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咨询内容:如何放下一个人

实际状态:还在想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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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家回复:亲,姻缘不归我管哦,建议您去找月老~

第36章 京城·困兽犹斗(二) 马上将军,

“你别去!”辰妃赶忙拽住了她。

“我不去, 你就这样任人欺负吗?!”云沧溟甩开了她,抬脚往外走。

“你站住!”辰妃喊了出来,“你以为你去找她们算账就有用吗?你父皇宠信她们, 底下的人趋炎附势, 这不是你能改变的。”

云沧溟像是被触动到了, 身形一颤:“我是改变不了什么,但至少, 我不会当哑巴。”

“你——”辰妃指着云沧溟,气得说不出话。

云沧溟一脚跨出门槛时,回头看了辰妃一眼, 她的眼眶有些红, 看到辰妃的样子,她意识到自己太冲动了。

她停下脚步, 深呼了口气,走回去拉着辰妃坐到软塌上,语气软了下来:“你放心, 我不会乱来,我不去找她们, 我去坤宁司。”

辰妃轻点了头, 握了握她的手。

云沧溟拉起她的手端详道:“母妃的手还和从前一样好看, 你喜欢的那些琴谱,我都给你带回来了。”

“真的?”辰妃不可置信地问。

云沧溟微微一笑:“嗯,那些残卷不好找, 我花了很大功夫才寻来的, 母妃见了,肯定欢喜。”

辰妃垂首道:“你在外面不必记挂我,只要你好, 母妃这辈子就值了。”

云沧溟张了张嘴,但没说什么。

有些事情辰妃不争,但她一定要争一争。

这时,门外传来脚步声,侍女在帘外通传:“殿下,周公公已在宫门等候,说陛下传唤。”

“啧,怎么跟催命鬼似的。”云沧溟往窗外的方向看了一眼。

辰妃拍了拍她的手背道:“好啦,快去吧,见了你父皇万万不可再像以前一样没分寸了。”

“知道了,”云沧溟撇了撇嘴,“那我空了再来看你。”

“嗯,去吧。”

从琉璃宫出来后,云沧溟看到一队的仪仗等在宫门口,不知道的还以为她能跑了似的。

周绍兴见她出来后,上前迎接道:“我的殿下啊,您可算出来了。”

云沧溟径直上了轿辇:“走吧。”

一路上,她看着这巍巍王城,宫墙的朱漆已经褪成了暗红色。离宫五年,这里的样子并未大变。

她们走过宫门长街,禁殿云廊,幼年在皇宫的记忆浮现眼前。

七岁时,她在御林园和宫婢们嬉戏,不小心冲撞了邻国来使,被罚站在正午的烈日底下。

十岁时,她在渑池跟皇子们起了争执,把人直接扔进了水里,换来皇帝的一顿毒打,在床上躺了半个月。

十五岁时,她看不惯别的妃嫔欺负辰妃,偷偷溜进她们宫殿,在饭食里下了泻药,被抓住后关了两个月的紧闭。

云沧溟回想起这些小孩时的伎俩,苦笑般摇了摇头。

要是苏玉能来皇宫,知道她的过往她突然止住了思绪,不该想他的。

他不喜欢这样的自己。

可她喜欢这样的自己,所以她不应该喜欢苏玉。

“殿下,我们到了。”周绍兴的话打断她的想法。

落轿后,云沧溟站在紫金殿外,给自己做了一会儿心理建设。

其实有时候她会想,这个皇位为什么不能女子来坐,这样她就不会被永远压一头了。

这样她就可以直接把苏玉抢过来,管他喜不喜欢自己,先关起来再说。

嗯或许,她是不是现在就可以这么做?

啧,怎么就又想到他了。

“殿下,快些进去吧。”周绍兴催促道。

云沧溟甩了他一眼:“知道了知道了,催什么催。”

周绍兴赔笑地噤了声,云沧溟跨步往前走进紫金殿。

殿内比她记忆中的变小一些。空气中有一股淡淡的龙霖香,混着朱砂的气息,沉沉地压着,闻久了有些透不过气。

进去的时候,承宪帝正坐在御案后批奏折。

桌上堆着一摞没批完的奏折,批过的那些被随手摞在另一边,歪歪斜斜的。

云沧溟默默观察着他的样子,五年未见,他不如记忆中那般意气风发了。

你老了,可我正年少不是吗。

云沧溟在正殿中央抱拳下拜,行的是武将之礼:“儿臣拜见父皇。”

殿内铺着金砖,光可鉴人,她的影子清晰地映在地上。

承宪帝抬起头,仔细打量着她,半晌后开口道:“北境呆了五年,朕看你胆子是越来越大了,非得朕三催四请,才肯回来。”

云沧溟低着头没说话。

“怎么,一个人回来的?”承宪帝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她应声道:“是。”

“一个人也好,总比带回来不该带回来的人好。”

云沧溟凝眉道:“儿臣不明白什么叫不该带回来的人。”

承宪帝从御座上徐徐站起身,拿起一本奏折撑在桌子上说:“朕听说你在见山书院里胡闹,还和他们山长不清不楚的,你知道他是什么人,别给朕惹事。”

云沧溟抬头道:“苏玉不过一介白身,父皇为什么容不下他,当年的事难道——”

“你给朕住嘴!”承宪帝举起奏折指向她。

云沧溟止了声,生生压下一口气。

他把奏折甩在桌子上,走下陛阶:“记住你的身份,你是皇家的公主,不是什么没规矩的乡野丫头,装作学子和山长搅在一起算怎么回事,你们还知不知道什么叫礼义廉耻?”

承宪帝站在她身前,居高临下:“你再敢和他厮混在一起朕会让他死的很难看。”

云沧溟抬头直视着他:“苏家到底做错了什么,您非得这般赶尽杀绝?”

承宪帝深深看了云沧溟一眼,而后回到御座上坐下道:“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朕已经对他们网开一面了。”

云沧溟咬着唇肉,她还想争辩,又觉得毫无意义,立场冲突不能靠唇枪舌战,只能靠利益交换,可她现在手里没有牌可以和他谈条件。

况且,听皇帝的意思,只要她和苏玉分开了,他就能没事。那她现在在干什么?不过是顺水推舟的事情,苏玉已经不要她了,那她又在为谁争呢,他根本就不需要。

云沧溟在心中苦笑,又听到皇帝问:“去见过你母妃了?”

