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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后赴东宫 花上 14339 字 16天前

第61章

护城这边的灾情起初确实有些严重, 一连几日的大雨冲垮了堤坝,河水倒灌而下,周遭的村庄尽数被淹没。

萧旭带着物资和人员前去救灾, 结果刚到地点,雨就停了。

百姓们听说朝廷里派了人过来,心中皆燃起了希望, 再一听说来的还是一位王爷, 更是觉得朝廷对此事极为重视, 皇恩浩荡。

萧旭带人救出不少村民,许多获救之人纷纷跪倒在他面前, 含泪叩拜,对这位年轻有为的王爷满心感激。

萧旭于治水一事上确实颇有章法, 到了之后片刻不歇, 马不停蹄地修筑河堤闸口、开挖沟渠放水, 将被困的河水一步一步引入河沟,再归流到河道中去。

桩桩件件皆安排得有条不紊,进展也极为迅速。他不光对人上心,就连村民们养的牲口鸡鸭, 也会派人一一寻回。他知道, 这些活物是百姓的生计, 日后还要指望它们过活。

除此之外, 他还命人搭建了灶台与棚子, 在四周设了好几处施粥点, 百姓们每日排着长队, 依次前来打饭。

这日阳光明媚,照在人身上暖洋洋的。灾民们见到久违的日光,脸上也多了几分欣喜。

施粥时, 萧旭亲自过来掌勺,他极有耐心,人也温和,一碗接一碗地为百姓们盛好。

过程中突然有人起了争执。一个男子高声嚷道:“你不是我们灾区的人,凭什么跑来抢这一口吃食?你这样做,不仅是占我们的粮食,更是给朝廷添乱!”

话音未落,旁边便有人跟着附和:“就是!你们北区的人凭什么来我们这儿打饭?你们那里又没被大水淹,又没有灾情,凭什么过来!”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执声越来越大。萧旭放下勺子,快步走上前询问:“怎么回事?”

方才那喊话的男子一见王爷过来,连忙躬身行礼,抬手指着人群里一个少年道:“回王爷,他不是我们这儿的!”

萧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那少年个子不高,瘦得厉害,脸颊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像是饿了许久。

少年见他望过来,眼中满是胆怯,攥着一只破碗往后缩了几步。萧旭放缓了声音,温声道:“你别怕,有什么难处告诉我。”

少年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声音打着颤:“我是素溪镇的……前几日下大雨,唯一的住处被大风和雨水冲塌了。我和妹妹,没有吃的,也没有喝的,妹妹还病着。我听闻这里有施粥,才……才跑过来想讨一口饭吃。”

素溪镇也属护城一带,离此地有大半日的路程,这孩子竟跑了这么远来讨一口粥。

萧旭望着他那憔悴不堪的模样,温声问:“那你可还有其他家人?”

少年摇了摇头:“没有了。爹娘早就没了,一开始我们跟着爷爷过活。可爷爷前些日子,被村里的恶霸……给打死了。”

打死了?

萧旭一听这话,眉头登时皱了起来。他亲自取过碗,给少年满满盛了一碗粥,递到他手中:“粥趁热喝。你家的事,我来替你解决。”

说罢,他转身对着围拢的村民扬声道:“这孩子虽是邻村的,却也是受灾受难的苦命人,讨一口粥喝不要紧,朝廷拨来的粮食足够,绝不会让大家饿着。你们只管放心打饭。”

众人闻言,纷纷行礼,继续排队打饭。

少年端着那碗粥,却并没有喝,恭恭敬敬地给萧旭行了一礼,转身就要走。萧旭一把拉住他:“你怎么不喝?”

少年垂着头,眼眶泛红:“我要带回去给妹妹喝,妹妹已经几日没吃东西了,还生着病,快……快撑不住了。”

萧旭心头一酸,轻声问他:“你妹妹多大了?”

“五岁。”

五岁?还这么小。

他满是心疼地道:“我随你一同回去看看。我身边带了大夫,正好给你妹妹瞧瞧。”

少年一听这话,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萧旭连忙将他扶起来,吩咐人备好马车,又带了些衣物和粮食,随这少年一道赶往素溪镇。

路上,萧旭问起少年家中之事。少年说,原本他家也是寻常人家,日子虽不富裕,一家人却也其乐融融。

可他们村里有个恶霸,看上了他姑姑,硬要强娶为妻。姑姑誓死不从,一头撞死了。

他的爹娘前去讨公道,却被他们打了出来,没过多久也相继离世。那时妹妹还很小,家中只剩下爷爷带着他们兄妹二人勉强度日。

可就在前不久,那恶霸突然要霸占他们的房子,硬说那宅子是他家的,要将他们祖孙赶走。

争执中,爷爷被打死了。房子被占了去,如今只剩他和妹妹住在一间破屋里。

萧旭听完,眉头越皱越紧,心里酸涩不已。

待他随少年来到那间破屋时,只见一个小姑娘正躺在地上的杂草堆里,身上盖着一张破烂的薄毯。小脸惨白如纸,眼睛已经睁不开了。

少年扑上前去,跪在地上将妹妹抱起来,一声接一声地唤她。

萧旭立即让随行的大夫上前诊治。

大夫细细把了脉,仔细查看一番后松了口气,道:“还好来得及时,还救得回来。”

