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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第 51 章 与她的这段

室内, 崔妩迷迷蒙蒙地接受陆衡的吻。任由水雾弥漫在她的发间,湿润她的身体……

情意正烈时,崔妩一只手挡在陆衡的身前, 迫使陆衡停下动作。

陆衡望向她, 见到她的唇微微颤动,从其中两片柔软里吐露出一句:“……不要了。”

她不想要。

也不可以。

陆衡静默良久后, 缓缓移开已是露骨的眼神。

“好。”他道。

就这般轻易放过了她。

盥轩外长久没有动静,崔妩在室内一心敷衍陆衡, 也忘记了要回应站在外面的陆徖。待到能够自由喘息之际, 崔妩才想起原先在外头站着的人。

可这么长时间都听不到声音, 外面也不再有陆徖的关切问候, 崔妩料想陆徖已经离开。

她便催促着陆衡离开。

“小心些。”崔妩身上裹着干衣裳,紧巴巴地望着陆衡。

陆衡眼眸微沉,没想到她这么着急赶他走,的确, 此时在她眼里, 他确实是见不得人的那个。

然而与她的这段关系终日见不得光,就是他想要的吗?

并非。

陆衡想要的远比这更多, 更过分。只是, 她一颗痴心托付在陆徖身上, 没有别的真心能够给他了。

崔妩所思所虑,与他截然相反。

此刻陆衡虽在她眼前,可崔妩心里想的人却是她的夫君。

在慌乱时,她不得不屈从于他的要挟, 现在她开始忏悔,对她的夫君生出浓重的歉意。

甚至于再想到先前陆徖在门外面时,说特意为她带了爱吃的糕点回来, 崔妩心里被愧疚填满,亦有郁郁寡欢之态。

陆衡见她如此,再多不舍分离,以及对未来的期盼,都没有办法说出口。

她的唇印还在脸颊,余温尚在,但陆衡却觉得,她的心离他越来越远,远到让他捉不住,或许往后更是瞧都不能瞧一眼。

他携落寞而去。

身形很快没入深色的夜晚。

崔妩轻打开盥轩内置的窗户,亲眼看到他沿着不显踪迹的路径离开,默默松了一口气。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一身半湿不干,决定趁着水温尚可,洗浴过后再去见陆徖。

想来……

她的夫君还在房间里等她回去。

崔妩又哪里知道,盥轩外不远处的的树影阴翳里,她的夫君正站在那里,不仅从未离去,现下正紧盯着从盥轩出来的那个本不应该出现在此地的人。

果真,是他的兄长。

仓皇间,陆徖只觉天崩地裂。

他恨妻子为何隐瞒,更恨自己为何设计他们二人相见。

他承认,他疑心兄长和妻子仍有瓜葛,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也想过他们会不会旧情复燃。

可陆徖明明猜到事情会变成这样,却还是这么做了,全然只因他那颗蠢蠢而动的疑心。

他的试探,让他对妻子的信任与情感,完全崩塌。

陆徖不知自己是如何去到房间里,只感觉两只脚十分沉重。

妻子坐在桌前,正品尝桌子上的那些糕点,见到他过来,妻子浅笑嫣然,尚且恍若无事地问他:“去哪里了?怎么才来?”

陆徖麻木僵硬地抬起一双眼,望着妻子温柔美丽的笑容,心却一下一下抽痛,他什么话都没有说,身体沉重地坐了下来。

崔妩吃了两块糕点,就让侍女把桌子上的东西都拿下去。

陆徖注意到,隔了有一会儿,才问道:“这些,都不合胃口吗?”

就没有一样能留住她的心?

包括他,也不能,是么?

崔妩没有觉察夫君的忧虑,她摇了摇头,道:“医士说了,晚膳过后要忌口,吃多了自个儿的身子负担重,对孩子,也不好。”

她现在倒是能坦然说出“孩子”二字,可陆徖却不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

顺着崔妩的话音,陆徖的视线垂下,看着她已凸起的小腹,他心思复杂。

“对孩子不好,那就不吃了。”俄而,陆徖语气轻微。

他能感受到,心腔处正有什么东西,剥离坠落,触底碎裂。

……

次日。

陆夫人院中。

陆徖一早前来拜见母亲时,被母亲留下,这一回母亲身边没有那二女,他便也耐心听着母亲说话。

“让你挑个日子把妙青和云娴纳进门,日子选好了要尽早告诉我。若是没选好日子,就加紧了去挑去选。徖儿,你是我的儿子,你若不肯抉择,母亲代你操劳也可……”陆夫人话说到这里顿住,她瞥向陆徖,却见他心思游离在外。

“……徖儿,母亲跟你说话,你都听到了吗?”陆夫人压低眉眼,不悦。

陆徖这才恍惚地回过神,他连忙起身向陆夫人拜道:“母亲,我都听见了。”

“既然听到,那你就说说你的想法。”陆夫人瞧出他的心不在焉,但也不想去点破,她只要陆徖说一道迎新人进门的时日,别的再多,陆夫人一概不想去管,管了也心烦。

谁让,她最心疼的儿子,偏要护住他的妻子呢?

陆徖明白母亲还是为了纳妾之事,他对妻子虽有嫌隙,但纳妾,终归不是他真心的念头。

若只为了让妻子吃醋、生气、难堪,便在母亲面前松了口,实在枉为人夫……

“母亲,我的心意从未改变,莫说选日子迎妾室入门,就算您让我收那二女当洒扫丫鬟使用,我也不会要。”陆徖身子低得更低,语气郑重。

陆夫人最不想听的就是他说的这些,她已生暗火,强忍住怒意,问陆徖究竟:“你说你不想纳妾,那你告诉我,你是为那个腹中怀有他人之子的女人,才不想要纳妾是吗?”

自打崔妩有孕的事情外泄,而陆徖甘心认下妻子肚子里的孩子后,陆夫人就对崔妩冷淡厌恶。

陆徖晓得母亲的话里是带着恼意的,他不敢再提是为了妻子,只说:“母亲,陆家的男子何曾有一人纳过什么妾?您非要我破例为之么?”

