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等到合适的时间, 我会来索取报酬。”
金色漩涡消散,红色长发的女人怔怔的站在培养基前,手指下意识的往前伸, 似乎要想阻止光圈消散。
“等等”
人类的挽留无法跨越漫长的空间, 传递到另一个星系。
埃伊尔端坐在星鲸脊背上, 没有兴趣去听司祤的未尽之语。
埃伊尔不担心司祤会反悔,她的欲望直白明了,只需要将“饵”抛下去,她就会死死咬住,哪怕代价是让她世世代代血脉背负上短命的诅咒。
“让我想想, 盖亚和阿努比需要在夜曲星打一架,还需要找到一个能够杀死祂们的人类”
埃伊尔用手指缠绕着光线,一圈又一圈,像是循环不熄,无休无止的轮回。
“哈哈哈,太好笑了, 难道真有人类能战胜我们?”
埃伊尔一想到接下来的行动,忍不住大笑出声,星鲸似乎感受到背上“神明”的情绪,有些焦躁的甩动尾鳍。但因为没有主人的命令,还是老老实实的飘在星云间,不敢移动。
指引不会告诉埃伊尔前因后果,只是让她看到要达成目标,她需要完成哪些关键节点,至于完成后会产生哪些连锁反应,她无从得知。她也无法知道关键节点出现的具体时间,一旦错过,计划会顷刻失败。
埃伊尔只能不断在星系间徘徊,寻找任何可能的踪迹,寻觅计划中的棋子。
司祤是祂翻遍了盖亚星系和天鹰星系后找出的最合适人选,她的实验很有价值,只要稍微推她一把,就能让人类突破与虚空种的绝度界限。
祂的同类只将人类当做打发消遣的玩具,听话好用的仆人,从未将他们放在与自己对等的位置。
埃伊尔不一样,祂比任何生灵都清楚人类的力量,也许他们生命短暂渺小,也许他们孱弱无力,但人类的本质足够坚韧,无法被困难,恐惧磨灭。
埃伊尔抚摸着胸口,祂就是活生生的证明。
只不过是吞噬了一个普通女人的生命,祂就要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的目标劳心劳力。属于虚空种的傲慢占据上风,埃伊尔冷笑一声,躺倒在星鲸身上,突然觉得无聊至极,不想继续下去。
刚刚闭上眼,冰冷的手指就搭在埃伊尔的眼皮上,轻飘飘的女声响起,“我们已经成功了第一步,不要放弃,好不好。”
尽管埃伊尔知道宇宙无法传递声音,祂听到的不过是幻觉,埃伊尔依然回答,“不要出现在我面前。”
“明明是你让我出现的是你让我来提醒你不要放弃。”
埃伊尔猛地睁开眼,黄金竖瞳看着斑斓变换的星空,长长叹了口气,自从计划开始,祂的幻觉好像更严重了。
挑动盖亚和阿努比的争斗很简单。
阿努比是有暴力和弑杀组成的混合体,只需要让祂知道盖亚准备在祂地盘上传播种子,阿努比自然会主动攻击盖亚。
埃伊尔特意挑了盖亚降临在夜曲星的时刻,让风为阿努比传递消息,告诉祂盖亚出现在熔铸星系的边缘星球上。
后续的发展如同埃伊尔所料,阿努比砸碎云层,降落在夜曲星上,与正好路过夜曲星的盖亚相撞。
祂们从来不是会退让的性格,遇上带着战意的阿努比,盖亚压根没有想过解释和退让,两位传奇虚空种在夜曲星上大打出手,整个星球彻底沦为废墟,浸透了狂暴的力量,星球上的生灵无一幸免,从此之后,也不会再有生命在此诞生。
对于盖亚和阿努比而言,这不过是个寻常的争斗,落到夜曲星的生命身上,就是世界末日。
当时,埃伊尔就在夜曲星的外轨道观察地面上的打斗,对于底下的哀嚎惨叫,祂无动于衷。
说到底,祂与祂们没有本质区别。只是因为那个可恶幽灵的存在,才导致祂有一点点心软。
阿努比和盖亚打完后,双双离开夜曲星。祂们都从埃伊尔身边路过时,埃伊尔对祂们回以微笑。
两位顿时明白是谁引起的争斗,不过祂们只会认为这是埃伊尔开的恶劣玩笑,想着找时间报复回去,却不会去思考,或者说懒得思考埃伊尔背后的目的。
毕竟,没有哪个虚空种会为现实宇宙的存亡奔波,祂们出现的目的就是为了消灭这片宇宙。
直到看着司祤从夜曲星拿到一截红色树根,埃伊尔才满意的离开。
浸透着阿努比血液的盖亚树根,借由阿努比的暴力可以遏制盖亚过于强悍的繁殖能力,让树根既可以保持活力,又不会无限制繁衍。
源源不断的生命力,恰好是那些短命混种所需要的。只需要只亿万分之一的颗粒,就可以完美解决困扰司祤的难题。
如果不是埃伊尔制造机会,人类不可能拿到传奇虚空种的身体部分,就算有极小的概率得到,也无法明白用处。
可以说,是埃伊尔亲手造就了混种。
只是祂没有想到,这反而给祂造就了一个大麻烦血裔。
混种的出现自然瞒不过祂那群同类的目光,从未想过人类能够与虚空种成功结合,这让祂们都兴奋起来。
虽然祂们不会真正的死亡,但如果□□被摧毁,再次从核心诞生需要耗费大量力量和时间。但如果有容器能够承保存祂们的血液,只要将核心放入其中,就会迅速激发力量,完成复生。
来到宇宙后,祂们尝试寻找能够存放血肉的容器,坚硬的岩石,华美的珠宝,滚烫的岩浆,流动的水源没有任何容器可以长期承受祂们的力量。
岩石会崩解,珠宝会碎裂,岩浆会冷却,水源会干涸,久而久之,祂们放弃了这个计划。
反正□□被摧毁的概率几乎于无,没必要在这上面浪费时间。
当时没有人想过用人类作为容器,毕竟人类这种生物,□□脆弱,情绪极易崩溃,怎么可能承载祂们的力量。
埃伊尔的计划,无意中为祂们提供新的思路。
祂们将血液赐予信徒,又在他们耳边低语,诱惑祂们进行疯狂实验,
人类欢欣鼓舞,以为他们可以制造“半神”,获得可以匹敌“神明”的力量,却不知道,祂们同样在欣喜的等待着,看着人类自作聪明,一步步走上祂们预设的道路。
结果已然注定,他们幻想中的“半神”没有出现,只得到了一堆毫无价值的残次品,在星际间游荡。
面对意料之外的发展,埃伊尔有些头疼。
事实就是如此反复,她想要增强人类的力量,反而为祂们找到了合适的容器。
一正一反,彼此消减,未来的路反而充满更多变数。
当听说阿努比袭击阿尔法星时,埃伊尔知道,时间到了。
诺斯特与祂一同观看了可能的世界线走向,尽管祂表现得毫不在意,埃伊尔不相信祂不会无动于衷,毕竟那条时间线里,祂…….注定死亡。
祂们都知道,阿尔法星是关键地点,只是祂们无法得知星球上的哪个因素,会成为决定未来走向的关键。
最好的办法是让阿尔法星消失,剪断这条世界线。
诺斯特对时间的敏锐度远高于祂,祂必然会知道什么行动最合适,埃伊尔要做的便是观察祂,监视祂,在必要时阻止祂。
让埃伊尔感到好笑的是,诺斯特选择了和祂同样的方式,借助阿努比之手,破坏掉阿尔法星。
阿努比是暴力与血腥的化身,随手毁掉一颗星球,对祂而言再正常不过。
祂与诺斯特的能力与未来,命运关联,深知接触越多,对自身影响越大,越有可能陷入避之不及的命运线。
诺斯特选择“借刀杀人”,如果埃伊尔不是一直关注祂的动向,也不会将阿努比的行动与祂联系起来。
埃伊尔赶到阿尔法星时,一切都已经晚了。
血色浸染大地,从上空看就像是为星球铺上了红地毯,格外醒目。
空气里的血腥气浓郁到几乎化作血水,猩红菌株在地表,建筑,树木上攀爬蔓延,肆无忌惮地吞噬着生命。
血海翻腾,累累白骨漂浮在上,诉说着无尽的绝望与恐惧。
埃伊尔在目睹阿尔法星现状后,心中竟然涌起了一丝欣喜。
如果阿尔法星被毁,拯救现实宇宙的可能性也会随之消失,祂不用再耗费心思去算计,去寻找,去与自己的本性厮杀。
如果一条道路彻底断绝,那个纠缠祂的幽灵是不是可以彻底消失,让祂变得纯粹,变得与同类一样。
埃伊尔在阿尔法星上空徘徊,祂在迟疑,在权衡利弊。
引擎的轰鸣打断了祂的沉思,黑压压的星际舰队从远方赶来,舰炮齐刷刷的对准充满死气的星球,高密度能量射线蓄势待发。
人类不是前来拯救同胞,而是来防止污染扩散。
在看清星舰来此的目的后,埃伊尔从星鲸背上离开,投入阿尔法星球。
那一瞬间的抉择没有经过思考,完全是本能的反映。
