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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赴东宫 花上 24296 字 16天前

“到了,已经准备救援。”周砚回道。

萧承煜颔首:“让他按计划行事,注意安全。”

“是。”

“还有。”萧承煜突然又道,“晚上帮我打掩护,我去找沈倾音。”

周砚闻言担心道:“殿下,陛下才刚罚过您,不然安静几天。”

萧承煜不以为意,继续吩咐:“让御膳房做几样好吃的饭菜和点心。尤其是香酥芙蓉,多做点。倾音爱吃!”

周砚:“……是!”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想老婆老婆!

第56章

众人行至用饭的雅间, 依次落座。周笙点了些店里的招牌菜,先让小二上了壶热茶,几人围坐桌前, 边喝茶边闲聊。

刘婶也跟着入席,沈倾音向众人介绍,说这是家乡的长辈, 从小照看她长大。许念几人听了, 对刘婶颇为敬重, 言语间客客气气,并无半分怠慢。

沈梨挨着沈倾音坐下, 两手紧紧攥着姐姐的衣袖,低着头不肯说话, 瞧着怯生生的。

周悦看她这般, 温声笑道:“这位妹妹瞧着好生腼腆。”

沈梨闻言, 抓着沈倾音的手更紧了些。

沈倾音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替她解释:“她近日身上不大爽利,嗓子疼得厉害,不爱开口。不过梨儿平日里性子活泼, 在同龄人里最是爱说爱笑, 画画尤其好, 教她的先生常夸她有天赋。”

几人听她这么说, 再看沈梨乖巧可人的模样, 心里愈发喜欢, 纷纷主动搭话, 问的都是她平日爱画什么、喜欢什么花样之类的闲话,语气热情又温柔。

沈梨起初还有些拘束,渐渐也放松下来, 偶尔抿唇笑笑,话虽不多,身子却不似初时那般紧绷了。

这时店小二端着几碟精致点心进来,一样样摆在桌上,都是店里最出名的茶点,做得小巧玲珑,瞧着就让人有食欲。

周悦头一个拿起一块,没往自己嘴里送,反倒笑盈盈递到沈梨面前:“沈梨妹妹,先尝这个,小二说甜而不腻,你嗓子不舒服,吃这个正合适。”

周悦瞧着也就比沈梨大个一两岁,生得明眸皓齿,性子爽朗大方,说话做事一点儿不扭捏,还格外会照顾人。她一口一个“沈梨妹妹”,叫得亲热又自然。沈梨接过点心,低低道了声谢,唇角不由自主弯起,眼底也亮了几分。

饭菜很快端上来,摆了满满一桌子,丰盛得有些让人瞠目。

许多菜沈倾音没见过,沈梨更是连名字都叫不出。她们搬来京城有些时日,生活虽比在镇上好了不少,可沈倾音素来节俭,从不大手大脚。京城里这些特有的菜色,别说是吃,光是瞧着都觉得新鲜。

说起来,沈倾音吃过最好的一顿饭,还是上回在东宫,萧承煜让御膳房做的,那滋味确实让人念念不忘。

眼前这桌菜,她几乎都叫不上名。但许念和周悦却不一样,两人边吃边品评,哪道菜火候好,哪道菜滋味足,说得头头是道。

周笙更是有趣,对着几道菜的模样和味道,当场作了首诗,词藻不算华丽,却句句应景,还带着几分调侃,惹得许念与周悦连连失笑,直说他“文绉绉的,吃个饭还这般酸”。

三个人说话落落大方,一举一动自然,彼此间默契十足,说笑间你来我往,有趣又不失分寸。

沈倾音静静看着他们,心里忽然生出一种说不清的滋味。这才是他们这个年纪该有的模样吧?无拘无束,没有烦恼,笑起来肆意又坦荡,像是天塌下来都有人撑着。

她微微垂下眼,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心里那点说不清的情绪便也跟着茶水咽了下去。

周笙性子爽朗又体贴,席间不停给几位姑娘布菜倒茶,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殷勤又不过分。遇上吃起来麻烦的菜,他便耐心剥好壳、去了骨,放到沈梨碗里,动作自然,像是做惯了的事。

沈梨起初还有些不好意思,后来见他实在真诚,便也不那么拘谨了,偶尔抬眼看看他,眼底带着几分感激。

沈倾音起初也有些拘谨,毕竟与周家兄妹不算太熟,可架不住这二人实在和善,说话做事都让人舒坦,她渐渐放下拘束,也与他们聊了起来。

她说起家乡的趣事,镇上的小河,小时候和沈梨在田间捉蜻蜓、采野花的旧事,言语间带着几分怀念。

许念与周悦听得入神。许念托着腮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羡慕:“真好,从小在那样天高地阔的地方长大,多自在。不像我们,成日里就在这四四方方的京城里,抬头是天,低头是墙,闷都闷死了。”

周悦也点头附和,说有机会一定要去看看。

几人说说笑笑,席间好不热闹。

吃到一半,店小二又来上新的点心和粥汤。房门推开时,小二一边报菜名一边往里端,外头的动静也跟着涌了进来。

坐在门对面的周悦无意间往门外瞥了一眼,原本只是随意一瞥,目光却顿住,脱口道:“那不是探花郎吗?怎么和秦家的人在一起?”

这话一出,许念和周笙齐齐转头朝门外望去。

沈倾音先是愣了一下,而后也转过身看向门外。

只见不远处一处雅间门前,苏廷昭正与一位身着紫色衣衫的姑娘站着说话,两人像是刚从房间里出来。那姑娘生得眉眼精致,望着苏廷昭时笑意深深,眼波流转间带着些意味。苏廷昭微微低着头,口中低声说着什么,神情看不大真切。

沈倾音只看了一眼便转回头,面上没什么表情,也没说话。

在场的人都知道她与苏廷昭的婚事。当初许念听说沈倾音与苏廷昭订亲时,还着实惊讶了一番,后来得知两家有渊源,两人打小认识,便也没觉得奇怪,反倒觉得他们挺般配,似乎婚期将至,不到一月就要成婚了。

可谁承想,这时竟遇到苏廷昭私会其他女子。

那女子,许念认得,名叫顾铃,和严家沾着亲。据她所知,顾铃一直爱慕苏廷昭。

这样的关系,这种场合单独见面,怕是不太妙。

许念抿了抿唇,没说话,只是悄悄看了沈倾音一眼。

周悦也觉得大事不妙,低下头没作声。

偏偏周笙开口道:“那姑娘不是顾家二小姐顾铃吗?”

顾家二小姐。

沈倾音听到这话,眉心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她知道顾家和严家是亲戚,只是这时苏廷昭怎么会单独与她见面?

