普莱尔却道:“嗯,我想起来了——”
还没等魔法师讽刺几句她年轻的脑袋怎么这么早就腐朽了,普莱尔说完后面的话“我想起来了,我果然不记得。”
“就算看到这名字,我也感觉很陌生,虽然很可惜,但当时的我应该没有问过他们的名字吧,那么忘记是没有办法的结果呢。”
“普莱尔。”
“老师,怎么了?”
“你没忘记我的名字吧?”魔法师露出一副你敢说忘了就宰了你的可怕表情。
普莱尔忍俊不禁:“当然记得啊。”
“塞恩缇菲克。”
“哼。”魔法师傲慢地点点头,随即又指责普莱尔怎么可以直呼老师全名,让这位未来的维努斯大公哭笑不得了好一会儿。
这只是师徒之间的一段不怎么重要的对话,但却在心思细腻敏感的魔法师心中烙印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也许是因为发现和善可亲的弟子身上意外冷漠的一面。
也许是因为,魔法师忽然想起来,普莱尔曾经很长的一段时间内都不会追问自己的名字,只称呼自己为老师……
如果当时他没有把自己的名字告诉普莱尔,是不是今天她会将他同那些愚蠢可怜的妖精一起轻易忘记呢……
因此产生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兔死狐悲感。
魔法师开始思索着——
“与人沟通的第一件事难道不是该报上姓名吗”?
这样简单的,连他这个不擅长沟通的魔法师都知道的道理。
擅长游泳的人最容易溺死。
最擅长沟通的普莱尔,是否在所有人不知道,她自己也不知道的某些时候,与这个世界分隔开来了呢?
她存在于这个世界,她拥有着所有人都艳羡的权力、财富、他人的爱慕。
但她却依旧会露出那种不知道在眺望何方的视线,露出那飘渺的仿佛下一秒就会消失的虚幻微笑。
于是她存在在这里,她不存在在这里。
于是她拥有一切,她手中仍空空如也。
于是她与世界沟通,却逐渐封闭己心。
到最后,她就能如愿地消失在所有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去了。
……
这样的普莱尔,会与某个人,拥有一个“孩子”。
这种事,是真实存在的吗?
***
普莱尔侵入眠龙之森的那几日,是黄金之龙从出生以来觉得时间过得最快的日子。
每天天没亮他就醒了过来,赶在普莱尔还没起床移动前跑到她的露营地,等待这个家伙每天醒来的第一句“湖中仙女”。
等到时间在为这个不省心的人类找食物找水源找下一个栖息地中消磨之后,他又要赶在天完全漆黑前赶回自己的山洞。
也有没来得及回去的时候,那时普莱尔就会出现在他面前,一边说着“又见面了啊”一边把这个睁眼瞎的家伙带去她那边过上一晚。
在这个散发着甜蜜气味的人类身边,黄金之龙夜不能寐——普莱尔可以呼呼大睡,他一躺下脑子里却全都是那个人类。
森林里的地面那么潮湿阴冷,她难道睡着不会生病吗?被龙掳来的公主都好歹能在黄金山洞里过能遮风挡雨的日子呢。
她晚饭没吃多少吧,是烤鱼吃腻了?现在都这么晚了她肚子不会饿得咕咕叫吗?
看不见可真麻烦啊,天什么时候才会亮!天亮的时候果然还是先回山洞一趟吧,最近她的路途越来越难走了,要不给她那把剑吧——不过她能挥得动吗?
天该亮了吧,该亮了吧,啊,她的呼吸声变化了,醒了吗?
黄金之龙几乎立刻就想弹起来跑回山洞里去——他以前可都是趁着普莱尔睡着,在天刚蒙蒙亮能看清东西时就变回龙形离开的,他可没有在晚上和普莱尔离得那么近啊!
脚步声越靠越近,一片黑暗中,黄金之龙紧紧地闭上眼睛,他的肌肉反射性地僵硬起来,一副很拙劣的装睡模样。
普莱尔在黑暗中打量了他一会儿,最后只是把她最近用树叶做的粗糙的被子盖在这个全身上下只有一件斗篷庇体的家伙身上。
然后脚步声远去。
黄金之龙听着听着,听到普莱尔远离了温暖的火堆,远离了这个小小的露营地,她之前可从没这么做过。
夜晚那么危险,她要去哪里?