埃伊尔无奈的笑了起来,在让那位幽灵满意之前,祂还是老老实实认命吧。
与埃伊尔一同降落大地的是密集的橘色炮火,火光将天空染成赤红色,一时之间,埃伊尔竟然分不清,究竟是大地之上的血色更加刺耳,还是天空的红色夺目。
阿尔法星注定要被抹去。
埃伊尔本以为星球上生命都已经死去,但祂在震撼天地的轰鸣中,捕捉到细小的龙鸣,虚弱,凄厉,带着深深的愤怒,带着对世界的厌恶,带着浓重的求死意志。
“好痛苦”
“好累”
“谁都好,让我去死吧”
似曾相识的情绪击中了埃伊尔,金色光线在祂面前展开,将祂引到声音的方向。
原本直插云霄的宏伟高塔已然倒塌,高塔上挨挨挤挤的人群,已经被扎成一团团血泥碎肉,猩红菌丝正趴伏在钢筋铁骨和碎石瓦力上,贪婪的吸吮着血液。
祂看到在满目红色中,有一片小小的黑色,固执着坚守领地,不愿意屈服。
瘦弱的黑色小龙摇摇晃晃的站在凸起的碎石上,右侧骨翼已经折断,左侧骨翼勉强张开,薄膜全都被划烂,浑身鳞片倒翻,腹部溃烂,唯有那双翠绿色的竖瞳,依旧顽强的睁着,看着这个疯狂混乱的世界。
此时此刻,阿尔法星上唯有他还活着。
不被任何人期待的活着。
菌丝早就占据了所有的空间,黑色小龙的挣扎不过是白费力气。
菌丝一点点爬上砖块,朝着小龙的身体蔓延。
小龙早就支撑不住,摇摇欲坠的身体彻底到下,猩红菌丝犹如嗜血的水蛭,一拥而上,缠绕着它的身躯,又往砖块后方爬去,祂们很清楚,精神体的主人在哪里。
在小龙即将被菌丝彻底覆盖时,它奋力抬起小小的三角头颅,对着埃伊尔的方向,发出短促鸣叫。
埃伊尔一怔,那声音不是求救,而是在祈求一个干脆利落的死亡。
对于埃伊尔来说,答案很明显。
阿尔法星只有这个人还活着,那他就是埃伊尔要找的人,也就是能够帮助祂实现计划的关键棋子。
埃伊尔缓缓走了过去,所过之处,菌丝避之不及,如潮水般推开。埃伊尔伸手捏起黑龙断裂的右翼,将它放到肩膀处。
风从祂身边吹过,推开了面前的砖石,对上了另一双翡翠色的眼睛。
属于人类的圆润瞳孔,微微睁大,正专心致志的盯着祂,没有畏惧,没有惊恐,只是看着祂,仿佛这就是他人生全部的意义。
一个长期营养不良,遭受折磨的小男孩,虚弱无力的躺在地上。
埃伊尔粗略扫过他,就明白了他的情况。
极高的精神天赋给□□带去了极大的负担,遏制了他的生长。如果是在富裕殷实的家庭,他完全可以得到足够的能量,自小便会被称为天才。
可惜,他只是个无人关心的弃儿,过高的精神力只会压垮他,让他的人生如同地狱般艰难。
“您是听到我的祈求,来杀死我的吗?”
男孩张了张嘴巴,发出低低小小的声音。
埃伊尔居高临下的看着他,祂还在评估这个男孩的价值。
这样一幅孱弱的身份真的能引领人类战胜传奇虚空种?属于虚空种的傲慢让祂难以相信这个事情。
“这是第一次,有神明听到了我的祈愿。”
漆黑凌乱的长发下,男孩依然用翠绿色的眼珠,直勾勾的注视着埃伊尔。他对埃伊尔的冷漠毫不在意,嘴角勾起一个笑容,看起来很高兴。
男孩主动扬起脖子,用唯一能动的右手手指指着动脉,“请您砍断这里。”
边说,男孩边吐出一口鲜血。
早在之前的轰炸中,他的身体就被击中,大部分骨头都已经碎裂,内脏出血,如果不是精神力太过强悍,他早该昏死过去,而不是清醒的看着地狱降临。
“很可惜,我不是来实现你的愿望。”
埃伊尔冷淡的开口,翠绿的眼珠瞬间失去了光泽,像是灰尘的珠宝,暗淡无光。
“你并不想死,你只是没有选择的机会。”
埃伊尔蹲下身,将手伸到男孩眼前,平静笃定的说道,“信仰我,我来让你活下去。”
呼吸,心跳,风声全都停止,男孩怔怔的盯着埃伊尔,良久,将手伸出去,努力放在埃伊尔手心里。
“生命,精神,□□,意志,凡我所有,皆属于您,我的神明。”
埃伊尔满意的笑了,金色光芒自两人相触掌心散发,“契约成立。”
风环绕着男孩周身,拂去了他身上的碎石污渍,封住了流血的伤口,固定住他碎裂的骨头。
埃伊尔将一滴血液滴入男孩口中,“咽下去,你会得到一个全身的身体。”
男孩温顺的服从埃伊尔的命令,自始至终没有任何疑惑。
埃伊尔很满意他的乖巧,祂是第一次招收入类信徒,本以为花费不少精力,没想到出奇顺利。
也是,一个人类社会的弃子,自然会投身虚空种怀抱。
埃伊尔将昏昏欲睡的男孩抗在肩上,准备从阿尔法星离开。这趟行程的目的已经达成,祂可不想和
“埃伊尔,你果然来了。”
宛如血气组成的声音飘荡在空气里,混合着浓烈的硝烟气息,让埃伊尔的杀意顿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退潮的猩红菌丝重新聚拢起来,簇拥着长着扭曲山羊角的巨人,朝着埃伊尔缓缓逼近。
埃伊尔扫了眼瞬间活跃起来的菌丝,只一眼, 刚才还在飞速摇晃的菌丝就像是被冻住, 僵硬在半空, 轰然炸开, 化作漫天飞散的红色烟雾, 遮蔽住埃伊尔的视线。
长着山羊角的巨人突然暴起,朝着埃伊尔所在位置猛地冲过来,缠绕着火焰的拳头用力击打埃伊尔的胸腔。
清脆的断裂声回荡在血色烟雾中,巨人脸上没有露出兴奋嗜血的笑容,反而越发狂暴,祂仰起脖子,对着半空某处大喊,“埃伊尔,星球已经被我封锁,你出不去,下来,让我扭断你的脖子,喝光你的献血。”
“阿努比, 我以为你的眼球早就被血肉糊住, 成为摆设,没想到还有点用处。”
冷冷淡淡的声音从阿努比头顶响起, 被风遮盖的倒塌高塔重新浮现,埃伊尔站在高塔断裂的尖顶上,居高临下的俯视下方的阿努比。
“你什么时候成为诺斯特的打手?”
“祂可没有资格命令我。”
阿努比将刚才击碎的岩石踢开,碎石撕裂空气,在表面摩擦生成一层炙热的火焰,朝着埃伊尔飞过去。
埃伊尔偏了偏头,碎石擦着祂耳边掠过,覆盖岩石的火焰突然暴涨,要将埃伊尔的头颅整个吞没。
好巧不巧,破败的尖顶支撑不住埃伊尔的重量,轰然坍塌,恰好让埃伊尔躲过被火焰灼烧的命运。
阿努比呼吸越发深沉急促,赤红的眼珠死死注视着埃伊尔,“不要玩弄你那条小小的细线,它不可能让你从我手中逃脱。”
埃伊尔将手按在小男孩后背,确保他不会从肩膀上滑落,才慢条斯理地说道,“我要走,你可拦不住我。”
埃伊尔的话显然刺激到阿努比好战的神经,祂发出愤怒的吼声,身形消失在原地,瞬间来到埃伊尔面前。
仿佛距离在祂眼中根本不存在。
埃伊尔眼中的光线始终在帮祂提前预判,躲开阿努比的攻击。但是看到与做出反应之间,依然存在着极小的时间差。
埃伊尔单手抵在胸前,硬生生接下阿努比的攻击,身体朝后飞去,恰好地面坠落的哑炮突然爆炸,金属碎片弹射到半空,阻碍了阿努比追击的路线。
“该死,最烦命运这种玩意。”
阿努比将弹射到自己面前的碎片捏扁,掷向埃伊尔后退的方向。
尚未靠近埃伊尔身边,碎片就被一阵狂风吹偏了方向。
埃伊尔按住凹陷的胸腔,缓缓将它恢复原状。祂又看了眼肩上的小男孩,确保对方完好无损,没有被误伤到。
如果他死了,埃伊尔来此的目的就彻底失败。
“诺斯特和我做了个交易,我杀死阿尔法星的所有生命全都,祂将中央星域交给我。”
阿努比见接二连三的攻击都失败了,暴起的怒火缓缓压下去,轰隆隆的声音如同雷鸣,“这个交易对我很划算,我自然答应下来。”
“诺斯特还特意提醒我,让我留意你是否会出现。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随着阿努比声音蔓延的是无数细细密密的菌丝,它们铺天盖地延展,重新覆盖住整片大地,建筑,岩石,让埃伊尔失去落脚的地方。
阿努比伸手,拿起由菌丝构成的巨型锤头,直指埃伊尔的脑袋,“告诉我,为什么你和诺斯特会如此在意阿尔法星
你和祂在密谋些什么事情? ”
埃伊尔朝右侧漂去,避开了锤子的攻击范围,“既然如此在意,你怎么不去问诺斯特?”