说罢便着手施治,开了药方,命侍卫去煎药。药煎好灌下,又用针灸之后,小姑娘才慢慢缓过一口气,颤巍巍地睁开眼睛。

她看到哥哥的脸,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嘴里含混地唤着:“哥哥……我好怕,我想娘亲……”

少年见妹妹醒过来,激动得手足无措,连忙拿起带来的馒头递过去。

萧旭抬手拦住,温声道:“眼下还不能吃这个,得先喝些稀粥才行。”

说着,他从带来的食盒里盛了一碗稀粥,拿着勺子一勺一勺亲自喂给小姑娘。小姑娘喝了点热粥,气色总算稍稍缓了过来。

少年见妹妹终于好转,长长松了一口气,拉着妹妹便要跪下给萧旭磕头,被萧旭一把拦住。

他抬手拢了拢小姑娘凌乱的头发,对少年道:“你们别怕,先在这里等着。我去一趟你口中那个恶霸的家中,调查一番。若真是如此,定当严惩,也会把你们家的房子要回来。”

少年眼中涌起泪光,激动地站起身,跑到屋外指着街口道:“往前走,左拐,再往前,有一座十分高大的宅子就是他家。那家主叫赵元,听说他家有亲戚在京城做官,所以才敢在村里横行霸道。”

萧旭应了一声,留下几个人守着兄妹二人,自己带了几个侍卫径直往赵家而去。

一路走过,萧旭四下望去,但见村中家家户户的宅院大都相仿,唯有赵元家宅盖得格外气派,老远就能瞧见。大门极宽,门前还有人把守,看着倒像是京城里大户人家的做派,哪有半分村中农户的模样。

守门人见他气度不凡,又见身后跟着侍卫,一时惊疑不定,拔出剑来喝问:“来者何人?有何要事!”

萧旭的贴身护卫上前一步,亮出一方令牌,沉声道:“王爷到此,还不跪迎?”

那两个守卫面面相觑,待到看清楚令牌,登时腿一软,扑通跪倒在地,慌忙打开大门,连滚带爬地跑进去通传。

萧旭带人进了院子,抬眼一看,这宅中装点得极为气派,里里外外好几进院落,俨然是大户人家的格局。

他刚一站定,便有管家满面堆笑迎上前来。那管家虽不识得他,但看这周身气度与带来的人马,心里已是咯噔一下。

他悄悄朝身旁一个小厮使了个眼色,那小厮会意,急匆匆朝后院方向跑去。

萧旭见此,对身后护卫道:“跟上去。”

护卫领命,飞身便追。

管家见状,脸色刷白,强撑着笑脸道:“王爷大驾光临,不知有何贵干?”

萧旭沉声道:“叫赵元出来。”

管家干笑两声:“回王爷,我家老爷……他出远门了,不在家中,不然您……”

话还没说完,不远处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只见一位妇人带着一帮下人匆匆赶来。

那妇人上前看了看萧旭,虽面露惊讶,到底还是弯身行了一礼:“拜见王爷。”

萧旭看向她,问道:“你是何人?赵元呢?”

妇人垂首道:“回王爷,奴家是赵元的妻子。我家老爷……确实不在家中,不知王爷寻他所为何事?”

萧旭:“我听闻赵元在这镇上横行霸道,杀人夺财,今日特来查问。”

那妇人闻言脸色大变,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声道:“王爷明鉴,这定然是误会,我家老爷一向本本分分,怎会做出这等事来……”

她口中说着,目光却不住地往萧旭身后那些侍卫身上瞟,眼里带着心虚与慌张。

这时,追那小厮的护卫折返回来,手里还押着一人。护卫将人带到近前,抱拳道:“王爷,后院发现了此人,像是从京城来的。”

萧旭抬眼一看,目光落在那人脸上,不由皱起了眉头。

这人竟是严溯?吏部尚书家那个傻儿子?

