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夺姊为妻 非咎 21041 字 17天前

她一走了之折磨他整整七百来个日夜,如今想一死了之。他太了解她,这个人死了也会变成鬼魂来折磨他。

他凭什么如她的愿,他绝对不会再次踏进这个女人的陷阱。

她应该也尝尝那种催人心肝的痛苦,应该也试一试生不如死的滋味。

“……好啊,等回京,我就让简思拙给你陪葬。”周观复露出个古怪的笑,眼底的阴冷宛如实质,“我知道你爹娘的尸身埋在哪里,他们没来得及和你说吧?”

承禧祠被烧的那天,简思拙终于为明谦翻案。明谦到底是门生满天下,尸身被收殓在一处,孟浚之是知晓的。但他从前以为明心只是千千万万崇敬明谦的人之一,只和她说立了牌位,后来知晓她的身份,却来不及了。

“我不怕朝令夕改。”

明心寒毛直竖,不可置信地抬头看他,无法理解一个人竟能如此丧心病狂。

周观复满意地看她脸色剧变,扣弦的手悄无声息地松了些:“你自己选。”

他带来的亲卫已将此处围死,如今即便真长了翅膀也飞不出去。

“陆啸是功臣,家中还有女儿,如今胡虏在外……那个人也没有完全抓到。你别动陆啸,我和你走。”明心抿了抿唇,觉察到他态度已松动,仰起脸看到他衣襟间渗出的暗色,“为我这样一个人坏你大计,不值得吧?”

“你有什么资格和我谈条件?”

周观复究竟想听她说什么……明心看着他苍白的脸色与身上的血痕,心念一动。

“怎么连你也不明白我的心呢?”她颦眉,拿出前几日担忧他变成瞎子的忧虑,纤长的眼睫微微抖动,“我不是袒护他,是不想让你为难。”

她硬生生咽下心头的惊惧与过度紧绷携来的反胃,深吸一口气,迎着那些微发颤的箭头上前两步,手腕靠着手腕举到他面前。

“不要生气了,不值得。”弯月眉微颦,面上还带着些许灰尘,微风卷过她略有些凌乱的发丝。愈是光华如月,掉在泥里愈吸引人去捡。

她的身段着实是能软下来。

周观复撇开眼,自认为识破她的阴谋诡计,要来铐子重重搭在她素白的皓腕上,压得她的手软了下。

这手铐给她用是不合适的,两只手能钻进一个圈里。

明心手腕红了大片也不生气,趁热打铁殷殷关切地看他,轻声细语地:“伤口又崩开了是不是?疼不疼?”

她仰着头双手又受缚,露出纤纤玉颈,周观复毫不怀疑只有自己上手,稍稍用劲就能掐死这个人。

他这么想也就这么做了,只是一碰到她,手上的骨头就软和下去。

她肯定是用了什么巫蛊之术。

歹毒的坏女人。

“我们回去,把伤处理再谈好不好?”明心的心脏砰砰直跳,用只有他们二人能听到的声音低声叫他,“观复……”

周观复的手猛然收紧,她哑声。

“回营。”他收回自己的手,冷声令道,“陆啸,我念你不知者无罪,一同回营述职。”

回去的路上,周观复打定主意要羞辱她,也不管自己身上还在流血,牵出一根绳接在那手铐中间慢悠悠地走。明心只能亦步亦趋的跟在那匹青骢马身畔走,陆啸几回不忍地看她都被她摇头阻回去。

她不大在意这种如泄愤的举止也不怕丢人,然刚刚自马背上摔下来扭了脚,走出去一步就像踏在刀上,磨蹭慢些又能听到身畔不耐烦的“啧”。

他偏还要贴过来:“你知道我身上有伤,故意这样磨蹭是不是?刚刚说的那些话又是哄我的,对不对?”

……

明心咬咬牙没有吭声,对他摇头。只是痛而已,没什么是不能忍的。她被一群亲卫绕在中间,入营时浩浩荡荡一群人,竟也没人觉察到她也在人群里。

等到主帐,周观复攥着她的手腕把她拽进去,尹铮瞥陆啸一眼,做了个请的手势:“述职,走吧。”

明心才进帐就险些被拽得扑在地上,一手撑着桌角瑟缩地看了周观复一眼,轻声道:“先请医师。”她左脚崴得生疼,不自然地点在地上,不用看都知道绝对是肿了。

周观复甩开她的手:“用不着你假惺惺。”

孔御医提着医箱匆匆赶来,不提防看到明心后被吓了一跳,但周观复催得紧,他震撼地张着口就去屏风后。

明心蹲下身,身上大半的重量倚在桌脚,伸手轻轻按了下自己的脚踝禁不住嘶了声。她额面靠着小臂,心下难掩凄凉。

世上总有人相见不相识才是最好,一认出来,就这样了。

她只是不想再和他毫无意义地纠缠下去,又没有害过他,他怎么就这么恨她?她究竟哪里对不起他?

“你过来。”周观复未穿衣,身上缠着白纱布,拧眉看她鹌鹑似的蹲在角落。

明心撑着桌面起身,低着脑袋一瘸一拐慢吞吞地挪过去。周观复皱了下眉,一只手扣着她的脸迫使她抬头,她纵然偏开头还是躲闪不及,泪水沿着脸庞就滑下去。

“哭,你有什么好哭的?”他莫非是拿她怎么样了?