“纳妾,不过是为你子嗣考虑的权宜之计,破了家中旧例又如何?你不必拿家里来说事,若你父亲、家中长辈知晓内情,也一定赞同我这么做。”陆夫人冷着脸说罢。

陆徖显然不认可母亲所言,他不由得反驳道:“若只单纯为了孩子,为了一个陆姓子孙,当年,母亲您与父亲成婚三载无子,父亲尚未想过纳妾,您与父亲伉俪情深,您却不能容我与妻子有真情在。这又是何缘由?”

听陆徖提及旧事,陆夫人脸色一白,紧接着怒火烧眉。

“这二者如何能相提并论?”陆夫人冷笑,再道:“不要告诉我,这日子一长,你就真把她肚子里的孩子当成是自己的了。”

陆夫人真的不想再说难听的话,只盼着陆徖能够回心转意。

可在她看来陆徖始终执迷不悟,就差当面认可,那就是他的亲生骨肉。

“徖儿,母亲已经按照你的意思容下他们母子了,你还想母亲怎样?你想母亲眼睁睁看着那不知是男是女的孩子出世,平白无故占了一个陆家长孙的名头?若是女儿也就罢了,家里养着日后许配个好人家,倘若是个儿郎,难不成你还想让他继承家业?”

陆徖闭了闭眼,倏忽间被刺痛。

但他仍是想说,让妻子腹中的孩子姓陆,绝非并非平白无故。

陆徖从前是猜测,现在则是确认,妻子肚子里的孩子,是兄长的孩子。

他的兄长,本该是堂兄,是他没有缘分见面的大伯与大伯母一房的唯一子嗣。因为当年大房夫妇遭了意外,二房又无子,所以才过继堂兄到二房名下,成为陆徖如今的兄长。

因而妻子肚子里的孩子,不仅本该姓陆,也本该就是陆家的长孙,不论儿女,都是正正经经的陆家人。

至于继承家业……

陆徖也想过,未尝不可。

他不知道母亲到底有没有想过,那孩子的父亲是谁。

他私心里觉得,正是因为母亲想到了,所以认为她的亲生儿子蒙上了天大的羞辱。

最初时,母亲意图干净利落地去了那孩子,对兄长的骨肉没有半分仁慈。

后来是一心一意要为他纳妾。

这在陆徖看来,其实欲盖弥彰。

越想遮掩,越是有藏不住的东西。譬如他,越是想去忽略妻子究竟和谁人有了肌肤之亲,内心潜藏的真实欲望,越是会怂恿他设下陷阱,好将事实真相尽收眼底。

然而得知全部的真相后,他高兴了吗?

没有。

反而比不清不楚的时候更痛苦。

陆徖今时今日,才明白俗语有云的“难得糊涂”,是何解。

母亲是为了他好,陆徖都懂,可他执着地想同父母一样,与他的妻子感情恩爱、长相厮守。

哪怕他对妻子已生出芥蒂,却还是不忍舍弃,让他付出真心的她。

“孩子的事情不劳母亲操心,是儿是女,都是无辜的孩子,我和阿妩会照看好他们。母亲您不必担忧我没有自己的孩子,来日方长,会有的,只是……我孩子的母亲,只能是我如今的妻子。”陆徖轻声。

来日方长?他还真想与人长久?宁愿接受有瑕疵不完美的妻子,也不肯重新迎来新人。

陆夫人满眼不解,而见陆徖固执至此,她也再没了劝说之意。

“你若不想纳妾,旁的法子也不是没有,我早同你说过具体。徖儿,人不能想要这又要那,母亲待她算是仁至义尽,你更不能为了你的妻,屡屡逼迫母亲退让。”陆夫人言尽于此。

话音落下,陆夫人回了房中歇息,留下陆徖一人在堂前沉思。

是了。

除了纳妾,母亲给过他其它选择。

贬妻为妾。

抑或是……落了那孩子。

总归,陆徖都有得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第 52 章 她竟喝下了

纳妾, 万万不可。

而贬妻为妾是为羞辱,陆徖绝不能做出折辱妻子的事,令她颜面无存。

这么看下来, 陆徖似乎唯一能够选择的, 就只剩下最后一个法子。

想到那孩子,陆徖身为其名义上的父亲, 心里有负担,可这负担却没有想象当中的那样沉重。

毕竟, 于他们夫妻而言, 那个孩子, 本就不该存在, 不是么?

思索过后,陆徖做下决定,他特意单独在小厨房熬制好汤药后,亲自送去了妻子院中。

陆徖过来的时候, 崔妩正在赏玩侍女从花园里新剪下的鲜花。

她素来爱花, 现下更是高高兴兴地拿着花在花瓶里外比划。

插好一个花瓶后,崔妩隔着花瓣的间隔缝隙, 瞧见了手里提着食盒过来的陆徖。

“夫君。”见到陆徖, 她很欢喜。但很快, 又被腹中的孩子折腾了,崔妩略微愁眉,本来想上前向陆徖迎去,这下也迎不成了, 她坐靠在椅子上,等着陆徖走近。

她的夫君带着关切之情地在她面前蹲下身子,很是担忧地询问:“怎么了阿妩?是肚子又开始不舒服了吗?”

崔妩休息了一会儿, 才有所缓和。随着月份渐大,她晓得肚子里的是个不算安分的主。

刚刚胎动时,让她有些难受,倒不是剧烈的疼痛,而是一种酸胀感以及难以言述的不适。

“现在没事了。”崔妩笑了笑,同陆徖说道,其实那不舒服的感觉仍有余韵,不过她讲这话也只是为了让陆徖安心,别为她思虑太多罢了。

他们夫妻虽对外说的是这孩子才两个月,但其实算算时日,应该是满四个月了。

妇人怀有四个月的身孕时,腹中胎儿已成型,每每胎动,作为母亲都能清晰感受到。

同时,怀胎四月,若是不慎滑胎流产,对妇人来说也伤害最重。

四个月大的孩子没了,伤的不止是母亲的身体,还有当母亲的那颗满满当当的期盼之心。

——明明感受到孩子的动静,却没法见到孩子的出生,连一丝哭闹一丝笑语都没有,这对孩子的母亲来说,实在是万分残忍。

陆徖心事重重,从食盒里拿出他一早备好的汤药。

“正好,我带了安胎药过来,阿妩,你且服用这碗安胎药,说不定一会儿身子就舒坦了。”陆徖把汤药放到崔妩面前。

崔妩感到奇怪,她问:“今日我已经用过一碗安胎药了,行安,你这是哪里来的?”