“那个自大狂,我可不想看着祂洋洋得意的嘴脸。”
阿努比将锤头用力朝上投掷,随即身体跟着飞起,一脚踩在锤柄上,借力猛地扑向埃伊尔,“我可以让你主动告诉我。”
金色丝线从埃伊尔周身浮现,飞速缠绕住锤头,用力一扯,调转锤头方向,朝着阿努比砸去。
阿努比看都不看,只是继续朝着埃伊尔发动攻击,锤子在即将接触到阿努比身体时,突然变成无数松散的菌丝,飘落在祂身上。
埃伊尔没想过猩红菌丝可以伤害到阿努比,祂只是需要拖延一下时间。
毕竟,和阿努比战斗需要全力以赴,不能被其他人干扰。
“你的问题太多了。”
埃伊尔手掌摊开,金色光线在手中不断聚拢聚拢,最终化作一柄长剑,“我会替你去找诺斯特索要报酬。”
长剑凝形的瞬间,埃伊尔周身的平和尽数消失,冰冷浓重的杀意犹如最尖锐的矛,祂横剑于胸,剑身上流淌的金色纹路像活物般脉动,跃跃欲试。
祂与阿努比没有区别,诞生自最极端的欲望,融合了最极致的力量,祂们本就是为毁灭而生。
如果不是被“幽灵”纠缠,埃伊尔早就和祂们一样,在宇宙间肆意破坏,玩弄命运。
现在,不过是彻底释放本性。
红与金对撞,撕咬,绞杀——
阿努比的拳头裹挟着腥风撕下,埃伊尔侧身避过,长剑顺势撩起,金色的弧光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痕,削去了对方肩头的一块皮肉。阿努比越发兴奋,肌肉膨胀数倍,赤红火焰在肌肉纹理间流淌,祂反手插入伤口,鲜血凝成钢钉,朝着埃伊尔甩去。
风环绕住埃伊尔周身,替她挡下钢钉,钢钉却借着风势开始燃烧。无形的风墙瞬间化作赤红火墙,将埃伊尔困住。
长剑化为无数光线,将火焰搅碎。
火焰搅碎的瞬间,金色碎光像熔化的雨泼洒向四面八方,每一缕光线都在半空重新凝成细不可查的丝线,铺成一张无形的网,悄无声息地罩住阿努比的落脚点。
阿努比察觉到了。祂双足猛地踏地,借反冲力朝侧方弹射,赤红的火焰在祂皮肤表面窜动,拉出一道灼目的尾焰。
那张金色丝网在半空收拢,扑了个空,却并不消散,而是像活着的蔓藤般死死追随,在废墟断壁间缠绕穿梭。
阿努比大手用力一扯,追逐着他的金色丝网便被撕碎,化作空中齑粉。祂露出狰狞的獠牙,踏碎脚下的白骨,对着半空埃伊尔大笑,“就凭这些弱小脆弱的丝线,你根本无法操纵我。放弃吧,我不可能被引向你想要的结局。”
阿努比的后背皮肤突然裂开,如潮水般的菌丝从后背涌出,簇拥着祂,猩红的色泽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不详的光泽。
阿努比站在菌丝浪潮中央,像指挥千军万马的暴君,祂双拳裹着赤红火焰,再次朝埃伊尔扑杀而至。
天上天下,全部成为阿努比的领地,埃伊尔无处可逃。
不过,祂也不需要逃离。
望着汹涌而至,如同海浪般的菌丝,埃伊尔突然露出奇异的笑容。
“三”
菌丝与空中被捏碎的金色碎片相撞。
“二”
阿努比来到了埃伊尔的面前,祂的手掌已经触到了埃伊尔的胸口。
“一”
阿努比的动作停止了祂的拳头被菌丝覆盖住,一点点拖拽着祂远离埃伊尔。
阿努比身上的火焰熄灭,祂猛地回头,看着如潮水般覆盖天地的菌丝,这本是祂最忠诚的信徒,最好用武器,却在此时背叛了祂。
“你做了什么?”
埃伊尔没有回答,只是勾了勾手指。
成千上万根猩红的丝状物像一层巨浪般腾空,目标却不是埃伊尔——它们朝着阿努比的面门和胸口扑卷而去,裹着暗红的浆液,像发狂的蛇群。
阿努比手臂肌肉膨胀,将束缚的菌丝崩断,双臂交错护在身前,火焰在祂体表炸开,将最前面一波菌丝烧成焦炭。
但后续的菌丝源源不断地从四面八方涌来,不再服从祂的意志,而是像潮水一样要把祂淹没。
阿努比的暴怒被点燃到顶点。祂的双拳裹着烈焰疯狂撕扯缠上来的菌丝,每一把扯断的菌丝都在火焰中尖叫着化为飞灰。
随着菌丝消散的还有点点金光。
阿努比突然明白过来,祂脸色难看,“埃伊尔,你竟然敢操纵我的眷属!”
“你现在才发现,已经太晚了。”
埃伊尔双臂抱胸,漂浮在半空,竖瞳泛着金光,“我是无法操纵你,但是你的眷属弱小又脆弱,不堪一击。”
埃伊尔将阿努比刚才讥讽的话如数奉还,祂轻轻打了个响指,“”如果不是你一口气释放出如此多的菌丝,我还不一定能压制住你。 ”
祂是故意让阿努比撕碎了金色丝网,只有祂主动在将自己的能量洒满空间,才会让祂失去警惕,轻易让自己的眷族与祂的金线碰上。
祂是无法操纵阿努比,不代表不能控制这群低级眷属。
埃伊尔压制着菌丝反抗的意志,指挥着祂们再次对阿努比展开攻击。
无数手臂粗细的长鞭重新组装起来,尾端化作尖锐的弯钩,从四面八方朝着阿努比攻击。
最讽刺的是,这些长鞭的源头来自阿努比后背的血肉。
阿努比要与自己的力量战斗。祂越是猛烈攻击,损耗的能量越多。
阿努比与祂的眷族联系太密切,短时间内无法将祂们彻底从体内清除干净。
对于祂们这个级别的存在,任何微弱的劣势都会让自身陷入决定,彻底落败。
阿努比庞大的身躯重重砸进废墟里,碎骨,灰尘,砖块随着气浪被推到几十米外,祂挣扎的想要站起来,金色丝线已经如同跗骨之蛆缠绕到祂的身躯上,穿透祂的血肉,将祂死死钉在大地上。
阿努比的后背只剩下森森白骨,潜伏在祂体内的菌丝被祂亲手挖出来。
其实这是非常果断的选择,与其被菌丝消耗祂的力量,不如及时止损。只是这也意味着,祂放弃了与埃伊尔的战斗。
阿努比被金色丝线死死束缚住,祂显然知道无法挣脱,所幸不再浪费力气,“你赢了。”
阿努比看起来似乎不担心,祂会被杀死。
祂们无法被摧毁,只要核心还在,祂们就可以复活。
埃伊尔俯下身,将手缓缓插入阿努比的心脏里,火热滚烫,最炙热的岩浆都赶不上祂心脏温度的十分之一。
就连埃伊尔的皮肤都感到灼烧刺痛。
阿努比见到了那个人类,埃伊尔不能让祂活下去。
等出去后,祂要找到阿奴比所有的血裔,杀死他们,防止阿努比复活。
埃伊尔思考着后续的计划,手指在心脏里翻找,搅动,总算找到了那颗不停乱窜的核心。
只要将核心抽离,阿努比就可以被杀死。
就在埃伊尔即将把阿努比的核心抽出来时,祂突然浑身僵硬,无法动弹。
埃伊尔瞳孔放大,祂死死盯着陷入濒死的山羊角巨人,催促身体赶紧行动,可是,祂的身体在此刻背离了意志,只是如雕像般僵在原地。
“哈哈哈,哈哈哈”
阿努比迟迟感受不到埃伊尔的动作,祂艰难的睁开眼,在看清祂的情况后,阿努比放声大笑,血液顺着祂的伤口流到大地上,浸染到四周的废墟里,化作一场铺天盖地的大火。
“太好笑了,你操纵了我的眷族,打败了我。现在轮到你被操纵。”
阿努比头颅抬起,直勾勾看着头顶的天空,不,祂看的不是天空,而是这片宇宙背后的虚空,“埃伊尔,放弃吧,虚空不愿意让我死去。”
埃伊尔与阿努比一同抬头看着天空,是啊,除了虚空,还有谁能够阻止祂。
突然,埃伊尔感到特别无聊,祂不明白自己究竟在干什么。明明祂和阿努比都是虚空造物,祂为什么要拼命与自己的同类对抗。
在祂放下杀死阿努比的念头时,埃伊尔重新恢复了自由。
祂疲惫的松开手指,然而,阿努比却不想放祂走。
那颗核心刺穿了埃伊尔的皮肤,嵌入祂的掌心。
“埃伊尔,杀死我那么多眷族,总要给我点补偿吧。”
阿努比张开嘴,獠牙泛着寒光,祂的伤口在迅速的痊愈,背后的血肉在重新生长。
埃伊尔的脸色越来越苍白,祂能感受到力量的飞速流逝,可是,祂不想反抗。
疲惫如潮水般冲击着埃伊尔的精神,祂好不容易找到的目标到头来就是个笑话。
祂早就知道,自己是属于虚空的,为什么偏偏想不开要和虚空对抗。
好累啊,祂好像睡过去,这样就不用思考,不用纠结,不用反复确定自己是谁。
埃伊尔瞳孔涣散,突然,一双手从后背拦住了祂的脖子,轻柔担心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埃伊尔,你想不想让我复活?”