明心此番偏又成了锯嘴葫芦不说话,周观复看她掉眼泪不由心中生烦,抬手抹掉她面颊上的水光:“再哭我就把陆啸也宰了。”

许多话说出来都未必实践,明心猜的不错,他如今身在高位,牵一发而动全身,多的是大局要顾。既不可能杀了在盛京兢兢业业办事的简思拙,也不会宰了身负军功的陆啸。

明知他故意说出来恐吓她,她还是顾忌。明心哭倒是不哭了,眼圈微微泛红唇角下撇,脚踝上的扭伤钻心的疼,脑子里活像漂了浆糊。

他们是不能杀,可周观复如今这个鬼样子,说不准会要她的性命。

她腿脚的异样太明显,周观复定定看了她一会儿,而后抬腿轻轻往她膝窝处一敲。

明心下意识想扶身侧的东西,周观复的动作却比她更快,一手揽着她的腰就将人抱着丢到屏风后的榻上,冷声冷气。

“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身下的床榻硬得好像石板, 明心捂着额眼冒金星,突出的肩胛连带着整片脊背生疼,小声讷讷:“你身上还有伤……”

她其实很想不管不顾地大骂一通, 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只好柔声劝慰。

为谁考虑都有错,为他考虑没有。

“你的废话怎么那么多?”他皱起眉不为所动。

眼见周观复就要走上前自己动手, 明心深怕自己身上的衣衫又报废在他手中, 咬着牙双手发颤要解衣上的扣袢。

也罢,要做就做好了,总归她死不了——好言难劝该死的鬼。

周观复以一种古怪的眼神看明心半晌,重重叹了口气蹲在床边,捞起她那只别扭的脚搁在膝上, 三两下就褪去她的鞋袜。

在她眼里他就是那种急色饥.渴的人吗?

他气不过, 拇指试探着在她红肿的那块按了下:“你没长嘴?伤到了不会说?”

明心眼泪都险些被这一下弄得飚出来,好在疼过也就清醒过来,看向周观复时尽可能忽视他的动作:“你消气了没有?”

帐子里静谧片刻, 周观复沉默着给她上药, 明心忐忑地盯着他瞧,指尖不安地蜷缩。

不对啊,按常理十句话都用不着。

“气?你以为你是谁,值得孤生气?”周观复在身畔的铜盆里洗去手上残留的药渍, 鸦睫垂下,神情晦涩不明。

明心从善如流:“草民什么都不是, 不值陛下生气。”

垂在床畔的脚似乎还残存他掌心的温度, 她摸不清周观复在想什么,不敢动作只能低头认错。

她一路上匆匆忙忙又从马上跌下来,乌发凌乱, 素净的脸上落的灰尘都被泪水洗干净,解了一半的衣衫摊开小半的弧度露出素白的肌肤。

看起来实在是太可怜。

在周观复面前,明心少有这么狼狈的时候。

他喜洁净的性子其实大半是循她的习惯。从前总脏兮兮地回沉壁宫偏殿,明心柜里的衣衫清一色素色宫装,被他一碰就没眼看。

偏偏她是极少扫兴的那种人,即便井井有条的计划被打破,对他最大的严肃不过就是让他自己去搓衣服,碰脏了哪里自己弄干净。

很少斥责,也很少对他提要求。

她到底还是心疼一个懵懂不经事的孩子。

周观复捏了捏自己的眉心,本想唤人来帮着她沐浴穿衣,转念一想此处是军营,现下在营内的女人多是北城人,若是遇到坏心眼的少不得又要在背后嚼舌根。

明心被他盯得毛骨悚然,沉默着拉上自己的领子,头越来越低。

他的叹息声如同行刑场上要坠不坠的行刑牌,过了会儿,周观复叩响案几:“把自己整饬干净。”

他随手披了件外衫背身,偶能听见拧帕子滴滴答答的水声,垂目盯着自己身上纵横交错的白麻布,越想越不对劲。

不对,他是来问责的,如今又是在做什么?

明心浑身上下无处不疼,方才在路上多是恼火惊惧时不觉,而今性命无虞,抻手一看是青紫一片。

她坐在冷冰冰又极硬的榻上,难以想象周观复身上带着伤也能在这种地方不声不响地躺三四天,就不说软被了,连软和些的干草都不乐意垫一下。

柔软冰凉的帕子覆在脸上,明心在这个地方又没有衣裳可以换,于是洗个脸就了结。

“陆啸已带到。”隔一层屏风,尹铮的声音传来。

明心心头一紧,与不知何时已转身无声无息瞧她的周观复对上眼睛。

“让他进来。”

陆啸入帐,周观复仍是那副散漫的模样踱到他跟前,乌黑的眼珠盯着陆啸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无由偷带身负机密的疑犯出城,你本事不小。”

明心给自己揉药的手微顿,只觉这帽子扣下来实在沉重。

她又成疑犯了。

“你身上那点机敏,在女人身上不作数了?”

陆啸脸色青青白白:“大人,月娘子帮下官照料女儿半余年很是辛苦……”

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周观复闹这么大一出是为了抓谁,月娘牺牲颇多为保他性命,他纵然心痛也不得不领受大恩。

“凡事动动脑子。你知不知道她家在何处,姓甚名谁,过往如何?你轻信她,若她是叛军安插的探子,又当如何?”

周观复越说脸色越阴沉。

陆啸什么都不知道,难道他就知道了?还不是照样被耍得团团转,几滴眼泪就能糊了心。

前三样也就罢了,叛军探子也太离谱,陆啸恳切地乞求主将明察:“月娘子与人为善,待身边人都是极好的。小女也是依仗她才能安安稳稳地在北城活到现在,如此大恩大德,下官不忍她被错杀。”

不远处的周观复始终垂着头,思索着怎么驳斥他这种明显被蒙蔽了双眼的无谓幻想。

明明就是一个冷心冷肺冷酷无情狡诈难言的人,究竟哪里善、哪里好了?莫非她对天下谁人都好,独独对他不好?

那更是可恶。

“你既已回北城,自己的孩子还是自己带在身边好,免得受某些居心叵测的人挑唆失了神智。”周观复冷冰冰地下了最后通牒,“现在就去。”

某些居心叵测的人:……

周观复回头对上明心的眼睛:“怎么,怕我出尔反尔?”