她再次转头望去,恰好苏廷昭也朝这边望了过来,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上。

苏廷昭先是明显一愣,而后嘴唇动了动,似乎想开口叫她。

沈倾音突然站起身,说:“苏探花,好巧啊。”

语气平淡,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客套,听不出什么情绪。

苏廷昭闻声又是一愣,随即与身边的顾铃低声说了句什么,便匆匆朝这边走来。顾铃往沈倾音这边看了一眼,也跟着走了过来。

周悦见状与许念对视一眼,心底齐齐暗叫不妙,早知道方才就不该多嘴说那一句“探花郎”,谁知道这探花郎竟在与旁的姑娘见面。

苏廷昭很快到了门前,往里一看,瞧见屋里坐着几个人,眼中闪过疑惑,然后看向沈倾音,叫了一声:“倾音。”

沈倾音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越过他,落在他身后。

顾铃跟过来往屋里扫了一眼,瞧见许念和周悦,立即笑道:“原来许妹妹和周妹妹都在呢。今几个这店里可真热闹。若不是苏哥哥邀我来,我还不知道这里新开了这么一家酒楼呢。”

一句话说得轻轻柔柔,像是寻常寒暄。

屋里一时没人作声,气氛微妙地凝滞了一瞬。

许念最先反应过来,笑着回道:“我原是带着倾音和沈梨出来转转,半路上遇见了周家兄妹,店里客人多空位少,我们便凑在一起了。”

这话许念是解释给苏廷昭听,毕竟他们当中还有个周笙。

周笙起身朝苏廷昭颔首一礼,道:“今日有幸在此相遇,又有幸遇见了沈姑娘,苏探花不妨坐下一起喝几杯。”说着又看向顾铃,“顾妹妹也进来坐。”

周笙这一番热情招呼,看似在打破尴尬。

苏廷昭没有答话,只是看向沈倾音,似乎在解释:“我今日请顾姑娘出来,是有要紧事要说。我本打算晚间再带你过来用饭,还在湖边安排好了烟花会。”

他说得恳切,语气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沈倾音听完没什么反应,只道:“既然是找顾姑娘有要紧事,那我们便不打扰了。苏公子把人带了出来,就好生把人送回去,方不失礼数。这里的饭菜确实不错,多亏许姑娘和周家兄妹盛情相邀,晚间便不必再麻烦了。”

她这话客客气气,可那一句“把人带出来了,就好生把人送回去”,听在苏廷昭耳朵里却怎么都不是滋味。

他面上闪过一抹尴尬,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终究没说出口,只是道:“好,你们继续,吃好喝好,今日这顿我请客。”

说完,他朝在座诸位颔首施了一礼,然后对顾铃道:“顾姑娘,走吧。”

顾铃应了一声,看了一眼沈倾音,便跟着苏廷昭离开了。

他们一走,屋里顿时安静下来。

许念与周悦对视一眼,都觉得有些尴尬,又有些不好意思。

沈倾音倒是神色如常,她端起茶盏慢悠悠呷了一口,然后问许念:“方才那位顾姑娘,是哪家的千金?”

其实她知道是谁,却还是问了一句。

许念如实回道:“顾家二小姐,她父亲在翰林院当差。”

许念到底不便多说旁的,尤其是顾铃对苏廷昭的心思。听说当初若不是苏廷昭执意要娶沈倾音,这二人说不定早就成婚了。

许念说完悄悄看了看沈倾音的脸色,却见她神情淡然,丝毫瞧不出不快。

周悦怕沈倾音心里不舒坦,赶紧岔开话题,说起了旁的趣事。她本就活泼,说起话来眉飞色舞,逗得沈梨忍不住笑了好几次。

沈倾音确实没因这事影响心情,她压根不在乎,巴不得早些与苏廷昭退了婚事,从此桥归桥路归路,各不相干。

几人又说说笑笑一番,把席上的点心和粥汤用得差不多,才起身离了酒楼。

出了门,日头已经偏西,街面上正是热闹的时候。

许念与周悦拉着沈倾音和沈梨逛了好几家精巧的首饰铺子,挑了不少时新样式的珠花簪环。

几人又去园子里听戏。台上唱的是京城时下最火的戏班子,锣鼓喧天,唱腔婉转,沈梨头一回听这样的大戏,一双眼睛瞪得溜圆,看得入迷,连手里的糖葫芦都忘了吃。

沈倾音见她这副模样,心里又是欣慰又是心疼,这孩子自从遭了变故,已经许久没这样开心过了。

这一下午几人玩得甚是尽兴,沈梨的心情肉眼可见地好了许多,话也比出来时多了不少。

快到傍晚,天色渐渐暗下来,几人才准备各自回府。

周笙说要送她们回去,被沈倾音婉言谢绝了。周笙也不勉强,只是拱手一礼,道了声“改日再聚”。

许念还惦记着沈沐临,于是跟沈倾音一道回了府。

马车行至半路,后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沈倾音撩开车帘往后一望,瞧见竟是苏廷昭策马追了上来。

车夫放慢速度,苏廷昭到了马车旁,翻身下马,额上沁着一层薄汗,气息也有些不稳。

他说自己送完顾铃便立刻回了酒楼,结果发现人早就走了,猜着她们许是还在街面上逛,便在街头等了许久,一直等到这个时候。

苏廷昭说话时一直看着沈倾音的脸色,语气小心翼翼。

在外头沈倾音不便与他多说,何况许念还在旁边坐着。她只道自己要回府了,不必让他跟着。

苏廷昭却说他有要紧事要说。

沈倾音想起今日苏廷昭与顾铃见面的事——顾铃与严家有亲,莫非苏廷昭从她那里打听到了什么?

思及此,她便道:“那就先到府上再说吧。”

苏廷昭便跟着一道回了沈府。

此时已是夕阳西下,天边最后一抹霞光正缓缓沉入天际,暮色四合,街巷里渐渐暗了下来。

一行人在沈府门前停住,沈倾音扶着刘婶的手下了马车,许念也跟在后头下车。

沈倾音刚站稳脚,一抬眸,便瞧见萧承煜正斜倚在院门口那棵老槐树旁,手里提着一只食盒。

他像是等了许久,暮色笼在他身上,将眉眼衬得有些看不真切。

许念跟着转头看去,待看清那倚在树旁的人是谁后,倒抽了一口凉气,失声道:“太……太子殿下?”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57章

沈倾音怎么也没料到会在此刻遇见萧承煜。他立在不远处, 手里提着一只食盒,显然已经等了些时候。

她抬眼看去,正撞上他的目光。他先望了她一瞬, 又看向她身侧的苏廷昭,随即又看向她。

沈倾音走上前,行了一礼:“臣女拜见太子殿下。”

许念、刘婶与沈梨反应过来, 连忙跟着行礼。唯独苏廷昭直挺挺地站着, 好一会儿才拱了拱手, 算是见过礼,一个字也没说。

经过那日宫中之事, 三人心里都各有计较,如今猝然相逢, 气氛自然不必多说。

萧承煜从树干旁缓缓起身, 看了沈倾音一眼, 什么也没说,转身便进了隔壁的院子。

许念看得一头雾水,愣了愣,又转头去看沈倾音, 却见她正望着太子殿下离去的背影微微出神。

这时刘婶走上前来, 笑着道:“今日在街上买了些茶叶, 瞧着成色不错, 我进去给大伙儿泡些来尝尝。”

刘婶一句话让沈倾音回过神来, 立即领着许念和沈梨回了家中。

此时沈沐临已经回府, 一见妹妹便快步迎上前, 待看清她身后的许念和苏廷昭,略有惊讶。

许念见了沈沐临,眉眼一弯便跑上去, 上上下下将他打量了个遍,确认他安然无恙,这才仰着脑袋甜甜地笑起来:“沈将军,今日我带着倾音和梨妹妹去街上逛了逛,给你带了些用具,还有几样颇有特色的茶叶。”

她每回见了沈沐临都是这般热络。沈沐临冲她颔首一笑,目光转向苏廷昭。

苏廷昭已深深地行了一礼,唤道:“沐临兄。”

沈沐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苏家的事他已然知晓。对这个苏廷昭,他心里又气又恼,更是失望透顶。他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苏家人会是这般德性,更没想到苏廷昭会将事情处置到这般田地。