陆徖神色自若,告知妻子道:“是我特意着人再抓的药,亦是安胎之用,和之前的安胎药不冲突,可以服用。”

听了陆徖的解释,崔妩心里的疑惑却也没能消解。

她还是觉得奇怪。

若真如陆徖所言,这碗新药是按照另外的药方抓拾药材,那为何却没有医士过来为她看诊?

难道这新药方神通广大,不必医士就孕妇看诊,也能适用于不同体质的人?

崔妩还是不能放心。

可是陆徖催促:“放凉了药更苦,还是尽早喝了吧。”

“……好。”崔妩落在碗壁上的手指抖了抖,轻声应下陆徖的话。

或许她莫名生出的那些疑虑,只是因为这孩子越来越大,做母亲的心思焦灼,多思多虑,是她想多了而已。

崔妩这般宽慰自己。

她扶住碗,抬起手腕,唇边触碰到这汤药,几乎一饮而尽。

陆徖的眼眸一沉,看着妻子把只剩一点残汁的汤药药碗放到一旁,陆徖没有命人过来收拾,而是留在妻子身边。

风雨来临前,总是风平浪静。

恰如此时,陆徖与妻子尚能言笑一二。

崔妩嘴里的苦味散去后,同陆徖说起,等生下孩子以后,想在院子里搭一座小花圃。

花圃里面就种一些她喜爱、他也喜爱的花。

妻子所说,的确美好。

陆徖心向往之。

他看着妻子,声音温柔说道:“那我提前买些花种,到时候,我们一起挖土、撒花种、种花木。”

他愿意陪她去做她想做的事情。

但前提是她是他的妻子,一心一意对待他的妻子。

……

另一边。

陆衡看着侍从献上来的一份药渣,气味浓烈刺鼻,他不解地询问:“这是什么?”

侍从低声回复:“属下已差人拿出去看过,是一剂掺了淡竹叶药材的……滑胎药。”

什么?!

陆衡听到侍从禀报,几乎拍案而起,他心惊肉跳,更不敢置信追问:“你把话再说一遍、说清楚了!”

侍从如实回禀。

“……二郎君的行为有异,属下亲眼看到他把这份药渣偷偷倒在了后厨树根底下,然后端了一碗药离开。”

至于侍从验药之举,完全是按照陆衡的吩咐行事。

一碗……汤药?

陆衡颈间青筋泛起,他生出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陆府怀有身孕的,只有她一个,难不成、难不成陆徖要把这碗滑胎药,端给了他的妻?

陆衡再问侍从,二郎君后来前往了何处。

侍从却告诉他,“二郎君去了少夫人院中。”

怎会如此?

陆衡想不通其中缘由。

那是他的妻子,腹中骨肉珍贵,他怎么舍得让他的妻与子,折损在一碗汤药之下?

陆衡来不及思考更多,他心意慌乱,当即无暇顾及再多,立刻赶往崔妩院中去。

好在一路畅通无阻,陆衡进入弟妹的庭院,竟也奇怪地不见侍女过来阻挠他前行。

其实到这里,陆衡已另有觉察,可他依然心心念念那碗药会伤了她,他不敢停留一步,生怕她和她的孩子,会受伤。

“不要!”当陆衡赶到时,房间里夫妻两个并肩坐在一处,他贸然闯入,惹得那夫妻二人俱向他投来奇怪的眼神。

“兄长。”陆徖起身,唤道。

不待陆徖指摘他的错处,陆衡先一步上前,来到桌子旁,他的逼近叫崔妩不由睁大眼眸,生怕陆衡会在众目睽睽之下对她做出不妥之事来。

陆衡心里着急,想告诉她,陆徖递来那碗药,不能喝。

他的话音刚到唇边,陆衡便在她近似惊恐的目光里,瞧见了她手边已然空置的一个药碗。

碗内只剩下一层薄薄的药汁。

她竟喝下了那碗滑胎药。

他还是来迟一步……

陆衡愈加紧张忧切,也顾不得再多,急忙在崔妩面前蹲下身体。

“你喝下了那碗药?什么时候喝的?阿妩,你有没有觉得肚子疼?那碗药不能喝啊,阿妩,忍着点辛苦把药汤吐出来可好?……”

陆衡颤着声音说出这些话。

他不敢想象,待那碗滑胎药的药效发作,他面前丰腴美丽的妇人,会遭受怎样痛苦磋磨?

因为过分心疼,陆衡微红了眼角,眼中更含有湿润之意。

崔妩与他对上目光,心里震颤,却不明白他因何横生泪意。

她从未见过这般模样的陆衡。

“你,你这是做什么?兄长,你先起来可好?你刚才说什么汤药?我都没有听清楚,再说了,那又为什么不能喝?兄长快快请起……”

崔妩受不住陆衡伏在他身前,满眼都是她。

她只觉不自在,谁让,她的夫君此刻正在不远处。

陆徖眼神幽暗看着他们这处,心里更冷,面上却作无知状。

过去轻轻揽过妻子的肩头,仿佛在宣告,他们才是夫妻。

而对方作为兄长,不该与他的妻子距离太近。

陆衡有过片刻失落与嫉恨,但随之而来则是滔天的怒火。

“为什么?为什么要让她喝下滑胎药?这是你妻子和孩子,陆徖,你到底想做什么?!”陆衡浑身气得发抖,他站起身来逼问道。

滑胎药……

崔妩一听,立刻紧了呼吸。

她下意识地抬眸望向夫君,无声地问陆徖,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的孩子?陆徖认为可笑,尤其这几个字还是从陆衡这个孩子的生父口中说出。