细碎的光透到帐子里,两人隔着两臂的距离遥遥相望,谁也不低头不说话。

明心是怎么说怎么错,索性不说;周观复——

“你和我倔什么?”周观复见她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模样,上前居高临下地掐住明心的下巴,湿润的水痕像要渗入他的指尖融进血里。

她脸色苍白抿着唇,饱满的额,清亮的眼,微薄的唇,无一处不显出不服气。

周观复真恨她竟长了一张漂亮清丽的脸,周肃显、孟浚之、陆啸……甚至还有已经烂在地里的周鸿和肖珩,都为这幅皮囊欺瞒以至倾倒。

还好比他有权有势的那个又老还死得早。

他的指尖轻佻地滑过她已理好的衣领,在她警惕的眼神下嗤笑出声,轻飘飘地甩了甩自己的手,像是要把那触感甩掉:“我不会碰一个不忠贞的女人。”

明心冷冷地看他,险些冷笑出声。

忠贞。这话从皇帝口中说出来简直可笑,世上最不忠贞的人反倒要求人人对他忠贞,这是什么道理?似这种人只会平白误了卿的青春性命,仇怨已是轻的,何谈忠贞。

周观复没等来她反驳本就心烦意乱,受她含着讥嘲的眼睛一看,脸色黑沉下来:“陆啸当真碰你了?”

“没有。”

她讶异地抬头看他,似乎没料到他会问出这种问题。

“当真?”他才追问就觉出不妥帖,恼恨道,“你笑什么?”

“我笑你做梦呀。”垂落在榻畔的双足甚是悠闲地晃了两下,明心揉了揉自己的胳膊,总归也跑不了,“你确定要和我辩忠贞?”

这种东西,信什么就是什么。就好像她从来不信周观复身边只有自己一个人,任凭高德满与尹铮将周观复的洁身自好说的天上有地下无,她都不信。

她神色淡淡念了一遍大晟后宫妃嫔的位分,末等到皇后足足九品次,甚至宫女也默认是皇帝的人。

明心垂着眼,唇上忽的覆上带着湿濡的柔软,鼻尖已抵着周观复高挑的鼻梁。她登时要抬手把周观复推开,在碰到白麻布的时候又犹豫了,但周观复撤的更快,没让她下定决心后的推拒得逞。

明心皱眉抬手擦自己唇瓣上留下的水渍,听见他堪称爽朗的大笑。

“你居然怀疑我?”周观复蹲在她腿边,脸侧近乎要挨到她的大腿,他心底泛着甜丝丝的蜜又觉得丢人,似乎已习惯了这样,“你把我这辈子都毁了,居然还怀疑我和别的女人有首尾?”

夏日衣衫轻薄,热乎乎的吐息喷在她腿侧,明心双唇都被擦红了,闻言不可思议地低头看向他。

周观复凭什么这么和她说话,他居然还敢反问她?

暖融融的光落在他的鼻梁和薄唇上,映亮那张昳丽多情的脸,明心陡然生出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的嘴绝对说不出好话。

“莺娘,月奴,月娘,阿姊……”周观复自说自话喃喃半晌,仰起脸,“你忘记了,我十岁的时候就跟着你了。”

他喜她生气恼闷,不喜欢她视自己如无物。

“你又胡说八道什么!”明心浑身颤栗,额角突突直跳,“我没有,明明是你自己——”

“有的,怎么没有?”浓烈得近乎让人喘不过气的古怪情绪在他周身流淌,周观复的眼睑委屈地掩下去,不管不顾地控诉,“你我非亲非故,你那个时候对我那么好,是你把我害成现在这个样子的。”

真正爱他,为什么不能永远爱他;真正恨他,刚刚又为什么要犹豫?

都怪她,都怪她的优柔寡断,叫他爱恨两仪皆不着,变成这幅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都怪她!

她得对他负责,对他的爱负责,否则就是始乱终弃,为人不齿!

那层结在周观复身上的壳好似被她几句不怎么上心的抱怨敲碎,噼里啪啦落到地上,又露出少年时不稳重的影子。

“对你好也有错?”他的剖白令自降生起近乎不缺护佑与爱的明心感到难以理解。

若按周观复的道理,怕是天下也无需甚么纲常,总归都乱套了。

“谁让你对我这么好的?又是谁让你现在对我这么差?”他反唇相讥,理直气壮,“都是你的错,我的身体只喜欢你一个人,它也只喜欢你。唔!”

他深黑的瞳孔映出她通红的脸,舌尖轻轻在她掌心舔舐了下,就这么直勾勾地看她。

好像在说——

你看,我说的没错,它就是很喜欢你呀。

作者有话说:

一个梗(ooc算我的)(滑跪)(不要生气)(生气冲我来):

某些冷心冷肺冷酷无情狡诈难言居心叵测的人:周观复,我对你很失望,你再也不是我的狗了。

某些高傲炫酷了不起昂着头颅的人: 汪汪汪亲爱的阿姊大人 看到你说失望的那一刻 我的心像被狠狠揪紧了一样疼 是我不好 是我没能做好 让你对我失去了期待 这都是我的错 从遇见你的那天起 你就是我在天底下最珍视的人 我怎么舍得让你难过 求你再给小狗一次机会 我会用所有的行动证明 我永远是那个会把你放在心尖上 永远对你忠诚的人 再也不会让你说出这样的话了 请你 再相信我一次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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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观复这波败在没修无情道,修了就能证明自己是()了。

第58章

他的舌上没有倒刺, 明心手心却被不轻不重地扎了下,她陡然收回手,干巴巴地答:“我、我知道了。”

多说无益, 此人实是无脸无皮, 恨煞她也。

好在周观复身在前线并不如从前在盛京时“无所事事”,身上的伤未好全, 因而顶多也是累极了夜间回营扰她清梦, 自额角轻轻吻过唇角,嘀嘀咕咕半晌把明心吵醒了他就睡着了。

而今是夏时,他通身又火炉子似的热。偶尔她硬生生被热醒,垂头见胸脯上趴着一张清俊的脸,抿唇皱眉, 好似梦中也受到诸多烦扰。

明心狠狠心把他推醒, 试图趁他神志不清的时候挽救自己:“你松手,难道不热得难受吗?”

