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天微亮, 一缕日光透过窗纱洒到房间中央的大床上。
身形高大的男人赤着上身侧躺在床上,怀里紧紧抱着一个身形瘦弱的男生,手臂自男生腰下穿过, 将他整个人缠绕住, 看不清面庞,男人双眸紧闭,下巴抵着男生的发顶,是一个强势地禁锢姿势。
许知可习惯性地咂摸下嘴,光滑软嫩、温热的口感让他忍不住伸了伸舌头。
腰上忽地一紧,他心底咯噔一声,慌乱地睁开眼,大片小麦色、饱满的肌肉晃得他头晕腿软,尤其那张熟悉到他闭着眼都能描摹出的神颜。
惊!!!
为什么梦里的李沅会在他身下!他有贼心从来没贼胆啊!
许知可撅起屁股想悄悄逃走,头顶上方忽地响起一声嗤笑。
“想跑?”
许知可缓缓垂下眼帘。
李沅身上湿漉漉的不明水渍像是对他的控诉,那双晦暗不明的眸子更是紧紧盯着他。
许知可“咕咚”咽了咽口水, 手忙脚乱捂住那张嘴, 涨红着脸, 装作结巴道:“我我我负责!”
心里跪地烧香,疯狂祈祷, 老早都想负责了, 快同意啊小宝贝!超想负责的!
这和李沅想的不同。
许知可竟然没有一丝为难和不愿的意思, 就那么轻而易举地说出负责,表情期待。
他竟是对他一点也不设防。
李沅低垂着眼睛,轻声说:“许知可,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许知可吞了下口水, 有些忐忑:“是不行吗?”
李沅抬眸,锐利地目光紧紧盯着许知可那张天真懵懂的脸, 他抬手抓住许知可的手腕,掌心用力,将人重新扯回怀里。
“李沅——”
“怕我?”李沅眉心微微蹙起,微凉的指尖从他的腰侧缓缓向上滑动,最后停到他的脖颈。
“没。”许知可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他这是怎么了?许知可看不懂李沅眼里的情绪,只觉得他似是又陷入了某种黑暗里,周身充斥着不可靠近的气息。
“我对你负责,好不好。”许知可扒拉开李沅的手,迅速从桌子上拿起手机,指尖点触几下,把手机屏幕放到李沅眼前。
“这是我的零花钱。”
“这只是其中一张,我有很多的。”
许知可语气透露着自信,李沅看着他一副傲娇的模样,忍不住眼底泄露出一丝笑意。
“你终于笑了。”许知可倏地放松。
李沅挑眉:“不是不怕?”
许知可:“我是不怕,可我不喜欢你那副表情。”像是把我们所有人都隔绝在外。
李沅愣了下,随后换了个更舒服地姿势,撑着头,侧身看着许知可,不怀好意地开口。
“那么,知可,你是不是该告诉我,你瞒了我什么?”
“你有秘密没有告诉我。”
李沅语气很笃定,他看着许知可,同他对视,语气认真许多:“你愿意相信我吗?”
许知可:“”
李沅:“你已经知道我在家多不受宠,我没钱没地位,什么也没有,根本对你造不成任何威胁。”
许知可:“”
李沅:“我最烂的人生都被你看到了,就算这样,你也不想信我吗?你看看我的身前,都,都成这样了”
李沅说着又往许知可眼前贴了贴,离他更近,生怕他看不到自己身上的口水。
许知可咬了咬牙,一掌把李沅往后推了推,怒道:“别闹!”
李沅:“没闹。告诉我好不好。”
许知可怀疑:“你你是不是早都知道了。”
李沅躺平,伸了个懒腰,理所当然道:“你对我又没那么设防,还带我陪你去治疗,我会知道不是迟早的事?”
“但我又怕你介意我知道,只能装作不知。”
许知可眼前闪现过一幕幕过去被李沅捉弄的场景,恼羞道:“你之前是故意逗我的?”
李沅掐着嗓子,表情无辜:“怎么会啊,冤枉啊,许大人。”
许知可伸手揍了他一下,起身下床。
李沅滚到他那一侧,拽住许知可手腕,接着道:“跑什么啊,大人。”
许知可脸被气地涨红,结巴道:“你,你瞎说什么!神经。”
李沅挑眉:“不是你说的,以后包养我嘛。”
“我那是负责!”