但他没有反驳,而是先安抚了惊惶不安的妻子。

“我也不知道兄长说的滑胎药指的是什么,阿妩,我答应过你,我们一家人会好好生活,你该知道,我不会害你和孩子。”陆徖温柔款款。

崔妩也肯相信,当初那个已经向她递过一回滑胎药的夫君,与她陈述情意千万的夫君,会向她再递一碗滑胎药。

陆衡空口无凭,她不信。

崔妩本能地躲到陆徖身后,与陆徖一起,对陆衡满目敌意。

陆衡遭不住他对她的误解,内心极度受伤,可陆徖偷偷遗弃的是淡竹叶的药渣无疑,这教陆衡更确定,陆徖曾经熬制过一碗滑胎药。

陆衡不想理会陆徖故意在他面前,表露出与她的情深义重。

“阿妩快随我去见医士,那碗药随时可能伤了你和孩子……”

陆衡过去就要拉走崔妩,崔妩不答应,在她的视角里,陆衡就像是一个怪人,怪言怪语,她完全不能理解。

“你一定是误会了什么。今日除了安胎药,其它汤药我都未碰过,哪里来的滑胎药?”崔妩眉头蹙起,愈加握紧了陆徖的手,陆徖对她亦有回应,示意她不会有事发生。

这兄弟二人,她一定更信她的夫君。

陆衡把所知道的事苦口相告。

“陆徖端给你的那碗药里面有活血化瘀的药材,最是伤胎。”

“兄长!”

陆徖挡在崔妩身前,及时拦截陆衡的话,他沉了眼眸,冷声:“兄长无凭无据,就不要说是我煎熬了什么滑胎药,诬陷我有意谋害阿妩腹中之子。”

“怎会没有凭证?”陆衡派人拿来药渣。

陆徖拒不承认:“一份药渣而已算不得什么。”

不等陆衡再道,陆徖已给定主意:“实在不行,我们去请医士前来,正好阿妩方才还喝剩了汤药,里面到底有没有滑胎的药材,医士一探便知,兄长又何必在此与我争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第 53 章 离间他们夫

医士早在来的路上。

陆衡一知道陆徖煮了滑胎药, 就立刻派人去请了医士入府。

他自然答应。

可陆衡更清楚,此时不是与陆徖争辩,他到底有没有端来滑胎药的时候。

重要的只有她。

“阿妩, 你真的没有不舒服的地方?”陆衡忧心忡忡。

崔妩仍然站在陆徖的身后, 她的夫君将她遮得严实。

她也算听明白陆衡的意思。

他是说,她的夫君给她端来一碗滑胎药?

这绝无可能。

崔妩摇了摇头, 和陆徖相握的双手更紧密。

她垂眸望着自己的腹部,一点疼痛之意都没有, 和以往喝过安胎药后一样, 腹中胎儿沉稳、平静, 也教她这个当母亲的自在舒坦许多。

所以崔妩更不相信不久前她的夫君亲自端来的汤药, 会是什么滑胎药。

至于陆徖,从始至终敛眸站定在崔妩身侧,提过一句“请医士过来”后,再不为陆衡的指控而辩解。

崔妩瞧见自己的夫君这般, 自然是觉得陆徖无辜。

“夫君, 就算不要医士来,我也信你。”崔妩很认真告诉陆徖。

陆徖听罢, 深受动容。

他对他的妻子露笑, 散发出极致温和的善意, 他便知道,妻子不会相信兄长的一面之词。

同时。

在崔妩无法探见的内心深处,陆徖中心生出刺痛,心扉割裂, 伤痕累累。

他脸上的笑意有多温暖,心底则是全然相反的,恨意。

若不是兄长对他的妻子念念不忘, 他根本不会做到如今这地步。

一切都是被兄长逼的。

……

医士过来后,匆忙入内。

陆衡把侍从捡拾的药渣,以及崔妩喝剩下的那只药碗一并递向医士,请医士查探究竟。

崔妩虽说相信陆徖不会有害她的心思,但其实在这件事里,令她更不能理解的,其实是陆衡为何要行诬陷之事?

陆衡没道理这么做。

崔妩想不通,于是视线紧随医士的动作,等候医士的答复。

“您且看看,这碗中药汁可是滑胎药?”陆衡迫切希望医士讲出真相。

医士仔细查验,一只药箱子翻来覆去,开开合合几遍,房间内几人都在等待,过去有一会儿,才见那医士放下药碗。

医士躬身说道:“大郎君给在下的那包药材残渣,里面的确有几味大寒的药材,最伤孕中妇人的身子,是滑胎药不错。可是……”

医士面对众人,摇了摇头,又道:“这只碗里的,并非是有滑胎之效的药,略探了探,应是用予有孕妇人调理身子用的,诸位不必忧心。”

不仅如此,他瞧着那孕中妇人面色红润,观其气色极佳,若真在一刻钟前服用了那等烈性滑胎药,早该发挥药效,那里还会有这样的好气色?

听完医士的话,陆衡眼眸微凝。

事实与他先前所言,截然相反。

陆衡立刻望向崔妩,对方看他的眼神逐渐怀疑。

不,不是她想的那样。

陆衡意欲再解释,却哑口无言。

事实摆在眼前,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兄长,这名医士是兄长请来的,我信兄长,料想医士所说不会作假,所以兄长,你为何一定要陷害我,置我于不义之地?难道……”

陆徖话音未尽。

他看着身旁的妻子,又看了看对面站立的兄长。

有些话,他没法当着外人的面道出。

陆徖遣人送走了医士后,方才能吐出一道长长的叹息。

“我知兄长爱慕阿妩,所以怨怪我能与阿妩结定良缘,不论兄长怎么对我,我都绝不会有一句怨言。只是,阿妩已是我的妻子,我不可能把妻子拱手相让,还请兄长放手。”

没有外人在场,陆徖干脆挑明了话说,言辞凄切有余,不仅如此,还携有对崔妩的情意。

崔妩听到这里,愣怔陆徖竟然探知到陆衡对她生出了不该有的情意。

崔妩正奇怪她的夫君是何时知晓兄长待她的不伦之念,同时,她忍不住心头发酸,愧疚的念头越来越浓烈。

“行安,纵使你赶我走,我也不会走,你我已是夫妻,怎能因为旁人的挑唆而分离?”崔妩眼眸中亦有深情之意,她绝不会离开。

她已信了陆徖的无辜,是陆衡在使弄诡计。

她气恼陆衡,怎么可以拿孩子的事情来怂恿她对陆徖起疑?

