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单氏是玻璃坊接到的第一单, 紧接着叶氏旁支、冯氏还有郡里的其他大户人家一个接一个地过来下订单。
虽说成功做出了透明玻璃,但原本的存货全都给郡守府和叶府换上了,加上这东西以现在的工艺全手工制作, 并不那么容易, 前几份订单的数量又大,这样一来,竟直接排到了一年以后去。
习庄本就得了公子赏的一千钱,后来做了那么多玻璃, 府中又拨款,如今已赚了能有四五千钱,加上这些如雪花般踊跃而来的订单, 今后收益更是不计其数。
原本他手上的玻璃坊一年只开张三个月, 赚够钱就闭坊, 剩下的时间都留着出去游山玩水, 结果现在竟体会到了那些大坊忙得连年没时间休假的感觉。
玻璃坊在叶家各个工坊中本就是不受人关注的小透明, 工匠少学徒少, 赚的也没有绸缎坊刺绣坊等工坊多, 如今一朝成了人人竞相加入的地方。
习庄眼看坊里人不够, 于是趁此机会又扩招了一番,竟一跃成了人数近百的大坊。
这些订单中赚的钱大头自然是归叶家所有, 叶池看着那些如流水般滚滚流入仓库的金钱露出了满意的笑容。
乐极生悲,他在秋冬交接之时又染了风寒。
不过这次他很坚|挺地没有病倒在床, 就连给他治病的郑御医也道:“公子如今心胸开阔, 郁气不再郁结于心, 即便身体稍弱也能靠药慢慢调理。今后只要保持心绪平和, 平日少食多餐, 自会延年益寿。”
叶池倚在背后的靠枕上, 不由松了口气。能好好活着谁想去死啊?看来原主虽说因早产而身体虚弱,但更多的是在父母双亡以后,心绪上压力太大,又思虑过重,这才耗干了心血,说是心病也没问题。
叶池在刚穿越过来以后尽管也为了自己的小命而整日殚精竭虑,但是一则他的心思没原主那么敏感细腻,因为死过一次,他总有种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大无畏精神。在发现问题后,他第一反应是解决问题,而并非是把这个问题一直积压在心里。
二来,没多久他就被发配到了湖阳郡,虽说最开始也遇到过麻烦,但是这对他来说却并非是难以解决的事情。他像是在玩经营养成游戏一般,看着这个地方在他的手下一点点变得更加美好,心中的自豪和满足之情油然而生。
心情好了,身体自然也好了。
不过在看到面前黑漆漆的药汤时,他还是皱了下眉。端起碗,浓重的苦味就涌向了他的鼻子。
据说人的味觉和嗅觉是相连的,吃到嘴里的食物百分之七十的味道是来自于鼻子而并非舌头。尽管叶池对此半信半疑,但屏住呼吸这样的做法的确让他觉得药没那么苦了。
待将药汤一饮而尽,叶池拿起一旁的蜜饯,看着上面的糖浆,下意识念道:“糖……”
辛夷却以为公子这是想吃糖了,于是连忙让人将糖送了上来。
这个时代的糖只有两种,一种是饴糖,由又大麦、小麦、粟等粮食经发酵糖化而制成,普通百姓家若想吃糖,都是吃的这种。还有一种是蔗糖,是将甘蔗榨出甘蔗汁后晒成糖浆,再用火煮成糖块,又被称为石蜜。
如今的政治文化和商业中心是在黄河流域,江南一地还尚未成为后世的鱼米之乡,而在北方甘蔗的产量并不高,因此蔗糖成了贵族才能享用的奢侈品。
叶池看着面前褐色的糖块,随手扔嘴里一颗,脑中忽然灵光一闪,糖啊,他怎么把这东西给忘了!
玻璃这东西毕竟是日常用品,不用时时更换,这就代表每一笔订单背后的人都不一定能成为回头客,只能不断地扩大人脉,而且玻璃制法又不是什么秘密,无法做到垄断。只要别家肯下力气去研究,早晚也能研究出来。
加上可替代玻璃的东西太多,是以也就只能在最开始赚些快钱,如今就是仗着新奇,以后营业额肯定是要回落的。
但糖就不一样了,糖属于消耗品,喜欢吃的人不差那几个钱满足口腹之欲。而且若是能把价格稍微降下来一点,让普通百姓咬咬牙也能买得起,就可以走薄利多销的路子了。
他着人去将府中厨子找过来,问他如何制糖。
那厨子虽说见天给府中主人做饭做菜,但却从未来面见过公子,乍一听到传话还有些忐忑,后来一听公子只是想知道制糖法子,于是抹了抹额头上的汗,认认真真地说了。
叶池摸着下巴,蔗糖的原料难得,因此价格居高不下,这样一来后一条路就被堵死了。
他指了指面前小碟里的糖块,问道:“只有这种糖?”
那厨子连忙道:“还有用粮食做出来的饴糖,不过那样的糖没有石蜜甜。”他后一句话没说出来,也没有石蜜珍贵。
辛夷以为他是不喜欢石蜜的味道,于是在一旁道:“府中还有蜂蜜,公子可要用些?”