“银行卡余额都让我看了,不就是包养。”
“不是,是负责。”
许知可坚决不承认他的坏心思。
“是你带我逃出来的。”
许知可脚步顿住,他转过身看着李沅,小声说:“是你一直在逗我,我又没说什么”
“看吧,你就是心软。”李沅笑了下,他问:“就当扯平好不好,我会一直陪着你,如果你有需要我都满足,但你也不要生我的气。”
许知可垂眸看着李沅,眼底带着一丝疑惑。
他就这么若无其事地把那件事略过?不觉得我恶心吗?不觉得害怕?还还要什么配合和满足。
许知可往前迈一步,腿贴着床边,用一种居高临下的样子看着李沅。
“怎么了?”李沅脸上没有一丝不适。
“李沅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许知可突然提问,李沅有一瞬愣怔。
为什么?
他也想不通,好似一切顺理成章。他发现了许知可的秘密,他所有的狼狈不堪也被许知可看到。如果在过去,他可能会远离这个人,不想和他有一丝牵扯。
可许知可即便知道所有也一直在护着他。
就算知道他或许有所图,可李沅也不在乎,许知可再对他有所贪图也一直在克制着。
总被那双天真的眼睛注视着,纵使李沅再混蛋,偶尔也忍不住会心软,会贪恋,会想让这双眼睛可以一直那样望着他。
是贪念吗?
李沅有一丝恍惚。
原来在不知不觉中他早已经那么在意他了。
是喜欢吗
李沅的目光愈发炙热,许知可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
李沅强势地攥着他的手,嗓音低哑:“那你呢?许知可?为什么是我?”
第32章
许知可不自然地侧过身, 但手腕却被某人强硬的攥着。
大概是那一次在废楼里看他逗弄小猫的神情太温柔,许知可总下意识的不喜欢他冷漠的眼神。
李家的事情他大概了解了一些,李沅何其无辜, 凭什么那么苛待一个少年。
“许知可。”
许知可回过头, 对上李沅那双复杂的眼神,他扯了下嘴角,温柔道:“你不喜欢李家,但我家很热闹。我的爸爸妈妈也特别温柔,我带你去我家,不好吗?”
他的嗓音像是三月里的春风拂过般,太温柔,太有诱惑力。
李沅松开了手,垂下眸子,好半响嗤笑了一声,呢喃道:“你在可怜我啊。”
他就知道, 许知可是生活在童话里的少年, 他那双眸子看向他时从来都是天真的, 即便带着渴望,也如幼童一般透着懵懂, 让人生不出半分厌恶。
李沅瘫倒在床上, 胳膊无力地盖在眼睛上, 低声说:“你走吧……”
许知可愣了下,眉心蹙起,他低头看向少年,满是不解:“我, 说错什么了?”
“李沅,我没可怜你, 我至于为了可怜你,我、我……”许知可憋红脸,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一把抓住李沅的手腕,低头同他对视,小鹿般的眼睛圆溜溜地看着他,委屈又可怜,他含含糊糊说着:“我都那么对你了,谁可怜人那样……”
李沅怔住了。
少年白皙的脸庞现下全被粉意浸透,他似是有些紧张,牙齿轻轻咬着一截唇瓣,一双眸子夹杂着丝羞涩,睫毛微微颤着。
李沅抬手,指腹按压在那瓣有些泛白的唇,他轻轻动了下。
“唔——”
一声呓语从许知可嘴里溢出,他愣愣地盯看着李沅,狭长的凤眸微眯着,眸光似一道炽热的光,灼的他下唇发烫。许知可嘴巴微张,红着脸,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李沅轻笑一声,指腹又移了移,再开口,嗓音有一丝难掩的哑意。
他说:“许知可,你怎么能什么都不要就把我带回家,你还给我钱花,总该图点什么吧?既然不是可怜,那你想要什么?”