黄金之龙睁开眼,被树叶被子绊了一跤后好歹站了起来,这几日帮着普莱尔跑腿,他已经很习惯这副人类身躯了。
天没亮,依旧是视力最弱的夜晚,他最讨厌、最狼狈的时刻。躺回去吧,静待天亮,脑海中似乎有声音在这么指示。
但黄金之龙却违背了这个声音,违背了他避暗的本能反应,跟上了普莱尔的脚步声。
唯一的安慰是,普莱尔临走时是带上了一个火把的。
那点艳丽的散发着光与热的橘红色在黄金之龙眼中跟着她移动,他跟着那火光,跟着他黑暗世界里的指引,跟着这夜晚他能看到的唯一一颗星星的光,跌跌撞撞地走了很久。
他应该发出声音来了吧?但普莱尔没有听下来过哪怕那么一次,哪怕那么一分一秒。
黄金之龙心中有些莫名的委屈,但他又想到普莱尔不过是一个耳不聪目不明(与龙相比)的人类,于是自顾自地生气后又自顾自地谅解了普莱尔。
黄金之龙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他靠着声音判断他一直和普莱尔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他没有直接冲上去抱住赶路的普莱尔,他想看看普莱尔是要到哪里去。
声音在某一时刻停了下来,黄金之龙也顺势躲、或者说是摔进了一边的树丛里,他趴在地上,觉得自己刚才的动静肯定很大,普莱尔再怎么说都应该听到了吧?
但是没有,普莱尔没有来找他。
她好像在哪里坐下了,又好像是忽然从原地消失,那点火把的光芒很快就熄灭了。
黄金之龙在原地等得心焦,如果不是还能听到普莱尔的呼吸声,还能闻到她身上的气息,他就要冲出去了。
好在黑暗没有持续太久。
眼前的世界慢慢从黑布后露出影影绰绰的真身,黄金之龙眼中有一个小黑点在不断放大又放大。
把爬到龙脸上的胆大包天瓢虫弹到一边的树上,黄金之龙终于在驱散黑暗的晨曦中恢复了视力。
要按往常的习惯,他现在就该在普莱尔发现之前离开,但他还是好奇这个人类半夜不睡觉跑到这里看什么。
黄金之龙从树丛里探出一个金光灿灿的脑袋,晨曦让他更加耀眼,渺小的树丛根本遮不住他的存在感。
但普莱尔依旧没发现他。
黄金之龙看到了十分眼熟的风景。
普莱尔在注视的是他栖居的那座山。
那是他的家,是黄金之龙所在之地。
……不是没有发现人类的脚步在逐渐逼近自己的住所,不是没有听到来自传承的警告,但过去的时日里,黄金之龙却像完全没发现这点一般,纵容地、给予鼓励地、让这个人类一点一点逼近龙的山洞,逼近他的真实一面。
为什么会这么做呢?他不知道。
但是,啊……
现在,当普莱尔站在这个山坡上往他的住所看去时,他忽然有种冲动——立刻变回龙形,飞到她所注视的山峦上,她仰望的蓝天上的冲动。
他幻想着普莱尔惊艳的目光会从他伟岸的身形上的黄金鳞片上一处处滑过,他幻想着普莱尔会像其他人类一样为他的伟大震撼,他幻想着普莱尔会用这么专注的目光看着他……
不去看璀璨的太阳,不去看秀美的山河,不去看世间繁琐的一切,只注视着天地间唯一的黄金之龙,只注视着他。
光是想到那个画面,他人形的肌肤都无法遮掩内心的火热,变得通红。
普莱尔似乎打算回程,注意到这一点的他很快从山坡的另一端滚了下去,他一边滚一边变成半龙形,最后又变成一个龙团子,摔倒在山谷里的时候压到了不少花花草草。
但他却很高兴,说不出来的高兴。
他飞回山洞,把最珍贵的宝物都翻了出来,还把龙山上的毒蛇野兽驱赶了一通。
做完这一切后,他今天没有去当任劳任怨的湖中仙女,反而乖巧地呆在山洞里,像是所有故事里守着财宝盘踞山头的大龙一样,等着有一个人类拿着宝剑冲进来大喊“龙,我来也”!
时间过得那么缓慢,等待一分钟过去就像等待了一天。
早餐和宝剑都已经提前给普莱尔备好放在她的营地里了,她应该会发现,会使用,然后继续她的步行——往这里赶来吧?
她今天会不会在想湖中仙女为什么总是不应她呢?但其实最需要的东西黄金之龙都已经给她备上了,自己今天再努力一把又没什么关系,她前几日都是这么过来的不是吗?况且他都把果树搬过去了。
应该,没关系的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黄金之龙一开始想自己就在这里补觉等普莱尔闯入山洞好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黄金之龙出去用魔法造了一条蜿蜒在山壁上的小道,害怕软弱的人类摔下去,还特地装了一条扶手,这条明显的“人”造痕迹严重的小道是与这龙山如何不搭,黄金之龙并没有在意,凡事都要有个破例;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个懒惰的人类难道连准备好的山道都懒得爬吗,黄金之龙咬着一块金子愤愤地想,越想越觉得这人类很有可能做出这样的事。真是没办法啊……只要她走到山脚下,他就出去迎接、呸、见她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黄金之龙坐不住了。
他披上斗篷气呼呼地冲出山洞,此时天都还没黑——要是黑了他就看不到路了嘛!