而陆衡被她误解,心中作痛。

她真觉得是他在挑唆他们夫妻?

就算他无心挑拨离间,他此时也成了看不惯他们夫妻情好的恶人。

颠倒黑白,莫过于此。

或许,这才是陆徖真正想要的结果,陆衡还有什么不明白?

他望向陆徖,唇角勾出冷意。

原来,还是一招挑拨离间计。

却不是他在离间他们夫妻,而是她认为最是温文和善的夫君,在离间他和她啊。

“行安好计谋。”陆衡语气冷淡。看来陆徖早有心设计今日这一场,只为了教她对他失了信任。

离心之计,最歹毒。

“我听不懂兄长在说什么。”陆徖神色淡淡,再道:“但如今事实便是兄长误会了我,在阿妩跟前诋毁我,兄长难道不要为此向我道歉吗?”

陆徖顺势而为,提出要求。

他在逼着他的兄长认错,哪怕这谬误其实是他所设下的陷阱。

陆衡这时候才意识到,他这个弟弟,不知何时,竟也有了这般弯弯绕绕的沟壑心计。

他之所以会中计,是因为对她的在意。而陆徖根本从开始就知晓他的心思所在,所以才会出现今日的局面。

被她的夫君设计,还要当着她的面,向她的夫君称歉意。

陆衡难得输得一塌糊涂。

不过,他不后悔。

至少滑胎药是假的,她与她的孩子,安好无虞。

“徖弟,今日之事是我莽撞,还请谅解。”陆衡向陆徖说歉意,一双眼却只看着崔妩,她不瞧他也没关系,他只想让她知道,他没有对她不利之心。

陆徖心安理得地接受兄长的道歉,他有预知,在这一场风波过后,他的妻子只会在意他一个,而不会再把心思分散到“居心叵测”之人身上。

陆徖面对崔妩,仍是温情,他哄着崔妩回到里间歇息。

崔妩看着他,深有迟疑。

“行安,那你呢?”

陆徖笑了笑,说:“我与兄长再说两句话,就去找你。”

“嗯。那你快来。”崔妩颔首,短促的视线自陆徖身后的那人身上一扫而过,却没有停留之意。

陆衡望着她离开,纵然心里有阻拦,他却更清楚自己没资格,何况他先前做了令她误会的事,她现在,应该很不想见到他才对。

待妻子走后,陆徖脸上的温情消褪,面对兄长,他只剩下无力的请求。

“兄长你都看到了,阿妩不想和你再有干系,所以还请兄长今后,万莫再来打扰我们的小家。”

这是陆徖唯一的目的。

为此,他不惜费尽心机。

陆徖是故意将那包滑胎药的药渣抛掷其外,也是故意将这消息透露给兄长。他能差人在暗地里跟踪兄长,又怎会想不到兄长也在他身边安排了人?于是后面发生的事,尽皆在陆徖的预料当中。

“还请兄长成全。”陆徖再道。

崔妩离开时,同陆徖说的话,陆衡也听到了,那便是他们小家之间独有的亲情吗?

若是这般,那陆衡诚心羡慕。

“你误会了。”陆衡晓得陆徖之所以设下这一局的目的。

他告诉陆徖道:“我与她,从来是我一厢情愿。”

陆徖微愣,没想过陆衡会主动提起,他又听陆衡再道。

“她对你是真心的,就算不用你来设计,她也不会回心转意投入我的怀抱。”陆衡低声一笑,泛着淡淡的嘲意。

陆徖紧攥起手指,想要辩解反驳,却陡然发现自己无话可说。

兄长看破了他在和妻子的这段感情里,处于自身惶恐的地位,他害怕妻子会离开,所以才要做这么多用以挽留的手段。

“今后,好好对她,好好地对她的孩子。”陆衡轻声,到了最后,对陆徖今日所为,没有怨愤,只剩下深深的无奈。

想要掌控的,却无法掌控,反而离他的预期越来越远,他一次又一次对她的心火难熄,到头来也不过是他落魄离场……

陆徖没有送兄长。

那是他的妻子,对自己的妻子好是理所应当的事情,何需兄长来提醒?

可凡事不能两全,妻子是妻子,孩子是孩子,不是陆徖想要圆满,世事就都能变得圆满。

权衡利弊,总会有被舍弃的那一样,陆徖自认为,已经做到最好。

他回过神,望向里间深处,并不能见到妻子的身影,但陆徖想,她一定正安安静静坐着等他来。

……

院子里进了几个年纪大些成熟老道的嬷嬷,专门伺候崔妩的起居。

嬷嬷们是陆徖特意聘请进府的,月钱不少,还有额外的赏钱可拿。

近身伺候崔妩的两个嬷嬷,都是极会照顾人的。

随着肚子越来越大,她有时做些简单的事,也觉得腰酸疲累,这两个嬷嬷是相当好的帮手,有她们在身边,崔妩也觉如鱼得水。

入夜后,崔妩因腹部沉坠感,好不容易才睡着。

嬷嬷们检查过室内的火烛后往外去,直至走到外面,她们才敢出声。

“少夫人害喜倒不严重,就是难安睡,后半夜怕是还会醒。”

“是了,我去叫两个小丫头备着热汤,万一少夫人夜里需要,也得有才行。”另一个嬷嬷接话,还没推门出去,又想到:“诶,不过我瞧着少夫人的肚子,比寻常三个月大的,还要更大一些,像是五六个月的样子,你说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第 54 章 “胎儿在腹