那妇人见严溯被带了出来,脸色一变,惊慌失措地道:“王爷,这是奴家一个亲戚家的孩子,脑子不太好,王爷莫要吓着他……”

萧旭望着严溯,见他一双手抖得厉害,整个人缩成一团,目光躲躲闪闪。

他收回视线,冷声道:“将人带走。把此处围起来,一个时辰之内,我要见到赵元。若见不到人,阖府上下,全部押走。”

说完这话,他转身便往外走。那妇人顿时哭喊着要追上去,被侍卫毫不留情地拦了下来。

——

沈沐临去寻萧承煜商议,直到半夜才回府,随后便骑上快马,只带了两个人,连夜匆匆向抚州赶去。

沈倾音在家中坐立难安,彻夜难眠。

翌日早饭过后,周家兄妹突然来了,带了些礼品,还有一篓新鲜的荔枝。沈倾音忙招待二人落座,奉上好茶。

周悦满面笑容地道:“这是我伯父南下带回来的荔枝,可好吃了,果肉饱满又甜得很。今儿一早,我和哥哥先给许念姐姐送了些去,又过来给倾音姐姐和梨妹妹送些来。”

沈倾音没想到这兄妹俩如此热忱,连吃个果子都惦记着她们,连忙道谢:“多谢妹妹与周公子的记挂,梨儿定然欢喜,我已叫人去叫她了,一会儿便来。今日你们留下用午饭,我定当好生款待。”

周悦听了,嘿嘿一笑:“这怎么好意思。”

沈倾音含笑道:“妹妹不必客气,我还要多谢你们昨日的盛情款待呢。”

周悦转头看了看自家哥哥,笑着点了点头:“那好,我也想和姐姐们多玩一会儿,今日便叨扰了。”

正说着话,沈梨便过来了,她刚一进门,目光便落在了周笙身上。周笙一见她,当即眉眼舒展,笑着唤了一声:“梨妹妹!”

沈梨冲他点了点头,在沈倾音身旁坐下。她方才落座,周笙便剥了一颗荔枝递到她面前,温声道:“快尝尝,这个甜得很。”

沈梨看看他,又看看那颗荔枝,最后望向沈倾音。沈倾音替她接过来,放到她手中,道:“周公子与周姑娘亲自跑一趟送来的,快尝尝,很甜的。”

沈梨拿着荔枝,又抬眼看了看周笙,这才低头咬了一小口。

周笙又拿起一颗荔枝剥着,边剥边道:“我看沈梨妹妹总是闷闷不乐的,也不爱说话,是不是遇上了什么烦心事了?若有难处,尽管告诉我。我虽说不上神通广大,但在京城办点事还是可以的。”

沈倾音听了,正要开口替她推辞道谢,却听沈梨开口道:“多谢周公子挂心。我没什么大碍,只是前些日子心情确实不太好。这几日已经好多了。这荔枝……很甜。”

周笙望着她,笑意更深了几分:“那我明日再给你送些来。除了荔枝,还有好几样时新果子,一并带来给你尝尝。”

沈梨回望着他,小声回道:“好。”

沈倾音能看出来沈梨非常喜欢周家兄妹,与他们相处时没有那般拘谨,也愿意跟着一起聊上几句。

这兄妹二人也确实热忱真诚,尤其是周笙,一直不声不响地给沈梨剥着荔枝,说话温和,甚是体贴。

几人正说着话,小丫鬟忽然匆匆跑来禀道:“小姐,吏部尚书府的严夫人来了,说要见您。”

严夫人?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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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自出事以后, 严家的人始终不曾露面。前些日子沈倾音去严家见严夫人,连大门都没进去。

后来在宫中闹过一场,见皇帝那般态度, 她便没再上严家的门。她知道,再去寻也无用,得另谋他路才行。

只是她万万没想到, 严夫人竟会亲自找上门来。

沈梨一听“严夫人”三个字, 立时紧绷起来, 一把攥住沈倾音的手,眼底尽是惶恐。

沈倾音拍了拍她的手背, 温声安抚:“妹妹,你且在这儿坐着, 同周公子与周姑娘说说话, 我去去便回。”

周悦听闻严夫人来了, 先看了自家兄长一眼,又望了望沈梨,凑上前轻声笑道:“妹妹,我近来也在学画, 遇着件趣事儿, 正想与你分享, 我们聊一聊可好?”

沈梨明显非常紧张, 但还是强撑着镇定下来, 点了点头。

沈倾音起身道:“你们先说着话, 我去去就回。”

周笙应了一声:“好, 你且去忙。”

沈倾音又望了妹妹一眼,拍了拍她的肩,这才转身离去。

她一走, 周笙立即问道:“沈梨妹妹,家中可是出了什么事?你大可与我说,我来替你解决。”

沈梨本就心绪未平,被他这般一问,愈发紧张起来,双手绞着帕子,半晌说不出话。

周笙见此,语气又缓和了几分:“你说前些日子心有不悦,与我说说看,究竟怎么了?不必紧张,在这京里,大伙儿见了面,说过话,吃过饭,就算朋友了。我知道你与姐姐初来京城,还不甚了解此地的风俗。往后你只将我与周悦当作最好的朋友,有什么烦恼、心事,尽可同我们讲。我本就十分仰慕沈将军,故而也想与你们亲近些。”

他这番话直白坦荡,沈梨抬眼看他,见他满目诚恳,复又低下头去,仍是一言不发。

周笙见她沉默,又笑道:“这京城里错综复杂,与你们在抚州时大不相同。那些高门大户底下弯弯绕绕,暗中勾结之事层出不穷,有时还会闹出谋财害命的事来,稍不留神便可能遭人陷害。只是皇城根下,做坏事总归要受惩罚。”

“想在此处过得自在安稳些,便得把心放宽些,多出去走动走动,结交些朋友。如此一来,心境自然开阔,日子也跟着舒坦。人生在世不过短短数十年,想开些,活得高兴些,吃吃喝喝、玩玩乐乐,岂不很好?”