蜂蜜在此时也是奢侈品,山里的农户若是幸运得到了蜂蜜,自己家是不舍得吃的,都要送到镇子上去卖钱。
叶池摇摇头,“不必了。”
此时他又有些惋惜自己所在的湖阳郡太靠近北边,若是能稍微往南一点,就能种甘蔗制糖了。
江蓠也在猜着叶池的心思,小声问道:“公子是喜欢吃糖?咱们自家也有糖坊呢。”
“嗯?”叶池还真没注意过,他心道怎么叶家什么都有,这衣食住行全都能自给自足,根本就是个小型帝国了吧。
辛夷在一旁接着道:“咱家在广州有一片甘蔗田呢,还是当初主母爱吃糖,这才派人在那里开垦了一片荒地,如今家里的糖是尽够的。”
叶池的眼睛顿时就亮了起来,他坐直了身体,“这田开垦了就归我们了?”
“可不是?”江蓠道,“交广一带气候炎热湿润,毒虫遍地,杂族群居,往往是流放之地,根本没人乐意过去。有些人家在那里开垦荒田种甘蔗,给自家制糖。”
这可真是太好了!他正愁制糖没有原料呢!
他让人将笔墨等物拿来,随手写下了制糖的方子。当初上学的时候历史课上学过丝绸之路,历史老师提过一嘴唐朝时从印度传来了炼糖术,他觉得感兴趣,于是课后特地找了相关资料。
最开始的石蜜是深褐色,后来炼糖术经过改良,在把甘蔗汁用火熬煮的同时不断加入牛乳或是石灰一同搅拌,其中的杂质凝结成渣,原本的褐色糖浆颜色就会变淡,最后成为淡黄色的砂糖。1
等到明朝的《天工开物》中,制糖的方法更加完善,是用黄泥水进行脱色,比牛乳经济实惠得多,而且制出来的糖更加洁白,如同白霜。
然后把得到的白糖熔化,和入鸡蛋清除杂质,待火候合适,投入新青竹制成的篾片,最后就能凝出宛如水精的冰糖。2
担心厨子不识字,他还把辛夷派了过去。辛夷虽说性格不够温和,但她的心思细腻更胜江蓠,对于叶池布下的命令,绝对会说一不二的执行。
她结果叶池写的制糖方子,自己先看了一遍,觉得并不困难,于是斗志昂扬地决定去教会府中的厨子。
叶池又道:“若是可以,今后就让糖坊制这两种糖吧。”
辛夷应了声是,然后跟厨子一起去往厨房。
没两天,叶池就吃到了晶莹剔透的冰糖,他随手扔一颗到嘴里,心中想的却是那些用糖制作的美味佳肴,红烧肉、糖醋排骨、糖醋里脊……
一想到现代美食,泪水忍不住想从嘴角流下来。
他若无其事地用袖子擦了擦,嗯,还好没真的流口水,不然他这个公子的性格就彻底ooc了。
服药期间不能吃太过油腻的食物,他忍着等到病好,终于能吃肉了,赶忙让府里的厨子给他做菜。为了怕他们做不好,还特地提供了食谱。
这时候的人讲究食不厌精脍不厌细,所以叶池的做法并没有人觉得不对。只是厨子很奇怪,如今的贵族人家都喜吃牛羊,甚少食彘肉,但公子却点名要吃五花。他虽然想不明白,但依然照着菜谱,使劲浑身解数做出了一盘红烧肉。
端到桌子上,叶池看着这一盘肥瘦相间,色泽细腻,酱汁浓郁,油光汪汪的红烧肉,真是满心的激动。好在他克制住了自己,依然保持着平时的仪态,抬起了拿着筷子的手,就是夹菜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些。
将看好的一块肉夹进嘴里,还未等嚼,他仿佛已经尝到了那肥而不腻、香甜松软的味道……
靠!这啥情况!味道好像不太对啊!
没有想象中那么好吃,反而有些柴,还算有嚼劲吧。他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将肉咽下去,这时候才想起来,现代吃的大白猪是1974年才从英国传过来的,因为产量大,饲料转化率高,因此很快就在牲畜市场上占据了主流地位,成为了主要肉食。
而这个时代的猪还是黑毛猪,肉量不高,长得也不快,是以市面上肉类价格很高。因为肥肉能炼油,反而肥肉比瘦肉贵的多。
而且如今的香料种类也不够多,吃起来总归是觉得少了点滋味。
不过最后他还是将那一碗肉吃了不少。待桌上碗碟收拾干净,他站在书案后练字消食,忽然起了点坏心思。
他将最近制成的糖还有和糖相关的菜谱都写进了信里,着重描写了一番这些东西有多好吃,然后在信封中封好,准备寄给靳砀。
*
作者有话要说:
1改自《糖与唐朝有什么关系》
2出自《天工开物》
接下来半个月要外出培训,没电脑没网没存稿,不得不暂时请假,等我回来再恢复更新哦~
第42章
叶池很小的时候就跟随父母入京, 虽说祖籍为湖阳,但实则是在京城长大。自记事起,这还是第一次在外地过年。
各地藩王公侯无诏不得私自离开, 每年除了各州刺史可进京述职外, 像是叶池这样的郡守是没资格面圣的。
不过对于叶池这等简在帝心的人来说,即便他无法去京城,京城中依然有着他的传言。毕竟在先前生辰之时,皇帝已经表现出了对这位外甥的偏爱和惦念。