金色瞳孔重新焕发光彩,埃伊尔扭头,轻声说,“你真的很讨厌,为什么不能让我好好休息?”
面目模糊的女人笑着说,“因为你也不想放弃啊。”
阿努比狐疑的看着埃伊尔侧面的空气,“你在和谁说话?”
“一个早该死去的家伙。”
埃伊尔声音轻柔,像是担心打破一场美梦,“我们皆在虚空的掌握之下,所以我的目标只能由人类来实现。”
“你在胡言乱语什么?”
阿努比心中突然升起强烈的不安,那是有什么即将失控脱轨的可怕预感。
“神明大人,您召唤我?”
微微沙哑的稚嫩语调从埃伊尔身后传来。
阿努比的视线不受控制越过埃伊尔,看向祂的身后,不知何时,星鲸已经从天空降落到地面,一个瘦弱矮小的身影,摇摇晃晃的从庞然大物的阴影下慢慢浮现。
火焰,血雾,烟尘遮蔽四周,阿努比竟然一时看不清对方的模样,只有那双翠绿的瞳孔,无法忽视。
埃伊尔将手指从阿努比心脏里拔出来,退到一边,对着小男孩轻声吩咐,“我的信徒,把祂的心脏剖出来,献给我。”
阿努比彻底明白了埃伊尔的打算,祂疯狂的咆哮,“埃伊尔,你竟然和人类联手?”
金色竖瞳亮的吓人,仿佛一簇永不熄灭的火焰藏在祂的眼瞳中,支撑着祂,促使着祂。
“阿努比,你不要忘记了,我就是从人类的尸体上诞生。”
阿努比用看疯子的目光看着埃伊尔,“你不会以为你是人类吧。”
阿努比至死都没有得到埃伊尔的回答。
金丝将祂死死束缚在大地上,阿努比只能眼睁睁看着祂瞧不起的人类,慢慢的弯下腰,将那双祂轻易就能折断的手指插入祂的心脏。
滋啦—
皮肉烧焦的味道瞬间扩散开,阿努比看到那个孱弱无力的小男孩,脸色没有丝毫变化,仿佛灼烧的不是他的手指。
吼!
随着震天撼地的怒吼,赤红的双瞳熄灭,猩红君主阿努比□□死亡!
“您要的心脏。”
小男孩捧着鲜血淋漓的心脏,递到埃伊尔面前。
在埃伊尔的手指碰到小男孩烧焦手指时,他突然瑟缩一下,心脏从手中跌落,被风托举起来,送到埃伊尔面前。
小男孩双手背在身后,低头看着地面,平静的说,“我的手太脏了,不配碰到您。”
埃伊尔没有感觉到小男孩奇怪的行为,祂只是怔怔的看着面前的心脏,核心就在里面。
祂没有立刻将核心取出来,而是动了动手指,束缚阿努比身体的丝线迅速收紧,将祂的身体切割成无数碎块,紧接着一阵飓风席卷而至,尸块消失不见。
“您很开心?”
翠绿眼珠安静的看着埃伊尔,小男孩小心翼翼的靠近埃伊尔,仰望着祂,捕捉祂脸上的细微变化。
“是啊,我很高兴。”
埃伊尔握着那颗心脏,头一次露出真切的喜悦。
她想要的未来,一定会出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我会把你送去中央城, 那里之前是诺斯特的领域,不过在祂预言到自己会死在中央城的命运线后,祂便放弃了中央城。如今那里是人类最大的聚集地, 你会安全的生活下去。”
星鲸在浩瀚无垠的宇宙中慢吞吞的游动, 埃伊尔盘坐在星鲸脊背上, 单手托腮, 难得认真的和眼前的小男孩解释。
只是效果不太理想。
小男孩规规矩矩的双膝跪地,低垂着头,恭敬无比的样子,但说出口的话却与温顺的外表截然相反。
“我不想去中央城, 我想呆在您身边。”
“我会为您建设恢弘的神庙,会让所有生灵传颂您的故事, 会让您成为这片宇宙至高无上的神明。”
小男孩轻轻握住手,明明手臂上残留着烧伤的痕迹,明明整个人刚从死亡边缘被就回来,整个人瘦弱渺小,却无比自信。
他好像只要他想,一定能做到。
黑色小龙出现在小男孩的肩膀上,用圆溜溜的大眼睛盯着埃伊尔,长满骨刺的尾巴高高竖起,骨翼轻轻扇动,想要飞到埃伊尔身边。
小男孩赶紧将小黑龙捏在手心,尖尖的龙牙不耐烦的啃咬小男孩的手指,身体扭动,想要挣脱主人的束缚。
自信笃定迅速消失,小男孩飞速瞥了眼埃伊尔,好像担心祂对自己不满, 小声解释,“我平时都能好好控制它。”
埃伊尔拧着眉,祂不是对小男孩无法操纵精神体不满,而是突然意识到,祂好像犯了个错误。
祂是准备为人类选择一名守护者,但对方好像更想成为一名愚信者。
啧,这下麻烦了。
埃伊尔有些头疼,每当祂以为计划顺利展开,总会发生无数意外。
要想将未来定死在一条命运线上,太难了。
既然如此,埃伊尔冷下脸,那就让他认清现实。
环绕在星鲸周围的风墙迅速消失,氧气被迅速抽干,无处不在的辐射和电子风迅速席卷而来。小男孩被死死压在星鲸脊背上,脸色因缺氧而变得铁青。
但是他的眼中没有一丝一毫的惊恐,也没有丝毫的挣扎,似乎只要是埃伊尔的决定,他都毫无理由的服从。
哪怕,这个决定会让他失去性命。
埃伊尔本想让对方明白虚空种都是喜怒无常,让他对虚空种产生恐惧效果为零。
人类都是如此愚信吗?
埃伊尔陷入沉思,祂怎么记得叶微是个纯粹的无神论者。
小男孩的呼吸越发微弱,埃伊尔可不想让自己好不容易救下来的人类死去,打了个响指,重新支起风墙。
“我救你不过是一时兴起,就凭你现在的样子,能为我做什么?”
埃伊尔捏着小男孩的下巴,平静的说,“你那些话不过是小孩子幼稚虚无的承诺。”
小男孩安静的听着,翠绿的眼珠倒影出埃伊尔冷淡的面容,细密的鳞片爬满整张脸,金色竖瞳里有丝线流动,祂的每一寸外在都在彰显着诡异扭曲,告诉这片宇宙的生灵,祂不属于这里。
埃伊尔不喜欢祂的外表,每次看到,纠缠祂的“幽灵”就会出现,提醒祂,拷问祂。
偶尔目击到祂的人类,全是惊慌失措,不是逃离,就是求饶,这还是头一次,祂被人始终注视着。
埃伊尔再次确信,这个小男孩会在未来成为她最好的帮手。
“随便找个容器装起来就行。”
一条金线从埃伊尔眼中浮现,缠绕到小男孩手腕上。
“等我认为你有利用价值时,我会再次找到你。”
埃伊尔扭头看向漆黑的宇宙深处,祂计划中的另一个棋子正面临巨大的麻烦。
“卡里昂,卡里昂·维尔特里斯。”
在发现埃伊尔即将消失时,小男孩的冷淡瞬间破碎,他拼命大喊,胸腔剧烈起伏,翠绿眼珠亮的惊人、,“我会成为您最有用的棋子。”
埃伊尔的身影逐渐虚化,祂看着小男孩那双燃烧着偏执火焰的眼眸,唇角微扬,“我很期待”。
卡里昂顺利的在中央城降落,迎接他的是另一段故事。
****
埃伊尔则是已经过来到了熔铸军团的星舰外面,祂的目光穿透金属墙壁,越过重重走量,最终落到会议室的一个男人身上。
浓重的死亡气息笼罩在他身上,红色头发暗沉无光,他的生命在被飞速消耗。
埃伊尔知道他,这人是司祤的后代。
经历了数代的血脉相替,那根用来维持他们生命的树根,已经开始逐渐吸收司祤后代的生命力。
阿努比的死亡加速了这个过程,埃伊尔简单扫了一眼,就明白如果不做任何干预,司祤的后代会在几年内全部被吸干生命力。
埃伊尔猛地一怔,祂突然明白这条线的走向。
埃伊尔取出火红的结晶,祂一直在思考将阿努比的核心藏在何处,才能保证祂不会复活,眼前不就有最合适的容器。
司家的血脉长期浸染阿努比的力量,完全是可以容纳核心,而且还能帮助遮挡核心的力量波动,防止被祂的那群同类找到。
一个人容纳不下,那就将核心捏碎,嵌入司家所有人的精神里。
不过是另一场魔鬼的交易罢了。
司祤会接受祂的条件,她的后代也同样不会拒绝。
事情的发展异常顺利,对方毫不意外的答应了祂“友善”的援手。不,其实也发生了一点点意外。
最后一块碎片从埃伊尔手中飞走,坠入赫斯特的永沸之湖里。
轰隆,岩浆冲天而起,化作漫天火焰,燃烧赫斯特的天空。
埃伊尔穿过熔浆,进入永沸之湖深处,随手扯过岩壁上的藤蔓,将它缠住,按进岩层深处。
只要找不到最后一块碎片,阿努比就无法复活。
埃伊尔满意的离开,迎接祂的是“诸神”审判。
粗糙的树根缠住埃伊尔的四肢,将祂牢牢固定在一根巨大的圆柱上,天空的裂隙内部翻搅着混沌气息,像是虚空睁开的独眼,注视着大地上发生的一切。
埃伊尔看了眼狰狞狭长的裂隙,将目光落到地面上,祂的五位同类各自坐在一把椅子上,将祂围在中间,审视着,打量着祂。
蓝星早就成为生命禁区,诺达的天地下,只有祂们六位,不会有生命窥探到发生了何事。
“你们什么时候学会人类的无聊把戏。”
埃伊尔慢吞吞的说道,没有一丝惊慌。
“阿努比死了。”
首先开口的诺斯特,黑袍覆盖着整张椅子,兜帽之下冒出无数眼珠,争先恐后的望着埃伊尔,“ 是你杀死了祂。”
埃伊尔语气嘲弄,“你要替阿努比报仇?我怎么不知道你们关系这么好?”