“况且你还有自己喜欢的事,譬如画画,那般热爱,这便是你的精神寄托。人这一生难得有自己钟情的东西,这一点,我倒很是佩服与羡慕你。”

周笙忽然说了这么一大篇话,沈梨默默听着,觉得其中确有些道理,神情渐渐松缓下来,小声道:“我确是遇着些麻烦事,只是不便说罢了。”

周笙忙道:“有何不便?你只管告诉我,我来替你解决。”

沈梨望着他,又将手中帕子攥紧了几分,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周笙又追问:“妹妹,究竟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沈梨被他问得又开始紧张起来。

周悦见状,扯了扯周笙的衣袖,嗔道:“哥哥,你别再问了。姑娘家自有姑娘家的心事,不便宣之于口。这些先不提了,头一回来沈府,沈梨妹妹带我们往后院转转可好?说说话,散散步。”

沈梨闻言,又看了周笙一眼,点了点头,起身道:“好,你们随我来吧,我带你们去后花园。”

周悦连连点头,一把挽住她的胳膊,同她攀谈起来。周悦性子活泼,话也多,极会逗趣,知晓京城中不少新鲜事儿,又读过许多书。

她给沈梨讲了许多京中趣闻,又说起画画上的种种,沈梨的愁绪很快便散了不少,也与周悦一道说笑起来。

沈倾音匆匆赶至前院,远远便望见严夫人正立于院中,身后跟着一个嬷嬷和两个护卫。她眉头微蹙,脚下不停。

严夫人见她走来,神色明显紧了一紧,却仍端着那一身端庄气度,笔直立在原地,看着她一步步近前。

沈倾音行至她面前,并未行礼,只淡淡望着她。自上次相见,这已是第二回。头一回见时,沈倾音便觉这位严夫人与旁人不同,不论气度还是那双眼睛,都带着一种矜贵的、高高在上的姿态。

那是由自身养出来的气韵,也与她尊崇的身份地位脱不开干系。她早听说过,严夫人是个极其高傲的人。可再高傲的人,遇着事儿也绝不可能当真云淡风轻。

沈倾音能瞧出她此番眼神与上回相较,到底有了些许不同。

“严夫人此来,所为何事?”沈倾音既未行礼,也未请她入屋坐,只立在那儿问了一句。

严夫人看了她片刻,没有急着答话。她初次见沈倾音时,便觉这姑娘与众不同,戒备心极重。

那日宴上,连喝茶用点心,都要见旁人用了,她才肯动。看得出是个心思缜密又性情倔强的主儿。

听说她那日跑到宫里去讨要说法,之后却不了了之,也没再到府上来寻过自己,她猜定是皇帝将此事揽下了。

其实这件事,若非沈倾音揪住不放,又牵扯上太子,于他们而言本就不算什么。结果偏偏遇上这么个倔脾气的人。

这几日苏家那边也忽然没了动静,若依苏夫人往日的性子,遇着这等事,必定会找上门来好好商议,如何才能保住两家。

可这许多天过去,苏家纹丝不动,她派人去苏家,那边竟闭门不见,只道苏夫人病倒了,谁也不见。这让她心中很是不安。

沈倾音毕竟是外来的,不比京城里的人家,对这京中权贵间的头头道道了然于心,做事总会唯唯诺诺,知晓见好就收。

她思来想去,觉得此事不如大事化小,小事化了,于是今日才亲自登门。

可如今见了沈倾音这般态度,她便明白,这姑娘非但没打算善罢甘休,只怕还在暗中想旁的主意。

于是她沉声道:“我来,是有桩事要与你商议。我有个外甥,今年到了娶亲的年纪,人生得俊,又聪明伶俐,上进心极强,家境也算优渥,在这京中称得上有头有脸。我想着,让他与沈梨结亲。”

她在家中思来想去,觉得将他们拉拢到自己身边来,变成自家人,或许是最好的办法,起码会好掌控些。

沈倾音无论如何也没料到,严夫人竟会提出这样一件事来,竟让沈梨嫁给她的外甥?

她听闻此言,一时没能收住情绪,不禁冷笑出声:“你这话当真可笑至极。”

严夫人不料她会是这般反应,神情立时绷紧起来,蹙眉道:“你这是什么话?我好心好意来与你说亲,你怎的这副态度?你可知想嫁给他的姑娘有多少?只要沈梨嫁过去,我保她做正妻,绝不会受半分委屈。”

沈倾音头一回遇见如此霸道又自以为是的人,纵是她身份再尊贵又如何?皇帝同她说话时,也没见这般理直气壮、高高在上的模样。

她不禁上前一步,紧紧盯住严夫人的眼睛,冷声道:“您自己做了什么事,您心里没数吗?如今跑来与我说这些,存心侮辱谁?谁稀罕你们严家的富贵,在我们眼中狗屁都不是。别以为我没去找你,这事便算完了。我告诉你,这事绝不可能完。有句话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严夫人,在你们眼里,我们的命不是命。既如此,那便用我的命来换你的命如何?我敢,你敢吗?”