周观复眼皮都不带掀地拱她,冷声冷气:“你别太娇气, 如今又非宫中。我都不嫌热, 你倒挑三拣四。”

其实即便身在宫中,天气一热她也要赶他下榻。但他聪明,入夜就偷偷往殿内再摆冰鉴,弄得处处如寒室。她冷了, 自然就会往暖和的地方钻,温度合宜亦不会惊醒。

明心手脚凉, 周观复抱她就像抱了一块软绵的凉冰, 稀罕着哪能放开,愈发深信是她拿巫术蛊惑自己。

她娇气?她挑三拣四?她明明是嫌弃他好不好!明心彻底被气醒了,两只手扣住他的肩膀推他, 推不动就打。

周观复被闹得没法子睁开眼,黑黝黝的眼睛宛如深潭:“你睡不睡?不睡我们就做点别的。”

明心沉默片刻,闭上眼背过身就不理他。周观复盯她后脑勺半晌,嗤笑一声整个人陡然逾过那张掩着她腹部的锦被钻到她裙下。

“你是不是以为我身上有伤就治不了你了?”

“我没有!”明心气急,她就不该搭理他。

周观复裸露的肩头紧紧贴着她腿根处细嫩的肌肤,两手索性按着她的腿不许她动。

他夜视目力不差又灼热如有实质,吐息喷薄,偏生明心又什么都看不见,被迫扬起的小腿纤长白皙,扑腾了两下就被一个吻和闷笑消了气力。

“你是不是忘了自己是皇帝?”她怕得要死,咬着自己屈起的手指,腿却无意识越收越紧。

“皇帝怎么了?”他百忙中仰起头,高挺的鼻梁上沾着水渍,眼睫湿漉漉的,声音略有些低哑,“你是听过这个皇帝的话,还是千方百计地讨好谄媚过这个皇帝?皇帝在你眼中是什么厉害的角色,怕是不及路边弃儿罢?”

他真是天底下过得最憋屈最可怜的皇帝了。

周观复掌心压过她的腿,又偏头亲了亲自己留下的指印:“勒不死我的,你少白费力气。”

那晚过后,她是真的怕了他了。能不和他说话就不和他说话,但即便如此,他也能扯着让她吭声说话的旗子做些稀奇古怪的事。

直到周观复的身体彻底好全,胡虏与叛军也缓过劲,叫嚣今天子已死,国不可一日无君,按祖例应举秦王上位。

言至于此,周肃显还得感谢前有周奉满在东华门杀干净了几个兄弟,后有周观复用极暴戾的手段踢走了有威胁的宗室子。

如今的大晟皇室,等春风吹去也发不了几个芽。

天子究竟死没死另当别论,但周观复确实不在盛京,盛京群龙无首混乱一阵,又不得已平平淡淡地接受了皇帝给自己加将军衔跑去前线的事。

御驾亲征,只是没通知他们而已……小事,小事!

赵氏为自保不可能推举周肃显,官位还没坐热乎的寒门士子更不能失去周观复。简思拙又擅写檄文,上至反贼下至胡虏,乃至那些摇摇摆摆的世家通通被骂个狗血淋头。

他从不与不愿意和他讲道理的人讲道理,兜头扣个叛国的大帽子上去,叫嚣待圣上回来必然狠狠清算你们这群叛徒,渐次也没人敢惹他。

“阿姊,久不见书信,可是北城事急?陛下御驾亲征,万事当心,保命为上……”这封书信流转整整一年终于来到明心手中,又是洋洋洒洒半指厚。

命倒是保住了,就是心未当到。

好在周观复忙于军务,没法子无时无刻盯着她,明心托人将信件带来看完便烧了个一干二净。

最为艰难的时期已过,本在军中帮忙的百姓都得以回家过日子,她在军帐中又不认识什么人……认识的那个还不得不避着她走。

周观复见她成日闷在军帐里无聊,许她偶尔进城,但身边决计要带着亲卫,晚膳前必须回营。

若不慎晚归,他也不斥她,左右打不得骂不得,往榻上牵连,不消几下就能泪星点点。

眼泪总要用在该用的地方。

明心身边坠的亲卫皆凶神恶煞,走在街上浩浩荡荡能辟出一条道。如今在北城风声里她已从酒垆娘子变为凌云将军的露水情缘或是姬妾,若非玄甲军战无不胜,她距祸水恶名大概仅一步之遥。

她不大在意这些话,只是有回在路上遇到陆安,两人隔着几步相对而视。明心踌躇该不该上前打招呼,又怕自己如今风来雨去连累她遭人讥笑。

犹豫半晌,陆安跺跺脚一溜烟就跑走了。

明心有点失落,但也松了口气——这样也好。结果当日下午,月婆婆杵着拐杖顶着满头白发与她相见,塞给她两张小纸片:“那个小丫头让我和你说,她不讨厌你,让你不要生气。是陆啸叮嘱她不要随便和你讲话,否则会给你带来大麻烦。”

她早就知道孩子是世界上最麻烦的东西,一个不是她亲女儿,一个不是她亲孙女,还得拖累她这把老骨头做传话筒。

真是气煞她也。

“婆婆辛苦,我请你去酒楼用饭,如何?”明心知她嘴硬心软,把那两张小纸条揣好,高高兴兴挽她去酒楼,却在酒楼见到一个熟悉的、近乎不可能出现在这里的身影。

是卫芸。

卫芸似乎没有看到她,牵着团儿自二楼厢房出来,时不时揉揉团儿的脑袋。

“又是熟人?”月婆婆冷不丁开腔。

“算是。”明心回神,“不过现在或许不该熟,走吧婆婆,我们去吃好吃的。”

她与月婆婆的身影消失在厢房,本该走远的卫芸却停下脚步,蹲下身问团儿:“团儿,你刚刚有没有看到莺娘娘?”

团儿如今也只有四岁,哪还记得这个娘娘那个娘娘,眨了眨眼:“好看的娘娘。”

卫芸看着懵懂的女儿,心中颇不是滋味。周肃显为什么不来呢,为什么要让她们胆战心惊地受苦?他来了……她们就解脱了。

明心与月婆婆告别后卡着时间回帐,前脚迈入,后脚香柱上微弱的火光落入白灰。她抚膺松了口气,与坐在桌边的周观复对视,底气都足些。

只是周观复面庞有些泛红,眼睛蒙着一层水雾,浅淡的酒气慢慢侵入她的呼吸。

明心敢怒不敢言地被他拉到腿上坐着,等他开口半晌未等到,白净的脸被晕了浅红,颦眉:“你喝了多少?”