他抓住许知可的手,强硬地将许知可的手指放到他身上。
许知可颤了下。
他的手白皙柔嫩,干净修长,指甲圆润干净,指腹粉嫩,宛如莹白通透的白玉。净白的肌肤下隐约可见几缕浅淡的青色纹路,既清纯又带点性感。
白玉是有温度的,但对李沅来说,贴在身上却有一丝冰凉,先是从侧脸滑到喉结,玉石经过凸起时剧烈颤动,随着一个巨大的波浪朝下滚了一大截。
寂静的屋内发出一声清晰的咕咚声。
许知可屏住呼吸,耳边宛如巨雷轰顶,乱跳的心脏声快要响彻整个房间。
但玉石并未就此停止。
它继续向下缓慢滑动,路过山峰,蹭过红石,攀过层层沟.壑,最后停在一点处,被灰色的布料挡住了去路。
许知可的左手艰难地撑在李沅的左肩旁,他到现在已经完全傻了眼。
“李——”他张了张嘴,只能发出一声气音。
嗓子哑了。
李沅直勾勾看着许知可,分明还是那双黑色的眸子却仿佛闪烁着火焰,蕴含着某种难以遏制的复杂情绪,他轻笑一下,问:“喜欢?”
许知可胸口起伏不定,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他死死咬着牙,想要维持冷静。
李沅抬起手,力道宛如一片羽毛飘落,轻轻抚上许知可的发顶。
刹那间,许知可就趴到了李沅的肩膀上。
“嘶——”李沅皱起眉,倒吸一口冷气。
许知可张开嘴,狠狠在他肩膀上咬了一口!
“是小狗吗?”李沅也不怒,反而笑着抚了抚他的头发,闲散地仰起头,又揉了揉他的后颈。
屋内寂静无声。
最后,还是许知可先打破了沉默。
他后背被人压着,只能微抬起头,红透的脸上升腾起一层怒意,他瞪着李沅,嗔骂:“太过分了!你混蛋!”
唇瓣已然变得嫣红,上面仿佛涂了一层蜜,闪着水光,让人忍不住想要尝一口。
“啧。”李沅垂着眸看着他,勾着唇,调侃道:“分明是你占了便宜,怎么还怪起我了?小金主,不该你奖励奖励我吗?”
啪一道清脆的响声。
许知可一巴掌拍到李沅身上,挪到身后,准备用力掰开背上的那只手。
但李沅似乎早已预料到,直接主动将手挪开,由着许知可从身上爬起来,缩着腿,挪到床最边缘的地方。
然后又用一种怯生生,又羞又恼的眼神看着自己。
李沅心里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他真的好可爱,好天真。
直到这一刻,许知可也没有一丝要逃跑的意思,李沅克制不住地生出一股喜悦、满足、舒适到极点的感觉。
“李沅,我、我不是要那样……”许知可抓着床单,犹豫半响,磕绊着小声辩驳。
李沅直起身,靠在床边,好声好气和他聊:“那是哪样?”
许知可皱眉:“就是你刚才那样……”
他有些羞涩,难以启齿……
李沅恍然大悟:“这样啊……”他手缓缓划过腹部,移到那根灰色的绳子上,故意盯着许知可,往下扯了扯,又意味深长道:“那你是想……唔——”
迎面砸来了一个白色短袖,直接拍到李沅的脸上。
许知可恼羞地站在沙发边,手上攥着另一个抱枕,怒骂:“你再闹我,我现在就打电话,让我哥把你抓走!”
哦,怎么这么可爱。
李沅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按捺住心底翻涌着的那些黑暗思想。他抓起白T套在身上,举起双手表示投降,讨好道:“好了好了,我错了,许哥哥饶了我吧。”
许知可:“……”
怎么不骚死他!
要不是看到他背上那么多伤口,许知可早一拳头揍他了!这人不能惯着,给点机会就能飞到天上去。
“你!跟我走!”许知可语气严肃。
李沅乖巧站直,刚迈出一步,又被许知可伸手挡住:“离我三步远,现在起,不准挨着我!”
李沅想反驳,但又怕把人再惹毛,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
*
包厢内,李沅和许知可中间夹着个张景山。
许知可不许李沅坐在他身边。
靳泊舟一手搭在李沅肩膀上使劲晃动,满眼怨气:“是兄弟不,是兄弟不!说跑就跑了,要不是我留个心眼也跑了,今天你还能看到我吗!”