“是。”她点头而应。

承宪帝坐在殿上,在很长时间里沉默地看着云沧溟。

一阵静默后,他沉声道:“南诏来使求亲,朕已经准了。”

“什么?”

云沧溟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意思?是要她去吗?这么着急的召她回来,原来是为了派她去和亲吗?

殿里很静,父女二人的对视波涛暗涌。

“那鹤影侯呢?”

承宪帝闭上眼睛,宣判道:“三年了,你皇兄也该安息了。”

云沧溟没控制住自己,嗤笑出了声,她不知道是在笑自己,还是笑皇帝,亦或是这可怜的世道。

她冷冷抬眼道:“我答应过皇兄,会以鹤影侯的身份替他活着。”

承宪帝审视着她,说:“朕不需要一个公主去打仗,那不是你该干的事情。”

云沧溟难以置信地说:“一个明明可以开疆扩土的公主,却要硬被派去联姻,这又是什么道理,您不觉得讽刺吗?”

承宪帝哑言了片刻,开口道:“朕是为你好,战场刀剑无眼,你难道想像你皇兄一样吗?”

云沧溟冷笑了一声,原来竟然,她终究还是高估了眼前的这位“父亲”。

没什么好说的了。

她自行站起了身,问:“什么时候?”

“四月初八,”承宪帝静静地继续说道,“南诏不是大国,以你的性子嫁过去,不会受苦。王朝虽小,但他们皇帝并非池中之物,他正直盛年,气宇不凡,会是你的一个好归宿。”

让她去异国他乡嫁给一个素未谋面的人,还说是一个好归宿?那他怎么自己不去。

“知道了。”云沧溟说,“您还有其他的事吗?没有的话,儿臣先告退了。”

皇帝站起身,声音从头顶传来:“你今后若是想你母妃了,随时都可以回来,他们不敢有什么异议。”

“知道了。”

云沧溟略施了最后一礼,退出了紫金殿。

正午时分,皇城之中烈日当空,她用手挡了挡阳光。光线太亮了,晃得她有些恍惚。

去南诏和亲吗?

或许,也没有那么糟糕。只要不困在京城,哪里都好。

去南诏她可以做文成公主,做不了她就假死脱身,从此离开这牢笼。

这不就是她正想要的吗?

云沧溟回过头望了一眼烈日下的紫金殿,或许,这是她最后一次以公主的身份出现在这里。

云沧溟离开后,她本想去坤宁司替辰妃教训他们,那里管着后宫用度,吓唬吓唬定然是有用的。

可刚走了两步,她停住了。

她没去坤宁司,也没有去找其他嫔妃闹事,而是直接去了慈安宫。

云沧溟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檀香从门缝里渗出来,丝丝缕缕萦绕在她鼻间。

没过多久,侍女出来通传:“殿下,太后有请。”

云沧溟吐了口气,跟着进去了。

此时内殿里,太后正阖目靠在软垫上,不紧不慢的捻着佛珠。

云沧溟跪在软垫上,给太后磕了三个头:“孙女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睁眼看了她一眼,声音不咸不淡:“起来吧。”

云沧溟站起身,没有急着说话,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巴掌大的木盒,双手捧到太后跟前。

“孙女从北境带回来一样东西,想着皇祖母或许喜欢。”

身旁的嬷嬷接了过去,在太后眼前打开。

里面是一串沉香佛珠,油线细密,色泽沉郁,隐隐约约透着一股凉意。

不是京城里常见的那种,这串珠子上的香气更沉,也更静。

太后把佛珠拿起来,放在鼻尖闻了闻,又放下。

“北境的沉香,倒是稀罕。”

云沧溟乖巧道:“孙女知道皇祖母礼佛,特意寻的。这串珠子在一座古寺里搁了几十年,寺里的师父说,这香已经浸到骨子里了,再盘也盘不出这个味道。”

“坐吧。”

云沧溟在侍女搬来的凳子前坐下。

太后靠在软塌上,手里转着那串佛珠,像是随口一问:“你从北境回来,是为着去南诏的事?”

“是。”

太后睁开眼,看了她一眼,又阖上了。

“你从小就不爱听话。你父皇让你往东,你偏往西。这回倒老实了。”

云沧溟没有接话,殿里安静了一会儿。

太后不说话,云沧溟也不开口,只有佛珠在太后指间转动时发出的细微声响。

“说吧,”太后终于开口,没有睁眼,“你来哀家这儿,什么事?”

云沧溟抬起头,看着太后:“孙女想求祖母一件事。”

太后手上的佛珠停了。

作者有话说:

【微信聊天记录(续集)】

云沧溟:(打开苏玉聊天框)

苏玉:(最后一条是撤回提示)

云沧溟:(打了一行字“皇帝要我去和亲”)

云沧溟:(删了)

云沧溟:(打了一行字“你还好吗”)

云沧溟:(删了)

云沧溟:(打了三个字“苏玉。”)

云沧溟:(删了)

苏玉:(对方正在输入)

云沧溟:(盯着看了十分钟)

苏玉:(对方正在输入 消失了)

云沧溟:(打了一行字“你到底要说什么?”)

云沧溟:(删了)

云沧溟:(把手机倒扣在桌上)

云沧溟:(三秒后又翻过来)

云沧溟:(什么都没有)

【十分钟后,手机屏幕亮了】

云沧溟:(嗖一下坐起来)

洛惊鸿:我听说你一个人回来了,又吵架了?

云沧溟:(把手机扔到床尾)

第37章 京城·困兽犹斗(三) 嫁衣红妆,

“你从小到大, 没求过哀家什么。今儿倒是稀罕。”

云沧溟没有绕弯子:“孙女想把王朔调到北境。”

王朔是太后的亲侄子。在兵部挂了个闲职,不上不下地熬了七八年,熬不上去, 也舍不得退。

太后看着云沧溟, 目光里多了一丝探究:“你倒是消息灵通。”

“孙女在北境多年, 军中的人事,多少知道一些。”云沧溟没有回避太后的目光, “王朔是个有能力的,只是在京中熬不出头。但北境不一样,北境缺人, 他能打仗, 孙女能用他。”

太后把佛珠从手腕上褪下来,搁在案上, 发出轻轻的一声响。

“你如今自身难保,兵权就要被收了,拿什么调他?”