“何况,阿奴比的死与我无关。”
“我嗅到了谎言的气息。”
慵懒黏腻的声调从埃伊尔左前方传来。沙莫迪斜靠在椅子上,蛇信子从口中吐出,与空气发生微妙的震动,“哎呀,阿努比死在你手下是祂没有,我只是好奇,你是怎么杀死的祂?”
祂们极度自我,随性,不会容许任何忤逆自己的心意,彼此知道少不了争斗,或多或少,祂们都明白,虚空不想祂们自相残杀。
毕竟,祂们是虚空最好用的工具。
“如果是我杀死了祂,你们不该感到高兴。”
埃伊尔面无表情的说,“矛折断了,虚空侵蚀的速度就会放缓,我们都能再多活一段时间。”
“你错了。”
回答祂的是阿斯莫斯,祂难得没有维持一团粘液的样子,而是化作一个有着乱蓬蓬草绿色头发的小女孩,祂打了个哈欠,灰褐色的眼珠盯着头顶裂隙,“只要我们存在于这片宇宙,虚空就可以持续侵蚀屏障。”
阿斯莫斯代表着人类对死亡的恐惧,是祂们中第一个诞生的存在,祂对虚空的了解也是最深的一个。
“无论我们做什么,都不可能反抗虚空。”
阿斯莫斯揉着眼睛,“不要再做无聊的事情,我要”
“你给我老实坐在!”
诺斯特嘶哑暴怒的声音让阿斯莫斯一愣,灰色眼珠一小心从眼眶里滑落,祂赶紧抓住,重新塞回去。
“上次,你们离开后,我和埃伊尔模拟了一条命运线,一条可以让宇宙不被吞噬的时间线。”
兜帽下的眼珠疯狂转动,埃伊尔依然无所谓的样子,祂早就知道不可能阻止诺斯特说出去。
“只要我们中的一个能吸收全部核心,就能关闭裂隙,将虚空拦在屏障后面。”
“哈哈哈,诺斯特,你被埃伊尔骗了。”
冯勒布笑倒在椅子上,祂擦去眼角溢出的泪水,顺便将右眼眼珠挖出来,丢给诺斯特,“我的核心就在里面,只要你能吸收,祂就是你的了。”
“疯子。”
沙莫迪的笑容消失,重新坐直身体。
祂们都清楚,核心一旦脱离□□,□□就会变得无比脆弱,也就意味着,冯勒布现在可以被轻易杀死。
“诺斯特,你所说的命运线不可能实现。”
盖亚伸出布满树皮的手指,指向自己的腹部,“我曾经和冯勒布打过赌,赌注就是我的核心。我输给了冯勒布,但是祂无法利用我的核心,最后只能还给我。”
“那是我最失败的一次胜利。”
冯勒布装模作样的叹气,空洞的眼眶像是无垠的黑洞,吞噬所有情绪,让人看不透祂的想法。
“我不信。”
触手从诺斯特的黑袍下伸出,将幽蓝眼珠吞尽吸盘里,静置片刻,诺斯特的身体突然疯狂抖动起来,祂发出类似干呕的声音,随后,触手砰的炸开,小小的蓝光划过空气,精准的落入冯勒布手中。
祂嫌弃的吹了吹,将不存在的灰尘抹去,才重新将核心塞回眼框里。
事实已经证明,诺斯特讲述的事情绝不可能发生。
树根从埃伊尔身上松开,身后的圆柱轰然倒塌,埃伊尔坐到剩下的唯一一张空椅上,“确实是我杀死的阿努比。我只是想试验下命运线是否可以走通,仅此而已。”
“结果你们已经看到了。”
埃伊尔摊手,“阿努比的核心被我随手丢进陨石群里了,几十年内祂都不要想复活。”
诺斯特沉默的坐在椅子上,如同凝固的黑暗。
沉默良久,诺斯特才平静的问道,“既然如此,你们为什么会答应来参加审判。”
冯勒布笑吟吟的说道,“太无聊了,来看看乐子。”
“我不喜欢阿努比,是来向埃伊尔表达谢意。至少几十年内不用看到那头渴血的野兽。”
盖亚边说,边抓挠着手背,细细小小的种子从树皮下抖落,尚未接触到地面,就被绿色粘液包裹住。
“盖亚,这颗星球不属于你。”
阿斯莫斯提醒,又转头看向诺斯特,再次确认,“我现在可以走了吧。”
阿斯莫斯的话彻底引爆了诺斯特,椅子被掀飞出去,黑色长袍轰然炸开,一团扭曲的触手在空中不停膨胀收缩,无数牙齿在摩擦,撕咬,重重叠叠的声音混合成一句话,“命运不会出错!”
空间漩涡出现在诺斯特背后,触手钻入其中,只留下斩钉截铁的预约,“我们都会死!”
“这场闹剧总算结束了。”
阿斯莫斯如释重负,立刻化作一滩绿水,渗入大地中,消失不见。
“埃伊尔,我很好奇,你是怎么绕过虚空意志杀死的阿努比?”
冯勒布双手交叉,抵在下巴上,兴致盎然的盯着埃伊尔,“告诉我,好不好?”
“你把核心交给我,我就告诉你。”
冯勒布连连摇头,“那可不行。你会真的杀死我。”
“我可不想几十年都躺在垃圾堆里。”
“亲爱的埃伊尔,期待你下次带来的惊喜。”
冯勒布打了个响指,化作一群白鸽方向天空。
“我总觉得不太对劲。”
沙莫迪用手指轻点嘴唇,浓郁的紫色眼眸在埃伊尔身上来回扫视,脐带从腰腹部伸出,朝着埃伊尔伸出,却在即将接触的瞬间,猛地收回。
“算了,反正与我无关。”
“你怎么还不走?”