叶池作为圣宠在身的人, 在新年时自然也要有所表示,除了本来需要向皇帝献上的冰敬碳敬外,另送上了两座三尺来高的冰糖塔, 加上一件丈宽的用透明玻璃制成的景观盆。
他起了个巧思, 将整个湖阳郡等比例缩小在景观盆里, 并做适当美化, 其中的植物泥土等都是真的, 特地培养出袖珍的品种种在里面, 看起来既新奇, 又颇有趣味。
他只提供了一个想法, 具体操作还是摊到了叶府下的工匠手中。
他没想到的是,他只是随口一提, 甚至并未说得太仔细,结果府中工匠竟真的做出来了, 而且做的比他想象中还要好, 叶池看到实物的时候恨不得把东西扣下, 留着自己观赏。
现代有类似的微缩城堡景观, 可惜就算是咬牙花钱买了, 家里也很少有地方能摆得下, 叶池每每只能望而兴叹。
而这景观盆可比那些微缩景观要漂亮别致得多。
他不禁感叹,怪不得历史上许多人在登基最开始也曾励精图治,结果没几年就成了昏君。当坐在一个极高的位置,自己说一不二,所思所想底下人都能实现,确实很容易堕落。
府中的工匠举一反三,除了这件做给皇帝的年礼外,另还做了好几样别的景观。这年头由于交通不便,想要外出旅游是件难事,湖阳郡距离京城不算远,但叶池一路走来也花了半月的时间,更不用说再远一点的地方了。
加上此时的人们还有着安土重迁的思想,若非到了不得不离开的时候,很少有人愿意背井离乡去新的地方。
而且虽说魏朝末期连年征战,天下大乱,人口减了三分之一有余,但在前朝太|祖一统天下后,便重新让各地整理了户籍。为了加强管理,避免百姓流离,前朝规定,人员出行必须要由所居地官府发给类似通行证的公文,称为“路引”。若无“路引”或与其内容不符者,需要依律治罪。
这就从客观上减少了百姓们离开家乡去往外地的可能。
不过叶府手下不少工匠都是从人牙子手中买来的,里面很多人都是因家乡遭灾、或是人祸等各种缘由,远离故土。这些人有些是在路上听人说过各地的美景,有些是原本就见过不同的景色,于是便将这些或见或闻的景观通过景观盆复制出来,也算全了自己一番思乡之情。
有了这样的情愫在里面,这些工匠做出来的景观盆越发精致,已经可以称之为艺术品了,即便是叶池,每次一看都觉得颇为爱不释手。
过年府衙会放假到上元节,于是年前叶池将几个做工精巧的景观盆赠予了他比较看好的人,其中自然是有单家三子的单淳。
周朝从未流行过这等玩物,大家一见之下均是新奇不已。这几个景观盆自然没有他送皇帝的那个大,但也足有三尺宽,恰好是能摆在桌上赏玩的大小。
其中有花园,有假山,有池塘,根本就像是缩小的府宅。除此之外,还有用棉絮布帛制成的雪原美景,或是整缸注入水,其中再用小块的透明玻璃拼接成小巧精致的宫殿固定在缸底,另在四周摆放上水草奇石等物,便成了海底水晶宫。
这东西制作起来其实并不麻烦,只是需要巧思,原本大家都没见过,加上是从叶池手中流出来的,于是便被人当成了宝贝。
而又因为这东西并非人人皆有,一时间郡内得到了这个赏赐的人家只觉得面上有光,看着亲友们满含羡慕地说着“恭喜”,这些景观盆的所有者只觉得得意极了,连胸脯都不自觉地挺了起来,表面上还要说谦虚的场面话。
其实不只是湖阳这些世家豪门觉得这东西新奇,就连一向走在流行前沿的京城,这次在看到叶池送来的礼物后也是十分震惊。
年底时送礼交际特别多,今年因叶池身在外地,因此无法亲自上门,但是他却不能把京城旧友抛在一旁。感情是处出来的,身在朝堂之上,凭他的身份既然没办法成为纯臣,当然要好好经营关系网。
因京中有着皇帝太子两尊大佛,叶池只想远离这个是非地。朝中有人好说话,为了避免被忽然调回京来,他在京中总要有能帮忙的亲友,哪怕是提前给他传个消息也好。
是以这次除了送给皇帝的节礼外,京中和他关系不错的世家他也一个都没落下。像是王建王家嫡长子这样关系特别亲近的人家当然要把景观盆和冰糖这种湖阳特产送上。
江璧江司徒明面上和叶池他爹有旧怨,但真实情况两人心里清楚,于是叶池也悄悄送了过去。还有另外几家在叶乾和湖阳公主离世后仍和叶家有往来的人家,叶池也都送了这份厚礼。至于关系一般的家族,就按照平时的节礼送去就成,做到不过不失即可。
至于送给皇帝的那份节礼里,另附了一张红烧肉的菜谱。
哪怕皇帝再不服老,他依然是知天命的年纪啦。他的体力比不上年轻人,眼睛也有些花了,临幸妃子有时会觉得精力不济。在这种情况下,他迫切地想要证明着,自己对这个国家的掌控力依然强大,这也是他三天两头找事的其中一个原因。
面对这样越发多疑暴躁的皇帝,王丞相和江司徒这等人精虽然在一开始的时候有些无所适从,但没过多久就将他的心思猜得八|九不离十,于是不管他提出多么奇葩的要求,这些精明的世家们都迎合着鼓掌叫好。
反正花的不是他们的钱,他们只冷眼旁观就是。若是提出反对意见,谁能想到皇帝会做出什么反应呢?