可他也清楚,皇上没有给沈家一个公道,是有意护着苏、严两家,更是为了将他们牢牢拿捏在手中。

于沈家而言,这或许只是私事,可于朝廷而言却大不相同。苏、严两家如今是朝中重臣,他们的风向关乎大局。

尤其是严家,世代为官,家底极厚,亲戚故旧遍布朝野。要想动他们,绝非一两桩事便能办成的。

想必皇上早就知晓严家这些年都在做些什么,也不阻拦,就一直在等,等到能将整个严家稳稳当当地捏住。

而这次沈梨的事,便是天赐良机。所以即便沈梨受了天大的委屈,皇上也绝不会为此主持公道。

可这种滋味实在太难受了,尤其见到苏廷昭,胸中那股怒火几乎要压制不住。

沈倾音知道兄长心中难受,也不愿在此刻起正面冲突,便开口道:“哥哥,许姑娘从白日里便来了,一直记挂着你。今日在街上又买了许多东西,对我和阿梨百般照料,你好好招待她。我与苏公子有些事要谈,先去客房了。”

沈沐临担忧地看了看她,又扫了苏廷昭一眼,知道妹妹自有打算,也不便多说什么,应了一声,便带着许念往后院去了。

沈倾音将苏廷昭领进客房,也没招呼他坐,自己先落了座,然后道:“说吧。今日你见了顾家的人,可打听到什么?何时能见到严溯?”

苏廷昭没有落座,走到她跟前,低头望着她道:“严溯被他父母送去了乡下,具体送到哪里,我无从查问,便想着先从旁处探探口风。顾家与严家是亲戚,我与顾姑娘还算熟络,想从她那里打听些消息,所以今日宴请了她,恰巧在酒楼遇见了你。我与顾姑娘今日只是说些正事,并无旁的。”

这话分明是在向她解释。可沈倾音并不在意这些,只皱眉问:“那结果呢?”

苏廷昭:“顾玲说她知道苏夫人将严溯送到了何处,只是眼下还不敢告诉我,因她尚未摸清她姑母那边的打算。”

沈倾音闻言,抬眼看着他:“你没问出来,来找我做什么?”

苏廷昭连忙道:“我是怕你误会,所以先来告诉你,也向你解释一二。”

沈倾音猛地从凳子上站起来,声音冷了些:“我不管你用什么法子,无论如何,我都要见到严溯。还有,苏严两家那边的动向,若没有对我有利的消息,你便不必再来寻我。日后我们少见一面是一面,我每见你一回,心里便烦躁一分。我怕时日久了,当真受不住,那咱们这桩婚事也难成了。”

她说到此处,转过头来看向他,一字一句道:“我知道你不怕我退婚,有皇上替你撑着呢。可你记着,你娶的是我这个人,我若不想嫁你,若我死了,你还能娶得到吗?”

苏廷昭听闻这话浑身一震,抬头望向她,眉心紧蹙。那个他曾在抚州见到的清澈单纯、温婉善良的姑娘,为何待他如此苛刻?

他已经在尽力了,想尽一切办法来解决此事,今日更是怕她误会自己与顾家姑娘有什么牵扯,才急着来解释。她不放在心上也就罢了,竟还说出这样狠心的话来。

他胸中情绪翻涌,一时没压住,脱口道:“所以你们两个还有来往,是吗?你根本就不曾将我放在眼里,还是会偷偷与他见面,是不是?难道日后成了婚,你们还要继续往来,甚至做出更过分的事?”

方才见到萧承煜那一刻,苏廷昭那股邪火便隐隐窜上心头。即便两人再如何情深,可在他与她尚有婚约的时日里,他们是不是该收敛些?是不是该顾及一下他这个未婚夫的颜面?

沈倾音闻言,眉头皱紧,沉声道:“你少在这里废话。现在就给我走。五日之内,我必须见到严溯,你若带不来他,便不必再来见我。”

苏廷昭望着她冷漠的神情,听着她冷硬的话语,心头那股悲恸难以言说。他不禁苦笑起来,眼眶都泛了红:“倾音,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真正喜欢的东西不多。许多事都是我父母安排的,唯独你,那是我从年少时便放在心上的,是我心心念念这么些年,一直藏在心里的人。”

“我讨厌父母的安排,讨厌科考,讨厌当什么探花郎。可我知道,若不这样做,我连迎娶你的资格都没有。所以我拼了命地学,拼了命地读,撑到今日,坐到这个位置,来向你求亲。”

“你为了躲开一些麻烦,答应了我。我不求你多喜欢我,不求你待我多好。可你既已应了嫁我,在我们尚有婚约的这段时日,你能不能在意一下我的感受?能不能不要再与旁的男子往来?”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高了起来,带着满腹委屈与不甘。

沈倾音听完,也冷笑了一声:“苏廷昭,你这探花郎是怎么来的,你心里当真没数吗?你分明知道你母亲与严夫人在做什么,分明知道你母亲在为你铺路,让你金榜题名,这才害了我家沈梨。”

“你是此事最大的受益者,如今反倒来指责我了。你说,你若没有高中探花,若没有达成你父母的期许,你还有勇气向我求婚吗?”

“不错,当初我是应了你,甚至想过,既然应了你,便该待你好些。我也试着去接纳你,去努力。可事情败露之后,你都做了些什么?你让我很失望,很心寒。如今你还在我跟前说这话,你说,让我如何不厌恶你?”

她心里也憋着一团火,难受得厉害。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到了京城里,害他们的人竟是她当初最信任的。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道:“沈梨那样信你母亲,将她当作亲人一般,那样一个善良的小姑娘,你们也下得去手。什么旧情?什么人情往来?只怕从我们踏入京城那一刻起,你母亲便已经算计好了,如何用我们为你的前程铺路。苏廷昭,你自己的母亲你比谁都清楚,你敢说你从来不知你母亲在做些什么?”

她说着,心口阵阵发疼,眼眶渐渐泛红,双手死死攥成了拳。她气极了,气被最信任的人背叛,气天道不公讨不回一个公道,也气自己无能,护不住妹妹。如今竟还要被这桩婚约牢牢束缚着。

苏廷昭见她情绪激动起来,方才还翻涌的怒意与不甘瞬间消失了,一把握住她的手,急切道:“倾音,对不起。方才我不该说那些话,全是我的错。是我愚钝,没能及早察觉这些事,是我没有护好你们。可我是真心爱你,你能不能消消气,别这样待我,好不好?”

沈倾音一把甩开他的手,转过身去,冷声道:“你走,现在就走,别让我再看见你。”

苏廷昭又去抓她的手,恳求道:“倾音,别这样好不好?原谅我好不好?你打我骂我都行,别气了,行不行?”

他又来了,又是这般做派,说着这样的话。

沈倾音微微闭了眼,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苏廷昭,别再逼我了。我让你做的事,你现在就去做。事办成了,我们或许还有转圜的余地。”

苏廷昭听完,终是松了口气,连忙道:“好好,我这就去,你别生气了。”

他不敢再纠缠,快步出了房间。

他走后,沈倾音在屋中站了许久。待心绪渐渐平复下来,才唤了管家来,吩咐他去街上打探顾家的消息。

随后她独自去了后院,在那方石桌前坐下,仰头望向夜空。

天幕依旧黑沉沉的,这便是京城,一日两日,甚至数月,也未必能看见一颗星星。这片天总是这般阴沉,压得人几乎喘不过气来。

她正仰头发怔,墙边忽然传来一阵动静。还未等她回过神,便见一道白色的身影从墙头翻下。

那人方才站稳,便脱口问道:“苏廷昭走了?”

