁买上两个胡饼搭着汤吃的,一群人嘻嘻哈哈笑闹着说话。

其中有个年轻的厢军,每次过来都喜欢朝云桃看,连王婆子都注意到了,王婆子端饭的时候挡了一下,“油条来喽~”

那小子这才收回了目光,厢军也不错,但终归是最底层的小兵,连个小吏都算不上,这可是汴京城,一块砖头砸下去,那能拍倒一群三品官的。

王婆子觉得人家丑,配不上云桃,云桃这样貌以后想嫁个小吏,那是轻轻松松的。

一早上忙忙碌碌,东西卖完收了摊子。

今儿云果儿很是乖巧,一回来就跑着把自己的衣裳给抱了出来,让王婆子教她洗衣裳。

王婆子不敢说什么小孩子不会做这些,寻了澡豆过来教云果儿洗衣裳。

云桃挺满意的,这一大一小都得教。

黄婆子手上拿着个梨子转悠了过来,也不让招待自来熟地寻了个凳子坐在一边和王婆子说闲话,“怎么让果果洗衣裳呀,王婆子你这个使唤婆子咋做的呀这是。”

“这不是教教。”

云果儿跟着点头,“我要学的,学会了给阿姐洗衣裳!”

云桃听见这话都笑了起来,这丫头,难怪王婆子惯着她。

黄婆子坐在小凳子上,用牙啃着梨皮,呸得一声给吐到了地上,王婆子嫌弃道:“别吐地上,弄得院子里脏兮兮的。”

“得得得,知道了,我吐手里总行了吧。”

黄婆子啃着梨子嘴巴也不闲着,“夏婆子家来人了,说是夏春红的表哥,夏婆子让住下了。”

王婆子立马扭头,“真的假的,谁知道是表哥还是情哥哥呀,啧啧啧。”

两个婆子又嘀嘀咕咕说起了人家的闲话。

就连云桃都听得个一清二楚,这夏婆子真是老糊涂,有她受的。

夏春红那表哥是今儿上午过来的,夏春红说她那表哥大老远过来投奔他,想留他在家住上一阵,夏婆子给应了下来,生怕这个闺女又跑了。

夏春红一直很是乖顺,夏婆子一叫她就过去了,把夏婆子给伺候地妥妥帖帖的,很是孝顺。

巷子里的邻居刚开始也是怀疑夏春红是不是别有所图,如今好几个月过去了,夏春红待王婆子很是勤谨。

入了夜,夏春红的表哥刘成就溜到了她屋子里,两人黑灯瞎火厮混在一起。

夏春红说道:“等把那死老太婆伺候走了,以后咱两就能在这汴京城里落脚了,可惜了家中的财物,值钱的都被金铃那个小贱人给卷走了。”

“这院子也值上不少钱,要是不想住了,咱就给卖了另外换个地方。”

两人就是做仙人跳的,男的装作赌徒卖妹子,让夏春红进入那些家境富裕的人家,等时机成熟了就卷了钱财跑掉。

这次两人瞄上了夏婆子,另外雇了个人装夏春红的祖父,又使了些银钱给夏婆子相熟的婆子,让人家给拉了个线,夏春红就这么搭上夏婆子。

原本两人想卷些钱财就跑的,这碍于巷子里人多眼杂,金铃又把财物都收拢了起来,一时没机会下手,夏春红就盯上了夏婆子的院子,就这么把金铃给挤兑出去了。

自打夏春红的表哥住了进来,夏婆子发现夏春红日渐懒怠了下来,夜里唤夏春红给她倒茶水都要唤上好几遍的。

“春红,春红,我的那件闪绿绸子襦裙怎么不见了。”

“春红,春红……”

夏家,夏婆子又在唤夏春红,王婆子搬了个小凳坐在门口,手上摇着个蒲扇打着风,一旁放着个坛子,坛子上面还有个切开的咸鸭蛋。

王婆子听见夏婆子在唤她那干女儿,王婆子啧了一声,“夏婆子!你那干女儿不在家呢,怎么寻个人跟叫魂似的。”

王婆子话音刚落,夏家院子里就传来夏春红的声音,“娘,我在小解呢,来了来了。”

王婆子撇了下嘴,嘀咕道:“装模作样。”

黄婆子也摇着蒲扇出来了,“王婆子,坐这干什么呀这是。”

王婆子用扇子指了指放在桌子旁的坛子,“咸鸭蛋要不要。”

“云桃姑娘新做的咸鸭蛋呀,那要一些,咋卖的。”

“二十文一个。”

“嘿,你这黑心的王婆子,怎么卖这么贵,难不成你想从中谋利不成,之前买的可都是十文钱一个,怎么还突然翻了翻了。”