李沅伸手捏住肩上的手腕,冷冷甩开。
靳泊舟冷哼一声,夹起一口肉塞进嘴里嚼吧嚼吧咽下去,继续说:“你们是没见,昨天你家老头脸色难看成什么了,就差直接当场开口骂许大哥。”
许知可抿了口可乐,开口:“多谢了。”
靳泊舟愣了一下,他习惯对李沅喊闹,没想到被许知可当了真,他不好意思地挠了下头。
“不用管他,话唠。”李沅目光凉凉地警告道。
靳泊舟被噎了下,得,都是有人护着的,就他孤家寡人是吧。
许知可瞪了眼李沅,然后笑着将开了瓶新的饮料,放在桌上转到靳泊舟眼前,才温声道:“李沅性子就是这样,他这是不好意思感谢你,这些天多亏了你,有你这种朋友,是他的福气。”
靳泊舟嘴角抽了抽,目光狐疑地看向李沅,在他刀子般的目光下,硬着头皮拿起可乐,咕咚咕咚喝了下去。
他不爱喝可乐啊!
要不是李沅霸权主义只让点可乐和橙汁,他早都来几罐小麦饮品了。
不就是一晚上?这俩人到底是发生了什么?这种长辈替小辈发言的即视感是怎么回事?
靳泊舟手上攥着半瓶可乐,一时间不知道继续喝,还是开口问点什么。
包厢内顿时陷入安静。
张景山倒是比较从容,他自顾自地埋头吃着东西,也不插嘴问话。
从李沅把人带到他那儿起,他就看出来两人之间关系不一般,尤其是,这个小少年能让那野蛮性子变得那么乖,简直不可思议。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
张景山扔下筷子,抽了张纸巾,抹了嘴,笑道:“饱了?饱了不如散了?”
他看向许知可:“这小子混账惯了,以后你可得多盯着他,你放心,他要是惹你了,给我和泊舟打电话,我们帮你收拾他。”
许知可点了点头,一本正经道:“他?他脾气很好的。”
张景山和靳泊舟对视一眼,互相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嫌弃。
“不是说散了,还不走?”李沅出声催促。
靳泊舟一看就不乐意了,刚抬起又一屁.股坐回椅子上,翘个二郎腿,吊儿郎当道:“得,没吃够呢,不想走。”
李沅正欲开口,包厢门被人推了开,许知可站起身来,眼睛亮了亮,脆声道:“哥!”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门口,张景山瞳孔皱缩。
怎么是他!
许云廷对着许知可点了下头,目光定到某个缩起头想要背过身子的人。
他抬脚走过去,停到了他面前,让他无处可藏。
许云廷面无表情,冷声问:“他在哪?”
许知可愣了下,连忙上前抱住哥哥的手臂解释道:“哥,他是李沅的朋友,你是不是认错人了?”
“是啊,许大哥,我长得挺大众,你认错人了吧?”张景山打哈哈。
许云廷冷笑一声:“我这辈子都不会认错人。还得拜你所赐,把人从我眼前偷走!”
他语气咬牙切齿,眼底的怒色早已浮现,这还是许知可第一次看到兄长这般喜怒于面。他下意识收回手,心底生出一个不好的念头,朝后退了两步。
“哥……”
李沅走过去揽住许知可的肩膀。
“洛南星在哪!他到底躲哪里了!”
许云廷再也压抑不住怒意,双手直接抓住张景山的衣领,将人抬起来,目光犹如锐利的刀剑,压迫感十足。
==========作者有话说:==========
我回来了,会根据情况大概率隔日更,更到完结……
第33章
“那个……大哥……”靳泊舟试图开口沟通。
但许云廷直接一个锐利的眼神甩了过去。
这是不打算好好说了?
靳泊舟僵住, 那是自己的兄弟,即便来人是许知可的哥哥,他也没法坐视不管。他转头朝许知可看过去, 却见他脸色比谁都难看。
靳泊舟推了下李沅。
李沅安抚性地揉了下许知可肩膀, 低声询问:“还好?”