他们可不想因这等小事丢了圣宠,甚至白白送了性命。
除了心态上的变化外,他的口味也变了,更喜欢吃味道重的食物。先前专门伺候皇帝的御厨送上皇帝赞赏过的一道菜,结果皇帝吃了一口后勃然大怒,觉得味道和以往不同,认定对方是在敷衍他,那御厨被以欺君之罪处死,御膳房里剩下的人顿时人人自危。
能够得到皇帝的青眼对于宫里当差的人来说当然是美事一件,但若是一个弄不好可是要脑袋搬家的。他们不知原先的御厨犯了什么忌讳,没那金刚钻就别揽瓷器活,否则谁知道会有什么后果呢?
御膳房中有一个厨子名叫赵二和,胆子大脑袋灵活,在大家都推三阻四,管理御膳房的总管要强制指认人来接这个烫手芋头的时候,他主动站了出来。
说实在的,他在膳房中的手艺不算顶好,但是没想到他出手做了一份同样的菜,竟真的被皇帝吃到了嘴里去。
于是这个默默无闻的厨子一下子成了专门为皇帝制作菜肴的御厨,整日里都能看见那些原本不把他放在眼里的大师傅们谄媚地对他笑,跟他套近乎。
他知道这些人并不是真心想和他交好,只是想从他的嘴里套出来皇帝的口味罢了。他在心中暗自笑道,其实哪里有那么多秘方呢?先前教过他手艺的师父年纪大了以后便嗜好吃软烂甜腻的菜,他在宫中蹉跎这么些年,只不过是抱着破釜沉舟的心情试上一试,谁想到就真的让他成功了呢?
如今的赵二和是御膳房里的名人,就连总管也要让他几分。他的脑袋也不笨,凭着手段收拢了不少人,于是这份菜谱最终到了他的手里。
在揣摩出皇帝的口味后,赵二和一看到这个红烧肉就知道定会合皇帝的胃口,又尝了叶池送上的冰糖更是惊为天人,于是在年宴当晚,他使出浑身解数,做出了这道菜。
皇帝比赵二和更早地看到了叶池送上的年礼。其他送上的珍品,无论是百年人参还是红玉珊瑚,他都只是看过就罢,类似的东西皇宫内库中堆积了不少。但是那个景观盆和冰糖塔倒是让他起了兴趣。
皇帝还是第一次看到类似景观盆这种微缩景观,不由赞了一声“巧思”,然后命人送到他的寝殿去待他细细观赏。至于那冰糖塔,就是真的让皇帝惊讶和意外了。
如今的糖只分两种,无论是饴糖还是蔗糖颜色都不怎么好看,然而叶池送上的冰糖,竟真的如同冰晶一般剔透。尚未吃进嘴里,只是看着便觉得赏心悦目。
像这样从外面送进来的吃食自然是要先让尝膳太监吃了,没有问题后才能入皇帝的口。
那尝膳太监也是第一次看到这么漂亮的糖,只是吃了一块,脸上便不由自主地露出了满足的表情,反倒让皇帝更为好奇了。
等着过了一刻钟,见尝膳太监没事,于是皇帝赶忙拿了一块扔进嘴里。冰糖的甜并不像蜂蜜那般粘腻,而是十分清爽,但是甜味却是层层递进的,皇帝一边点头一边道:“子衷这孩子真是不错。”
他指着其中一座冰糖塔,让人敲碎了以后送到后宫里去,另一座则送去了御膳房。
*
作者有话要说:
回来啦哈哈哈!
第43章
皇帝可没什么节省着吃的想法, 得到这么好吃新奇的东西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炫耀。
正好同冰糖塔一起献上的还有一份红烧肉的菜谱,上面写明最好是用冰糖调味,于是他直接把冰糖和菜谱一起交给了御膳房, 务必要在除夕宴上见到这道菜。
臣子吃的菜肴比皇帝更美味, 这在周朝并非是什么大事。曾位列三公的何奢嗜好美食,家传有独特的烹饪技巧,自己还撰写过《食经》这等菜谱1。
食不厌精脍不厌细,这是世人们独享的精致生活, 他们以此为傲。这位何公每次赴皇帝的宴会都会带着自家厨子烹饪的美食,并直言宫中膳房中做出来的饭菜难以入口,皇帝也只能无奈由他。
可惜这位三朝元老的子孙不争气, 在他逝世后, 何家就失去了权势, 如今只能算是一流家族中的末等, 其家中官职最高者不过是凭何奢的庇荫才得了个尚书右丞的虚职。
正因有何奢在前, 叶池才敢将这道菜谱送上去。叶池其实觉得皇帝是个很矛盾的人, 有的时候大度得令他觉得震惊, 有的时候又多疑到令人害怕。
皇帝可以允许臣子们吃得比他还精致, 可以在国舅和臣子斗富时站在一边看热闹,甚至可以忍受臣子在他面前裸|奔。但是另一方面他又极为严苛, 他能够为了一幅前朝名画逼死自己的弟弟,能因为儿子随口的抱怨而诛杀其全家, 能因垂涎臣妻而将其夫以莫须有的罪名流放。
……这样想来, 果然皇帝还是个神经病比较多。
叶池给皇帝送上景观盆和冰糖塔自然不只是为了溜须拍马。放眼周朝, 哪里的贵族最多?京城!哪里的人最有钱?还是京城!