严夫人一听这话,望着眼前这看着柔弱,说起话来却刚硬如铁的姑娘,迎着那凌厉的目光,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她在京中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还是头一回遇上这么倔的。

从前那些姑娘,不管是心甘情愿的,还是被逼无奈的,只要许些好处便都打发了。没成想这次竟碰上个硬茬。

沈倾音瞧着她略显慌乱的神情,又逼近一步:“最好把您儿子护好了。否则,没等到抱上孙子、享上天伦之乐,便先尝一尝丧子之痛。”

一句话,让严夫人的情绪再也压制不住。这丫头竟拿自己儿子的性命来要挟。

她不禁连笑几声,笑中带着点恐慌,却仍强撑着道:“一个初到京城、不知天高地厚的野丫头,竟敢同我说出这等话来。我看你是不要命了。你兄长还在朝中当差,你不怕他也丢了性命吗?”

“不怕。”沈倾音直直盯着她,一字一句道,“怕什么?我们什么都不怕,我兄长也不怕。大不了一死。纵是死,我也要叫你们这种人得到应有的下场。”

她咬着牙说完,又逼近一步。严夫人着她那凌厉的目光与毫不退让的架势,有些慌了,又退了一步。

她看得出,这丫头当真是豁出命去的样子。而她这样的人什么都不怕,偏偏就怕这种不怕死的硬茬。

沈倾音见她慌了,又逼近一步:“趁事情尚未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带着你儿子到陛下面前,将你们做下的恶事统统认了,兴许还有活路。”

“你……你……”严夫人气得双手发抖,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这时,她身后的嬷嬷见沈倾音气势如此逼人,忽地冲上前去,猛地推了她一把,口中骂道:“好个贱蹄子,没大没小,吓着我家夫人了!一个乡下来的野丫头,不就是仗着你兄长有几分本事么?如今连狗屁都不是,还敢在这京城里耀武扬威,找死啊!”

沈倾音被她推得踉跄后退几步,身侧小丫鬟急忙扶住。她缓了一下神,一步冲上前去,照着那老嬷嬷脸上便是一巴掌,冷声道:“你算个什么东西,也敢来推我?”

这一掌她卯足了力气,打得那嬷嬷登时瞪大了眼。

那嬷嬷跟随严夫人多年,哪受过这样的打,她恼羞成怒,撸起袖子扬手便要打回去。便在此时,一道身影猛地冲上前来,又是一掌狠狠扇在她脸上。

她一时没反应过来,只见一个身形略显丰腴的中年妇人使劲将她一推,她连连趔趄,一屁股蹲坐在地,还未回过神,那人已扑上来一把揪住她的领子,又朝她脸上狠狠扇了几掌,边扇边骂:“原来我家倾儿和梨儿就是被你们这些不要脸的东西欺负,如今竟还欺负到家里来了!你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动手打人?今日看我不打死你。”

那嬷嬷被按在地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顿打,哭喊着:“夫人救我!夫人救我!”

严夫人万没料到会是这般局面,立时朝身后侍卫一挥手。那两名侍卫齐刷刷抽出长剑。

沈倾音见状,厉喝一声:“把剑给我放下!在我沈家,我看谁敢动手!”

说罢看向严夫人,冷然道:“严夫人,你带着人到我家中闹事,还拔剑相向。身为官家家眷,做出如此恶行,简直贻笑大方。既如此,就别怪我状告官府,让全京城的人都瞧瞧,你们严家这高门大户,是什么样的门风,竟能让当家主母亲自带人上门滋事。”

严夫人听了这话,心里到底虚了。旁的且不论,她带人过来,又生了口角争执,确实有些说不清。

她咬了咬牙,恼怒地瞪了沈倾音一眼,冷哼一声,转身便往院外走去。两名侍卫见状,连忙收了剑跟上。那被刘婶按在地上的嬷嬷见严夫人走了,急忙挣扎着爬起身,红肿着脸哭着追了出去。

刘婶从地上站起来,忙走到沈倾音跟前,上上下下将她打量了一番,急问道:“没事吧?可伤着你没有?”

沈倾音见严家一行人走远,这才松了口气:“刘婶,我没事。你可伤着了?”

刘婶摇头:“我没事。那死老婆子,再多打几巴掌也不解气。只是这严夫人怎的忽然寻到家里来了?”