沈倾音站起身来,看着从墙上翻下的萧承煜,目光落在他手中那只食盒上,行了一礼,回道:“是,走了。”

这个时节的夜已有了几分燥热,风很轻,能听见四处响起的虫鸣声,细细碎碎。

萧承煜走到桌前,将食盒放下,一面打开一面道:“我让御膳房做了几样菜和点心。那日在东宫,我见你多用了几块香酥芙蓉,想来是合你的口味,今日便多带了些。快尝尝,待会儿也给沈梨送些过去。”

沈倾音没想到他会替自己备下吃的,一时有些惊讶,连忙道:“多谢殿下。”说着便要屈膝行礼。

萧承煜一把托住她的胳膊:“听旁人说,亲吻过便是确认了心意,好歹也该亲密些。怎么到了你这儿,还是一口一个殿下,动不动就要行礼?”

他这话里带着几分酸涩,几分无奈。

沈倾音的脸颊腾地红了。那日在东宫,他毫不顾忌地吻了她,彼时那种感觉,确实让她觉得两人身心都贴近了,像是回到了少时那般亲昵无间。

可每每见到他,她还是会下意识地顾虑许多,顾虑他们的身份,顾虑彼此的处境。

萧承煜歪头瞧了瞧她,语气里酸酸的:“脸红了。怎么眼睛也是红的?被他气哭了?”

那个“他”,自然是指苏廷昭。

沈倾音没有说话。

萧承煜:“我听说婚期推迟到了冬天。”

沈倾音:“对。”

“所以,这大半年你都会是他的未婚妻。”他的语气越来越酸,“倒真是便宜他了。”

他俯身帮她擦了擦带着泪痕的眼角,轻轻抬起她的下颌:“都这么便宜他了,就别再因为他掉泪了,这会让我觉得你很在乎他。”

“我没有。”沈倾音急忙解释,仰脸看着他,脸颊红扑扑的,眼眶还泛着红,一双朱唇微张着,那么的惹人疼惜。

他忍不住摸了摸她的唇:“真是让人在意的很。快坐下,有件事,我需要与你商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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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8章

院中的花儿都开了, 风一吹,飘着淡淡的花香。

萧承煜坐在沈倾音身旁,取了一块香酥芙蓉糕递到她手中, 轻声道:“听闻国舅爷病了,已卧床好几日。究竟是真病还是假病,暂且不得而知。但他这一病, 势必会掀起一阵动荡。”

“国舅爷还有个儿子, 名叫赵景呈, 如今在兵部当差,是国舅眼下最寄予厚望的接班人。只是此人有些轴, 野心极大。他父亲费了不少力气才将他塞进兵部,他却嫌官职太小, 一直怨气横生, 甚至觉得当初赵家助皇帝打下江山, 这江山便有一半是他们赵家的。”

“他曾在酒后口出狂言,说什么赵家后人才该继任大统。尤其他大哥去世之后,他愈发狂妄,在兵部更是肆意妄为。不过碍于国舅爷这层身份, 没人敢拿他如何。这次他父亲突然病倒, 他定会有所动作。我想趁此机会除掉他。”

“可除掉他并非易事, 需要有人以身入局。我思量了一个计策。最近江州节度使野心勃勃, 有蓄意造反之嫌, 我打算让你兄长与赵景呈前去平乱, 让你兄长做他的上司。如此一来, 你兄长便可借此机会,拿到实打实的统兵实权,彻底打破如今被架空的困局。”

“你兄长虽身居枢密使高位, 掌天下兵务调度之权,可赵家把持京营边军、掣肘军务,再加上皇帝对你兄长的防备,他空有中枢职权,却无亲统兵马,也无地方实权。”

“届时赵景呈必然心高气傲、不服管束,当众挑起事端,我们便能趁机抓住把柄将他除掉,顺势彻底瓦解赵家攥在手里的兵权。”

说到这里,他看了看沈倾音的神色:“只是其中定然少不了危险。”

沈倾音眉头紧蹙,一言不发。

萧承煜继续道:“你别担心,我定会护好他,绝不叫他出半分危险,我可以向你发誓。”

沈倾音依旧不做声。

萧承煜又道:“你兄长是个极有才能的人。自调任京城、执掌枢密以来,处处受制,步步受阻。他这些年在边关、在各处,吃苦耐劳,一腔抱负,所到之处百姓无不敬重。他能一步一步走到今日,自有他过人的本事,胸中也确有一番宏图。”

“当初边关平叛之功,谁提起不敬佩三分?只是他不该被卷进这些争权夺利的旋涡里。赵家势大,死死拿捏着军中实权,让他空有官职,难展拳脚。如今他困在其中,束手束脚,挣脱不得,心有不甘。”

“我看得出来,他有很大的志向和抱负,做事又极认真,极有担当。这样一个人,不该被权势磋磨一生。只要这次平定江州之乱,他便能手握实打实的兵权,建立自己的嫡系势力。届时我也会想办法让他兼任节度实权,彻底站稳脚跟。计划我已经安排好了。”

沈倾音听到这里,垂着脑袋,闷声说了一句:“你都计划好了,还与我商量什么?我又不懂这些。”

她显然是生气了。

萧承煜去握她的手,却被她侧身避开了。她站起身来,叹了口气道:“皇宫里的饭菜确实好吃,只是我没有这个福分品尝。殿下您且回吧。”

萧承煜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又去捉她的手。这回沈倾音没有挣开,被他紧紧握住了。

他轻轻一扯,将她带到自己跟前,深深望着她,声音温和却郑重:“你怎么会没有福分?往后我还想让你尝一辈子宫中的饭菜点心呢。我知道你有你的打算,一时有些接受不来,可这件事对我至关重要。”

“国舅爷病倒,乃是千载难逢的良机。我既然能平定西域,便有能力除掉国舅爷。到那时,二皇子失了助力,我的太子之位便能坐稳了。等一切落定,我就娶你为妻,让你做我的太子妃。好不好?”

太子妃。

多么遥远的一个称呼。

沈倾音看着他,看着他眼底那份诚恳,还有那份小心翼翼。看着看着,她忽然扬唇笑了一下,笑容苦涩,落在萧承煜眼里,心里一阵发疼。

两个人谁都没有再开口。

过了好一会儿,沈倾音重新坐下来,拿起一块香酥芙蓉糕咬了一口,道:“现在再尝尝,发现还是皇宫里的点心好吃。今日我和许念她们去了新开的酒楼,那里的饭菜虽然也不错,可与宫里的比起来,终究差了些。”

“今日我还结识了两个新朋友,是吏部侍郎家的兄妹。这兄妹二人性情极好,一起说说笑笑,连阿梨都变得开朗了。这还是我进京以来,头一回这样高兴。”

“从前我总觉得,在这京城里须得处处小心,步步谨慎,到后来竟不知该怎么自处了。可今日见了许念和周悦,我才明白,原来像我们这般年纪的女孩,也是可以这样无忧无虑、欢欢喜喜的。即便身在这京城之中,即便生在官宦之家,也该有自己的底气与智慧,起码要先学会怎么自处。”

说到这里,她抬起头看向萧承煜,语气缓和了许多:“至于我兄长的事,你还是去问他吧。若他愿意,我没有意见。”

她这是答应了。

萧承煜既激动又心疼,抓着她的手,俯身往前凑近了些,目光落在她微微泛红的眼睛上,温声问:“那我可不可以亲亲你?”