“忘了。”今日北城城主设宴,请诸将同往,周观复接了几杯敬酒便匆匆赶回来。

莫不是喝昏头了吧?

明心低下头瞅他,他迟钝地仰头瞪她一眼,眼尾微红,皱着脸伏在她身前,闷闷的:“不舒服。”

“我去唤人送醒酒汤来。”面对醉鬼她更是懒得敷衍,却未想到周观复即便是醉鬼也是个有劲儿的醉鬼,她愣是没扒下来他的手。

“不要醒酒汤,几杯玩意儿罢了。”他颐指气使,墨黑的眸紧紧盯着她下凹的腰线,“东西给我。”

明心轻轻推他,不知道他又在搞什么把戏:“什么东西?”

她现已明了,周观复那些语焉不详的话最好全当听不懂,试探他更是万万不可,否则管是哪个子丑寅卯都要落到他手中。

他恼她不配合:“那个谁的女儿给你的。”

“小姑娘写字画画有什么好看的?”

让她给她就给?小孩写的纸条子也不许她留,真是莫名其妙——

周观复的手指灵巧如蛇窜进她袖间,扑空后果断地转向她腰间的承露囊,两指夹着薄薄的纸片吊在明心跟前,微眯着眼去看。

稚嫩的笔迹认认真真地写明自己真的没有不喜欢她,反倒是因为害怕打搅她才跑开的。陆安简单粗暴地把周观复画成可怕的怪兽,她终将狠狠打倒这个坏蛋,成功解救被强迫的月姨。

确定不是陆啸送来的东西,周观复脸上的阴翳未少一星半点,抬手将薄薄的纸片燎成灰。

他理直气壮:“不治她大不敬是开恩,以后不许见她。”

“凭什么?”陆啸也就算了,不让她见陆安是几个意思?

“凭她和邹渺都会胡言乱语带坏你。”

他派人仔仔细细查过这两年与明心往来的人与信,顺藤摸瓜到王母观,在一干道人里发现了一个略有些耳熟的名字。邹渺是云徽真人俗名,曾为周鸿后妃。

周鸿那些多如牛毛的红颜故事他不感兴趣,他只觉得无聊,邹渺身为宫妃何必跑去清修。

她清修也就罢了,还平白无故带的明心与她一起走上这样的歧路。

妖言惑人,实在可恨。

“……你喝醉了。”否则也不至于疯言疯语,平白给人扣好大一顶帽子。

“我没醉。”周观复迫她正面着他的脸,浓密的睫羽下的软红,黑黑红红牵连着像是即可就要流出血泪。

他甚是温柔缱绻,琼浆玉液入口,似是又在那双眼睛里酿出来。

明心一副“莫要逞强”的表情逗笑了他,他的唇紧紧贴上她已泛起薄红的耳侧:“阿姊,你不要再骗我了。我舍不得杀你,未必舍不得杀她们。”

作者有话说:

全面进入依法治姐时代。

真搞不懂昨天为啥锁我,没惹!!!

第59章

明心的手渐渐垂下来, 浑身泛起冷意:“我今天见到卫芸了。”

就像周观复从来不听自己不爱听的话一样,她绕开他的话,恼烦他一不顺心就乱动杀伐, 这和那些蛮不讲理的暴君又有什么区别。

周观复对着寒门士子能做明君, 对世家能赏罚有度,怎么就不想着在她跟前维持贤明的表现。

非昏即戾, 好色贪情, 言而无信。

坏透了!

周观复动作微顿,黑漆漆眼睛盯着她:“卫芸更不行,你离她们远点。”

她想深问,周观复却不乐意了,两手掌着她肋下抱她去净房:“问问问, 你怎么不问问我今日辛不辛苦?”-

将近两个月, 明心随军而行,离北城不知几多遥远。

她像一株总被连根拔起的植株,在一处未完全扎根又被埋进另一处土壤, 于是愈发恹恹, 消磨开的时间铺开来于她能有百年长。

北城一战,周观复割下周肃显的一只耳朵。周肃显未落好处,病好之后携胡虏反冲回来,扯着大旗继续骂周观复一个血脉不纯的孽种不知宗法礼度虐待宗妇幼子, 有时间装大尾巴狼御驾亲征还不如回去挑线做皮影匠。

洋洋洒洒的檄文送到周观复案前,他瞥过一眼如掸开垃圾似的将那张纸团作一团, 恰恰呼噜噜滚到进书房的明心脚边。

此处是荣城府邸。

她捡起摊开一行行看过去, 周肃显字迹狂狷,满纸飞书,她愈看, 眉头拧得越深。

离开北城后,明心在营中见过几回卫芸,但是因为身边被配了两个随行的贴身侍卫不许她上前,只能隔着距离遥遥点个头。

卫芸看起来有些疲倦,但衣衫齐整得宜,偶尔还能看到她带着团儿,团儿仍是一张肥嘟嘟红扑扑的小脸,走得稳当。

随军辛苦,但绝不似周肃显所言的虐待。

除此之外,檄文字字句句都是冲着痛处去,终了言周观复身有疾大概是天谴……

纸张被抽走,明心还是看见了。

宫中久无所出,圜丘祭天当日丧子,终了连妃子也疯了火烧祭祠,都是对他窃国降下的天谴。

“污秽之物落在地上你也捡?”

“只是想看看何事惹你心烦罢了,你既不喜,我以后不看不打听了就是。”明心今天有事求他不想和他起冲突,淡淡地敷衍后切入正题,“团儿受风寒发了高热,能不能请孔御医去看一看?”

周观复睨她:“你不是已经请过去了?还来问我做什么?”