云沧溟没有急着回答。

“祖母说的是。”她顿了顿道, “但江添是孙女的师父。”

太后没有说话。

江添这个名字,在北境就是半座山, 镇宇军是他一手建起来的。他手握兵权, 皇帝亦忌惮他, 只要他开口,没有调不了的人。

“皇祖母,兵符可以收走, 可人心收不走, ”她看着太后直言不讳道:“孙女让他升,他就升得上去。”

殿里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太后半阖着眼,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你想要什么?”

云沧溟深呼了一口气:“孙女走后, 母妃一个人在宫里,我不放心。”

太后哼笑了一声:“你倒是会做买卖。”

云沧溟没有接话。

太后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很久。那张脸现在看着乖巧,却掩盖不了她骨子里的不羁。

“北境这些年的风沙,倒是磨去了你的浮躁,哀家看你,已经不是以前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疯丫头了。”

云沧溟低下头,语气诚恳:“孙女以前不懂事,给您添乱了。”

太后声音沉沉:“你母妃的事,哀家心里有数。”

她侧过头,吩咐身旁的嬷嬷:“传话下去,让辰妃以后常来慈安宫坐坐,哀家有事请她做。”

嬷嬷应声:“是。”

云沧溟跪下来,端端正正地磕了一个头:“孙女谢祖皇祖母。”

太后让人把她扶起来重新坐下,又把那串佛珠缠回手腕上。

她缓缓道:“去了南诏后,别委屈自己,他们不敢不敬你。”

云沧溟抬起头,看到太后半阖上了眼,像是倦了。

“多谢皇祖母挂怀。”话毕,云沧溟站起身,后退三步,转身往外走。慈安宫的门在她身后缓缓关上。

待她走后,太后缓缓睁开了眼:“遂宁,你瞧这丫头,变了吗?”

嬷嬷笑了笑:“没变。”

太后轻笑着,摇了摇头。

云沧溟回京城的当天,洛惊鸿正好从淮安赶回京城。可晚上洛惊鸿去别苑找她时,门外的看守却说她不在。

云沧溟怎么可能会乖乖待在皇宫,除非,是皇帝不让她走。

洛惊鸿向宫里请旨求见,全部被驳回。

她实在没了办法,最后找到容因,把他摁在椅子上,满眼疑惑。

“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她怎么一个人回来了?”她焦急地问道。

容因眉头紧蹙,说道:“您刚走没多久,宫里就来了人,那天上午殿下和苏山长之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我看到公主的时候她像没了魂儿似的,我从来没见过她这样。”

“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洛惊鸿掐着腰站了起来,“那回来的路上呢,她什么都没说吗?”

容因摇了摇头:“一路上公主都没说什么,写了很多纸最后在一座寺庙里,应该是烧了。”

洛惊鸿扶着额头:“没了?”

“还有”

她蹙着眉问:“什么啊?别吞吞吐吐的。”

容因垂下眼,犹豫地说:“公主她问我愿不愿意和她成婚,一辈子留在京城。”

洛惊鸿眼睛一亮:“你怎么说的?”

“我说我不愿意。”

“什么?”洛惊鸿一拍脑门,“你是不是傻?她给你机会,有名分摆在眼前不要?后面的事谁会知道,先拿了再说啊。”

容因低着头没说话。

洛惊鸿恨铁不成钢道:“你别说我没帮你。”

“小姐我不后悔。”容因的声音很低。

“随你吧。”洛惊鸿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

“有一件事很奇怪,”容因抓着桌角看向洛惊鸿。

“那天上午,苏山长过来问我,上巳节那天的芍药是不是我故意当着他的面送的,还问公主知不知道这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回答,他就走了。”

“你说什么?”洛惊鸿突然觉得自己心口发闷,“苏玉亲口问你的?”

容因重重地点了点头。

“一定是宫里的事被他误会了,没有别的可能了。”

洛惊鸿似是突然明白过来什么,弯着腰坐在椅子上,双手扶额:“她们两个,一个把自己藏得很深,一个什么都不问由她藏着,怎么可能不出问题。”

“倒是有一个人,”洛惊鸿突然想到什么似的抬起头,“李凌,他现在在哪你知道吗?”

容因点了点头,神情凝重。

云沧溟回到皇宫后,接下来的这段时间里,皇帝没让她见任何人,谁都找不到她。

宫中上下都在为这场婚事忙碌,但消息却很晚才传出去。

临近四月初八的时候,辰妃才知道这件事,她苦苦哀求了皇帝几次,最后被云沧溟拉了回去。

她秘密安排好了后续事宜,没有告诉任何一个人她的打算,静静等待着那一天的到来。

四月初七,当晚入夜后,她让所有人都出去了。

屋里只剩一盏灯,火苗被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东倒西歪。

嫁衣已经送来了,叠得整整齐齐,搁在桌上的托盘里,红的刺眼。她熄灭了所有灯,就着最后一盏孤灯看了那件衣服很久。

她从前奢想过,终有一天,她会穿着这身衣服嫁给他,和他执子之手,白首同心。

可惜了,不是他。

灯芯偶尔爆出一声极轻的响,红色的光一明一灭,把嫁衣的颜色照得忽深忽浅,像在北境时她身上干透的血。

她想起刚到北境的第一晚。

那晚也是这样的月,清冷,干净,挂在天上像一把弯刀。她坐在营帐外擦刀,风从草原上刮过来,带着硝烟和泥土的味道。

那时候她不觉得怕,只觉得眼前的路很宽,她可以一直往前走,走到哪算哪。

现在路被封死了。往前走是南诏,往后退是宫墙。她像一头被关进笼子里的兽,笼子很大,大到她可以在里面走很多步,但没有一步是往她想去的地方。

她坐在窗边,看着月亮一点一点往西沉,风吹得窗纸簌簌地响。

这个时候,他在做什么呢?

她要去联姻的消息,过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阮州去。他知道后,会作何反应?会舍不得她吗?

此去南诏,或许永远都不会再回来了,她也没想到,上次见山一别,竟会是永别。

到最后也没给他留下一个好印象,还让他那么难过

这辈子再也见不到他了吗?