作为湖阳郡的郡守, 加上他的出身名门, 当地的世家豪门当然会以他马首是瞻, 若是他拿出景观盆和冰糖来,这些人无论是确实喜欢还是看在他的面子上,都会表现出极大的兴趣。
然而湖阳毕竟只是一郡,它的购买力并不是无穷无限的,早晚会达到临界点。
可是京城就不一样了!京城作为周朝最繁华的城市,一向是引领潮流的起点,其他的州郡都以京城人士的流行为风向标。因此若是能在京城打出名堂,人人争先恐后地争抢,那么便会凭此机会辐射全国。
同时,周围无论是三部鲜卑还是羌羯亦或是西域诸国都对周朝有着盲目的推崇,一旦景观盆和冰糖受到周朝上层世族的追捧,这些附近的小国和部族也会随之大肆购买。
这才是叶池最主要的目的——他想让皇帝给他打广告!
京城人对新事物的接受度是最高的,景观盆还好,只是看个新奇,不一定所有人都喜欢,但是冰糖可就不一样了。
在生活奢侈这方面,叶池和这些本地的世族相比就是个弟弟。
传闻,当初石浑与国舅斗富,国舅曾举办了一次宴会,其上有一道菜是蒸鱼,上面撒了一层不知何物的调料,后来众人才得知,原来那竟是南海珍珠研磨而成的珍珠粉,一个足有成人拇指大。
石浑不以为意呵呵一笑,转天也办了一场酒宴,还是请了那些人前来。只见酒中金光闪闪,仿如星辰,案上的几道甜品中也点缀着星星点点的金色。
原来石浑尚道,花钱供养了不少的道士,其中一人在炼丹过程中偶然发现了制造金箔的技术,即将纯金经过十几道工序后炼制成薄如蝉翼的金箔。
金子对于世家子来说并非什么难得的东西,但是这种金箔因制作繁琐,数量稀少,价值反而十分昂贵。迄今为止,也只有石浑手下的人才能做出来。
石浑便命人将金箔放入了食物中,凭此打败了国舅,坐稳了周朝首富的交椅。
因此,叶池毫不怀疑冰糖会得到这些世家的追捧。
毕竟冰糖光是外表就足够引人注目了,这般晶莹剔透的模样,味道也十分美味,可比如今大家习惯吃的糖要好得多。
不出叶池所料,他献上的冰糖得了皇帝的欢心,而在除夕宴上,一盘红烧肉又让这些朝堂上的大佬们面面相觑。
在这个时代,很多烹饪手法还没能出现,而且调味料也不像后世那般多,大家吃的菜肴以咸口为主,唯有点心蜜饯等物是甜的,另还有几种甜汤,但这些都算是饭后甜点,很少作为主菜端上餐桌。
所以忽然尝到一道甜口的荤菜,让大家颇为惊奇。何况这道菜做得并不甜腻,而是肥瘦相间,软糯可口。这甜味也和平时大家常吃的石蜜或蜂蜜不太相同。
于是等到有人询问的时候,皇帝就十分得意地将冰糖一事说了出来。虽说皇帝和叶池的父亲不对付,但是不得不说这个外甥确实很给他长脸。
无论是家世、相貌还是才华,能够比得过叶池的人屈指可数,这不禁让皇帝对叶池更喜爱了几分。这种心情和自家养的宠物比其他人家的都要优秀类似,让人十分有成就感。
至于叶池的那些小心思,别说是皇帝,就算是王旻和江璧等几个老狐狸也没想到。
毕竟,对世家来说,花费无数精力只为了让蔗糖看起来更加漂亮,吃起来更加美味,实在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世家对精致生活的追求本就是永无止境的。
但是若说是为了赚钱……顶级世家什么时候缺过钱?
何况如今的社会风气仍然认为商人是粗鄙之人,上不得台面,哪怕这些世家手中都有不少的产业,但这些店铺工坊大都是交给家中信任的下人,而并非是由他们亲自管理。
是以因着叶池制出了冰糖,反让京中又夸了他一顿。说他哪怕是身处湖阳,仍没有忘了世家的风骨,甚至有人为此写了一篇《冰糖赋》,用来称赞叶池的为人就像是冰糖一般剔透纯净。
叶池:一脸问号?
请问冰糖和世家风骨是怎么联系在一起的?