埃伊尔发现盖亚依然坐在椅子上,没有丝毫离开的打算。
“我想和你合作。”
盖亚一个字一个字从嘴里吐出来,“我受够了永无止境播种的命运,我可以帮你夺取祂们的核心。”
“不要急着否认。我清楚你和诺斯特的能力,既然能看到那条命运线,说明一定有实现的办法,只是我不知道。”
“为了表示诚意,我可以将核心交给你。”
盖亚破开胸前,树根从体内转出来,簇拥着一颗褐色珠子,送到埃伊尔面前。
埃伊尔面无表情的盯着送到眼前的核心,原来不只是祂在与本能搏斗,风将核心推回盖亚的胸前,埃伊尔摇头,“只要让祂们警觉,计划就会失败。所以,我不能再杀死第个虚空种。”
盖亚将胸前重新合拢,树根构成的眉毛拧在一起,“谁还能杀死我们。”
祂们从未将人类放在眼里,所以祂们注定被人类击败。
埃伊尔笑而不语。
祂现在只需要等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盖亚的结盟是意外之喜, 不过埃伊尔不相信祂。
背叛,欺骗,反转随时会在祂们中上演。
埃伊尔只是告诉盖亚, 等到合适的时机, 自然会去找祂。
“我等着那天的到来。”
在宇宙维度下, 时间是可以任意挥霍的廉价品。
埃伊尔总觉得才过去几个瞬间, 那个小男孩就迅速抽条长大, 他没有说谎,每一次观察他,埃伊尔都被他的成长的速度震惊。
□□在得到足够的力量滋养后, 不再被强悍的精神力压制,卡里昂每天都在脱胎换骨。
也许是宇宙意识到它即将倾覆,也许是人类需要一个破局点,所以才需要一个守护者出现。
慕强是人类天性,卡里昂的实力不再受到压制,自然有无数人欣赏他,敬仰他,想要跟随他。
埃伊尔本以为他在感受到善意的一面后, 会治愈在阿尔法星的经历,融入人类社会, 与虚空种切割。
可是卡里昂似乎依然执着于与祂取得联系。
包括但不限于加入时空教会, 获得与“神明”沟通的手段,雕刻奇奇怪怪的神像, 尝试感应到“神明”的气息,举行奇奇古怪的仪式,只为让“神明”降临。
就算加入军校,卡里昂依然致力于研究与“神明”沟通的方式, 定期跑去往日愚信者为祂修建的神塔上,企图找到细微的线索。
那座神塔不过是人类在最恐惧的年代,为祂们在每个星球上搭建起来,埃伊尔从未驻足停留过。
每一次观察卡里昂,都让埃伊尔忍不住叹气。
卡里昂压根没想带领人类反抗虚空种,他最大的愿望竟然还是要做祂的大主教。
万万没想到,最大的变故出在他身上。
就在埃伊尔不断思考,怎么将卡里昂引向正轨时,诺斯特跑到祂面前,阴阳怪气的告诉祂,已经知道祂在阿尔法星救出来个人类,并且他就在中央城。
祂会把他找出来,捏死他。
看着在自己面前耀武扬威的触手,埃伊尔拼命忍住笑意。
祂故作镇定的解释,命运线不可能实现,让祂不要冲动。
“我不会怀疑自己的能力。”
诺斯特的狂躁的挥舞触手,三番两次被嘲弄早就击穿了祂的理智。
“绝对有能吸收核心的办法,只是现在还没有被找到。”
诺斯特阴沉沉的盯着埃伊尔,“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在意宇宙的消亡,不过无所谓,只要抹去关键点,命运线自然会消失。”
在诺斯特即将离开时,埃伊尔轻声提醒,“你不要忘记,你曾经预言过自己会死在中央城。”
“也许就是这次。”
“死亡对我们来说,不是终结。”
诺斯特冷冰冰的说,“只要能切断宇宙依然存在的命运线,就算死去,我依然会归来。”
“希望如你所愿。”
埃伊尔这话是真心的,自从知道宇宙即将终结后,祂便被撕裂成两部分,一部分欢欣鼓舞,等待着虚空降临,一部分与“幽灵”为伍,殚精竭虑,狂热的期待着将虚空种赶回裂隙之后。
阿努比死后,祂的割裂越来越严重。
只有在终局确定时,埃伊尔才能知道,祂到底是谁。
埃伊尔用手指在半空画了个圈,光圈对面浮现出一道清瘦的身影,模模糊糊,唯有目光强烈,不可忽视。
“诺斯特会在明日降临中央城,卡里昂,杀死祂。”
埃伊尔简单的吩咐后,不去理会对方伸向光圈的手,直接切断了联系。
埃伊尔不再试图探究卡里昂的想法,不管是为了人类,还是为了祂,只要结果如祂所想,那就没有区别。
诺斯特特意来告诉祂,不就是为了引出那个人类。
那就如祂随愿
诺斯特死了,死在一名人类少年手中。
风将消息传入埃伊尔耳中时,祂只是笑了笑,继续在星际间游荡。
祂从未出现在中央城,诺斯特的死亡与祂没有丝毫关系。
局势的反转发生的极快,人类从龟缩防守,变成了主动进攻。
下一个死亡的传奇虚空种是阿斯莫斯,祂被三大军团合力围剿,最终陨落在威斯曼雪原上。
埃伊尔发现卡里昂非常聪明,祂不需要特意吩咐,就明白了祂的想法,心甘情愿为祂铺路。
如今,祂们只剩下四位。
“要打吗?”
沙莫迪拨弄着长发,懒洋洋的问。
盖亚开口,“我不想和小虫子打架,太耗费精力。”
“干脆我们认输吧。”
冯勒布笑眯眯的附和,“我看腻了人类惊恐的情绪,正好换个剧本,”
“在人类以为总算战胜了可恶的怪物,可以成为宇宙主人时,突然,屏障碎裂,邪恶的,扭曲的,恶心的怪物降临在他们身边,他们想要逃离时,发现无处可逃,无路可走。”
“极致的快乐转瞬变为极致的痛苦,”冯勒布似乎已经看到了地狱般的场景,愉悦的眯起眼,“那真是太美妙了。”
人类看不到祂们的核心,无法找出,无法销毁,所以冯勒布描述的是必定会发生的未来。
“确实很有意思。”
沙莫迪听完后,兴奋的舔了舔嘴唇,“正好我不想和那个讨厌的人类交手,就让他们沉浸在胜利的喜悦中吧。”
“我没有意见。”
埃伊尔没有理会盖亚的视线,平静的点头,“反正对我而言,没有任何区别。”
剧本到底按谁的走,还是未知数。
不过,休战已经确定。
四位传奇虚空种约束了各自眷属,集体退回无尽星域,自此,人类迎来属于他们的时刻。
人们歌颂着卡里昂的传奇,为他谱写英雄的诗歌,成为他忠诚的追随者。
卡里昂曾经对埃伊尔做出的承诺,反而在他自己身上实现。
埃伊尔用他做刀,杀死了前进路上的阻碍,回报给他荣誉和权柄。
如何将其余两位引出无尽星域,让埃伊尔困恼了很久。
后来,祂意识到,必须让祂们主动离开。
祂与盖亚合作开展了一场狩猎,目标是冯勒布。
树根从地底下钻出,朝着半空的人影缠绕过去,这场持续数天的追逐总算落到尾
冯勒布被树根死死捆住,狠狠扔到地上,祂的礼帽飞出,礼服被撕碎,右脸从眼角到嘴巴被撕开巨大口子,那张精致的脸瞬间化作地狱恶鬼。
祂躺在地上,直接放弃挣扎,任由自己被树根扎穿手臂,大腿,腹部。
“盖亚,你太粗鲁了,不要把种子灌进我的身体。”
冯勒布懒洋洋的笑起来,右脸伤口扭曲变形,让祂显得阴森狰狞,“你知道的,它们在我体内无法孵化。”
“埃伊尔,你不出来见见老朋友?”
冯勒布对着空中笑喊。
盖亚声音冷硬,“这里还有你和我。”
“不不不,亲爱的盖亚,谎言可不是你擅长的领域。”
冯勒布笑嘻嘻的摇头,冰蓝眼珠冷静的可怕,“你不可能能精准预判我的下一步动作,你一定借助了埃伊尔的力量。”
微风吹过大地,埃伊尔在空中显露出身影,“既然猜到,为什么不离开无尽星域。”
“既然知道你们想让我离开,我肯定不能往外跑呀。”
冯勒布对着埃伊尔眨眼,就像是猜中正确答案的小孩,得意洋洋,“阿努比的死亡可以认为是自作自受,诺斯特的死亡可以是意外,那阿斯莫斯呢?”
冯勒布用舌头舔着右脸的伤口,继续说,“三次死亡中,有两次都是一个人类造成,我去查了查他的出身,巧不巧,他竟然是阿尔法星唯一的幸存者。”
冯勒布直直的看向埃伊尔眼底,像是要把祂潜藏的秘密挖出来,公布在天光下,“不是你杀了阿努比,是卡里昂杀死了祂。”
“虚空还需要我们,你如果真的要杀死阿努比,必然要违背虚空意志,我认为你还做不到,所以你借助了那个人类的力量。”
“我如果现在离开无尽星域,肯定会和他碰上。你们杀不死我,但伤势惨重的我遇上可怕的人类,必然一败涂地,被他消灭。”
冯勒布惨兮兮的低下头,滴下两滴虚情假意的泪水,“作为同伴,你们的所作所为太让我伤心了。”
“不过,我非常具有同伴意识,愿意为了达成你们的心愿奉献自己。”
冯勒布话锋一转,用充满诱惑的口吻说,“埃伊尔,我知道你的打算,你想要借助那位死去的人类,对吧?”
“我可以帮你,不过,我有一个条件。”
“盖亚,你先离开,我要和冯勒布好好谈谈。”
埃伊尔心中升起冰冷的杀意,冯勒布竟然还记得她。
盖亚沉默片刻,将树根收回来,从荒凉的小行星上离开。
“不过是一个小小人类,你怎么会被她影响至此。”
没有了树根的束缚,冯勒布翻身跃起,来到埃伊尔身边,冰蓝眼珠充满真切的好奇。
埃伊尔沉默片刻,诚实的说,“我也不知道。”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早知如此,我当初应该让她多活一段时间,好好观察她。”
那份愉悦兴奋让埃伊尔作呕,祂掐住冯勒布的脖子,将它用力拧断。
冯勒布脑袋歪到一边,幽怨的看着埃伊尔,“你好残忍,这个性格也是继承自她吗?”