“哥……”许知可楞楞地唤了声,从许云廷大喊出那个名字后他便一直处在震惊之中。
洛南星……
这不是一个陌生的名字,那是他哥许云廷少年时的挚友。在许知可十一二岁的时候,洛南星时常来许家,他们关系很好,大多时候都成双成对的出现,当时许知可还纳闷过,有什么有趣的事,值得两个人成日窝在房间里笑个不停……
可能,有趣的从来都只是那个人。
洛南星是一个很温柔的人,长的很漂亮。他不像哥哥那么冷淡, 总是笑眯眯的, 也曾在许知可被欺负时出手帮忙。
只是等他鼓足勇气想要感谢的时候, 洛南星就像消失了一般再没出现过。
后来,从未发怒的兄长和父母大吵了一架, 甚至从此搬出了许家, 再也没回去住过。
直到这么多年过去, 即便父母有所松动,哥哥也只会在节假日时回家聚餐,却依旧绷着情绪,鲜少再露出笑容。
许知可知道哥哥有一个喜欢的人, 但却没想到,竟然会那么早, 会是洛南星。难怪父母那般愤怒,哥哥却也只是沉默的离开了家,怪不得哥哥不喜欢他谈起李沅。
“小可,带所有人出去!”许云廷冷声吩咐。
他此刻心脏跳动地极快,追寻多年的人很可能就在眼皮子底下。
许云廷死死抓住张景山的衣领,生怕他一不留神跑了。
张景山反而像个没事人一样,仿佛被逼问的人不是他。
许知可叹了口气,他伸手抵了抵李沅的侧腰,小声说:“我们先出去,我哥、我哥他只是想找个人,不会真的动手打人。”
李沅和靳泊舟皆一动不动,一脸严肃地看着张景山等他发话。
许知可轻推了下李沅。
张景山笑了下,不屑地瞥了眼许云廷,语气轻松:“你们先走,放心,我还正想着找他算账,他倒是先主动送上门了。”
“许云廷,南哥又不在,你装作一副深情的样子给谁看!当初如果不是你,他至于受那么大的伤?”张景山一把握住许云廷的手腕,掌心用力,直接将自己的衣领扯出来。
“你还有脸问我他在哪!你怎么不想想他为什么东躲西藏不愿意被你找到!”
“走吧……”许知可重复一遍,许云廷向来都是骄傲的,他不想留在这里窥探兄长的隐私。
“别死这儿了。”李沅冷冷说了句。
原本轻松的聚餐戛然而止,三人表情皆是凝重,埋着头走出了包厢。没人注意到一个长发男子在他们之后走了进去。
*
靳泊舟有事要提前离开,许知可便计划着带李沅回家,但李沅却说要先来趟幸福小区,那套他姥姥送给他的房子里,要先取个什么东西。
出租车停在幸福小区四个大字旁,一个大长腿先迈下来。
“我真的保证,我绝对不会再失踪了!”李沅先下车,他举起双手望着车里,脸上带着讨好的笑。
方才许知可在路上又训斥了他一路,以前真没发现,他还有这么啰嗦的一面。
李沅既头疼要哄人,又咂摸出许多甜蜜的滋味,乐在其中。
许知可冷哼一声,跟着下车。
“反正我警告你,这是最后一次,你下次要再敢突然失踪——”
许知可勾起一半的唇角僵住了,他脸色肉眼可见变得难看。
一道极为响亮的耳光刺地许知可浑身发抖。
李沅被打了!
任谁都会被眼前莫名其妙的一幕震懵了,少年那么高,怎么会站在原地被一个矮小的女人打了!
许知可根本顾不上细想,只一瞬间,他心口的怒火几乎冲破胸膛!
许知可一把将李沅拉到身后,像个炸了毛的猫,浑身竖起刺,怒瞪着眼前的中年女人,凭什么人人都来欺负他!
他好不容易将人哄开心了!
“你是瞎了吗,不知道打人犯法,现在立刻道歉,否则我就打110!让警察鉴伤,你这是故意伤害!”
许知可气的脖子都变得涨红,他仰头看向李沅,伸手想碰一下被打的地方,指尖却颤个不停。
都肿了!看着好痛!
可见她用了多大的力气!