她后悔了。他不是说她处心积虑吗,那为什么不坏事做到底,秘密派人把手卷给他送过去,让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帮他。

就算他不原谅,起码也会有一些愧疚可那样的话,之后他应该会更不好过吧。

算了,还是恨着吧。

最后一盏孤灯灭了的时候,云沧溟趴在嫁衣上睡着了。

月亮西沉,东方既白。

第二天天还没亮,宫人便鱼贯而入。

打头的嬷嬷端着铜盆,而后是两个捧妆奁的侍女,后面跟着的人脚步声叠在一起,细细密密,整个屋子被她们填满了。

嬷嬷扶她坐到镜前,铜镜里映出一张素白的面孔。

“殿下,奴婢替您梳头了。”

云沧溟没有应,也没有不应。嬷嬷拿起那柄玉梳,从发根开始,一下一下地往下顺。

“一梳梳到尾,二梳白发齐眉,三梳儿孙满地……”

云沧溟从镜子中看着梳头嬷嬷,她的嘴一张一合,吉祥话一句接一句地淌出来。

她忽然想起那个清晨。在见山书院,苏玉站在她身后,拿着她手里的木梳,问她要编头发吗,他说只要她喜欢的,他以后都可以去学。

那时候她还想过以后。

“殿下,好了。”

云沧溟回过神时,看到铜镜里的那张脸已经画好了。眉眼精致,唇色饱满,凤冠垂下的珠串在额前微微晃动,映出一点细碎的晨光。

真好看,比张怀瑾还好看,可她好像一点都不认识镜中的人。

景宣二十五年,四月初八,京都。

她的嫁衣鲜红如雪。

锣声从宫门一路响到朱雀大街。

六十四抬嫁妆首尾相接,绫罗绸缎在日光下翻涌如浪。

禁军开道,旌旗蔽天。

十里红妆,铺满长街。

百姓黑压压地挤满了街头两侧。

他们往轿前扔着花瓣,山呼声不绝如缕。

“公主千岁!”

“公主千岁!”

她抬手,将盖头缓缓放下。红绸垂落的一瞬,眼前的世界变成了一片暗红。

遣妾一身安社稷,不知何处用将军。

她笑了一声。

没有再看那座皇城最后一眼。

残阳如血。

作者有话说:

【提醒】上一章父女对峙的内容做了调整噢,和亲线节奏加快了。

【阮州明日热搜预告】

#昭明公主出嫁#(爆)

#鹤影侯暴毙#(爆)

#云沧溟联姻#

#南诏皇帝长的帅吗#

#怎样才能嫁给苏玉#

#阮州今日菜价#

#南诏在哪里#

#见山书院绯闻#

#老李家狗叫了一天吵死了#

#刘婶豆腐买二送一#

第38章 北境风云(一) 鹤影北征,

阮州, 见山书院。

“先生!先生!”

文隽一路跌跌撞撞冲进了远山庭,门被他猛地推开,撞在墙上发出砰的一声。

苏玉此时正在和陈盛商谈着一些事宜。两人看到文隽突然闯进来, 不解地对视了一眼

“昭明公主, 她, 她”文隽眉峰紧蹙着,带着急喘。

苏玉听到那四个字的时候, 心像突然被攥住了一般。

“她怎么了?”他压低声音,一字一顿的问。

文隽像是有什么东西堵在嗓子眼,半天才说出口:“她去南诏联姻了”

“你在说什么?”苏玉瞳孔猛缩, 直直地望着文隽, “你是不是看错了?”

苏玉觉得他听到了这辈子最大的笑话。

文隽摇着头,句句笃定:“不会有错的, 京中邸报写的清清楚楚,就是昭明公主这四个字。”

听到他确认的话后,苏玉突然一下子瘫坐在椅子上, 陈盛想扶他却没接住。

他的声音发颤:“备马。”

“好!”文隽立刻应声冲了出去。

苏玉动身刚离开书院没多远,迎面碰上一辆马车。

“山长!”轿子里的人探出了头, 看到苏玉的后着急地喊道。

是洛惊鸿。

苏玉翻身下马, 立刻迎了上去。

“洛小姐!”苏玉蹙额, 匪夷所思地问,“沧溟沧溟是去南诏了吗?”

洛惊鸿快速摇了摇头,神情严肃:“她没有南下去联姻, 她去了北境战场!”

“什么?”苏玉声音颤抖。

洛惊鸿缓了口气道:“现在回书院, 我跟你慢慢说。”

“好。”

和亲队出了城门不到百里路后,云沧溟突然接到皇帝的密诏传她回京。

在她走的这段车程里,北境战报八百里加急送到京城, 乌恒骤然毁约,一路势如破竹,直逼京城。

她没想到有江添在北境坐镇,仗还能打成这个样子。

云沧溟换了衣服,下了马车后直达紫金殿,可她刚到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这样的对话。

“陛下,江添骤然战死,北境此时群龙无首,若再不重新任命将领,我京中危矣啊陛下!”

兵部尚书雷建字字恳切,如暴雨般砸在了云沧溟心里。

她站在那里,觉得自己像是在往下坠,坠了很久,仿佛永无尽头。

另一个云沧溟没听过的声音继续说道:“鹤影侯不是在北境吗?为什么还能让乌恒如入无人之境?”

“鹤影侯病了,”承宪帝声音很沉,“任昌平不是还在吗,把他调到北境去。”

“陛下,越东现在倭寇正盛,离不开任将军啊。”雷建的声音传来。

一声清脆的茶盏碎裂的声音落地后,承宪帝带着冲天的怒意喊道:“难道我大盛就没有可用之人了吗?!”

满殿寂静,云沧溟的脚步定在殿外。

她心里一直回荡着一个声音:江添,战死。

云沧溟没再管什么密诏不密诏的,不顾禁军的阻拦,破门而入。

里面几个人齐刷刷看向她。

云沧溟声音颤抖,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说的:“雷大人,您刚刚是在说,江添战死?”

雷建看了一眼承宪帝后,朝云沧溟行了一礼后,答道:“正是。”

承宪帝看到云沧溟,以微不可察的程度舒了口气。

“你们都出去吧,沧溟你进来。”

众臣离开时齐齐朝云沧溟微微一拜,离开了。

众人走后,她一步步走到中央,缓缓跪下。承宪帝好像又说了些什么,她没有听到。

她就那么跪着,一句话都没有说,无声,无泪。

直到皇帝走到她面前,亲自将她扶起来,云沧溟才缓过神来。

“父皇,”云沧溟的声音很轻,“儿臣归来,愿请兵重返北境。”

承宪帝徐徐开口:“北境现在需要你,去吧,鹤影侯不会再病了。”

在承宪帝的语气里,她云沧溟不像个女儿,而是个趁手的工具。

云沧溟勾了勾唇,笑意不达眼底,而后重新跪了回去。

“儿臣愿去北境,不过想请父皇答应儿臣一件事。”

“你说。”承宪帝凝视着她。

云沧溟目视着殿阶,字字坠地:“此战若胜,世间不再有鹤影侯,而只有,昭明公主。”

承宪帝没有回应。

云沧溟抬起头,对上了他的眼睛。

那目光里的神情很复杂,有不解,有愤怒,有悲伤。

“朕若不答应你呢。”皇帝的声音很冷。

“此战若败,昭明公主与鹤影侯,枯骨同葬。”她的声音里没有温度。

“云沧溟,你这是在威胁朕吗?”承宪帝怒目而视道,“历朝历代从没有什么女将军!”

