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莲妃。(1 / 2)

朕非君子 药杵 3226 字 15天前

出宫?

天子凛厉滚动的喉结,是不是在说——“放你出宫”?

林挽枝愣了一下,未及自答,慌忙收敛视线。

直视天子龙颜是死罪,不知道有没有被发现。

低头间,她心脏剧跳,手指深埋虎毛,无意识刮剜坚硬如铁的虎皮。

出宫。

她想出宫。

必须出宫。

可是哀罂里是姜驸马的奠酒……奠酒如何饮得?

那种折辱逝者也侮辱生者的东西,系之就是因为那东西才被长公主殿下……

系之。

系之?

“系之也一起吗?”

嘴巴比脑子快,林挽枝问完惊觉失言,慌乱中额头抵死手背,匍匐蒲团前。

“一起什么?”

天子语调轻扬,似乎颇有兴致:“一起在朕的道场饮奠酒。”

“也不是不行。”

君父平易近人,恩典可赏。

“不……不不不……臣妇不敢……臣妇……”

冷汗破体,林挽枝浑身湿透,气息滚烫短促,眼前闪现偏殿里——她欲为系之纾解,天子突然驾临,看到她同系之……

那次是意外,怎能……怎能再那般……

“……臣妇……”

臣妇不饮。

不饮那东西。

林挽枝几乎再次冲口,可那冲到舌尖的忤逆自觉逃窜,轰隆隆往脑子里炸开一条通路——

天子关她,本就是为给长公主腾位置。

难怪关在这恐怖的地狱——是为了吓疯她,疯妇做不得系之的妻子,长公主即可取而代之。

眼见她迟迟不疯,天子又赐酒,若她抗旨或是失仪犯禁……正好处死。

她不能死。

她要出宫。

林挽枝用力闭眼,咬牙。

齿牙摩擦、两颊骨头与肌肉拉紧的声音在头皮交汇嗡鸣——机会,死中求活的机会,只能抓。

“……臣妇……领……旨。”

颤声,膝行,虎毛倒伏又立起,林挽枝一厘一厘跪向小几,赴一尊奠酒的刑。

白日送天光入穹顶,以蒲团为中心笼罩。

一双未经灌顶与净化的手伸向金刚铃与金刚杵之间,金色法器和白瓷瓶表面同时映照,并以各自形态扭曲那张僵硬绷紧的脸——擅闯坛城的魔障的脸。

解草绳,揭麻布,酒气出。

摆正酒尊,倾斜哀罂。

涓涓。

洌冽。

奠酒入尊,穹顶坛城壁画也卧入,斑斓,华美,不可逼视。

酒气裹挟虎狼药,在辛辣凉苦的不动明王香中,渐渐撕出口子。

天子龙目之下,小妇人捧卮酒,送胸脯,饮得妖娆,纤细雪白的脖颈长长露出来献,肌肤丝缎般滑腻,吞咽时颤巍巍起伏,间或喘息,似勾手。

这副姿态,顾云舟可是在他们大婚当夜……也看过。

佛珠勒缠,粒粒发热。

元封帝缓缓伸手,取法器,闭龙目。

金刚铃与金刚杵交握胸前。

入定,发心。

观想一切万法。

种子字爆炸,宇宙诞生,胜乐金刚怀抱金刚亥母,悬浮虚空。

“叮——”

金刚铃未摇自响,天子左腕猝不及防被拽。

睁眼——赤红如血的金刚亥母趴卧蒲团下,一手抓他左腕,一手攀他结跏趺的腿。

金刚钺刀与盈血颅碗弃置一旁,她竟坠出虚空,丢弃法器,荡.妇一样爬上来。

孽障。

还没开始就侵入。

天子闭目,如如不动,任妖孽爬上他身,持铃诵召请咒,观想与胜乐金刚融合。

五佛灌顶。

金刚亥母也应.召,爬上来,坐怀。

小手,细臂,软腰,娇桃,凭住虚空的莲妃第一次生出人的重量,足腕结扣于佛父后腰,双臂攀缠佛父颈项,仰面喘息于佛父咽喉,喷洒桃香。

脐轮、心轮、喉轮、顶轮——脉轮一一相贴,璎珞丝丝凉,肌肤滑而滚烫。

莲妃攀挂在佛父颈项,手臂用力,身起,落下。

金刚入莲台。

仿佛是一种束缚,跳动的,蠕动的,收缩的,拙火爆燃,莲妃气脉光明大盛。

明点上升,佛父观想、牵引,以大乐大欲为资粮,降伏之,堪破之,转化之,只要持丹不漏,可证即身成佛。

璎珞起落,起先拍打,而后黏黏。

飘帛翩飞,如负水汽,渐渐无力。

后腰,莲妃的裸足忽然穿戴齐整——湿鞋与湿裙摆交扣,挤出雨水珠,水珠粒粒晶莹,沿佛父腰线滑落,痒意寸寸透佛骨。

佛冠之下,佛父耳畔,莲妃引颈而来,贴耳根吐息,桃香倏忽娇倏忽媚,低回婉转,吟唱梵音——金刚歌。

骨痒,耳酥。

观修五载,非人无垢的金刚歌第一次有了质地,绵绵软软——“……皇……上……臣妇的……皇……上……臣妇的……”

“……皇……上……臣妇的……皇……上……皇上……皇上……”

嘤嘤咛咛,痴痴缠缠。

佛父意念辗转,在坠落于升腾之间周回,明点骤升骤降,脉轮闪烁,拙火一霎暴烈,一霎寂灭,胜乐金刚的法相忽明忽黯,虚空世界变形扭曲,怀中软媚浑然无觉,放肆绞缠。

佛父当持住虚空,但虚空动荡。

佛父当以智慧甘露喷洒,但明点悬置,无力攀升,胶着,纠缠,溺坠,直至一道惊雷落下,万丈明光消退,虚空轰然破碎!

如扯一障帘,天仙殿降临,长明灯与不动明王香来迎,龙目应时瞠张——天子怀抱顾家妇,如抱花软,衣衫凌乱,娇吟婉转。

——这是——

小妇人怎么敢爬上来。

胆大包天,欺君之罪。

左手掐停那扭动,佛珠深深陷入,忽然一声法鼓震来,天仙殿也碎,元封帝再睁眼——娇吟香软灰飞烟灭,怀中空空如也。

结跏趺,坐蒲团,天子持法器,怀中空无,一如过往五载。

一滴汗,自额间滑落,这是过去五载从未有过。

天子直视重帘,帘后法鼓仍有余响——两重、还是三重幻境,她无孔不入,肆无忌惮,而他居然要依凭法鼓才能脱身。

魔障难驯,是她乱他修行。

放下法器,元封帝垂目,蒲团下惊现一只待宰羔羊——一条泥金帔帛从脚踝往上缠绕,小妇人将自己捆了。

捆了,又没捆好,双腿与细腰缠出婀娜形状,双手挣脱束缚,正上左右互搏——一手伸向蒲团,另一只手打。

林挽枝挖右手,右手回来了左手又不听使唤,不听使唤地想要抓住点什么,她的身体被蚀空,亟需填补,什么都好,抓住点什么,填一填,填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