“胎儿在腹中稍大些也是常有的事, 可咱们少夫人的肚子,未免忒大,反正我瞧着, 真不像是三个月。”苏嬷嬷一面朝里间望, 一面对身旁的林嬷嬷说道。

林嬷嬷横眉冷眼阻拦苏嬷嬷继续说:“还不快快住口,你这些话若教有心人晓得, 还不知要给少夫人给陆府带来多少困扰?咱们不过是被陆家请来照顾有孕妇人的婆子,怎么还做起对主人家品头论足的事来了?你是不想要工钱, 还是不想要赏银?被主人家晓得你胡乱编排, 届时莫说赏银, 不将你一顿乱棍赶出去就算是好事了。”

林嬷嬷一通话, 把人唬住。

同时,苏嬷嬷又觉得她多虑了,为自己辩解道:“林嬷嬷你瞧你说的这话,我哪有旁的什么心思?不过是关切少夫人罢了, 好了好了, 既然林嬷嬷不爱听,那我也不说了, 也不劳您帮忙, 我这就去叫丫头们备好热汤。”

林嬷嬷不再说话, 冷冷瞥着苏嬷嬷走远,然后向里间探去目光。

少夫人夜里睡得不算安稳,原来盖在身上的软褥子滑了下去,林嬷嬷过去又把被子捡起来, 重新捡了一床新被褥给少夫人重新盖上。

林嬷嬷也不敢盖得太满,怕捂着崔妩,做完这些事后, 林嬷嬷脚下悄无声息退出房外。

隔两日。

又有一名稳婆入院。

人人都道她这一胎才三月大,只有崔妩心里清楚,实则已有五个半月。

虽是如此,离生产也远有一段时日,稳婆现在过来也只与她见一面,日后为她接生熟络些她也安心。

崔妩唯一担心的事情,就是生产当日会被接生婆子瞧出端倪。

稳婆经验老道,理当能够轻易看出刚出生的孩子是否足月。

好在这稳婆一早收下陆二郎给的一笔银子,见了少夫人,心知肚明孩子比他们说的月份足足要大上两个月,稳婆嘴巴严实,把事都藏在心里。

内宅之事没有一件能瞒过陆夫人的眼皮子,得知陆徖不仅没有按照约定做事,还把接生婆都请进家门,陆夫人更觉儿子糊涂,竟然想帮别人养孩子。

陆夫人态度不善地问陆徖怎么回事。

陆徖坐在底下,正喝茶。

他一个向来不爱喝茶的人,最近因多思多虑忧心如焚,不得不倚靠一碗浓茶来维系心神的宁静。

“母亲说的事,儿子自有定夺。”陆徖寥寥几句,不想再就着妻子和孩子的事情继续往下说。

陆夫人早已劝过他数次,不懂陆徖为何一定这么执着,她也是气不打一处来,索性不再管他。

“当然是要你自己去定夺,说来说去那是你自己的事,我为你操心也是多余。”陆夫人语气凉凉一叹。

陆徖哑然,母亲为他打算,是为他考量,可他没有接受。陆徖心里愧对母亲,亦有一种深深的难言的无奈之感。

不过多久后伺候陆夫人的侍女从外头进来,递来一封拜帖,不知是哪家夫人与陆夫人有约。

陆徖正好也借此时机拜别。

陆夫人心里正有郁气,扫了一眼请柬,并未在意。还是侍女在旁边提了一句,“是少夫人的娘家崔家差人递过来的。”

侍女不说还好,一提起崔姓,陆夫人心情更糟,让侍女看过之后告诉她拜帖中的内容。

“崔家大夫人信中说咱们少夫人有孕,想要过来探望。”侍女言简意赅。

陆夫人冷笑,当日她家媳妇出嫁,都不见郑氏有何表态,现在她的媳妇有了孩子,郑氏突然想起要过来探望?

醉翁之意,不在酒。

陆夫人正心烦,“崔家大夫人要来就让她来,不过别把她领来见我,告诉崔家大夫人说我病了,在养病,禁不得人吵闹,直接把她带到少夫人跟前去。”

侍女应下离开。

……

随着天气回暖,有时闷热。

崔妩孕中食欲不振,只想吃一些凉的冷的口味清淡的,不过也吃不了多少,大多浅尝辄止而已。

院子的墙头外面从去年开始就长了一棵梅子树,过了冬天,暮春时节,梅子树结了果子。

一开始是小疙瘩一样大小,且被别的杂树遮挡,不大能瞧见这棵梅子树。

后来树上的果子越来越大,树也高了不少有一条满是缀着果子的树枝竟延伸到院墙内来。

崔妩有时闭门不出,只在庭院里面走动时,便能瞧见这些圆溜溜冒尖的梅子。看到青梅子,想到青梅的生涩的气味,泛着酸涩的口味,崔妩总忍不住咽了咽喉咙。

嬷嬷们见少夫人停在院子里不走了,顺着崔妩的目光见到那些梅子,苏嬷嬷“哎呦”一声,忙笑道:“少夫人,那可不能吃,还没熟呢。”

“是吗?”崔妩哪里管它熟了还是没熟,现下看到它都长得这么大颗了,想吃一口的欲望越来越强烈。

无奈两个嬷嬷都在劝她别吃,崔妩也只好硬生生忍下来,只是这份忍耐不长久罢了。

陆徖过来时,是午后。

崔妩一下午没睡,他一过来就被她拉住了衣袖。

“夫君,我想吃外面的梅子。”崔妩眼巴巴望着陆徖,跟他说。

陆徖愣了下,笑说:“在哪里?我去摘给你。”

崔妩推开窗子,指了指院子外,从窗户口往外看去,可以明显见到墙上有一棵突兀的树。

“我就要吃那棵树上的梅子。”崔妩欢欢喜喜地再道。

陆徖观望了一会儿,答应她:“好,我这就过去,不过那东西瞧着生得很,不许你吃多了。”

崔妩抿了抿唇没说话。不想让她多吃,给她少摘些就是了,不过更重要的是先让她尝到味,别的事都再说。

有陆徖亲自过去,也不需要什么扶梯,稍微踩着竹杌,他一伸手就能够到树梢上的梅子果。

崔妩便在室内,透过窗户看着陆徖的一举一动,满心焦急地等待陆徖回来。

陆徖却细心得很,把那些梅子擦洗了好几遍,确保没有异物后,才交给侍女,让侍女盛盘带给她。

青绿的梅果装满端过来。

崔妩看到,先同陆徖道谢,然后立马拿起一颗,咬下梅果时,发出极清脆地一声响亮。

酸。

酸得她眉毛眼睛舒展不开。

缓和良久,崔妩才舒坦些,口中酸涩感没有消褪,她又咬下第二口,虽说酸得厉害,但是梅果的味道的确好闻,也合口味。

她叫来侍女,让她们去厨房那些东西过来,侍女们听闻她的要求,皆面面相觑,犹豫道:“少夫人,您要调味料做什么?”