周观复对她的动向把握好比对敌人的行进路线做侦查,卫芸今日一大早便跑来求明心的事他早知晓。

他很不高兴。

他一点都不喜欢她对别人家的孩子上心,每每看到,他就会想起那个流掉的孩子。

明心的身体自十年前在冬日冰河里泡过一回就伤了根基,后来所遭打击太重,心情又不好,于是坏得一发不可收拾。孔御医前月给她诊脉开方,禀明周观复时难得带了些责备的意思。叮嘱他无论是行房还是日常往来,少招明心生气,否则一个人若这样郁郁寡欢,总会心衰力竭。

周观复面上不显讷讷应下,不情不愿地放松了些许禁制,心中却感恼火。

他只差把自己的心剜出来了,她不愿领情还觉得负担。他恨死她也只是求着她放浪几回,她还不理他!

周观复指尖搓着她的发尾,细想了想:“你平日使唤我不少,使唤我手底下这些人的时候倒知道来通告我一声。”

把“我没有使唤你”狠狠咽回肚里,明心悄悄往后挪了一步:“既如此,我就安安心心去看团儿了。”

“慢。”他的手没松开,牵扯得她头皮刺痛一瞬,“她有自己的亲娘照看,你凑什么热闹?”

明心没走成,好在小孩的高热不久便褪,她松了口气,也就不和他计较此事。

她本有些忧虑周观复在危急时或许会拿卫芸与团儿做钩子,但随着周观复率军连下三城,她也就不担心了。

因为没必要。

胡虏受周肃显所诺在北地威风了一段时间,然前有玄甲军至,后得骁勇善战的主将是皇帝本尊,大晟上下军心大振。至此,秦王军与胡虏不能像从前一样一明一暗打配合。否则巧合多了,那些讲周肃显联合外族的文章成真,百姓还如何信胡虏趁乱打劫的话。

胡虏在春时掠过北地,如今见周肃显落入下乘,降得干脆。

大晟皇室内斗,无论是谁赢,空下手来必定先收拾他们。如今所得已经足够。

周肃显含着金汤匙出生,在宫变前受过最大的委屈就是向下比不过两个弟弟,并与一干兄弟姊妹遇着同一个倒霉爹。

论正统,周肃显出自中宫;论背景,他身后立着京兆卫氏;论资源,他自幼受名师教导。偏偏是这样一个生来不缺外物的人天资平庸,显得以上所有外物落在他身上都显浪费。

周观复夺他幼时本就匮乏的关爱;周奉满如覆头的阴影。

先帝病危,他未亲自前去就是防周奉满在背后搞动作,却不曾想被周观复狠狠上了一课。

此番兵临城下整整三个日夜,周肃显立在城楼之上垂头去看,听闻说客一刻不停地劝他降。

周观复在前朝血雨腥风切瓜砍菜杀了不少人,人在阵前大多时候却在劝降,待俘虏也不差。可惜基本没人听他劝,他不得已只好披着厚厚的仁义之名速战速决。

三日不降,待到天亮,攻城。

府邸内,明心脸色苍白地看着卫芸与团儿在一干人的护卫下步出门外。

周观复派人传话,反军将领既冥顽不灵不顾城中百姓,想来是飘零在外损了人性,特请他与家中妻子相见。

他从来不认反军将领是什么先太子周肃显,毕竟周肃显早就死了,追封的封号堂堂正正是秦王。

你是周肃显,葬入皇陵的那个是谁?

今日恰好是尹铮留守蓉城,明心思虑许久还是问道:“她们不会有危险吧?”

她能感觉得到尹铮始终在防备自己,至于究竟是防备什么,她自己猜是因为尹铮和周观复本来就是一伙人,仇视她太过正常。

明心与尹铮的旧仇是一笔烂账,即便她没有对尹铮表现出什么,尹铮还是疑心她一个不高兴就跑去周观复耳边吹枕头风,所以大多时候也不会开罪她。

尹铮道:“陛下不会拿她们怎么样,那位就说不准了。”

明心不解他的话。

见她如此,尹铮面无表情地说出一个极为落在明心耳中不亚于雷劈的消息。

卫芸与周奉满之间曾有的首尾周肃显早便知晓,团儿究竟是谁的女儿也是尚存疑虑。

明心愣了下,脑子一时险些没转过弯:“那他怎么可能——”

她哑声,陡然反应过来周观复究竟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地把卫芸和团儿带过来。

他从来没指望过周肃显出于怜爱不舍之心来见谁,他等的是周肃显压在心口无处宣泄的恨。

周肃显身上烙着中宫的印,刻着卫氏的名。卫芸极高的出身带来巨大的助力,后来是全然的羞辱。

可如今胜局已定,又为什么非要卫芸去这一趟?

明心整夜未合眼,次日清晨捷报飞入荣城。

秋高云淡,阔大的天地在微薄日光照耀下如两只平合的掌。明心站在城楼上望那一线沉黑距荣城越来越近,千万马蹄点地的声响轰隆。

马蹄声越来越近,留在城内的将士与百姓摇旗欢呼,就连守在她身畔几月总闷不吭声的两名女护卫都有些激动地喊出声。

明心受激动与欢欣所染,唇畔终于带了点笑。上半身已贴在城墙边向下望,没看两眼就被拉回去。

“娘子当心——小郡主在那里。”护卫体贴地给她指了位置。

黑压压的军队,最前端的青年身披甲胄光华耀目,喷薄的血痕落在冷冰冰的盔甲上,肃杀之气尤甚。只是如今面色臭得难看,怀里拎着个小孩。

周观复简直要被烦死,心中生出劫后余生——还好卫芸只是重伤,若是死了,明心肯定又要大发善心想办法照顾这么个烦人的东西。

她这几日待他比宫中那段时日还冷淡,周观复对她来城楼接自己已不抱指望,彼时抬头看见那抹熟悉的倩影不由心神一震。

团儿也看见了她,登时就想逃离身后这个恐怖的人,大喊:“莺娘娘!”