“道歉!别想装可怜!别以为你年纪大点,我们就会这么忍了!”许知可眉头狠狠拧成一团,眉眼间是浓的化不开的愤怒。
曹佩兰嗤笑一声,压根没把他放在眼里,她早打听过了,许家的小公子,一个娇生惯养,长在蜜罐里的少爷,怎么敢黏上她的儿子!
她儿子是李家合法继承人,是要将李家发扬光大的,不该被这种恶心的人缠上!
曹佩兰一早就在这里等着,不出她所料,他还是来了这里。这个蠢货,竟敢在长辈的生日宴上私自逃跑,让人落了话柄,以后说出去,外人只会笑话李家公子不懂事,这做法如何让他父亲满意。
岂不是白白给那贱人机会!
豪门中不乏有一些上不得台面的肮脏事,但追根到底,也只能在阴.沟里藏着。
但他竟然这么放肆,当着她的面就任由那小子黏黏糊糊。
曹佩兰的胃被搅和地翻腾着酸水,恨不得挖了这双看过的眼睛,她精心培养的儿子,太让她失望了。
就是这个小子,让她儿子最近变得越来越不听话了。
曹佩兰看着许知可,满心满眼全是厌恶,语气嘲讽又高傲:“呵,真可笑,我就算是杀了他,他也得受着!”
“你——”许知可心底咯噔一下,第一时间攥住李沅的手腕想要拉着人跑。
“许知可。”
李沅的嗓音极轻,许知可差点没有听到,他的手腕被另一只手握住了,是李沅拉开了他。
“知可,你真是个好人。”李沅笑了下,许知可心口一滞,眼神逐渐慌乱,他听到李沅说:“看来我没有福气吃白食啊。”
“唉,幸福的时间好短暂啊。”
他嘴角勾着笑,眼里却盛着有化不开的悲伤……
“李沅……”许知可张了张嘴,不知道该站在什么立场说什么话。
那人那般笃定,势在必得地站在那里,问都不问就是一巴掌,他回去,能有什么好果子。
许知可大概猜到她的身份,现在更加不愿意让李沅离开,少年白色T桖下纵横交错的青紫色伤痕到现在还在他脑海里挥之不去。
他刚才,连一句辩解的话都没说,甚至默认承受了那一巴掌!
许知可不敢想象,李沅回去后会面临什么。
“阿姨……”许知可站端正了些,勉强扯出一个微笑,他尝试和曹佩兰沟通:“您看,方便让——”
“李沅!”
曹佩兰看也不看许知可,眼神如刀,恨不得剐了李沅,嗓音尖锐地喊了声。
“阿——”许知可有些无措,却不想就这么放弃了,但李沅直接抬脚挡在了他身前,然后懒散地,带了点笑意地,喊了声:“妈。”
许知可僵住,骤然间,心口有一阵奇异的刺痛,好似被人用针扎了又扎。他抬眸望着身前的这个背影,高大,宽阔,明明是充满安全感的身姿,此刻却仿佛与整个世界都隔着一层薄膜,谁也靠近不了,包括他。
许知可神情微微有些恍惚,在他心里,李沅成熟可靠,虽冷淡但却细心温柔。可现在,他突然发现,好似从未真正了解过他。
他是孤独的,锋利的。
“别叫我妈!”曹佩兰语气嫌弃:“立刻滚回去,向你父亲认错!”
李沅:“好,知道了,给我五分钟。”
曹佩兰不耐烦,张嘴要骂人,一抬眼撞上那双漆黑至极的眸子。
又是这种眼神!