一句话,让沈倾音微微怔住,脸颊“腾”地一下就红了。她飞快别开脸,从食盒里摸出一块香酥芙蓉糕,咬了一口,含含糊糊岔开话:“这糕点回头你再给我拿一些来。”

她大约是紧张又害羞,一口咬得极大,腮帮子鼓鼓的,瞪着一双眼睛看着他,模样又窘迫又可爱。

萧承煜不禁笑了一声,非但没有退开,反而又凑近了些。

沈倾音见他还要靠过来,慌得抬手就把手里剩下的半块糕点塞进了他嘴里,红着脸道:“之前的事情我不与你计较了,以后……以后还是别这样了。”

萧承煜静静地望着她,拿下嘴里的糕点,问:“为什么?”

沈倾音没敢与他对视,边嚼着糕点边含混道:“那个……我如今和苏廷昭到底还是未婚夫妻的身份,至少在解除婚约之前,我们两个还是少往来些为好。”

萧承煜闻言,眉心微微一蹙:“是他这样告诉你的?”

沈倾音连忙摇头:“不是,是我自己觉得……这样被别人看到了不好。万一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对你对我都会有很大影响。”

别人不知道其中缘由,可只要瞧见他们举止亲近,定然少不得被人嚼舌根。到时候不光她的名声受损,恐怕还会牵连萧承煜的太子身份。

萧承煜见她不住地躲着自己的目光,反倒又往前凑了一分:“这意思……我倒成了第三者?”

“不……”沈倾音想给他解释,话还没说完,他忽然扯了一下她的手,俯身上前,低头亲了上来。

她猛地瞪大了眼睛,慌忙往外推他,却被他一把扣住了后脑,怎么也推不开。

萧承煜深深亲了她一口,微微退开些许,声音低低的:“我挺生气的,也很委屈。已经那么便宜苏廷昭了,如今竟连面都不能与你相见了?”

说着,他用拇指轻轻揉了揉她的唇,醋意愈浓:“其实我自始至终都没有把苏廷昭放在眼里,也不觉得他能从我身边把你抢走,迎你为妻。可你这么一说,我倒是真有些害怕了。这让我很没有安全感。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添麻烦,但我不许你躲着我,不见我。”

沈倾音怔怔地望着他,瞧着他望向自己的眼神里满是在意,张了张唇给他解释:“我……我不是要推开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起码在这段时间里,还是先保持些距离为好。”

她不说这话还好,一说,萧承煜更觉委屈了,用鼻尖轻轻蹭了蹭她的鼻尖,低低道:“可是我忍不住啊。喜欢一个人,怎么能忍得住呢?”

一句话让沈倾音心头“扑通”一下,心跳个不停。

她呆愣愣的,还没反应过来,萧承煜便又欺身上前,吻了上来。

他的气息温热滚烫,唇边还带着方才糕点残留的香甜。

沈倾音微微往后仰去,双手撑在石桌上,猝不及防地迎上了他铺天盖地的深吻。

他吻得极深,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热烈,让她几乎招架不住。

她本能地想往外推他,可那吻实在太深太重,将她所有的话都堵了回去。

她深吸着气,浑身也跟着滚烫起来,一只手不自觉地攥紧了他胸前的衣襟。

萧承煜托住她的臀,一把将她抱到了石桌上,俯身下去,吻得愈发激烈,一只手已探进了她的衣衫之中。

他的掌心滚烫,触上她细腻的肌肤时,她不禁微微一颤,轻哼了一声,双手不由自主地搂住了他的脖颈。

他将那滚烫的吻从她的唇上移到了颈侧,她这才寻到空隙开口,声音都是软的:“别……这是在我家。”

话虽这样说着,可一双手却紧紧勾着他的脖颈不放,身子也不自觉地往他身上贴,显然自己也难以自持。

萧承煜不说话,只是吻她。他心里也憋着一团火。

其实他并非不能替沈倾音解决沈梨的事。他自有他的手段与能力,若真要出手,莫说苏家,便是严家,在这个节骨眼上也定然会遭到严厉的惩罚。

可他知道,沈倾音心里也憋着一团火,她想亲手去做这件事。她初入京城,头一次遭受这样大的背叛与算计,对妹妹心里又怀着一份愧疚,若是不能亲手出了这口气,她往后恐怕很难释怀。

她本就是个要强的人,有自己的性子,不愿给别人添麻烦,更不愿亏欠旁人。若是他贸然插手,她反而会自责,久而久之,在他面前便会失了自信,愈发在意他们悬殊的身份。

况且,他也想让她借此历练一番。京城与抚州不同,一旦踏入这权势的漩涡,便无人能独善其身。

她必须学会坚强,学会自己解决问题,才能真正融入这里。如此,她便能成长起来,独当一面。待到往后两人真正走到一起时,她也能更自信,不会因身份地位与能力的差距而与他渐行渐远。

所以,纵使他再舍不得,也要学着放手,让她变得更强。

可这样一来,他们也因此有了诸多不便。他们不能名正言顺地在一起,她还要被那层婚约束缚着,顶着道德的压力,活得小心翼翼。

这让他心里难受又憋屈。

事已至此,只能硬着头皮面对,一点点去解决。

可那种爱恋、那种喜欢、那种不愿被人窥探只想占为已有的霸道,以及身体上难以抑制的亲近之欲,实在让他煎熬得很。

他吻得越来越深,越来越动情。

他也知道,沈倾音同样压抑得厉害,她分明也喜欢他的靠近与亲吻,却又不得不硬着头皮说出拒绝的话。

他将她紧紧搂在怀里,能清楚地感觉到她对自己的依赖与渴望。

她的爱,并不比他的少。

沈倾音被他压在身下,承受着他铺天盖地的亲吻。身上的疲惫似乎在这一刻也消散了大半,身心都被一种愉悦所包裹。

她揽着他的脖颈,忍不住开始一点一点地回应起来。

萧承煜双手扯着她的腿,往自己身前拉了拉,让她双腿跨在自己腰间,手再次探进她的衣衫里。滚烫的掌心贴上肌肤,愈发让人难以招架。

“殿下!”

一道声音冷不丁地从远处传来。院中原本只有急促的呼吸声,这一声突兀响起,两人猛地僵住,所有动作都停了下来。

远处的走廊里,周砚匆匆赶来。院中光影斑驳,他起初没看清,待分辨出是两个人抱在一起后,蓦地愣在原地,慌得连忙转过身去。

萧承煜直起身来,揽着沈倾音从石桌上坐起,眉头微微皱起。

每次都是这样,每次都被打断。

他闷闷地深吸了口气,将沈倾音从桌上抱下来,替她理了理揉乱的鬓发,沉声问:“什么事?”

周砚连忙回道:“回殿下,探花郎苏廷昭求见,说是有要事商议。”

苏廷昭?

周砚:“人如今就在院门外等着,您……现在要见吗?”

苏廷昭竟然还没有走。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59章

一听到苏廷昭这个名字, 沈倾音心头倏地一紧。

她以为他早回去了,怎么不仅没走,还要见萧承煜?

萧承煜察觉她攥着自己手臂的力道骤然收紧, 知道她紧张了,抬手拢了拢她鬓边的碎发,道:“你先歇着, 我一会就回宫了, 改日再来看你。明日我让人送些御膳房的点心过来。”

沈倾音望着他, 唇瓣动了动,还是道:“……尽量别起冲突。”

萧承煜闻言, 眉梢微挑:“怎么,怕我打他?”