无论后来听到这番话的叶池有多迷惑,至少他的目的达到了。
叶池在送年礼到京里的时候,并未特意避开人。因此除夕宴后,另外几家与叶家有旧,收到叶池送的冰糖的世家们门槛差点被踏破。
大家都想要亲眼看看这冰糖究竟适合模样,有多么好吃。
因为量不多,这些世家们拿出一部分送给亲朋,又摆出来一部分招待往来的客人。于是越来越多的人看到尝到了冰糖。此时糖的种类并不多,冰糖的味道一下子就征服了爱吃甜食的女眷们。
于是趁着这场年节,冰糖竟真的成了京城中竞相追捧的新宠,价值比金子还要昂贵。
关键是,有钱都未必能买得到。毕竟,手里有冰糖的人家都不缺钱。
京中的消息很快就传到了叶池的耳中。虽说叶池早早就预料到了冰糖的庞大市场,但是仍被其受欢迎的程度惊到了。
不过叶池却并未因此冲昏头脑。糖这东西和盐不同,它并不是必需品,蔗糖之所以贵重是因原料难得,冰糖的成本本就不便宜。
因此在生产力水平还不够高的现在,冰糖只能作为奢侈品在上层社会中流通,是没办法将市场扩大到民间去的。
这些有钱有闲的世族们还都有一个毛病,认为物以稀为贵。就像是石浑手中掌握着制作金箔的独家秘方,明明一块指甲大的金子就能制成丈宽的金箔,然而还是有人愿意用千金去换一匣子巴掌大的金箔。
哪怕受到这样的追捧,石浑每个月也只卖出去十匣子金箔,多得是想买却抢不到的人。
叶池觉得自己可以试试类似的方法。只要他能握住制作冰糖的秘方,这就是个聚宝盆,能流出源源不断的金子。
同时,这样的做法还正好能展现出来他的特立独行,而周朝世家是最欣赏这等有性格有风骨的人。
除了冰糖外,叶池还让人做出了霜糖,也就是后世说的绵白糖,看上去像是雪一样洁白。叶池索性把糖坊一分为二,让人分别生产这两种糖。冰糖采用限时限量的形式售卖,要的就是彰显身份,与众不同,而霜糖则没那么多限制,只是价格比石蜜高上两成。不过估计世家们是不会在意这等小钱的,只要卖相好,他们才懒得注意这些细枝末节。
制糖的成本并不高,作为世家他需要交的税低到令人发指,更不用说种植甘蔗的全是荒地,根本不用缴税,他所花费的只有人工费和往来的运费罢了。这代表着贩糖的利润也是极为可观的,短短几天时间叶池就赚到了近万金,他看着面前的账本,只觉得满眼都是亮闪闪的金子。
然而一想到石浑光是一顿饭就要花去几万金,他赚的这点钱在真正有钱人看来就像是毛毛雨,他一下子又泄了气。
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
他随手将账本放到一边,看着一旁的信件,叹了口气。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过的第一个新年,然而靳砀不在他的身边。
*
作者有话要说:
1原型为晋朝何曾
第44章
“头, 咱们该怎么办?”李大牛低声问道。
在他面前的靳砀正在用布条包扎手臂上的伤。那是一道极长的伤疤,深可入骨,然而靳砀却仍能保持镇定, 用水囊中的清水冲洗伤口, 然后将粉状的金创药倒在上面。只见他手臂上的肌肉顿时不自禁地抽搐了一下,他额头上也冒出了一片冷汗,但是他却连一丝痛呼都没有,手依然稳定地将干净的布条缠绕在伤痕上。
李大牛看到这一幕, 不由得对靳砀更加敬佩了。
靳砀是外族人,深刻的面部轮廓带着明显的羌族血统,因此在最开始的时候, 其实李大牛等人并非真情实感地服从他。哪怕他们只是普通的百姓, 但是周朝人对异族的歧视早已刻进了骨子里。只不过是因被靳砀和他手下的人打败, 而他又有方法让他们和家人亲友活命, 于是才跟在他身边。
但是经过这么多次共同出生入死, 李大牛对靳砀佩服得五体投地, 再也没有半分不情愿。别看这位百夫长年纪小, 但是那在战场上悍不畏死的模样可真是够瘆人的。
明明是他们的首领, 但是每次战斗都会冲在最前面,平时吃住也和他们用着同样的东西, 完全看不出任何一丝不同。
就连后加入这个团体的人,在一段时间之后, 也心甘情愿地认同了他。
此时在靳砀的周围围坐了十几人, 大都身上带伤, 手脚麻利的和靳砀一样自己处理伤口, 若是伤处正好在自己够不到的部位, 就有身边的同伴帮忙清理。
其他的人零零散散分成几堆, 正团团围在篝火边取暖。
萧隐将干粮分到几人的手里,自己还剩下一块,却并没有吃,而是叹了口气,“如今已是腊月,这样寒冷的天气对我们越来越不利了。”
他们此时正在林间的一处小屋内,应是进林中打猎的猎户盖来暂住,因着冬天没有猎物,于是房子被空了出来。空间并不大,他们花费了几天的时间将其扩了些面积,勉强能将一百多人都装进去,只是若想全都躺下休息,就只能头挨头脚挨脚的叠起来了。
好在每晚轮流值夜早就成了习惯,至少能让大家睡上半宿好觉。这里的人出身都不高,就算条件艰苦点,对他们来说也比以往吃不饱饭的日子好得多。
李大牛在一边接了一句,“快要过年了呢。”
他们两人说完以后,看着靳砀冷漠的面容,剩下的人再没有多说一句。
是啊,快要过年了,靳砀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因为在离开公子的身边以后,每一天他都在数着日子。
他生怕写信太频繁让公子厌烦,于是保持着每五天写一封信的频率,将信送到最近的驿站去。一开始他只是想要把自己经历的事情和公子分享罢了,仿佛这样就能自欺欺人他仍和公子在一起一样。
他从未奢望过自己能得到公子的回信。
因此,在他看到那封带着熟悉笔迹的信件时,他心中的震撼反而大于了惊喜。
但是在回过神以后,狂喜便席卷了他的脑海。
在此之后,每一封信他写得更加小心,字斟句酌,这些往来的信件是他与公子的交流,为此他无法不尽心尽力。
这是他来到公子身边后的第一个新年,他原本计划着用打下来的山寨,作为送给公子的年礼。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快,实际上他们却遭遇了前所未有的硬茬子。
其实湖阳郡的治安与很多地方相比并不算遭,兖州和司州接壤,由于离京城相距不远,各地官员可以称得上负责。在叶池成为郡守后,先是以雷霆手段铲除了和自己作对的对手,紧接着又与当地的世家豪门交好,更是颁布了几条与民休养生息的命令,整个郡内的风气顿时一肃。
在这种情况下,落草的人越来越多了。毕竟能老老实实种田吃饱饭,谁还愿意去做那等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危险事?