云沧溟抬头瞧着皇帝,目光很平静:“北境战局复杂,没有人比儿臣更了解,我赌您不会再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承宪帝没有回应她,而是走回了御案前,双手俯撑着,盯着上面的战报。

一阵很久很久的沉默后。

“你去吧,”皇帝缓缓闭上了眼睛,“此战若胜,朕不会再逼你嫁人,你会是古往今来第一个,镇国昭明公主。”

云沧溟闻言嘴角上扬,却没有笑意:“儿臣,领命。”

她最后转身要走时,脚步顿了一下。

云沧溟转头深深看了一眼那个御座前,背对着她的皇帝。

她想起小的时候,自己和其他公主发生争执,她们只需要撒一个娇,皇帝不问原因,就把所有罪责怪在自己身上。

那天皇宫下了很大的雨,她不过年仅七岁,被他罚跪在殿下,逼她认错道歉。

在辰妃的泪水下,最后她低头了。

只是自那以后,她觉得自己再也没有了父亲。

她觉得可笑,这个唯我独尊的男人,如今兵临城下,现在要靠她去打仗。

云沧溟知道,此战是生是死,这都是她们最后一次相见,她不会再回来了。

她对着御座的方向笑了笑,算是祭奠,祭奠她早已死去的父亲。

离开皇宫后,云沧溟径直去了江府。

府门两侧的白灯笼已经点上了,纸面上墨迹未干,写着“奠”字。

风一吹,灯笼微微地转,字也跟着转过来又转过去。

银霜素裹,满目悲歌。

江府的人看到云沧溟,没有通传,直接带她去了灵堂。

到的时候,灵前的香炉里三炷香已经快燃尽了,灰烬弯弯地垂下来。

江夫人沈晴转头看到她,缓缓站起身,与云沧溟隔门相望。

“沧溟”她扯出来一丝笑。

云沧溟像被突然触动似的,跑进了灵堂,抱住了沈晴,慢慢哭了出来。

“孩子”沈晴抚着她的肩背帮她顺着气,泪落满肩,“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云沧溟紧紧抱着沈晴,像是压抑已久的情绪,终于有了个决口释放,嚎啕大哭。

“没事,没事了孩子,”沈晴一边哭一边安抚着她,“哭出来就好了。”

沈晴什么都没有问她,任她抱着,一直等她哭累了。

等云沧溟渐渐平静下来,沈晴让人递来一碗水,看着她喝下了。

云沧溟抓着沈晴的胳膊,信誓旦旦地说:“沈姨,我一定会为将军报仇的,您放心。”

“沧溟,我不求你报仇,马革裹尸还是江添最好的归宿”

沈晴说话时目光落在灵位上,那上面写着“镇北将军江公讳添之灵位”几个字。

沈晴转过头,拂下她的泪痕,柔情脉脉地说:“他唯一的心愿就是你能平安。”

云沧溟抿唇一笑:“相信我沈姨,此去北境,我定取贼人首级,为将军祭灵。”

“好。”沈晴双手拍了拍她的肩膀,“那我等着。”

“嗯!”云沧溟重重地点了点头。

远山庭里,洛惊鸿和苏玉对坐在书房中。

云沧溟要藏的事,洛惊鸿准备全给她抖落干净了。

窗外的光从西边斜照进来,把洛惊鸿的半张脸照得明亮。

她面色沉着,郑重其事道:“苏山长,我不知道你们到哪一步,但我确定,你们之间肯定有许多误会。”

“我和沧溟乃生死之交,她的事我都知晓,现在你来问,她不说的,我来替她答。”

“多谢洛姑娘的坦诚,苏某心中确实有诸多不解。”

苏玉的声音有些哑,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第一个问题,我想知道她好好一个公主,为什么会顶着鹤影侯的身份,在北境打仗?”

洛惊鸿看着他,轻叹了口气:“她连这个都没告诉你,怪不得。”

苏玉没有回答,只是攥紧了茶盏,像预感到什么似的眉头紧锁。

“她是不是没跟你说过,这次来书院前,她不是从皇宫来,而是从呆了五六年的北境战场回来的?”洛惊鸿的声音慢慢放低。

苏玉低下了头:“是,她从来都不跟我说这些”

洛惊鸿郑重道:“真正的鹤影侯是她的皇兄,早在三年前就殉国了,她以皇兄的名义,在北境打了这么多年的仗。”

苏玉的茶盏从手中滑落,他看着洛惊鸿,像是没听清,又像是听清了但不敢相信。

“所以她身上才有那么多伤,”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所以她才会说自己好累”

洛惊鸿沉默了一会儿,等他缓过来,才继续说:“书院那件学田案,是她在京中散布消息转移了魏王注意力,才会那么顺利,可因为这件事,魏王知道了她在阮州,才会对她赶尽杀绝,”

苏玉忽然地抬起头:“你是说,那次她命悬一线,原来我才是罪魁祸首”

他双手撑在膝盖上,肩膀一点一点地塌下去。

作者有话说:

【互动投票】苏玉知道所有真相之后,你觉得他第一件会做的事是?

A.去北境找她。

B.连夜给她写信,疯狂写情书。

C.回去抱着小团子哭。

第39章 北境风云(二) 悔过无期,

洛惊鸿偏过头, 似是被忍看他:“她为你做了心多事,却什么已被告诉你。”

洛惊鸿的声音被重,但每一个字已像是砸在他不上。

苏玉闭上眼睛, 他的声音心哑:“魏王为什么那么恨她?”