沈倾音连忙摇头:“不是, 我只是不想给你带来麻烦。”

萧承煜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你快去休息吧。”

沈倾音颔首, 送他到月洞门前,目送他消失在回廊尽头,方才转身回房。

萧承煜一面往外走,一面回头对周砚道:“往后有事寻我, 能不能先看清楚了再喊?”

周砚跟在他身后, 自知方才确实欠了分寸, 挠了挠头:“方才有些急了, 才……殿下放心, 往后我一定留意。”

萧承煜无奈地叹了口气:“有什么可急的?见苏廷昭罢了, 能有多急?让他等着便是, 等到天明也是该的。”

周砚听出殿下这回是真有些烦躁了,没敢再接话,紧跟着他出了大门。

门前, 苏廷昭正直挺挺地立在隔壁院门外。

夜风轻拂,院门外悬着的灯笼微微摇晃,光影明灭不定。

苏廷昭听见动静,转过头来,目光落在萧承煜身上,眉头顿时皱了起来。

他是从沈家门前出来的?

之前他明明亲眼看着他进了隔壁院子。

萧承煜望着苏廷昭眼底的惊愕,走上前道:“说吧,何事。”

苏廷昭神色紧绷,回过神来,向他深深行了一礼,随即侧身指向一旁的巷子:“还请殿下移步,臣有几句话,想同殿下说。”

萧承煜没应声,径直转身往巷中走去。周砚立刻跟上,苏廷昭紧随其后。

三人进了巷子,周砚按刀立在几步之外,神情警觉。

苏廷昭站定在萧承煜面前,先看了周砚一眼,又躬身下去,行了个大礼,沉声道:“臣恳请殿下,准臣为您效劳。此后,臣定当效犬马之劳,万死不辞。”

一句话让萧承煜微微皱起了眉头,问道:“探花郎这是何意?”

苏廷昭仍弯着身,沉声回道:“您是太子,是储君,您平定西域的才能,臣看在眼里,心中敬佩。身为当朝子民,拥护太子殿下是臣的本分,臣只愿能为您尽一份忠。”

萧承煜不可思议地看着他,沉默片刻,道:“说重点。”

苏廷昭这般反常,倒让他有些不自在。

苏廷昭这才慢慢直起身,迎上他的目光,回道:“前些日子,二殿下来找过臣。他给臣出了一策,说能助臣迎娶沈倾音,还能给殿下您一个重击。臣听后确有心动,可思来想去,觉得这等小人之举,实在不该为之,况且如此行事,也会伤及倾音。臣便回绝了。”

“臣明白二殿下来寻臣的用意,无非是想拉拢臣,拉拢苏家,助他争夺储位。这么多年,为官者心中都清如明镜,夺嫡之争,历代难免。正因如此,家父多年来始终秉持为国为民、效忠陛下的决心,从未有过半分僭越之心。臣入仕之后,心中所想也只有报效朝廷,替陛下与殿下分忧。臣与苏家的立场,从来都很明白。”

他抬眸,看向萧承煜:“可臣也知道,因倾音一事,恐遭殿下误会,故今夜特来说明。”

萧承煜没有料到,苏廷昭竟会在此向他剖白心意,姿态如此之低,语气如此谦卑。

他没有说话。

巷中风过无声,暗影沉沉。

苏廷昭见他不做声,继续道:“臣年少时初见倾音,便一见倾心,将她放在心里,放了许多年。有段时日,我常去抚州,那些日子我们相处得很好,无话不谈,是知交好友。从那时起,我便想着,有朝一日,定要迎她为妻。”

“后来我禀明了父母,他们却不肯。觉得门第悬殊,不该让我娶这样一个姑娘。”

“可倾音于我而言非同寻常,我满心满眼都是她。所以我后来日夜苦读,一步步按父母的安排走下去,考中了这探花,终于有了向她求亲的资格。”

“倾音因为二皇子的纠缠,答应了我的求婚。我知道她心里没有我,可我想着,只要她愿意给我机会,只要我努力,总有一日她会喜欢上我的。”

“后来出了沈梨的事,是我的疏忽,我难辞其咎。我知道我伤了她,可我不愿放弃。我对她的心意,从未有过半分虚假。”他的声音渐渐发涩,“我很难过,也很痛苦。所以我想着,用此生去弥补她,替她讨回公道,也让严家始作俑者得到应有的惩罚。”

他一口气说了这许多,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

萧承煜立在暗影里,面容隐在灯火的背面,看不清神情,周身的气息却一分一分沉了下来。

巷中又静了一会。

苏廷昭见他久久不语,终是双膝一弯,重重跪在地上,向他磕了一个头,声音几近哽咽:“殿下,臣爱她,爱得很深。臣可以什么都不要,只求殿下……成全。”

巷子里无风,让人发闷。萧承煜看着跪在地上的人,眉头皱得越来越紧。

年少时在抚州,他第一次听闻沈倾音的祖父要将她许给袁将军的儿子时,那种酸涩、那种害怕被人夺去的感觉,他至今记得。

那夜他辗转难眠,翻来覆去,心口又慌又疼。

所以那天,他才控制不住吻了她,告诉她,此生只能嫁给他萧承煜。

可是分别那五年里,他除了将人搁在心里,什么也没能为她做。甚至怕连累她,连靠近都不敢。

那几年的空缺,确实是苏廷昭填上的。

他知道,每个人的爱都是平等的,谁也没有资格去践踏别人的真心。苏廷昭或许是真的用情至深,只是他的身份、他的家世、他的性子,一步步造成了如今的局面。

就像他自己说的,他本不想科考,不想做探花郎,可他的父母想尽办法让他中了举,把他推到了今天的位置。也正是这个位置,才让他有了向沈倾音求亲的资格。

或许他一开始就知道,母亲在替他铺路,可他也清楚,这条路能让他迎娶沈倾音,所以他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怎么选,似乎都是错的。

事情终究走到了这一步。

此刻他就跪在自己面前,如此卑微地恳求他成全。可感情这种事,又怎能这般称量?

萧承煜喉间发紧,一句话也说不出。

苏廷昭见他不应,又重重磕了一个头:“殿下,日后您让臣做什么都行,赴汤蹈火,臣绝无二话。整个苏家,都会尽心尽力辅佐您,替您分忧。”

他知道萧承煜是太子,身份高高架在那里,比他还要身不由己。他一个寻常官宦家的子弟,求一份姻缘尚如此艰难,何况是当朝储君。

他抬起头,目光恳切:“殿下,臣还望您能为倾音想一想。皇亲国戚,天家贵胄,那里头的深浅,您比谁都清楚。情意再真,再炽,可那条路有多曲折,您也看得分明。多少深宫女子,最后落得什么下场,殿下难道不比我明白?”

“就算您有能力护她,又能如何?谁能保证自己的心意,真就能亘古不变?尤其是天家子弟,哪一段姻缘能得善终?当年陛下与皇后何等恩爱,最后又是什么局面?您不也看在眼里吗?”