若是想用膳用汤,吩咐庖人去做就是了,何必辛苦拿来调味料?

崔妩有心说明,但陆徖见不得下人迟疑的模样,只说:“少夫人吩咐事情,你们去做就是,哪来这么多话?”

侍女遭一斥,心里一抖,忙退下。没过多久,侍女们拿来许多瓶瓶罐罐,一应整齐摆放在桌子上。

崔妩拿咬了一半的青梅果去蘸盐,复又咀嚼,除了酸味更添一重特别的咸味,她吃得津津有味。

一边的陆徖看着,心里觉得这吃法怪异,想阻拦却不舍得让她失落。

陆徖见里面罐子有蜂蜜,推到她面前去,“酸的话,这里有甜的。”

崔妩也蘸了一下,但味道不如蘸盐水好吃。她拿了一颗新梅子,蘸过盐水之后递向陆徖,想让陆徖也尝一尝味道。

陆徖只是闻着,就知道梅果一定是极酸的,妄论崔妩又用梅子蘸盐水,味道一定更怪。

他没有接过,还给崔妩让她留着自己吃,但想了想,还是把一盘梅果拿走一些,只留下两三颗。

“阿妩你觉得好吃就吃,但别吃多了。”陆徖提醒。

崔妩点头说好。

仆侍在外头叫陆徖,说夫人有请,陆徖向崔妩说过一声后离开。

这边崔妩用酸果子蘸盐水,饶有兴味,院外侍女匆匆过来禀报:“少夫人,崔家来人了。”

崔家?

崔妩放下果子,疑惑地掀去目光,“是谁过来了?”

侍女道:“崔家大夫人去了夫人院中,来的是少夫人您在崔家的姑母。”

崔槿携女来时,崔妩也将将收拾好,她挺着肚子过去迎人,没走出两步,崔槿瞧见,立刻赶过来扶稳了崔妩。

“我和沅音哪里需要你亲自来迎?”崔槿小心翼翼扶着她重新回到室内。

崔妩安心坐下后,侍女端了茶水过来。

“表姐安好否?”顾沅音亲切地问候。

有一段日子没见,顾沅音似是长大许多,崔妩注意到她,笑了笑说道:“我一切都好。”

“姑母怎么过来了?”崔妩问。

崔槿道:“早就听说你有身孕了,一直想过来看看你,只是你也晓得我和沅音在家里……也要看人眼色,哪里是想来见你就能见到?这不,前几日大嫂不知为何忽然提起要来探望你,我知道了,便请她载我一程。”

郑氏……要来探望她?

崔妩左右环顾,没有见到郑氏,她不由再问道:“那大伯母现在人在何处?”

崔槿一下子皱起眉头。

她们一同来陆府,崔槿也和郑氏一块儿先去拜访了陆夫人,可后来崔槿说起要来见崔妩,郑氏却没有跟着过来,至今仍然留在陆夫人院中。

崔槿把这事告知崔妩,又提示崔妩道:“今日,可不止是她一个来陆府,还有她那女儿也跟着一起来了。”

来时,一路上郑氏母女两个言辞闪烁,避着人说话。

来到陆府,说好的探望崔妩,那对母亲却留在了陆夫人的院子里不肯过来。

也不知这对母女要做什么。

而崔妩得知崔素慧也来了,脑海中不禁浮现那温婉的女子。

这个时候,她才忽然想起,不久前,她的夫君被叫去了婆母院中。

郑氏母女明明也在。

崔妩莫名将二者联系到一起。

陆徖之所以被婆母叫去,会不会和崔素慧有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第 55 章 陆徖来时,

陆徖来时, 郑氏母女已坐下同陆夫人说话。

“母亲。”陆徖上前拜道。

陆夫人轻轻应声,随后陆徖转向另一边,客气称呼:“崔夫人。”

郑氏见了来人, 眼前倏忽一亮, 连忙拽着女儿起身,郑氏热情叫了陆徖一声“贤侄”。

而崔素慧面对陆二郎, 亦含羞带怯地唤:“二郎君安好。”

陆徖心思重重,纵然他不通内宅之事, 也能瞧得出这郑氏母女来者不善。论情理, 他是崔家三娘的夫婿, 崔家长辈来访, 竟只在意他是陆家的郎君,而非认他为崔三娘子的夫君。

再者郑氏母女来到,母亲竟叫他过来待客,陆徖实在难以不去多想。

落座后, 郑氏面上带笑, 看起来极好说话,甚至言辞中还关心他妻子的现状。“听闻阿妩有了身孕, 还没来得及恭喜二郎。”郑氏这时候才想起来, 陆二郎的妻子是崔家的侄女。

陆徖没有觉得郑氏是真的关心妻子, 同样敷衍客气回话。

郑氏倒没听出来,反而继续笑着拉起崔素慧的手,道:“不过我今日过来,也不只为了恭喜二郎, 还有另一件事,我和素慧正盼着夫人和二郎拿主意。”

何事能够牵扯到他与母亲?