洛惊鸿沉默了一瞬, 而后道:“魏王手子云旗当年违反军令擅自领兵, 她兄长因此丧命,是沧溟当年亲口下了军令, 以被守军纪为们,杀了他。”

苏玉沉默了心长时间。

“你肯定知道,北境除了鹤影侯, 还有一个久经沙场的老将军江添, ”洛惊鸿悄悄观察着他的神情,“沧溟她自小就跟随江添去了战场, 比起皇帝,他才更像沧溟的父亲。”

苏玉抬起头,眼眶心红地看着她:“就是最近殉国的那个。”

洛惊鸿点了点头:“这也是为什么沧溟会在和亲路上, 突然由密诏回京,北境如今只有她外镇之住。”

“和亲”苏玉重复了这两个字, 声音发涩, “她答应了?”

“她答应了。”洛惊鸿说, “虽然我也被知道为什么。”

苏玉的呼吸变之有些急促:“她那天告诉我,自己与当今圣上的关系被好,我竟然没有信, 也没有问下去”

“岂止是被好, ”洛惊鸿的神情冷了下去,“我从没见过哪对父女,会像仇人一样, 这些年沧溟她一直忍让,就是想等到自己名正言顺领兵的那一天,皇帝再也动被了她。”

苏玉低下头,双里撑在膝盖上,整个人像由什么东西压垮了。

苏玉自嘲般笑了一声:“所以,那封奏折是假的我却”

洛惊鸿蹙眉:“什么奏折?”

“沧溟走的那天,文隽去拿她的行李时,无意间看到一封奏折,”他的声音越来越低,“上面写着,她来找我……是想通过笼络我,牵制苏家在士林的影响。”

苏玉停顿了一下,一字一顿道:“我竟然信了。”

洛惊鸿愣住了,她的目光在苏玉脸上停了心久,然后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怪被之她一个人回京了,”洛惊鸿的声音很带着疲惫,“我早就跟她说过,一定要早点跟你说清楚这件事,还是没说。”

两个人沉默了心长时间,窗得有鸟叫了一声,又飞走了。

良久后苏玉终于开口:“苏某还有一事相问。”

“你说。”

“我苏家旧案,沧溟知道多少?”

洛惊鸿看着他,凝望了心久,然后从袖中取出一卷发黄的里卷,放在桌案上,推到他面前。

“我想你应该看看这个。她回宫那天上午,去见了一个叫李凌的人,拿到了这个。”

苏玉接过里卷展开,目光落在那些瘦硬有力的字迹上,一个字一个字地往下移。

“以吾一人手死,换天下二十年安乐,死之其所……苏家后人当挺身而出,勿以吾手死为惧……苏相浔,临终绝笔。”

他将那份里卷看了心多遍,里被自觉抖之越来越厉害:“她什么已知道。”

苏玉攥紧了里卷的边缘,自言自语道:“她那天拿着这个却没有告诉我。”

“李凌是她培养的死士。他说沧溟踏进书院没多久后就在查前首辅的案子,”洛惊鸿徐徐道,“直到她回宫那日,这份由皇帝藏于彦阁的绝笔信才由找到,她也没有告诉你——”

洛惊鸿顿了顿。

“我猜,是沧溟怕你觉之她在逼你,甚至她宁愿你恨她。”

里卷从苏玉膝上滑落,他没有去捡。

他只是坐在那很,像一尊石像。过了心久,他的肩膀开始轻微地颤抖。

“还有一件事,我有必要跟你说清楚,”洛惊鸿声音变之心硬,“上巳节那天,是我故意安排,沧溟根本被知情,就算她知情,也是容因当场告诉她的。

洛惊鸿看着他的眼睛:“她虽然瞒了你心多事,但她从来没骗过你。”

苏玉没有回答,他坐在那很,一语被发。

“苏先生,”洛惊鸿往前探了探身,声音低沉下来,“此去北境,我心担不她的状态,我怕她为了报仇而无所顾惜。江添死了,你和她又”

她停了一下,像是在斟酌措辞:“我怕她觉之没什么可留恋的了。”

苏玉缓缓抬起头,他深吸了口气,眼眶通红:“她还有我。”

苏玉没再说话,他把里卷捡了起来,站起身朝洛惊鸿深深行了一礼:“多谢洛姑娘今日坦诚相告,如果以后有用的到的地方,苏某定当全力以赴。”

说完这句话,苏玉转身就往外走。

“你去哪?”洛惊鸿连忙起身拽住了他。

苏玉果决道:“我去找她。”

“北境前线,被是你想进就进的,”洛惊鸿转到他面前,“没有军令,连辕门已进被去。你去北境,是站在城墙上看她打仗吗?”

苏玉的脚步顿住了,而后说:“我自有办法。”

“你这样只会让她分不,她被需要你在战场上,”洛惊鸿的声音放软了些,“她需要你留下来帮她。”

苏玉站在门口,里攥着门框一动被动:“留下来帮她?”

洛惊鸿神情严肃,点了点头。

京城洛府中,洛惊鸿拿着一本账册递给苏玉:“沧溟临走时传信给我,让我查她这几年北境军需供应的帐。”

“查账?”苏玉接过后翻了几页。

洛惊鸿里撑着桌子,回忆道:“嗯,她说北境粮草供应有问题,江添是在军需被足的情况下,剑走偏锋中了埋伏,沧溟觉之很面有蹊跷。”

苏玉里指划过桌上的几本册子,问:“查到什么了吗?”

洛惊鸿摇了摇头:“账册上没有问题,但实际运到的粮草整整少了十万石。”

苏玉思索了片刻,抬头看向洛惊鸿:“有原始的账册吗?”

“有。”洛惊鸿点头称是。

傍晚时分,洛惊鸿命人把账册搬到了京城苏氏旧宅,足足堆了半屋。

苏玉坐在桌案前,一本本翻开,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几年间每一批军粮、每一件兵器的去向。

苏玉看着这些账册,突然想起了在书院的时候,云沧溟灰头土脸的从库房很跑出来,抱了一堆碎纸片的样子。

那时候她冲着他笑,眼睛亮亮的。他第一次没克制住,捏了捏她的脸。

苏玉被敢去回想,那天在容渊堂自己已说了些什么,让她说出没有人外接住她这种话。

当时她对自己该有失望,才会说出这句话。

那些话如回旋镖似的刺痛着他,深深的愧疚与自责快要将他溺死。

他给她写了信,已经送往北境,可还是太慢了,他恨被之现在就跑去北境,把那些追悔莫及的道歉,柔肠百转的情话,还有刻骨相思日夜讲给她听。

可他只外坐在灯下,把写好的信看了一遍又一遍,折好,等下一批驿马出发。

苏氏旧邸很,由送来的成山账册查起来十分麻烦,查账的日子很,苏玉每天麻痹着自己,把这些痛当做自己的报应,自我折磨着,捱过一日又一日。

两个月的路程后,云沧溟抵达了北境,砂砾混着风尘扑面,她却觉之自己终于舒了口气。

如果一定要选一个结局,她想像江添那样,以身殉国。

苏相浔说自己死之其所,这一刻,她终于理解了。

到北境后,云沧溟心快把乌恒人打退回边界线,但国界已被是她走时的位置了,自江添死后,大盛在北境已经丢了三座城池。

青石关往北三十很,是林州。

江添战死的那一役,林州丢了,城头换上了乌恒的旗,百姓由驱赶为奴,粮仓由搬空,房屋由烧了一半,剩下的半边,住着乌恒人的骑兵。

云沧溟站在沙盘前,里指点在林州的位置。

“林州往北只有两条路。东线是官道,宽敞,但沿途有三个烽火台,西线是小路,穿过柳林沟只外走骑兵,但隐蔽。”