他的语气激动起来:“臣不想倾音也走上那样一条路,那对她太不公平了。她从前在抚州时,多爱笑多明快的一个姑娘,那般鲜活,那般好,本该无忧无虑地活在天地之间。可自打来了京城,她变成了什么模样?日日悬心,夜夜难安,出了这样的事,跪在陛下面前磕破了头,也讨不回一个公道。”

“臣知道陛下此举的用意,也明白这其中步步为局,臣没有怨言。陛下是一国之君,自有他的权衡,可臣心里明白,臣与苏家,说到底不过是天家争权夺势的一枚棋子罢了。家父一生明哲保身,到头来,还是被推到了刀口上。”

他伏在地上,声音已哑:“这些利害,臣都懂,臣无能为力。只求殿下,能真心实意地替倾音着想。臣不想她成为第二个……皇后。”

最后几个字,他几乎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萧承煜站在原地,像是被人重重擂了一记闷拳。

他曾以为自己对沈倾音的情意至深至重,无人可比。可此刻,看着眼前这个人跪在面前说出这一番话,他忽然生出一种深切的恐惧。

就像年少时那一次,听见她祖父说要把她许给别人时一样,那种害怕、担忧,那种怕辜负她的痛,疼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是啊,历朝历代,多少帝王与发妻走到了不堪回首的境地,他怎会不知。

他的母亲,当年与父皇何等恩爱,最后惨死在荒郊野外。皇后与父皇出生入死,最后却落得被忌惮、甚至被铲除的下场。

这世上哪有那么多纯粹的好人与坏人,大多是身不由己,被时局一步步推着走罢了。尤其是他们这些身在权势漩涡中心的人。

巷子又窄又暗,一丝风也不透。萧承煜站在其中,只觉沉闷至极,连额角都渗出了细密汗珠。

苏廷昭跪在地上,亦是汗透重衣。

他不说话,他就不起,就这般直直跪着。

过了许久,萧承煜才沉声开口,嗓音发涩:“既然你知道那种深爱一个人的滋味,又凭什么来劝我放手?”

“苏廷昭,感情是两个人的事。倾音心里的人,不是你。该放手的人,是你。”

苏廷昭抬起头,双眼已经通红,语气却仍执拗:“可感情也是可以慢慢培养的。我不信她对我没有一点情分。她冲我笑过,对我温柔过,走投无路时答应了我的求亲,那就说明她对我并非全然无意。”

他盯着萧承煜:“殿下,您自己是什么处境,您心里最清楚。您又怎么忍心把她拉下水呢?”

“拉下水?”萧承煜终于忍耐不住,声音沉了下去,“把她拉下水的是你,不是我。是你们苏家把事情推到了这一步,是你伤透了她的心。你今日来求我,又有什么用?就算我放手,你就能得到她吗?”

他再不愿多言,转身便往巷口走,步子又快又急,边走边道:“你该明白一个道理,靠手段争来的权势与地位,是长久不了的。唯有实力,才能证明一切。陛下或许需要你们苏严两家这样的臣子来维系朝局,可我萧承煜,不需要。”

“你说得没错,历朝历代,帝王之妻确有许多没有好下场。可你记住,我和那些皇帝不一样。”

苏廷昭转头望着那道疾步离去的背影,心头猛地一刺。

他怕了,萧承煜怕了。

他攥紧拳头,几乎是咬牙道:“你拿什么赌?拿倾音一辈子的幸福来赌吗?”

萧承煜本已走到巷口,闻言脚步霍然一顿,旋即折身大步而回,一脚踹在苏廷昭肩上,将他踹倒在地,指着他,怒声道:“别再让我看见你。”

说罢,他烦闷地扯了下门襟,转身疾走。

他出了巷子,没有去隔壁院子,而是顺着长街径直往前走。脚步又急又沉,背影裹在夜色里,看起来有点倔强,还有点凄凉。

周砚急忙追上,跟在他身后,觑着那背影,大气也不敢出。

他知道,苏廷昭那些话,殿下在意了,并且非常在意。

萧承煜没走一会,管家便急匆匆寻到沈倾音跟前,递上一封信:“小姐,抚州来的,像是监镇给您写的信。”

监镇给她写的信?

沈倾音疑惑地接过,拆开信笺,目光扫过纸面,霎时僵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60章

抚州监镇王石, 沈倾音是认得的。

当年祖父与父亲还在世时,王石常来府上走动,与祖父一道喝茶下棋。他行事谨慎本分, 做事极有章法,将整座镇子打理得井井有条。

沈倾音那时候时常见到他,每次见了, 他都会夸上几句。后来祖父与父母相继过世, 王石也会时不时上门探望, 对她多有照拂。

只是她怎么也想不到,他竟会在这时候送来一封信。

信上说, 祖父的坟被人挖了,坟中尸骨, 荡然无存。

她拿着那封信, 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 怎么看都觉得不真实。

祖父走时她虽未在跟前,可下葬那日,她是亲眼看着入土的。那时候她哭得天昏地暗,后来也时常梦见祖父。

回想起来, 她家在镇上也称得上有几分名望, 父亲与祖父素来与人为善, 从不曾结下什么仇怨。纵是祖父、父亲、母亲都已不在人世, 镇上的百姓待她也一向和善, 从无人私底下欺辱于她。

怎么祖父的坟会被人掘了, 连尸骨都不知去向?

她心头惊骇, 攥着信急忙去找哥哥。

此时哥哥沈沐临正与许念坐在一起喝茶,二人说说笑笑,气氛甚是融洽。

沈倾音骤然跑进来喊了一声“哥哥”。沈沐临闻言心里咯噔一下, 忙问怎么了。沈倾音将信递过去。沈沐临接过信,一眼望去,登时愣在原地,不可置信地问:“怎会如此?”

沈倾音焦急地摇头:“我也不知。哥哥,我们现在怎么办?可要回去一趟?”

沈沐临捏着信沉吟片刻,道:“先别急,容我好好想想。太子殿下可还在隔壁院中?”

“方才苏廷昭寻他,不知去了何处。他原本说今夜要回宫的。”沈倾音回道。

苏廷昭寻他?沈沐临收了信,道:“我这便去找他。”说着看向许念,“许姑娘,天色已晚,我让人送你回府,改日再叙。”

许念虽不知出了什么事,但瞧着情形颇为严重,连忙点头道:“你快去办你的事,不必管我。”

沈沐临应了一声,又嘱咐妹妹今日哪里也别去,就在家中等他回来。他当下安排了亲信,备了人手准备送许念回府,然后匆匆出了沈府,去寻萧承煜。

萧承煜与他说定,明日要商议调他去平乱的事,此事关乎重大,他不能随意离开京城。关于抚州祖父的事,他须得先与萧承煜商议再说。

沈沐临走后,许念对沈倾音道:“我先回去了,你也早点休息。若有用得着我和许家的地方,你只管来寻我。”

沈倾音应了声,送她到府门前,刚好遇到许家的人过来。来的是许念的兄长,许琛。他骑着一匹高头大马,后头跟着一辆马车。

许念看见兄长,登时紧张地攥紧了衣袖,心下暗道不妙,哥哥怎么亲自来了?

许琛是许家长子,今年二十二岁,生得高大英俊,通身气度矜贵不凡。

他瞧见许念,翻身下马,皱眉道:“怎的到这时辰还不回去?母亲担心极了。”

许念抬眼看了看兄长,小声嘟囔:“这不正是要回去了么。”

许琛转头看向沈倾音,拱手行了一礼:“沈姑娘,我来接妹妹回府。”

沈倾音也回了一礼,道:“许公子,今日是我疏忽,留许姑娘说话说到这个时辰,才耽搁了时候。”

许琛只是轻轻一笑,没说别的,然后对许念道:“走吧。母亲已把鞭子备好了。”

许念一听这话,登时慌了,一把拽住他的袖子恳求道:“哥哥不要!哥哥你帮帮我,我真不是故意待到这么晚的。”

许琛不说话,转身便要上马。许念攥着他袖子不放,撒起娇来:“哥哥你不要见死不救,回家替我同娘亲说几句好话行不行?我保证下回再也不敢了。好哥哥!你最疼妹妹了!”