发现埃伊尔脸色阴沉,冯勒布收起笑容,一本正经的说,“我可以将核心交出来,但不是给你,而是给她。”
“埃伊尔,我们打个赌吧。”
“我会让她放弃人类身份,转而拥抱虚空。在这个过程中,如果她可以找到我的核心,我就心甘情愿奉上。”
冯勒布双手举起,将头颅从脖子上拔下来,随手扔到一边
“忘了告诉你,我在进入无尽星域前,就将核心藏到了别的地方,你杀死我也没用。”
“埃伊尔,我期待见到那位你心心念念的人类,希望她给我带来一场精彩的表演。”
“这具身体就留给你吧,足够欺骗沙莫迪,逼祂离开无尽星域。”
说完后,无头尸体轰然倒塌。
“我会的。”
埃伊尔拿起冯勒布扔在地上的头颅,将它重新插回尸体上。
看着已经失去生命体征的□□,埃伊尔敛去所有情绪,“冯勒布,你的赌局我接受了。”
随着屏障越来越薄弱,埃伊尔能感受到时间越来越近,祂需要加快速度。
埃伊尔故意设计,让沙莫迪见到盖亚吞噬了冯勒布的身体,又让盖亚洞穿了祂的心脏,将祂抛到荒星之上。
沙莫迪是沉迷于色欲□□的怪物,让祂失去□□,比让祂消失更加不能接受。
沙莫迪果然中招,祂选择切割掉半块核心,迷惑盖亚的感知,逃离无尽星域。
“我不擅长追踪。”
盖亚将沙莫迪的核心塞进树干内部,祂吸收不了,只是选择暂时保存,对着挂在树干上的金线说道,“你需要给我引导,让我可以找到沙莫迪。”
“等到裂隙在宇宙全面展开,我们存在的意义就会消失,虚空不会在意我们是否相互杀戮。”
埃伊尔的声音显得格外虚弱,好像生命在飞速流逝。
盖亚察觉到不对,“埃伊尔,你怎么了?”
“我要死了。”
埃伊尔躺在沙土之上,望着天空的风暴,喃喃自语,“你不是很好奇,我应该怎么让所有核心融为一体。我做不到,但是人类可以做到。”
“我不明白你什么意思。”
“你永远不会明白。因为你们无聊透顶的实验,才导致了我的出现。”
埃伊尔将手指慢慢插入自己的心脏,将那颗泛着金色光芒的核心取出来,握在手中。
“她能够容纳我,自然可以容纳你们。”
“如果一切顺利,我会成为你们的媒介,将沙莫迪的力量与你的树根融合,指引你找到祂。”
“盖亚,到时候你就会知道该如何去做。现在,你只需要留在蓝星。”
“如果最后来找你的人是我,不要犹豫,请杀死我。如果来找你的是个人类,按照约定,把剩下的核心交给她。”
埃伊尔说完,直接将金线掐灭。
“我知道自己属于虚空中,所以我无法摆脱虚空的限制,但你不一样,你拥有自由的意志,无尽的可能。”
祂望着金色核心,喃喃自语,“让我想想,应该给你编织个什么故事?”
“被系统强制做任务的NPC,或者是被神明眷注的幸运儿,算了,还是被虚空种寄生的可怜虫吧。”
“需要在潜意识里留下暗示,引导你收集所有的核心就用能够回到蓝星做诱饵吧。”
“需要再上道保险,不能让你在半路意识到不对劲,还需要让你心安理得接受他们的帮助,不会发现一切都太巧合那就给你加个金手指,所有的强者都会爱上你,心甘情愿为你服务。”
埃伊尔说着说着自顾自的笑起来,“这么多年以来,你总是缠着我,折磨着我,现在轮到我藏在你的灵魂深处,注视着你。”
“你不是接受不了宇宙毁灭,那就由你去拯救它吧。”
埃伊尔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祂不用再陷入无穷无尽的猜疑种,因为接下来苏醒的那人,拥有足够强大的自我,不会动摇,不会踌躇,是祂不能承认的过去。
“叶微,不要让我失望。”
风暴渐渐熄灭,埃伊尔看着从漫天黄沙中走出的人影,将金色核心递过去。对方看不到祂手中的东西,依然毫不犹豫单膝跪地,将祂的手按在胸口。
埃伊尔缓缓闭上眼睛,在陷入无尽的黑暗前,祂轻声说道,“卡里昂,好好照顾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接下来的故事, 叶微比埃伊尔更加清楚。
中央城,赫斯特,威丝曼几经辗转, 困惑, 忐忑, 冲突, 叶微经历的种种, 在过去已经被安排好。
承诺能够回到蓝星,不过是吊在叶微面前的胡萝卜,唾手可得, 却永远也得不到。
原本,她该在“小骨”的建议下,将所有核心拿到手,进入裂隙,完成自己的使命。
直到最后,叶微都不会发现一切是假的,她只会知道自己拯救了宇宙,将要回到过去的家乡她可以在幸福中死去,这是埃伊尔为她准备的最美好的结局。
可惜,命运永远不会温顺的朝着设定好的轨迹前进,埃伊尔醒了。
【祂果然该先杀死冯勒布。 】
埃伊尔抓着银色长发,将一幅幅同类死亡的画像抛在身。死去同类的双眼浸在幽暗中,注视着祂,期待着祂与祂们的“重逢”。
很可惜,祂暂时还不想与祂们见面。
埃伊尔站在走廊边缘,轻轻打了个响指,狂暴的风在密闭的空间集聚,扩散,切割着地板,墙壁,画卷,以及那具无头尸体,最终一切都化作细碎的齑粉,纷纷扬扬的在空中飘荡。
埃伊尔歪了歪脑袋,想要听到脑海里熟悉的声音,等意识到那只是祂的潜意识后,埃伊尔忍不住叹了口气,好像有点寂寞。
“埃伊尔,不要伤心,我可以陪你聊天。”
冯勒布的脑袋左摇右晃,用惯常的假惺惺的口吻安慰,“同类已经死的就剩下我们三个,自然要相互依靠。我很乐意听你的心路历程,那一定相当精彩。”
“真是太遗憾了,我应该早早的参与进你的剧本,那样一定,一定可以体验到更多的乐趣。”
埃伊尔抓紧冯勒布头发,将脑袋提到自己眼前,慢悠悠的更正,“不是三个,是两个。”
冯勒布听懂了埃伊尔的话中隐藏的意思,笑容从脸上消失,完美无缺的面容透出非人的怪异,“叶微已经消失,赌局的另一方不存在,自然无法继续。”
“埃伊尔,你要明白,赌局的另一方不是你。”
“这不就是你想要的。”
埃伊尔用一根手指,抵在冯勒布的眉心,对方不再开口,只是用冰蓝的眼珠专心致志的看着祂。
“你三番两次说时间不到,只是为了尝试动摇叶微的意志。在发现无法实现后,你决定让赌局消失,避免核心被夺走。为此,你主动将阿斯莫斯的核心交给叶微。因为阿斯莫斯掌管疫病与死亡,吞吃祂的核心必然会唤起这具身体关于死亡的记忆。一旦叶微想起自己早就死了,她所有的认知会瞬间崩塌。”
埃伊尔的指尖从冯勒布的眉心滑到祂的右眼,指腹触碰到滑腻的眼球,用力将它按下去,“冯勒布,你为了避免失败,选择让我重新出现。”
鲜血顺着眼角流下去,冯勒布舔了舔嘴唇,露出病态的笑容,“亲爱的埃伊尔,你果然很了解我,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
“既然喜欢我,那就不要反抗。”
埃伊尔将手指继续伸进眼眶内,玻璃体被挤压发出不堪重负的哀嚎。
冯勒布的脸色随着埃伊尔手指的深入,开始变得难看。在到达某个位置时,他突然提高音量,用含着虚伪笑意的嗓音说,“埃伊尔,虽然很高兴你正式我的感情,但我不打算成为你的傀儡,把金线从我脑子里收回来。”
埃伊尔假装听不见,只是操纵着从指尖伸出的金线,顺着眼球后的神经网络一路探寻,钻入粘稠的精神海中。
“看来我们的友好重逢到底为止。”
冯勒布叹息一声,紧接着,被埃伊尔抓在手中的银色长发突然活过来,狠狠勒住埃伊尔的手腕,伴随着轻微咔嚓声,埃伊尔手腕软踏踏垂下,长发从松开的指缝滑落,连带着冯勒布的头颅一同从埃伊尔身边离开。
噼里啪啦声在基地炸开。埃伊尔无动于衷的站在原地,看着血肉从冯勒布的脖子处生长,聚集,最终化作一具完整的□□。
冯勒布用手掌按住脖子,用力转动几下,才笑眯眯的转向埃伊尔,“亲爱的,等虚空降临时,我一定亲自打开脑壳,让你看个够。”
埃伊尔将脱臼的手腕重新按回去,打量着眼前赤裸的男性身体,语气笃定,“你把所有血裔都存在身体里。”
冯勒布能肆无忌惮的抛弃身体,又迅速长出来,必然是有可以随时补充的材料血裔都被祂吞噬了。
冯勒布眨眨眼,貌似认真思考,最后摇摇头,用手指比出“1”。
“不不不,我还有一个血裔留在外面,你不是早就见过他了。”
埃伊尔忍不住冷笑,“你是指纳伽。”
“没错。”冯勒布眉眼间透着真实的喜悦,“我还要感谢他,通过他的眼睛,我看到了很多有意思的事情。”
“在恶劣的环境下,人类的恶意会放大的极致,那真是太美妙了。”
冯勒布似乎是回忆起有趣的事情,忍不住眯起眼,“还有在生死危机下的依恋关系,又能被轻易击碎,人类的情绪太过脆弱易变。”
埃伊尔知道祂指的是纳伽和道途。
两人在垃圾星相遇,纳伽为道途提供庇护,道途带着纳伽走向广阔的宇宙,他们本该拥有更加美好的未来,而不是一人草草死在沙漠中,一人几近精神崩溃。
似乎是读懂了埃伊尔目光中的含义,冯勒布晃了晃手指,“不不不。宇宙将灭,所谓的安稳不过是虚幻的泡沫,一碰即碎。纳伽对道途没有感情,只是把他当做好用的工具。我只是把真相摆在他面前,帮他完成了一次精神成长,道途肯定很感谢我。”
所有生灵遭受的痛苦折磨,心灵冲击,只要能够愉悦到祂们,便是至高荣耀。
埃伊尔对于同类的傲慢,早就该习以为常,可依然控制不住怒气。
道途确实从打击中恢复过来了,但那份鲜血淋漓的痛苦却印刻进灵魂中,直到死亡才能磨灭。
“如果让道途选择,他肯定不会接受你的帮助。”
埃伊尔的话似乎逗乐了冯勒布,祂屈起手指,弹掉眼角渗出的眼泪,“埃伊尔,你怎么突然变得如此天真,难道是刚刚苏醒,还没从扮演人类中脱离?”