周观复将将对上明心的视线,将欲展颜就见她背过身消失在城楼。

“……”

城门开,团儿在周观复怀里蛄蛹没两下险些掉下马,他索性提着她后领子嫌弃不已地把她放到明心身边。

“芸娘去哪里了?”小孩哭闹总是泣涕涟涟,明心擦去团儿脸上的水痕与在周观复甲胄上沾染的血迹,见周观复脸色黑沉心头登时一凉。

她是彻头彻尾的局外人,卫芸与周肃显之间的龃龉与她五官,她只是很纯粹地觉得为此事被记恨乃至身死,对卫芸而言太不公平。

周观复被她这种自然的无视气到,预想中的关切没有,称赞祝贺也无。方才的喜悦消失殆尽,他径直打马自她身畔擦肩而过。

明心愣了下不知他怎么了,有些着急地想找人询问,正正好撞上陆啸。

陆啸隔着两臂的距离极稳重地向她行礼:“那位娘子受了重伤,不好挪动。还请放心。”

他语罢对着明心露出个爽朗的笑便离开,明心如蒙大赦松了口气,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周观复刚刚好像很不高兴。

她站在路边,听欢呼雀跃——周肃显已死,最后一城终于攻下,此后再无需胆战心惊。

“陛下万岁!”“吾皇万岁!”

周观复将才打马没走出多远就被围住,震天啸地的崇敬溢美之词如浪打过。

明心的手心贴着团儿柔软的头发,见他被围在正中央有些无措的样子禁不住笑出来。

今日过后,民心向背自定,威望大涨。

得偿所愿。

青骢马不耐烦地打了个圈儿,周观复远远的只见她眉眼弯弯地笑,白皙的面庞上沾染薄红,是自他登临帝位后再也没见过的欢欣。

……他窘迫的样子很好笑吗?

作者有话说:

好累哟!我爱泥萌!

有一说一,最近不是有个视频说牌子狗不咬人啥的,我就在想哦很多骂xx血脉不纯的,怕不是在争“你是盗版狗!”“我是牌子狗!”

而我们月奴姊姊拥有一只大晟皇室周氏雷霆plus牌子狗

第60章

回京路上, 明心自告奋勇地担任起照顾卫芸与团儿的责任,恰好不用应付不知为何又开始生闷气的周观复。直至卫芸被送回秦王府,团儿依依不舍地和她告别。

明心撩开车帘, 与周观复不尴不尬地对视一眼:“我觉得我还可以在她们身边多留几日……”

她的声音慢慢低下去, 偷偷嘀咕两声就默默扶着车栏登上马车。

车轮骨碌滞在宫门前,迎人的皆是如今京中的肱股之臣, 看起来宛如老了十岁的简思拙身畔站着身形都不似从前宽胖的赵让。

明心远远的看见翘首以盼的朝臣就起一身鸡皮疙瘩, 如今临到那只大手撩帘请她下马车,她脸上臊得慌,争着唰一下把帘子拉上。

她有预感,如果这样出现在他们面前,自己第二天就能在周观复案几折子上看到那些以道义为首要的臣子的唾沫和眼泪。

她死活不愿下来, 周观复也没强迫她。

于是出现一副很古怪的场景, 皇帝宽厚仁爱地劳慰群臣,他先行上御辇,群臣随之, 然那辆马车就好似静止般停留在一侧。

直到在御书房走过明君贤臣的所有流程, 赵让给手底下的人使了个眼色,那官员脸上堆笑走到简思拙身畔:“简大人方才可有瞧见?”

简思拙不答,他便绘声绘色地讲演方才风过撩帘,眼尖地瞅见马车里坐了个神仙似的美人:“陛下方才还欲亲手接他下马车。”

“你这双眼睛合该捐给旁人, 成日净看些没用的东西。”简思拙不屑地扬了扬下巴,眼底淡淡的倦怠也成了几分厌烦, “陛下已近两年身畔无人相伴, 如今心有所爱,是好事。”

那官员被他噎住,苦着脸附和是好事, 赵让得知他的态度也有些摸不着头脑。

前年不知是谁放出消息,简思拙与宫里那位是远亲,奈何那位深居简出,他们也没见过。本来查简思拙的身世是为了锤他托裙带关系得机缘,结果一探探出来个大的。

青州出身农家的孩子可比什么铮铮傲骨明太傅遗孤来得好对付。

罢了……他们这些人上过多少折子劝陛下广纳妃嫔好开枝散叶,陛下又听过几回?

然则第二日,宫中凭空出现一位名不见经传出身北原封号为莺的昭仪。

未过受册大典,挪到昭阳殿主位,速度之迅疾令人瞠目结舌。

甘露殿,明心裙裾畔堆着折子,膝上摊着熟悉的字迹,末尾写着简思拙三个字。他用笔向来刻薄,骂起人引经据典,平日总看那些人的笑话,直到骂到自己头上才知——

“你看看你的好弟弟。”周观复自明心身后揽着她,一个劲儿地往她颈窝里拱。

“思拙说得对。斯人已逝,何必执着。”她身上的华服被抖落了些许墨点,波澜不惊。

明心看过这些折子,倒也不是骂她狐媚,主要是因为周观复违制。为了提醒他不要再瞎搞,甚至不惜搬出他们从前也不大喜欢的那个贵妃。

她也是这个时候才知道那出戏居然是唱的她和周观复两个人。

简直是胡闹!

“哦。他做什么都好,我做什么都不好。”他明明也可以算作她半个弟弟,怎么她就这么讨厌他呢?

明心忽视他酸溜溜的话,把膝上的奏折叠好搁在案上:“你以后不要这样了。何必吓他们呢?”

她无论再过多少年都无法适应他这种快刀斩乱麻的行事风格,本可以和缓处之,何必闹得鸡飞狗跳。

“这些臭老头也可怜?”他拢在她腰间的手收紧。

“……”

明心敢怒不敢言,自那之后就寻机会跟去御书房,终于有一日得以遥遥地和简思拙对视一眼。

深绯的官服衬得人精神抖擞,俊还是俊的,就是眉心竖了三笔……她好好的弟弟怎么老了不少?

明心皱了下眉头,一想到周观复恨不得把天捅破的性子,太阳穴又开始隐隐作痛,拎着食盒迈进御书房。

简思拙的视线愣愣地追着那一身宫装华服的人,直到她的身影消失才反应过来,茫茫然跟着进了御书房。

长姐?