各地零星的匪徒势力不大,在靳砀带领手下士卒将几个小团体攻破后,剩下的那些人要么望风而逃,跑到了别的地界去,要么主动投降,请求招安,另有些罪大恶极,自觉在靳砀手里讨不了好的人则躲去了另外的大山寨里,妄图寻求活命。
这些郡内的散乱势力说白了不过是些乌合之众,几乎被全部拔除,剩下的自然不那么容易铲除掉。上次回城前,靳砀便带着手下无尝试着攻打了一座规模中等的山寨,过程并不容易,九人重伤,二十几人轻伤,以半数人受伤为代价将其攻破。
这些人中,有几个因此留下残疾,而无法再上战场。为此,靳砀特地去求了叶池,叶池于是将他们放到了自家的工坊中去。
靳砀手下的人并非不担忧自己的未来。为何在古代当兵是贱籍?因为这是在靠命拿钱。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哪怕运气好的人最终成功活了下来,可一旦有了残疾,后半辈子仍然没有依靠。许多伤兵没有死在战场上,反而因回到家中无法养活自己而饿死。
他们看似并不在意,但实际上一双双眼睛都盯着靳砀。而在看到那几个人非但没有被赶出府去,反而有了一份做工,没了后顾之忧,他们更加卖力了。
无论是为了他们去请求公子的靳砀,还是为此真的给了那些伤兵一条活路的公子,在他们的心中都是大恩人。
于是在再次离开郡城后,靳砀手下的兵对他更死心塌地。因为手上的人更多了,靳砀的目光就放在了那些如同皮癣一样附着在各个山头的山寨上。
这些山寨良莠不齐,实力也是大小不一。靳砀经过一番探查,最终确定攻打目标是清风寨。
这座寨子的规模不算大,只能称是中等,不过在山寨里的名声倒是不差。山寨头子打着劫富济贫的旗号,竟使得附近的村子全都将他当成了救世主一般的人物。
靳砀以往每次派人搜集情报,都很容易就能得到消息,然而在清风寨这里却第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村落中的百姓对陌生人的警惕心很高,哪怕是听到有人敲门,最多说上一两句话就会把门关上,无论用什么理由都别想从他们嘴里套出话来。
靳砀在这里白白浪费了近十天的时间,最后还是带人偷偷去山上探查情况,有惊无险地将前段山路探查明白。
第一次对寨子发起攻击时,靳砀清楚这次战斗并非万无一失,因此并没有使出全力,然而即便如此,最后的结果依然让他觉得颜面无光。
叶家军,大败。
*
作者有话要说:
上班以后为什么还要考试呢?为什么?为什么?
第45章
靳砀并非是冒进之人, 手下多了这么多新兵,当然不可能不磨练一番。
先是带着他们又将整个湖阳郡扫荡了一遍,把趁着年底冒头的零星盗匪抓的抓打的打, 实在恶贯满盈的就直接杀死了事, 让这些新人见见血。
然后才开始准备攻打清风寨。
选择这个山寨也是因为其风评不错,寨主带着手下的人劫道发财,但是从未闹出过人命。而且他们很有原则,一般会给被劫的商人留下一部分钱, 免得他们因身无分文而饿死。
这样的行事准则,用来给新兵们练手是最合适的,他们不会有很大的生命危险, 但对面毕竟是盘踞此地良久的悍匪, 对方绝不会像平时相互比试的同伴那般手下留情。
由于山寨附近的村民们十分警惕, 是以在战斗之前靳砀没有收集到足够多的信息。他将新兵和老兵混在一起, 带着这三十多人趁着黄昏偷偷想摸上山。
之所以不选择夜晚, 主要是他们对这里的情况不够熟悉, 若是在黑夜下奇袭只会给己方带来更大的困扰, 反而是对面占据地利的优势。而且天黑后一旦出了什么别的状况, 靳砀就算下达命令,手下的人也未必能很快地有所反应, 一旦失散开,更是很容易被敌方俘虏。
黄昏正是众人要吃晚饭准备歇息的时刻, 这个时间大家的警惕心都会比较低, 同时一般也是换岗的时候。
靳砀的确选了个好时间, 他的所料不错, 然而他没想到的是, 即便是换岗, 这个山寨也犹如一个铁桶般滴水不漏。
在山寨的两旁用木头搭建出足有三层楼高的瞭望塔,塔上随时保持有人警卫的状态,即使换岗也是同样。
他们的身影刚刚出现,警戒的人就吹响了手中的号角。
声音低沉,但足够响亮,足以让大半个寨子的人听见。
靳砀当机立断,立马准备带着手下的人撤退。然而他们跑得快,山寨里追出来的人更快。
这些人平日不抢劫,就会去山下帮助附近的村民干活,此时刚刚回到寨子里,连工具都没放下,许多人拿着斧头等物就跑了出来。