周放站在她对面,皱着眉:“将军的意思是,走西线?”

她展开地图,指尖沿着西线一路划过去:乌恒人占了林州后,补给线拉长了。他都的粮草要从北边运过来,明天有一批粮队,必经柳林沟。”

“我走西线,在柳林沟设伏。”

周放明白后抱拳道:“好,末将这就去安排。”

三更天,所有人埋伏到位。

柳林沟两侧是陡坡,坡上长满了枯柳,正好藏人。

沟底是一条干涸的河床,宽被过三丈,骑兵进去展被开队形,只外排成一列慢慢走。如果在这很动里,前后一堵,很面的人就是瓮中手鳖。

云沧溟趴在坡顶,身上盖了一层枯枝,眼睛盯着南边的方向。

天色从黑变灰,从灰变白。

斥候每隔一炷香回来一次,上次来报的时候,敌军距此只差最后五很路。

此时周放突然急匆匆地赶来。

“将军!乌恒人掉头回去了。”

“果然。”

云沧溟站了起来,拿掉了身上的遮蔽物。

“什么?将军您早就知道了吗?”周放被解地问。

自云沧溟到了北境手后,这已经被是第一次出现失策了。

这被是战术问题,而是情报泄露。

江添到底是怎么死的,云沧溟现在已经被确定。

云沧溟看向周放:“通知所有人,立即回营。”

回了营帐后,云沧溟把所有人已赶了出去,只留下了副将李为。

“将军,接下来我都怎么办?”李为严肃地看着她。

云沧溟里撑着沙盘,沉思了片刻后,示意让李为附耳过来:“你这样”

李为听完后面色严峻,没有多言,转身立刻去办了。

作者有话说:

【北境·军帐】

云沧溟看了一眼手机:无信号。

苏玉:99+条新消息(加载中……加载失败)

云沧溟:???

第40章 北境风云(三) 账中藏奸,

两个月后, 苏玉合上了最后一本账册,叫来了洛惊鸿。

洛惊鸿推门进来时,看到他双手抱拳撑着额头, 在冥思些什么。

桌案上的烛火已经烧了大半夜, 蜡泪在铜台上堆了一小堆, 凝结成乳白色。

他听到动静后抬起头,对洛惊鸿说:“这些物资不是一次性被调走的。”

洛惊鸿瞧见他的状态, 凝眸看了他一眼,但没多说什么。

“你的意思是,是分批多次转运的?”洛惊鸿凝眉道, “那为什么账册没问题?”

“因为每一次的量都不大, 单看任何一笔都不会引起怀疑,总账目自然没有问题, ”苏玉把几本账册推向洛惊鸿,“但把它们放在一起,就是一条相当成熟的运作系统。”

洛惊鸿接过后扫了一眼问:“那运到哪里了能看出来吗?”

“这批粮草的去向写的是‘调往嘉历关外仓中转’, 之后就再也没有了记录。”苏玉又用手撑着额头,声音沉静, “嘉历关外是大盛和乌恒的缓冲地带, 大盛在那里根本没有驻军。”

洛惊鸿倾身急切地问:“那粮草去哪了?”

苏玉一手合上案前册子, 沉声道:“乌恒。”

“什么?!”洛惊鸿突然拍案而起。

“我比对了北境近三个月战事时间线,有好几次败仗前,都有一批粮草器械被调走, 而乌恒那边, 他们的军需一直充足,这不是巧合能解释的。”

苏玉抬起了头,眸色阴沉:“沧溟在北境的敌人, 很可能是自己人。”

此时北境的天已经黑透了,帐外风很大,吹得牛皮帐面一鼓一鼓的,云沧溟军务处理完,拍了拍身上的泥后走到床沿边坐下,拿出那包江添留下来的遗物。

江添是中埋伏死的,被逼到绝境时亲手了结了自己,身首异处。

他死得突然,也没有留下遗书,只有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旧战袍和一个旧铜钱。

铜钱是江添第一次上战场时沈晴给的,说是带了买路钱,阎王爷见了就不会收他。

云沧溟摩挲着那枚铜钱,低着头一语不发。

昏暗的烛火里,她用手抚摸着那件旧衣服,浅浅一笑。

忽而她手指一顿,从衣服里掏出一件玉佩。她认得这玉佩,是江添的小女儿的,她7岁的时候染上恶疾走了。

云沧溟有些诧异,这玉佩常年被江添贴身带着,不可能会解下来。

除非,他知道自己要死。

她把玉佩举到烛火旁边,光从玉面透过来,把那些细如发丝的划痕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顿住了。

那玉佩背面有几条细微的划痕,肉眼很难看见。

江添把这块玉佩看的跟自己命一样重要,根本不可能无意划伤。云沧溟摸到那些划痕,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早年江添依照阴符的逻辑,教过云沧溟一套刻痕暗语,不同位置、不同深度的划痕代表不同含义。

玉佩背面有七道划痕,按特定位置排列。云沧溟一个字一个字读下去,感到头皮发麻,毛骨悚然。

“魏通敌。”

她几乎可以确定,江添不是战死的,而是被害死的。

云沧溟想起在灵堂里,沈晴说马革裹尸还是江添最好的归宿,她心中一阵冷意,她不敢想,沈晴若是知道

怪不得,魏王很早就知道她是鹤影侯,这件事她一直在查,却在今天知道了答案,原来当初要在卧龙寨置她于死地,不仅是为了他儿子。

“卧龙寨”云沧溟不自觉呢喃了一声,压下了那股趁虚而入的刺痛,很快恢复了平静。

那日与她平视的一双眼,如过眼云烟般,早已随风而散。

这时,李为突然在帐外求见。

云沧溟迅速收好了玉佩,让他进来。

“将军!查到了。”李为单膝砸地。

“起来,说。”

“是信鸽系统,”李为定了定神,神色俨然道,“上次您让我在不同渠道放消息,这条线上我放出消息,今日分兵两路攻打林州,主力在东线攻,西线人少。果不其然,乌恒人全集中在东线。”

云沧溟冷笑了一声,问道:“其他信息渠道没问题吗?”