沈倾音叹了口气道:“严夫人大约是慌了,想来求和,说要让沈梨嫁给她一个外甥,今日是来说亲的。”

“说亲?”刘婶碎了一口,“真不要脸。”随即又道,“对了,今早我去顾家药铺打听了一圈,倒真探出些消息来。走,先去屋里,我慢慢与你说。”

沈倾音稳了稳心神,握住刘婶的手,随她去了房间。

回廊深处,周笙立在那厢,远远望着那一袭粉衣姑娘倔强挺直的背影,唇角微微一扬。

方才那一幕,当真精彩极了。他还是头一回见一个姑娘家如此英勇,且是在这京城里,对着的还是严家夫人。

着实不一般。

看来,严家的好日子是要到头了。

这京城要变天了。

作者有话说:

来啦来啦!

第63章

自从萧承煜平定西域之后, 朝中不少官员对他的态度已悄然转变。尤其是国舅爷骤然病倒,朝堂之上便弥漫着一股难以言说的微妙气氛。

众人心底都清楚,一旦国舅爷当真撒手人寰, 二皇子争夺太子之位的胜算便微乎其微了。

尤其二皇子与太子之间实力悬殊至此,任谁都看得明白,唯有能者居之, 才是引领一国走向强盛、成就明君的正理。

那些素日里拥护二皇子的老臣, 近来在朝堂上也收敛了不少, 一个个缄默不言。而一些年轻后辈,那些本就支持萧承煜的, 说起话来底气都硬了几分,语气也截然不同了。

今日上朝之时, 萧承煜忽然出列请奏:“父皇, 儿臣有本启奏。江南布政使陆文渊, 任职数载,镇守一方,治下吏治清明、赋税充盈,安抚流民、整顿积弊, 政绩卓然, 朝野共睹。如今通政使司久悬无人, 中枢文书奏报繁杂, 亟需老成持重、通晓政务的重臣坐镇。儿臣恳请父皇下旨, 将陆文渊调任回京, 擢授通政使一职, 辅佐中枢,分担朝务。”

话音落定,大殿之内有一瞬的寂静。

如今吏部尚书深陷弊案, 罪责待勘,罢官免职已是迟早之事。吏部大权悬空在即,而吏部侍郎周镇琪恰是二皇子心腹,早已暗中笼络属官、培植势力,只待顶上空缺便顺势上位。

萧承煜此刻突然举荐一位政绩赫赫、根基清白的从二品封疆大吏回京,是提前卡位,截胡吏部。

龙椅之上,帝王眸光沉沉,指尖轻叩御案,声响不大,却让满朝文武心头微紧。皇帝没有立刻应声,目光淡淡扫过太子,不辨喜怒:“陆文渊在江南的政绩,确实可圈可点,是个能做实事的。你想调他回京,只为补通政使的空缺?”

一句问话,暗藏试探。帝王深谙朝堂制衡之道,早看穿了萧承煜这番操作绝非单纯补缺,分明是盯着日后的吏部尚书之位,提前埋下一步棋。

并且也是铁了心要把严家除掉。

萧承煜回道:“回父皇,通政使掌天下奏章、中枢机要,位置关键,需品性端正、政务扎实者方能胜任。陆文渊久牧地方,深谙吏治利弊,最是合适。儿臣为国举贤,为公择位,并无私心。”

这话坦荡磊落,挑不出半分错处。

站在朝臣队列中的二皇子,面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阴霾,转瞬又压得无影无踪。

他身侧的吏部侍郎周镇琪更是心头一紧,指腹悄然攥紧了笏板,脊背微微发僵。

二人心里透亮:通政使乃正二品,位列九卿高阶,与六部尚书品阶持平。陆文渊一旦以正二品通政使入京师,便是和未来吏部尚书品级对等的重臣。待现任吏部尚书倒台,届时角逐继任人选,陆文渊有中枢实职、有地方政绩、有朝堂品阶,名正言顺,资历完备。反观他这个正四品的吏部侍郎,纵有吏部多年根基,在品级、名望、实绩上,瞬间便被死死压住,再无绝对胜算。

二皇子稍作沉吟,缓步出列,语气恭和,看似公允劝谏:“父皇,儿臣以为不妥。陆文渊深耕江南数年,地方政务已然顺手,骤然调回京师,江南恐有政务衔接空缺。且通政使司掌中枢喉舌,素来由京中老臣接任,外臣骤然超擢,恐违朝堂旧例,难服众臣。”

他字字句句,看似循规蹈矩,实则字字阻拦,意图掐灭陆文渊回京的可能。

朝中依附二皇子的几位官员立刻心领神会,纷纷出列附议:“二皇子所言极是,外官迁擢需循序而进,不可越级轻提。”

“江南重地不可无贤臣镇守,贸然调走恐损地方安稳。”

一时之间,朝堂隐隐生出反对之势,刻意渲染太子举荐不合规制的氛围。

萧承煜眸光清冷,不疾不徐出声辩驳,声音清亮响彻大殿:“何为旧例?旧例为权宜,贤路为公道。朝廷用人,向来唯才是举,不拘内外。陆文渊在江南数年,年年考核优等,民生吏治皆有实绩,绝非庸碌之辈。如今中枢缺能臣,与其固守成规、闲置贤才,不如破格用之,为国效力。若因所谓旧例弃用能人,才是真正可惜。”