山上的路途崎岖,就算有萧隐在前方认路,凭他们的速度也绝对比不上这些一直住在山上的山贼。靳砀眼看后面的人距离他们越来越近,果断停下了脚步,顺口点了李大牛等人的名字,带着他们留下断后,让萧隐领着其他的人先行离开。
靳砀的一身本事都是野路子,从未拜师学艺。一开始他是羌族部落的少族长,自小便学了骑术、摔跤,因为和其他部落有过几次冲突,无师自通地跟着身边的族人学会了拿刀砍人。
来到叶池身边以后,叶池虽说能给他提供一些现代系统的训练方法,但是那些训练更多是增加体能,强健体魄,和磨练武艺没有半分关系。
还不如叶池随手抛给靳砀的几本兵书里,顺带着能写上一些兵器的使用方法。
他在与人混战中未尝败绩,其一是因他实践经验多,且善于总结,他的所有手段都是化繁就简,争取用最直接的方式打败敌人,一击即中;其二则是他力气极大,所谓一力降十会,凭着这样的能力竟让他解决了不少难缠的对手。
然而清风寨的寨主却和他以往的那些对手不同,靳砀在面对这个人时,打得十分憋闷,总觉得一把子力气使不出来。
反观对方仿佛游刃有余,甚至还能抽出空来帮着自己的手下打上几下对面的敌人。
哪怕靳砀再怎么冷静,面对这样的局面也难免打出了火气,他毕竟是个气性大的少年。
当他发挥出自己的实力时,对面的人终于有些认真起来了。最后的结果就是靳砀拖着受伤的手臂,带着一干人逃离此地,而他也让成功那个山寨头子挂了彩。
不过看着对方没有带人追过来,靳砀还是不由松了口气。
靳砀并非没失败过,然而唯有这次让他觉得憋屈。
因为对方若是愿意的话,明明有能力将他们这些人全都留下。虽说他们最终也没落到山贼的手里,但与他们的努力关系不大,更像是因对方的不追究才成功逃脱。
这种仿佛被轻视了的感觉如鲠在喉。
但靳砀却并未被此事冲昏头脑。他不得不承认,清风寨和他以往面对的敌人都不一样。
先前他们也曾打败过一个山寨,并将里面那些恶贯满盈的匪徒全数杀死。如今和清风寨一比,前者就如一团散沙,而后者却有些正规军的味道。
他想起和山贼头子打斗时,对方的一招一式,总觉得有些意外地熟悉。思索半晌,才恍然发觉,对方的招式竟有些蒋涵的影子在里面。
不,或者应该反过来才对。至少在他的印象中,这个山贼头子的招式比蒋涵更加流畅。
有着这样一个大头领,哪怕他的手下都是种田的农汉,也能被调|教出来一支战斗力不差的队伍。
更不用说他们占据着地利人和,反观他们这边竟像是全无优势。
靳砀压下心中的不服气,从这一次打斗中他就看出来了,对方并没下杀手,否则也不会如此轻易地放过他们。
他索性将手下的人分成三波,每隔几天就让人去山上骚|扰一下,被揍了再麻溜地逃回来。一段时间下来,别的不说,这帮人逃跑的本事见长,在这个过程中还无师自通了在混战中如何躲避伤害。
哪怕没把寨子攻下来,至少他手下的人都因为这段时间的磨砺而有了很大的进步。
可能对方也被骚|扰烦了,那山贼头子直接给他们撂下了狠话,再敢过来一次,直接把腿打折,扔到后山去喂狼。
靳砀对于这句话的真实性抱有很大的怀疑,不过还是没在风口浪尖上去挑衅对方。
日子总算恢复了原本的平静。
然而实际上,他的沉默只是在为接下来的战斗制定计划。
这是他和公子相识后的第一个新年,他本想送上一份大礼,然而眼看着腊月过去了一半,他仍被困在这山林中。远处的清风寨就像是一座大山压在他的身上,让他明白了原来自己并不是那么优秀。
若非公子的栽培,他可能还不如一个山贼头子。
这段时间的失败虽然狠狠地挫伤了他们的士气,但却并非是什么坏事。骄兵必败,一个对自身水平认识不清,只是由于先前的对手太弱才让他们赢的轻松的队伍,当面对真正厉害的对手时,很可能会栽个大跟头。
他们这个跟头栽得恰到好处,既让他们长了记性,又不至于伤筋动骨,至少他们还能活着在一起聊天侃大山,能在这样的对比下了解自己的真实能力。
靳砀手下的人都是一群单身兵汉,要说想家也不是没有,但就这样两手空空地回去,他们总觉得跌面。
于是眼看着除夕将至,他们竟然丝毫不着急,反而越发沉静下来。
靳砀却正在屋中看着眼前的一张图。
这几次去山上他可并不只是为了锻炼手下的兵,另一个目的还为了收集这张地图。
寨子里的事情他们打听不到,但是至少山寨周围的情况都被他摸得一清二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