她双手下意识紧扣,压住心底的惧意和不满,没再吭声,嫌弃地转过身。
李沅缓缓呼出一口气,转身直接抬起双手,似抱似搂,俯身贴近许知可,轻轻拍了拍他的后腰。他整个过程极其克制,只用了几秒,在离开前,在途径许知可脖颈时,贪婪地用力.吸了口气,像是要把这种味道刻在灵魂力。
李沅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将心底所有的情绪全都掩藏住,他低头对许知可露出一个温柔的、恰到好处的地笑容,语气轻快:“知可,别担心,这种情况,我、我挺习惯的。你等过段时间,我会想办法联系你,别怕。对了,付医生那里你一定要坚持去,他说你的状态有缓解的,好像有我的功劳。”
他挠了挠头,有些羞涩:“你要是实在难受,不如试着想一想我?我会快些回来的,总之,等我,那张卡,我想花的。”
“不许给别人。”他皱了下眉,有些不满,又很快掩饰住,换了话题。
“你那小床帘一点都不靠谱的,你要是不舒服,就去我那间公寓里休息,密码你知道的。唉,我说的这些话,你就听一下,我好像是年纪大了,总忍不住想啰嗦。”
许知可喉间一哽,登时红了眼,心底那股酸涩的情绪,怎么也遏制不住。
他喋喋不休,说的没有章法,却像是恨不得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只是越说,声音越小,小到许知可只能看到他的嘴巴在张张合合,听不清他具体在说些什么。
“李沅……”许知可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嘶哑,仿佛用尽全力:“你,要好好的,卡,永远是你的。”
李沅的眼眶霎时红了。
第34章
“咳。”
曹佩兰咳了声。
许知可眼底弥漫上一层雾气, 唇瓣翕动,喉咙却似被堵住了一样,发不出一点声响。
李沅弯了弯眉眼, 伸手摸了摸许知可的发顶, 转身准备离开。
刚一背过身,李沅便怔住了,他被抱住了。
许知可用尽全力,狠狠抱了下李沅的腰,恨不得将他揉进怀里,却又很快松开,转身快步离开。
是他没本事,带不走人。
许知可心中只剩无尽的悲哀和疲惫。
待李沅回过神,回头只能看到一个快要消失的背影。
“差不多得了,能别再恶心我了吗?”曹佩兰拧着眉催促。
李沅脸上不复温情,面无表情地抬脚往前走, 周身寒意凛然, 再无生机。
后来, 许知可跑遍了李沅可能出现的地方,联系了所有和他有关联的人, 被骂疯子, 被笑莫名其妙, 但到最后,还是没再和他相见。
他像是一阵风一样,拂过,又彻底消散。
只有那张被李沅带走的黑卡提醒着许知可他曾经存在的事实。
只可惜, 他的手机上从没有出现过消费记录。
*
S大男生宿舍。
三个床位空无一人,但显眼的星空蓝床帘却被拉的紧实, 屋内灯光昏暗,有一个身形高大的人站在楼梯上,手伸向那根悬在空中的银色拉链。
“唔——”许知可躺在里面,脸上布满潮.红,他双腿抱着被子,嘴里咬着安慰物,双手紧握放在头顶,似陷入了梦魇,表情痛苦难捱。
银色拉链被缓缓拉开,那只温暖宽大的手掌朝内探进,刚一进去,就被较小的一双手迫不及待的抓住。来人像是没想到会这样,整个人都僵住了,连指节的温度都低了几分。
但这并不影响什么,许知可习惯地咬住,嘴里发出一声舒适地喟叹,眉心舒展,脸颊不舍地蹭了蹭。
……
砰一声!随着一道重物落地随之一道闷哼声响起。
“许律?许律你还好吗?”
屋内光线昏暗,床上空无一人,好半响,一只修长骨感的手扣在床边,随之一个毛茸茸的脑袋冒了出来。
许知可用力揉了揉脖颈,哑着声音,对门外说道:“小李,东西在我桌子上,你拿着先去,我随后就到。”
屋外响起一道关门声,许知可这才松了口气,仰头靠在床边,大口喘着气。
多少次了,他都快记不清从那之后做过多少回这种梦,梦里那人猖狂无比,他却甘之如饴,只能贪图那点梦里的温度。
已经过去五年了,旧的记忆被新的覆盖,他已经快记不清那个生动的李沅了。
也或许,就像许云廷说的,别人早都把他忘干净了,只有他像个傻子,捏着点没意义的回忆反复琢磨。
许知可自嘲地看了眼身下,起身朝卫生间走,劈头盖脸的冷水落下,终于让他逐渐清醒过来。
现如今许知可没有去许氏上班,而是在一家律所负责关于未成年的相关案件,或许是受人影响,他想为没有能力发声的少年们出一把力。
许知可用最快的速度洗漱好后,习惯性地喝了杯黑咖啡,就开车前往目的地。
车子停在一家咖啡店旁,许知可看了眼手表推门走了进去。
“许律!”李子轩伸手同许知可打招呼:“资料给赵律了,但他说还要再考虑一下,郑泽应该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许知可眉心微蹙,抬手看了眼时间,道:“你多久前联系的他?”