一番话有理有据,正气凛然,瞬间压住了对方的舆论攻势。朝中一众中立老臣、清流官员闻言,纷纷暗自点头,无人再敢轻易反驳。

御座上的皇帝静静看着两派皇子暗中角力,眼底暗流翻涌,心中早已通透一切。他清楚萧承煜的心思:提前安置心腹,制衡二皇子在吏部的势力,杜绝六部关键职位被一系独掌。

他也清楚二皇子的阻拦:是怕既定的吏部大权,被半路回京的陆文渊截胡。

如今吏部即将权力洗牌,若任由二皇子心腹接任尚书,二皇子掌控吏部铨选大权,日后朝堂势力必将失衡,尾大不掉。

太子这一步棋,看似揽权,实则正中帝王制衡朝堂的心意。

片刻沉寂后,皇帝终于缓缓开口,声线威严落定乾坤:“太子所言公允。朝局用人,实绩为先,不必拘泥旧俗。陆文渊确是能臣,调回京师有益中枢。”

话音顿住,他目光扫过面色微僵的二皇子与吏部侍郎,沉声下诏:“传朕旨意,擢江南布政使陆文渊为通政使司通政使,即刻回京赴任。”

旨意落下,尘埃落定。满朝文武神色各异。

二皇子躬身领旨,眼底的阴郁几乎藏不住,却无可奈何。

吏部侍郎垂首立于班中,心口沉沉一片冰凉,心知自己稳握在手的吏部尚书之位,已然多出一个最强劲的对手,往后再无十拿九稳的可能。

沈倾音与刘婶商议完之后,便去了后院寻周家兄妹。到了那里,只见周笙一个人坐在凉亭下,手里端着一盏茶,望着院中那一片海棠花出神。待到沈倾音走近了,他才恍然回过神来,转头看了她一眼。

沈倾音环顾四周,问道:“周公子,沈梨妹妹和周悦妹妹呢?”

周笙放下茶盏,站起身来,望着她道:“周悦跟着沈梨妹妹到她院里看画去了。两个小姑娘说说笑笑,有不少话要说,我便没跟着。”

沈倾音应了一声,道:“那么子且坐着,我去看看她们。你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吩咐府里的人便是。”

周笙应了声。沈倾音颔首一礼,转身正要走,却听周笙忽然又叫住她:“沈姑娘。”

沈倾音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他,问:“周公子还有什么别的事?”

周笙望着她,那眼神便如初见那日一般,忽然问了一句:“不知沈姑娘和探花郎是何时认识的?我听闻探花郎对你一片痴情,连皇上赐婚都婉拒了,非要娶你为妻。想来你们二人之间的感情应该很深吧。我与探花郎也有些交情,素日里时常走动,可是以前却从没听他口中提起过姑娘的名字。”

沈倾音听完这话,不明白他为何突然问起这个,只轻笑一声道:“我和他也算不上熟悉,婚期的事情还不确定呢。”

周笙又道:“那看来是一见钟情了。”

沈倾音不明白他为何要追问这些,也不大愿意与他聊苏廷昭的事,便对他道:“周公子若是对这些好奇,不妨直接去找他。既然你俩有交情,你问他什么,他定然不会隐瞒的。”

周笙闻言,尴尬地愣了一瞬,随即笑了一声道:“好,那我明白了。姑娘且去吧,我在这坐一会儿。”

沈倾音原本还对周笙颇有好感,觉得他与京城中旁的公子不太一样,平易近人,又会照顾人,说话风趣得体。

可今日他突然问起这些私密之事,倒让她心里有些不快。

他们之间还没到那种可以打破男女大防、问出这般私密话题的地步。

况且,他是吏部侍郎的儿子。那日听许念说,吏部侍郎和礼部尚书为了争夺位置,争得头破血流,而吏部侍郎又是皇后那边的人,说明他们与萧承煜的立场是对立的。

昨日街头相遇,一同吃了顿饭,说说笑笑,倒还算一场意外,她也没多想,只觉得兄妹二人十分热情。

今早他们拿着荔枝过来,她只觉得是这兄妹俩心善,真心把他们当作朋友。

可自周笙突然问出这番话之后,沈倾音心中便生出警觉来。

他们家巴不得严家那边出点什么事。也不知这兄妹俩突然接近他们,是不是想探听点什么消息。

沈倾音一路向沈梨院子走去,心里隐隐生出些不安。原以为她在这京城之中,终于能交到些好朋友,可以如同金城那些公子小姐一般好好生活,看来还是她想得太简单了。

到了沈梨的院子,周悦与沈梨两个人正一边画画一边聊天,看起来其乐融融。沈梨脸上也带了笑容。

说起来,周悦这小姑娘确实不错,说话有分寸,人也机灵。她只希望这姑娘是真心与她们交朋友,而不是为了旁的事来接近沈梨。

“倾音姐姐你回来了?”周悦看到她,立刻放下笔,开心地唤她,“姐姐你快来看看,我和沈梨,我们两个都画了一幅画。快来看看我们画的是谁?”