陆徖尤其不解。

他望向座位前的陆夫人,眉宇之中显露疑惑而陆夫人早与郑氏母女谈过话, 自当晓得郑氏打得是什么如意算盘。

陆夫人面色从容,举茶饮了一饮,一会儿后才正视陆徖,告诉他说:“徖儿,做人做事,要懂得知恩图报,方才能善始善终。”

这样的道理,陆徖自然明白,可让陆徖费解的是,母亲何故要在此时提点他。

“母亲您这是何意?”陆徖不由问道。

陆夫人却看向底下的郑氏母女,“还是让崔夫人来把事情告诉你吧。”

陆徖疑惑地朝郑氏望去,不期然,纳入他眼中的还有一直陪伴在郑氏身边的,那个内敛含蓄的女子。

郑氏安抚好女儿,顺带给了崔素慧一个眼色,随后笑呵呵地起身,郑氏走去陆徖跟前,问:“贤侄,去年冬月,贤侄遭遇歹人暗算,一连昏睡数日,后来辗转之下才得救。这件事,不知贤侄可还记得?”

他当然记得。

提及旧事,陆徖眉眼愈冷。

当初,若不是薛家小儿阴害他,他怎么可能错过与妻子的成婚礼,而让兄长有了可趁之机,帮他代娶妻子入府。

现在想想,兄长与妻子的孽缘,也许就是从去年冬月下旬,他失踪后的那场婚仪开始。

得亏他清醒过后得知兄长代娶一事,居然还对兄长心怀感恩,他当时哪里知道,那个时候他的兄长就已经对他的妻子上心。

重新回忆起这些,陆徖只感到万分可笑、可悲。

陆徖的心绪难以安定,他看了看郑氏,语气极冷淡地询问下文。

郑氏不觉有不妥当之处,她见陆徖点头,忙道:“记得就好记得就成了。”接着,郑氏也加紧说道:“贤侄你既然记得有那事,就更应该记得,在你回到陆家之前,身处昏迷之际,有人曾日夜照料于你。”

闻言,陆徖一愣。

虽说那时昏迷,但身边有人照顾他是真的,他有印象,以至于后来回到家后,当他睁眼瞧见的第一个人是妻子时,陆徖下意识地觉得在他昏迷时照顾他的人就是妻子。

当时,陆徖内心倍感欣慰与温暖。

可如今这细枝末节之事从郑氏口中说出,陆徖怎么听都觉得事实不是他所想那样简单。

或许正因为他已经隐隐预料到真相,所以陆徖没有再说话。

他的视线扫过郑氏,缓缓地,对上了始终凝望着他的崔素慧。

“贤侄,如今我要告诉你,当初衣不解带照顾你的,便是我的女儿、崔家的大娘子,你当如何报答她的恩情?”郑氏眼看把事情讲得差不多清楚了,立刻乘胜追击点明事实再道。

陆徖听罢,心里宛若有风拂过,几息过后,依旧风平浪静。

原来,这就是母亲告诉他做人要懂知恩图报那些话的缘由。

陆徖很平淡地应下了郑氏所言,他道:“既然是崔家大娘子有恩于我,我必当以千金还报之。”

仅仅是用来钱打发她。

崔素慧听了这话,脸色泛白。

郑氏远比女儿心态更沉稳,她皮笑肉不笑,“二郎,若凡事都能用金银来解决,今日我也就不领素慧登门了。”

那她们还想怎样?

别忘记,当初他遭人坑害,而还他的人不是别人,是郑氏母家薛家的子侄,真要较真起来,与郑氏更是脱不了干系。

陆徖不满,却也不得不耐心询问:“不知崔夫人还有何要求?但凡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会满足。”

听到陆徖落下承诺,郑氏笑起来,满意地叫崔素慧往前来一点、走近一些,只见崔素慧低下头,由郑氏代她说话:“二郎昏迷的那几天,是素慧衣不解带照顾二郎,虽事出有因,但你们孤男寡女共处一室,传出去到底于素慧的名声不利。”

郑氏添油加醋说了一通,见陆徖反应平平,郑氏干脆把话挑明说道:“我今日带素慧来陆家,就是要二郎担起对素慧的责任,正好,陆夫人不也在为二郎找新人吗?我看这回也不必陆夫人为二郎劳心劳力,我家女儿心甘情愿入陆府,做二郎的……平妻。”

最后两个字犹如惊雷落入陆徖的耳中,他闭了闭眼,想不通这是郑氏母亲的主意,还是母亲的意思。

“不知二郎意下如何?”郑氏追问。

陆徖掀起眼帘,转眸望向主座上不见神色的陆夫人。

陆徖在这一瞬间,觉得很累,抱着一种再也不想折腾的心思,他反问陆夫人道:“母亲,您要如何做决定呢?”

……

知道郑氏母女也来到陆府,崔妩心里很不安稳,但是她不打算过去婆母面前和郑氏见面。

郑氏不喜她,她不想假作敬重地对待这位长辈。

再者,不管郑氏是为什么事而来,一切有陆徖,总归不会生出大事。

到了午膳的时候,陆徖还没回来,但崔妩没有放在心上,她留下姑母用膳。入夏了,天气热,好长一段时间也不见雨水,空气干燥,崔妩每逢食欲不振,总感到口中干涩、没有胃口。

“表姐,这个汤很清爽,你尝一尝可好?”顾沅音注意到崔妩只动了一筷子就放下,关切问候。

崔妩摆了摆手,勉强扯出笑意,“你们吃好就好,不必照顾我。”

俄而,门外传来动静,崔妩猜想是陆徖回来,她差侍女去迎了迎,等了没多久,侍女回来,崔妩却没见陆徖进来。

她不免问侍女道:“二郎君没回吗?”

“二郎君回来是回来了……”侍女声音犹豫,正迟疑着要不要告诉少夫人具体,门外来了人,一前一后走近,是一对男子,而其中一个,正是陆徖。

崔妩见到来者,愣怔不已。

还是崔素慧走近向她问好后,崔妩才回过神来,唤了一声:“堂姐。”

崔妩顷刻间想明白侍女未说出口的话是什么。

她的夫君的确回来了,但是陆徖的身边,还跟着另外一个女子。

崔槿和顾沅音已经用好膳,见状,崔槿面色不比崔妩好多少。崔槿上前一步,问崔素慧,“你母亲呢?”

崔素慧恭恭敬敬回复:“母亲还在陆伯母的院中,姑母要过去吗?”

崔槿不语,轻轻扯了下崔妩的手,先拉着崔妩坐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