“你自己看看呀,这可是双黄蛋,买过来的时候就贵,肯定卖得更贵,你自己瞧,这双黄蛋腌出来的鸭蛋可都是红心流油,可比以前的更胜三分。”

黄婆子一瞧还真是,之前买云桃家的咸鸭蛋都是单黄的,也起沙流油,但蛋黄是黄色,不像今天的双黄蛋,里头的蛋黄竟然是朱红色的,看起来格外喜人。

黄婆子又不缺银钱,“那给我捡十个,不,给我捡二十个。”

“得嘞。”

王婆子把盖子打开,寻了油纸盒子从坛子里掏咸鸭蛋,黄婆子脑袋都要伸进坛子了,“给我捡大的。”

王婆子嗐了一声,“都是一样大的,什么大的小的,都是一样的。”

这都落在一起,她怎么挑呀,王婆子只管挨着捡,管他大的小的,本来人家送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挑拣过了。

王婆子边捡鸭蛋边说道:“别老是煮来配粥吃了,把这鸭蛋煮熟了,锅里放油丢进去两个鸭蛋捣碎了,用来炖豆腐或者烧些苋菜都是好吃,你回去试试。”

多的王婆子也不多说,自己回家琢磨去了,买俺们个鸭蛋还给你们送个方子,偷着乐吧。

“那行,我今儿就弄来试试。”

黄婆子买了二十个鸭蛋端回了家,数了四百文铜板给送了过来。

云桃的鸭蛋刚腌好,她原本想留着左邻右舍谁家来问了卖卖就行了,王婆子把这活儿给揽了过来,闲着也是闲着,多挣些铜板,努力干活!

王婆子就这么先把小摊子摆在了家门口,只要是出门就能看见。

卖得还不错,一上午的功夫就卖出了一坛子,你要五个我要十个的,虽然有些小贵,但这鸭蛋做得好。

再说了,云桃做得东西向来不愁卖,要是买晚了还买不上呢。

云桃这会儿在家捯饬凉粉呢,天热,当然是来上一碗凉凉的粉了。

豌豆粉加少许盐搅拌,按照一碗豌豆粉五碗水的比例,保持小火搅拌至浓稠,一直到冒小泡,倒出来晾凉。

豌豆这会儿叫荜豆,荜豆淀粉很容易在集市上就能买到,夏天谁不想来上一碗爽口的凉粉呢。

到了夏日,铺子里街边多了不少卖麻腐鸡皮、麻腐细粉的消暑小食。

用绿豆粉做出来的凉粉,切块,和熟鸡皮叠放在一起,再浇上芝麻酱拌的料汁即可,叫做麻腐鸡皮,是夏日街头常见的消暑小食,吃起来劲道滑嫩爽口。

这两个消暑的小食都是用绿豆粉做成的,荜豆做成凉粉倒是没那么流行。

云桃这会儿在用荜豆粉做凉粉,做出来的凉粉色若羊脂玉,为了区分云桃管它叫白玉凉粉,用凿了孔的铁片刮下来就行。

等了一会儿那盘子白玉凉粉就能扣出来了,云桃拍了拍新做的凉粉,咣咣地来回晃,这盆子荜豆凉粉做得很是成功。

云桃小心用铁片刮凉粉,挂下来的凉粉跟手擀面的宽度差不多。

一人给弄上一碗,铺上些胡瓜丝,再用蒜汁小米辣葱花酱油花椒油陈醋给调个小料汁,往上面一浇即可。

云桃端了托盘出来,“王婆婆,果果吃饭了。”

云果儿在菜园子里和她的小鸭子玩呢,云桃一喊她就跑了过来。

王婆子也提着篮子回来了,坛子还放在外头没有收,下午接着卖。

王婆子一瞅今儿做得的饭,“麻腐凉粉?”

“是白玉凉粉,用荜豆粉做的,尝尝怎么样。”云桃说道。

三人坐在树荫下吃起了饭,云桃尝了一口,这荜豆凉粉吃起来滑滑的,酸酸辣辣的,最适合在炎热的夏天来上一碗了。

王婆子吃得拍了下大腿,“这白玉凉粉好吃,云桃姑娘我和你说呀,咱再去州桥也是摆个小摊子,生意肯定好。”

云桃啊了一声,“再摆个摊子呀。”

王婆子淡定点头,“这么好的手艺怎么能不多挣点,我和你说呀,这靠啥都不如靠银子靠谱。”

云桃看向王婆子了,不是,这么卷的嘛,显得她有些不知上进。

云果儿扒着饭碗大口大口吃着凉粉,“阿姐,这个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