沈倾音快步走上前去,往桌上一看,只见两个人各画了一个人物,看那样子还有几分相似。

周悦指了指画像上的人,笑着说:“姐姐你快看,我和沈梨都画了我哥哥周笙。你看我们两个人谁画得更像一些,谁画得更生动?”

沈倾音没想到她们二人竟在这里画周笙的肖像,略微有些惊讶,随即仔细看了那两幅画。

说实话,沈梨的画工确实更好一些,把周笙的神韵画得很出彩。可她总共才见过周笙两面,竟画得如此生动。

而周悦的画则十分外放,大形看着相似,神韵却差了些。

她思忖片刻,笑道:“我觉着还是周姑娘画得更像一些。毕竟是你自家兄长,天天在一起,无论是样貌还是神韵,都画得比较到位。沈梨嘛,画谁都一个样,画我哥哥也是这般样貌。不过沈梨擅长画风景和花鸟,那些鸟儿被她画得可生动了。”

沈梨听闻沈倾音这番话,抬起头静静地看着她,然后又低下头,什么也没说。

周悦听到夸赞,在一旁嘿嘿笑了笑。

沈倾音急忙转移话题道:“我让前院做了一些新糕点,已经做好了,我们先过去尝尝。午饭也快好了,用过饭之后,琴师还要过来给沈梨上课。”

“好。”周悦开心地点点头。

沈梨则默默地把画收了起来,然后跟着她们去了前院。

今日沈倾音为了招待周家兄妹,让厨房备了可口饭菜。兄妹俩也不拘谨,吃饭时一起说说笑笑,气氛倒挺融洽。

临走之时,沈倾音又给他们带了些平日里自己亲手做的糕点,当作他们送礼的回礼。

沈倾音觉得不管这兄妹俩送荔枝过来,是不是真心想交朋友,还是有其他目的,都不能欠下这份人情。

送走周家兄妹之后,沈梨忽然对沈倾音道:“姐姐,我画的画真的不好看吗?为什么我觉得我画的周公子那么传神呢?”

沈倾音没想到她还惦记着画像的事,望着沈梨那副不解的模样,温声道:“妹妹,有些事情是一定要仔细谨慎的,尤其在男女之事上。不说情爱,单说男女相处,就比如你忽然画起男子的画像,又画得那么好看,那么传神,甚至比人家亲妹妹画的还要好。你说,这事要是传出去,旁人又该怎么说呢?”

“我知道你最近心情不好,心里空落落的,一时不知该怎么办。也想让自己的心情变好一些,想多交点朋友,想让自己更有见识,想让自己成长起来,变得更坚强。可是妹妹,这些东西是需要一点一点学的,还需要自己有一个敏锐的心思。”

“这一点你不要怕,姐姐会教给你,还会给你请一个嬷嬷,让她多教教你这些人情世故。我知道你喜欢周悦,她毕竟与你年龄相当,两人也有话说。平日里你们可以经常来往,说说话聊聊天。但是,无论是谁,咱们都要留个心眼,知道吗?”

沈倾音知道,这时候的沈梨就像一只无头苍蝇,对这世间的人充满了绝望,可她又害怕失去生活的能力和正常的日子,所以硬着头皮,想要让自己恢复以往的生活。

沈梨听完这话,这才明白过来,长长叹了口气道:“姐姐,我知道了,多谢姐姐如此细心。”

沈倾音揉了揉她的脑袋,安慰道:“傻丫头,跟我说什么客气话。估计琴师快到了,赶紧去准备准备吧。”

其实沈倾音这一整天,心情都是低落又慌乱的。祖父的坟墓被人挖掘,这可是天大的事,兄长急急赶回老家也不知事情如何了。

她心中忐忑不安,一直挂念着。到了晚上,她独自坐在后院里,望着夜空。

那天空好像没有之前那么阴沉了,却依旧看不到星星。只有夜风,吹得树叶簌簌作响,吹来花儿淡淡的清香。

她就这样看着,正出神的时候,头顶大树上忽然跳下来一个人,吓得她打了个冷战。待看清来人,她不禁嗔了一声:“你能不能不那么突然?真是吓死我了。”

从树上跳下来的萧承煜拂掉衣摆上的落叶,轻笑一声道:“都这么多次了,怎么还害怕?”

沈倾音无奈道:“一百次我都害怕。有大门不走,怎么总是爬墙跳树的。”

萧承煜挑了下眉,走到旁边的石桌坐下,道:“我在树上站了一会儿了,就是想看看,那漂亮的小人儿,是不是又在这里发愁呢。”

沈倾音听他这话,哭笑不得地看了他一眼,问道:“这么晚过来,有什么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