“也许吧。”
埃伊尔垂下眼,给出模棱两可的答案。
“拯救,相依为命,精神支柱,打压,击碎”埃伊尔一一细数,“这不就是你最擅长的戏码。”
“多谢夸奖。”
冯勒布坦然的接受了这份夸奖,“可惜这个小伎俩在叶微身上失效,如果她能爱上纳伽,我的剧本会更精彩。不过,你毕竟沉眠在身体里,自然看不上劣等的仿制品。”
少年靠在叶微肩膀上,安详的沉沉睡去,显得格外乖巧这样的人,在冯勒布口中,只是个劣质品。
“你为什么要让纳伽自杀?”
尽管知道这个问题已经毫无意义,埃伊尔还是问出了口。
“这个答案”薄唇开合,就在冯勒布即将说出答案时,他转身打开一侧的金属门,“让我先找件衣服。”
勾起他人的好奇心,却不给出答案,这就是冯勒布恶劣的性格。
埃伊尔早就习惯祂恶劣的性格,并不催促,只是跟着祂走入门后。
一旦表现出兴趣,一旦泄露出急躁,节奏就会被冯勒布掌控,所以埃伊尔没有任何不耐,只是随着他步入门口。
昏暗的房间内,一具直挺挺的身体躺在床上,双眼睁大,无神的注视着天花板,对于门口的动静无动于衷。
“你把所有人都洗脑了。”
“埃伊尔,你能不能不要使用人类的低劣表述。”
冯勒布走到衣柜前,挑挑拣拣,最终挑了件白色衬衫,不紧不慢的系扣子,带着一丝抱怨,“人类都是感官动物,我让他们体验到信仰的极乐,他们自然会成为我们忠实的信徒。”
埃伊尔撇了眼床上生命力近乎枯竭,消瘦憔悴的骨头架子,“你把信仰虚空种与大脑的刺激回路连接起来,每一次神经传递都是在输送同一道指令,这不就是洗脑。”
“你说是就是。”
冯勒布套上了黑色长裤,嫌弃的看了眼军靴,选择赤脚站在地板上。
从只剩残眼的头颅,到衣冠楚楚的人形怪物,不过几分钟时间。
要杀死一只虚空种,尤其是以狡诈闻名的虚空种,需要步步为营,不能被祂察觉危险。
埃伊尔目光落在地板上一小块绿色霉菌上,“现在可以告诉我答案了吧。”
“我的上一具身体被巴顿收养,培养,最终被派来驻守威斯曼星球,看守阿斯莫斯。你,不,叶微肯定会来到这里,我只需要留在基地,就能见到你。不过这也意味着,我无法得知叶微之前的行动。我需要一个能看到外界的窗口。”
冯勒布这次没再绕弯子,直接说到,“纳伽就是最合适的人选。我给了他暗示,让他从垃圾星离开,去往中央城。在纳伽见到叶微的第一眼,我就知道找对人了。因为中央城有诺斯特的骸骨压制,我没办法直接操纵纳加,我需要一个合适的媒介。”
埃伊尔轻声说,“莉莉丝。”
“没错。”
冯勒布冰蓝的眼珠微微发亮,那是兴奋的标志。
“多年前,有一对信仰者夫妻找到基地,想要将手上的祭品献给我们。那时候,所有的活动都在暗处,我手里正好缺少实验材料,自然乐于接受。我把猩红菌丝交给了那对夫妻,告诉他们如何将菌丝种到人体内,又不会让人死亡。之后,他们给我交出了非常棒的实验品。拥有人类的一切特征,可以完美屏蔽中央城的检查,是最完美的探子。我安排她去往中央城,并在她体内封印了一道笑声。本来,那是为纳伽准备的,可以让我操纵他,与叶微对话。不过莉莉丝一直找不到合适的时机靠近纳伽,不,应该说她不愿意听从我的命令。”
说道这里,冯勒布似乎感到很有趣,嗓音微微上扬,“明明身体全被菌丝掏空,心脏,血液,骨骼,神经全是菌丝组成。既然还以为拥有自我,人类每次都能给我不一样的惊喜。”
“莉莉丝不想让我的计划成功,又不能违抗我的命运,她选择将笑声交给了一个快被自卑吞噬的人类,然后莉莉丝就被杀死了,不对,她早就死了,是阿努比那些可怜的眷族被杀死了。”
冯勒布口吻里听不出丝毫的可怜,“那个人类还算有点用处,竟然能承受住我的降临。我本来想先将纳伽回收,再去找叶微聊一聊,可惜纳伽那孩子见到我后太过激动,以至于精神失控发狂,杀死了自己,也杀死了周围所有人。”
“卡里昂那个麻烦的人类又出现在沙漠里,为了避免麻烦,我只能先离开。”
冯勒布装模作兴的叹气,“如果不是因为卡里昂,我和叶微早就见面,完全不必拖到现在。”
“我知道了。”
埃伊尔冷静的点头。对于冯勒布的说辞,埃伊尔不会全部相信。
冯勒布愿意解释,本就代表着某种欺骗,这份欺骗会在某个时刻,成为攻击祂的致命武器。
“该知道的都知道了,让我们继续吧。”
埃伊尔没头没尾的一句话,让冯勒布眉角微挑,“继续?你的计划已经无法进行,我们不该纵情享乐,欣赏宇宙倾覆。”
“我从来没说过计划失败。”
金色丝线从天花板,地面伸出,纵横交错,化作一座牢笼,将祂们困在里面。
如果不是这场漫长的交谈,让冯勒布的精神稍微松懈,埃伊尔找不到机会困住祂。
冯勒布打量着由金网构成的监狱,脸上浮现出真切的疑惑,似乎无法理解埃伊尔的举动。
埃伊尔身体站直,杀气肆无忌惮的扑向冯勒布,字字铿铿的说到,“赌局继续。”
“不可能”
冯勒布猛地闭上嘴,祂难以置信的盯着埃伊尔,仿佛祂才是无法被理解的怪物。
“为什么条件依然成立。”
“因为我就是叶微啊。”
直到此时,埃伊尔,不,叶微才泄去伪装,开心的笑起来。
冯勒布震惊的脸色感到格外解气。
被对方恶心了这么久,总算扳回一城。不过,这才刚刚开始。她会用冯勒布最瞧不上的人类身份,战胜他。
“很长时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谁。人类,还是虚空种?如果我承认自己是人类,我应该早就死去,可是我依然活着。如果我承认自己是虚空种,我却一直在被人类的记忆纠缠。”
叶微深吸口气,她展开手掌,看着皮肤,感受着血液的流动,心脏的跳动,“因为无法摆脱,无法割舍,我选择了逃避,因为我知道,以软弱摇摆的心态,我无法逃离虚空的掌控。索性让从未带有这些记忆的叶微出现,把希望交给她。”
“这一路的经历,磨炼她,拷问她,其实是对我自己的质问,也让我不再迷茫,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埃伊尔也好,叶微也罢,都不过是代号,我只需要知道,我是人类,这就足够了。”
叶微紧握拳头,眼神坚定,“现在,我要虚空滚回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埃伊尔, 你为何如此固执?”
“总是幻想成为一个人类,有意思吗?”
冯勒布疲倦的叹了口气,神情懒懒, 似乎已经对眼前的戏剧失去兴趣。
“在你的眼中, 人类只是舞台上的棋子, 供你取乐的提线木偶。你瞧不上他们, 自然不会相信, 也不承认一个人类竟然掌控了核心,成为了第七位传奇虚空种。”
叶微笑了笑,“我之前也不相信, 所有我才会摇摆不定,割裂成两部分。”
“现在, 我已经不会迷茫。”
冯勒布勾起嘴角,“埃伊尔,你的发言是不是从俗套戏剧里抄来的,无聊透了。”
冯勒布依然在刻意的称呼她为埃伊尔, 叶微不会被低劣的手段骗到,直接戳破了祂的小心思, “不要再继续试探,我不会因为简单的称谓改变想法。”
“好吧。”冯勒布耸耸肩, “既然你执意要扮演无趣的人类, 那我们就不需要继续浪费时间。”
冯勒布伸出食指,点在太阳xue上,直勾勾的盯着叶微,嘴巴上下开合。
“bong!”
火光从枪口迸射,刺穿了潮湿阴郁的黑夜。
“该死!那个臭小鬼跑到哪里去了?
青苔遍地,随处流淌着臭水的小巷尽头,四五个身穿黑衣的大汉,目光阴鸷的盯着眼前被轰开的废铁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