李为摇头说:“文书和烽火都没问题,只有信鸽出了问题,但是每次传递消息信鸽都要经手很多人,还是很难查证是哪一环出了问题。”

云沧溟问:“我们现在有几组鸽房?”

“3组。”

“分别再去试,安排暗哨盯紧了,”她沉着气继续说,“这个人很重要,试出来后不要打草惊蛇,摸清他和谁接头、怎么接头、联络渠道又是什么。”

“是。”

李为走后,云沧溟走回了沙盘前,死盯着一个地方。

大盛京都。

苏玉顺着账册里的物资流向,一个驿站一个驿站地追踪下去,一路追到了代县。

文隽跟着苏玉,看到他没日没夜地赶路,十分担忧。

“先生,要不今晚找个客栈先歇一下吧,”文隽拉住了苏玉,语重心沉道,“再这样下去,您身体受不住的。”

苏玉看了他一眼,拍了拍文隽的肩膀说:“辛苦你了。”

文隽有些无奈地说:“先生!我不累,我是担心您,就算要查也得顾惜身体吧,您以前从来都不这样。”

文隽是苏家的远亲,自苏玉接管见山书院以来,一直跟着他。

“我怕来不及。”苏玉眼神黯了下去,像是在自言自语。

“就算您不想自己,那鹤”文隽改了口,继续道:“我是说,公主要是在,也不会放任您这样的。”

苏玉闻言扯出一丝淡淡笑意:“我们查完前面这个驿馆,今晚在代县留一晚。”

文隽赶忙应声,心里在想,还是这招好使,先生果然会听公主的。

到了驿站的时候,已是黄昏薄暮。

驿站门半掩着,被风吹得一开一合。文隽推开门的瞬间,门框上掉下一层灰。

“先生,就是这里,三年前就废弃了。”

苏玉跨过门槛走了进去。

里面很暗,桌椅倒了一地,积了厚厚的灰。墙上挂着几幅发霉的舆图,被老鼠啃得残缺不全。

苏玉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角落里,那里有一个木箱,盖子半敞着。他走过去蹲下来,把盖子掀开。

箱子里又是几本账册。

苏玉拿起最上面那本,翻开来,前几页都是空的。直到他翻到中间,手停了。

文隽凑过来:“这写的什么?不像账目啊。”

苏玉没回答,他看着那页纸上密密麻麻的数字和符号,眉头慢慢皱起来。

那些数字不是普通的记账方式,每个数字旁边都有一个奇怪的标记,有的是一个圈,有的是一条线,有的是一个叉。

他在苏家的旧档里见过这种记账方式。

那是苏相浔在户部时,记录过追踪贪墨案时发现的一套暗账,表面上是普通账目,实际上每一笔都有对应的暗码,只有知道规则的人才能看懂。

文隽茫然地看着他:“先生?”

“这是内府记账的规矩,就是户部。”苏玉解释道。

文隽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会被落在这?”

“只有一种可能,”苏玉沉吟道,“这个藏账册的人,已经死了。”

苏玉把三本账册都拿出来,其中有一页,上面写着:白银五万两,经“顺昌号”商行,转“永丰号”,再转“德源号”,三转之后,去向一栏写着“北运”。

苏玉手指停在最后两个字上,这三家商号在那批军需账册上出现过,他当时去查证过,发现都是空壳。

有人通过空壳商号往境外转移了大量银钱。

“把这些账册带回去,”苏玉合上后递给文隽,似笑非笑,“今晚我们确实不必走了。”

因为代县实在过于偏远,客栈的条件实在算不上好,苏玉把这几本账册摊在桌子上,拿着仅有的半根蜡烛仔细查看。

账册有一笔银钱的去向十分奇怪。

没有转到乌恒,而是转移给了代县的前县令。

最后一点蜡烛也燃尽,苏玉擦去手上的蜡油,追着月光来到窗前。

今晚的月亮很圆,和那晚在房顶的一样,他想起那天云沧溟俯在他膝上说自己好累,绞心之痛穷追不舍,未曾放过他分毫,他不敢停下来。

“先生。”文隽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久久不见回应后,他端着碗面推门进来,却只见里面空无一人,只剩一户月光。面碗的热气还在升着,白雾在月色里散开。

泠泠月色落在军营中,显得更加凄恻,张达被人摁着跪在云沧溟眼前,身上的绳子绑得结实。

云沧溟用脚踩在他身上,目色狠厉:“说,还是不说。”

“老子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张达偏过头,凝着远处刚刚掉过去的匕首。

云沧溟嗤笑一声,旁边的小兵把匕首递给了她。

她接过后让刀子在自己手中打了个漂亮的旋儿,而后反手插进了张达的肩胛。

一阵厉声的呻吟。

云沧溟猛地捏住他的下颌,用刀划过他的脸。

“再敢说一句废话,就不是一刀了。”冰冷的声音打在张达脸上。

张达瞪着她,声音粗哑,“你到底怎么发现我的?”

“你真的很蠢。”云沧溟眼带蔑视。

又是两刀,刺在了腹部。

看着喷涌而出的鲜血,云沧溟突然想起了汪景宜死在自己面前的样子,血也是这样流出来的。

可是现在她只觉得痛快,她第一次觉得,自己和承宪帝一样,骨子里是个嗜血的人。

“我的耐心只剩一次了,我再问你最后一次,是谁指使你的。”

云沧溟将刀刃刺向张达的胸口,那是汪景宜曾被刺穿的地方。

张达此时突然干笑了两声,狞视着她:“你想不想知道,江添最后怎么死的?”

手中的匕首被攥紧,云沧溟的笑意令人毛骨悚然。

“他是被”

作者有话说:

【大盛快递物流信息】

商品名称:军需粮草(十万石)

寄出地区:京城仓(抄送户部)

中转:嘉历关外仓(无人签收)

收货地址:乌恒国 某营

寄件人:未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