“半小时前。”李子轩神情诧异:“不会出事了吧?”
许知可起身:“你告诉赵律,不管郑泽的父亲说什么,他酗酒家暴的事情都不能这么算了!”
李子轩快步跟上,脸上浮现出焦急神色:“许律,不是我们管不管的事儿,那毕竟是郑泽父亲,他又没有其他亲属,这……这怎么算我们也没法多管……”
许知可推一半儿门的手顿住,漆黑的眼睛里仿佛突然升腾起一股令人生畏的戾气。
李子轩僵住,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郑泽是他们上周刚接触的未成年报案人,案子很简单,逃走的母亲,酗酒家暴的父亲,还有可怜的孩子。
据说郑泽是被打的送到医院时意外和许律认识的,从那天起,许律就建议他用法律的武器保护自己。郑泽也尝试这么做,可毕竟另一方是他父亲,这其中的赡养和亲情关系,让所有问题都变得复杂。
更何况,郑泽还要上学,他需要钱。
许律救了一个,他救不了全部人。总不能每接一个案子,他就当一次资助人……
李子轩理解他的善心,但理解不了他这么固执。
微风吹过,咖啡店门上的风景发出一阵清脆的响声,许知可闭了闭眼将门彻底推开。
“他才十七,我不想让他就那么……”许知可的嗓子掺了些哑意。
李子轩等他继续开口,却看到他挥了挥手,眉宇间似是多了些疲惫。
“你先回律所,我去三中看看。”许知可抬脚就走。
他再了解不过这种父母,他们自小就用侮辱性的话打压、折磨孩子,时间久了,甚至会让这些受害人忘记自己本身是可以逃跑的。
许知可一脚踩上油门,心里暗暗祈祷郑泽的父亲不要到学校闹,期待上天分给早就伤痕累累的少年一点幸运。
三中外的一条小道上,三四个穿着奇怪头染五花八门颜色的人和两个穿着蓝白校服的少年全都低着头朝他们身前穿着黑色西服的男人道歉。
“李志鹏,你忘了你答应过我什么?既然不想待了,那明天就出国。”
男人身姿挺拔,五官凌厉,一头利落的寸头与身上熨帖得当的西服有种格格不入的诡异感。
淡漠的眼中浮现起一丝不耐,他抬手扯了扯领带。
其中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连忙抬手挡住另一个人校服少年,焦急开口:“小叔,不是我们先挑的事儿,这些人是郑泽他爸雇来的人,说是要教他做儿子!我怎么可能看着兄弟被欺负!”
被叫做郑泽的男生推了推李志鹏,破了皮的嘴扯了个难看的笑,冷静开口:“许律师看到我没按时到一定会来找我。”
他点了点身上的伤:“还得多谢你们帮我提供证据,郑强不仅自己动手现在还雇别人打自己的亲生儿子,我的胜算又多了些。”
郑泽又对着西装男鞠了个躬,抬头认真道:“您好,李志鹏不是故意打架,他是为了帮助我。我现在就联系我的律师,他会向您说明一切,证明您侄子真的是见义勇为。”
李志鹏的眼神瞬间变得嘚瑟了。
郑泽掏出手机打电话,顺手按了扬声器,想向这个看起来很凶的同学家长证明自己没说谎。
“喂,郑泽你在哪,我到你们在学校门口了——”
没人发现,电话接通的那一瞬,从头至尾都凶神恶煞模样的男人彻底僵住了。
“许律师,我在小巷子里,你快过来,我和我朋友——”
手机被人夺走,郑泽诧异抬起头。
“李、叔叔,你——”
“你——”男人没来得及开口,就看到郑泽眼睛亮了几分,大笑着对不远处招手。
“许律师,我在这儿。”
他听到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跟着一道刻在他脑海里的声音重新浮现在他耳边。
“郑泽,出什么事儿了!”
许知可接到电话就快速跑了过来,他停下脚步,第一时间看向站在郑泽眼前,抢了他手机的男人。
那个醉鬼竟然有钱到请这种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