今日周观复召他来是问罪的,骂他手长管得宽,有时间管他宫里的事不如想想怎么讨个好娘子。

简思拙也委屈,他久久没得到长姐回信,还以为她出了什么意外。结果周观复好不容易回京还带了个女人,要住他姐姐的宫殿用他姐姐的封号——导致他一想到周观复一年多要死要活的样子就觉得恶心。

他继承了明谦直谏的性格,身边官员都在劝圣上不可逾礼,他也难得合群地上书,只不过暗搓搓加了不少别的东西。

“你自己看看你写的什么。”折子被掷到简思拙膝前,简思拙没吭声,就是偷偷睨明心的脸色。

他无所谓自己因为私心挨骂,身为人臣有私本就该骂,他只是怕长姐真的因此事和自己离心。

“他知道什么?不过是关心则乱。”明心上前把简思拙扶起来。

知弟莫若姐,她约莫能猜到简思拙是在给自己抱不平,加之一路也未寻到机会给他报平安,正是歉疚的时候,哪能让简思拙因为自己受这无妄之灾。

没看到自己预料中的场景,周观复又生闷气不理她,明心不知他发什么疯自然不会管他,待他用过汤后便离开。

日暮时候,周观复满脸不情愿地回甘露殿,没找到她,又去昭阳殿,结果找了整圈连个影子都没见着。

她不想着哄他高兴也罢,如今又跑到哪里去了?-

即便已入深秋,御花园内的鲜花不败。银杏叶落下满地的金,扫不尽,与坛边盛放的金菊相映,枯荣相和,也有别样的美。

于其他宫人口中得知秋梨受牵连被发配去花房,明心便领着人去寻她。

侍弄花草在宫中算掖庭苦役,培土还需挑粪运河泥,加之灌溉养护、袖间枝叶实在辛苦。她知晓通传消息之间弯弯绕绕的讲究麻烦,想快些把秋梨捞出来,索性自己来找人。

园苑使得知消息匆匆而来,身边跟着一个身上带着土腥味与泥点的宫女。

“娘娘可是在寻这个丫头?”

秋梨今日被派去打捞池中残荷,一双手都泡泛起白,现下又累又冷,在看到明心的刹那身子都晃了下:“娘娘?”

“你若愿意,就收拾好东西跟我走。”

秋梨立马应下,一路上磕磕绊绊地同她说宫中发生的事情,其中于明心而言最为要紧的事便是端嬷嬷死了,秋梨真正被迁怒,也是在那串赤珠被发现之后的事。

只说到此处,秋梨后知后觉地噤声。

“他怪你们办事不力?”明心自嘲地笑了下,摇摇头示意秋梨不用多说。

她已经习惯了周观复遇事从来只寻外因,从前还会感到不可思议与难过,如今甚至生出果真如此之感。

周观复或许会怪她不懂他的心,他希望她懂他的难处,包容他的锋芒,奈何他已经二十三岁。

白痴才能对一个早已及冠又无长幼血缘的男人散发母爱。

咚咚咚的拍门声落在宫道上,明心愣了下侧耳细听,却发觉声音正是从距自己不远的一扇宫门传来。

“救救我……不是我,我没疯……你们放开我!”

被踩碎的落叶发出脆响,明心有点儿困惑地看向身边的侍者。

“是鲤宝林。”当初因一念之差牵扯进砒霜案,被降位禁足的赵鲤。

侍者话音刚落,几个人影便滚着从那处宫门扑出来好似在厮打。

眼见惊着贵人,跟在明心身边的侍者不敢再装无事发生,涌上前把厮打在一起的几人分开:“你们这群浑的,挡我们昭仪的路了!”

赵鲤瘫坐在地上,整个人清瘦不少,抬头看见明心,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你不是死了吗!对,对,你应该是鬼……是他把你害死的对不对?”

即便赵氏破落过,她在家中也是被娇宠养大的大小姐,否则也不会养出她这样的性子。砒霜案后,她觉察到赵家要放弃自己,低头求过赵舒窈,但赵舒窈也是爱莫能助。

三年,整整三年……周观复偶尔想起她,就会派侍者给她喂她本要送给他的药。

秋梨听得胆战心惊:“娘娘,我们快些回宫吧。”

明心并不清楚赵鲤在那个案子里扮演怎样的角色,见她狼狈,思索片刻:“我没有死,你看见的也不是鬼,更没有人害我。你的禁足不日便要解了,往后还是宝林,还有皇后娘娘给你撑腰,不要轻贱自己。”

她不会为从前刁难自己的赵鲤求情,但是见她衣衫凌乱还是有些不忍。提宝林,是点赵鲤身边的宫人莫太过分,至少不能如今日一般厮打在一块。

赵鲤愣了下,似乎没想到她还会这样为自己说话,嘴唇抽搐两下大笑起来:“你错了,他们不会再管我了。”

她悔恨自己为争宠不择手段,以为周观复仅仅是对朝臣狠辣,却不知他不吝于向所有人倾斜自己的恶毒。

明心言至于此,摇了摇头就要离开,赵鲤攥住她的衣角,想把话说尽:“他不会放过我的,不会让我活着出去……我知道你是谁了,我知道了。”

她始终没有点出那个人的名字,可在场的都知道“他”究竟是谁。

赵鲤的脸色激动得通红,就好像终于找到一样趁手的武器可以砸碎某样被众人维护许久的瓷器:“他还有好多事情瞒着你。你不知道吧,他、他封王的时候,多少人劝他从沉壁宫挪出来,他不愿意,甚至以不详为名请封了西北角。”

“明明是他自己发疯杀了自己的母亲与随侍的宫人,后来……”

暮光惶惶斥着朱红的宫壁,一群人手忙脚乱地要去捂她的嘴,赵鲤却死死抓住明心的手腕目眦欲裂:“你会被他害死的!你也会被他害死的!”

作者有话说:

赵让:无需帕梅拉即可瘦身只需要一个神经boss

简思拙:有痛变熟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