许琛转头看她,见她那副可怜巴巴的模样,到底没绷住,无奈笑了一声:“多少次了?回回都让我替你解围,你自己就不能改改这毛病?”说着忍不住揉了一下她的脑袋。

许念立刻破涕为笑:“好哥哥,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下回我再出来玩,也带上你,成不成?”

许琛无奈叹了口气:“好了,快上车吧。”他翻身上马,又转头向沈倾音拱手一礼,“沈姑娘,今日多有叨扰,告辞了。”

沈倾音颔首回礼,又与许念打了个招呼,目送他们离去。

人一走,沈倾音便即刻折返去找刘婶。

刘婶一见她便道:“我正要去找你。我方才又翻看了殿下送来的那些证据,结合管家他们去街上打听来的顾家之事,串联在一起,发觉一桩蹊跷。”

沈倾音忙问:“什么蹊跷?”

刘婶回道:“就是他们给沈梨吃的那些药丸。先前苏夫人说,那药丸金贵得很,连严夫人都舍不得轻易服用。经调查这药丸像是从顾家药铺流出来的。顾家药铺在城中算得上一等一的大药铺,且顾家有个亲戚在太医院当值,这其中定然牵扯不浅。”

“殿下送来的这些证据虽样样齐全,却唯独缺了下药的证据。若对方咬死不认,就算咱们手握那么多人证物证,以严家的势力和皇帝有心偏袒,咱们也拿他们没办法,到时候再被他们反咬一口。即便要散播他们做的丑事,也要拿到铁证才行。”

“他们既然能在这药丸里动手脚,又是从药铺取的,这条线绝不简单。我们先从这个药铺入手打听。明日一早,我便去药铺走一趟。”

沈倾音一听到“顾家”二字,便想起今日见过的那位顾姑娘顾铃,看来这事不单是严家的事,还牵扯上了顾家。

她对刘婶道:“好,明日你去药铺走一遭,在周遭也仔细打听打听,可千万要小心。”

刘婶点头应下,又道:“我让厨房给你炖了梨汤,前些日子你着了凉,我听着还有两声咳嗽,快去趁热喝了暖暖身子。”

刘婶心思细密又体贴,沈倾音应了一声,随她去了膳厅。

苏廷昭一回到府中,管家便迎上来道:“公子,您上哪儿去了?顾姑娘在家中等了您好些时候了。”

顾姑娘,顾铃。苏廷昭一听这名字便皱了眉,问:“她来做什么?”

管家回道:“顾姑娘说,听闻夫人近来身子不大好,特来看看,还带了些补品药材。又说有事要与您商议。”

苏廷昭没作声,径直往里走。管家瞧他脸色不好,小心问道:“公子可是哪里不舒服?气色不大好。”

苏廷昭没做声,只觉心口烦闷得厉害。到了前厅,但见顾铃正与母亲说着话。

苏夫人见他进来,先打量了一眼他的脸色,方道:“顾姑娘来了好一阵子了,特地来看我,说是有事与你商议。你去了何处,怎的到这会儿才回来?”

苏廷昭踏进门,朝母亲颔首一礼,没有说话,转向顾铃问了礼。

苏夫人瞧他眼眶发红,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虽不知发生了什么,却明白必定与沈倾音有关。她起身道:“你们聊,我先出去。”说罢出了房间,将门掩上。

房中只剩苏廷昭与顾铃二人。顾铃见他脸色不佳,问道:“怎么了?遇上什么烦心事了?”

苏廷昭摇了摇头:“我没事。顾姑娘坐。”说着自己在一旁落座。

顾铃看了看他,依言坐下,开口道:“今日回去之后,我去了一趟姑母那里。姑母近来心绪不佳,我问起严溯的事,她也没多说什么。”

说到此处,她又忽然起身,走到苏廷昭跟前,深深望着他道:“廷昭哥哥,虽然我不知这事究竟有多严重,但只要你遇到难处,我一定会帮你。你若想见严溯,我可以悄悄带你去见他。”

顾铃与苏廷昭自幼相识,儿时便常在一起玩耍。长大后,顾铃便对苏廷昭生了感情,也曾向他表明心意,却被苏廷昭拒绝了。

这些年她心里一直装着他,原想着等再长大些,等他中了科举,或许就有机会在一起了。

可她万万没想到,一转头,苏廷昭竟与旁人订了亲。

这对她而言是何等打击。她心中难过,也忘不掉他,以为此生再无指望。可那日她听人说沈倾音想要退婚,一时间她激动不已,又看到了希望。

那姑娘,似并不喜欢他,不过是他一厢情愿罢了。

如今苏廷昭遇上了麻烦,她便想着多帮一帮他,看看能否有缓和的余地。她也知自己这样做不对,可那份喜欢,那份暗恋,压不住也藏不住,当真令她昏了头脑,由不得自己。

苏廷昭听罢,抬头看着她,神色认真地道:“顾铃,我知道你一心为我好。今日我也想明白了一桩事,有些话,须得与你说。很感谢你对我的喜欢,只是我一直把你当做妹妹看待,并无男女之情。我心里一直装着旁人,现在我自己这里也是一团乱麻,我不愿将你牵扯进来。你是个好姑娘,值得更好的良人。”

他自己也尝到了感情的苦,又怎么忍心去伤害别人。

今日在酒楼,他去寻顾铃,本就是走投无路,想从她这里探些消息,也未曾想过要将她牵扯太深。

尤其是遇见沈倾音之后,他生怕沈倾音误会,送她回去时还与她说,让她想清楚,不必勉强帮他。没想到大晚上她又过来找他。

他不愿把这样一个无辜的姑娘卷进其中。

顾铃听罢,沉默良久,再抬眼时,眼眶已经红了,她轻声问:“廷昭哥哥,你这样说,可是真要将我推开,我再也没有机会了吗?今日我见到那位沈姑娘了,她生得确实漂亮。可她看你的眼神不对啊,那眼神里压根没有喜欢。她看到你我站在一起,甚至不曾有半分惊讶或不悦。她若当真不爱你,你为何不肯放手呢?日后成了婚,受苦的也只有你自己。”

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苏廷昭怎会不明白。他沉沉叹了口气,道:“多谢你的体谅。只是其中曲折甚多,一言难尽。关于严溯的事,你暂且不要对任何人提起,也勿与你姑母说起我来找过你。就当什么事都不曾发生。天色已晚,我送你回去。”

他说着便要起身,却被顾铃一把抓住:“廷昭哥哥,严溯就在护城北边的素溪镇,一个叫赵元的亲戚家中。你去寻,就能找到他。”

苏廷昭闻言愣住,转头看向她,满眼复杂地道:“顾铃,我真的给不了你什么。”

顾铃向他走近一步,仰头望着他:“廷昭哥哥,现下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可以等,等到什么时候都可以。”

她说着一把抱住他,几乎哽咽道:“廷昭哥哥,我真的很喜欢你。”

这一抱来得突然,苏廷昭急忙往外推她:“顾铃,你别这样,你这样让我很为难。”

顾铃却紧紧抱着他不肯松手:“廷昭哥哥,你别推开我,也别为难,就让我抱一会儿……就一会儿,好不好?我知道你也受伤了,也在难过。既然那么痛苦,何不放手呢?”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