人形的脚程比不上龙形,他跑到山脚下时没看到普莱尔,甚至没闻到她的气味,只能按照记忆前往昨晚的营地,打算从哪里的踪迹判断这个不省心的人类究竟走上了一条怎样曲折的远路。
不会真迷路了吧,虽然不可能,但只有这个结果是最可能的。
真没办法啊,就再让“湖中仙女”上最后一天班吧。黄金之龙在心底埋怨道,加快步伐,准备去眠龙之森捞那个也许正在哪里转圈圈流泪喊湖中仙女的傻瓜。
到达露营地,顺着人类的足迹再度寻过去的黄金之龙,随着时间流逝,在激动的心情渐渐冷却之后,发现一件事,一件他觉得很奇怪、不应该、不可能,但却不得不让他注意起来的事——
普莱尔在原路返回。
这个人类在龙的纵容下走到他的跟前,却在真正打照面之前,选择了放弃。
为什么?
龙想不明白。
他要抓住她问个清楚。
***
自己正在被追踪。
普莱尔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并非真正的糊涂大王。
所以她能察觉到不对劲,路上再也看不到小动物,连虫蝶都芳踪难觅,森林里的树木都似乎变得阴森可怕,受到了土地主人的影响,它们仿佛产生了灵智,俯视着在它们体内徘徊的渺小人类。
她也并非如他所想的耳力不佳。
所以她听得到那如雷般的龙吟,所以她听得到风压把树叶吹得凌乱不堪仿佛台风欲来。
她甚至能听懂那呼唤的意思呢。
普莱尔停下脚步,天似乎在一瞬间变黑了。
但她抬起头,就知道这一切只是错觉。
天没有变黑,是她上方的天空被挡住了。
那是比被遮挡的太阳更加耀眼的黄金之龙。
你很难想象世界上能有比眼前所见更为璀璨的存在——太阳高悬于天空,但黄金之龙离你如此之近。
那本该是只存在于过去的故事,现在的传说里的生物,是被无知傲慢的自己断定已然灭绝的存在。
但它此刻出现了,击碎了她一切可有可无的试探与猜测,如同太阳落到人间,于是世界上的一切都变得黯淡,只有它如此夺目。
“多美啊。”
人类如同龙种期望的那般发出感叹。
但黄金之龙此刻心中溢满悲愤,于是没有做出自己一开始的打算——或者说,它在一开始就该这么对待眼前的人类才是。
黄金之龙抓起了人类,将她掳回山洞。
一如传承里的那么多头龙,将自己在人群中发现的如珍如宝的喜爱之人,带回自己的领地。
龙和人,本来就该是这样的关系啊。
***
齐勒咽了咽口水,黄金之龙的叙述让他联想到了十分不妙的画面。
龙和它俘虏的人类,只有二者的山洞,会发生什么简直不可言喻。
“难、难道就是在那个时候,爸爸和妈妈有了我的吗?”齐勒僵硬地问道。
黄金之龙点点头。
齐勒忽然觉得怀里的匕首在叫嚣着渴求鲜血。
但黄金之龙的下一句话打断了他越跑越歪,也让他自己越来越热血的妄断。
黄金之龙说:“但我一开始,其实是有点后悔的。”
***
在冷静下来后,黄金之龙陷入了无边的悔意。
它完全不知道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会把那个人类抓过来,还是直接用龙形态抓的人。
就算她想离开,那也不是正常的吗?她本来就不属于这里,而它一开始也就是想把人赶走。
……所以说它当时为什么会那么做嘛!!!
黄金之龙没想明白,不仅没想明白,它连龙窟都不敢回去了。它害怕面对普莱尔,更害怕从她口中听到和其他人类一样的恐惧尖叫。
但黄金之龙不得不回去,它的山洞不如森林,除了金银财宝就是空空如也,普莱尔在那里找不到食物,它必须去喂她。
心虚的黄金之龙在山崖一侧变为人形,他将绕山的小道又变没了,于是刚成为人形时差点从山上摔下去。
忙把用斗篷兜住的果实抱紧,黄金之龙心虚地看向自己的山洞,自己的家,最终以矫健的四肢(实质上还是小翅膀的助力)窜到了山洞口唯一的平台处,仿佛第一次造访一样,黄金之龙战战兢兢地走入了自己的龙窟。
他能闻到人类的气息充斥着这里,就像是拿无数金银财宝充满洞府一般甚至更甚于此的满足感让他产生了一瞬间的恍惚。
人类的体型实在是太渺小了,黄金之龙看着周围在龙形时只能被他当作靠垫的财宝山,竟然觉得自己是踏入了一个迷宫,他惶惶其中不得寻觅那人的踪迹。
他的呼吸急促了一瞬,想大声喊人,却后知后觉发现他从未率先呼唤过她,他不知道该喊些什么。
要喊“人类”吗?
这声音已经化作嘶哑的低吟徘徊在他的喉舌间,挤出了几个意义不明的“啊啊”声。
“咦,你来啦?”
在他那么做之前,她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匆忙抬起头,准确地捕捉到了声音所在。
黑发黑眼,唇如玫瑰的人类坐在龙的宝藏之上,手中漫不经心地把玩着也许曾属于某位国王的王冠。
她居高临下,宛如这里真正的主人,微挑嘴角向他看来,向这个迷茫着徘徊着最终还是来到她膝下的人形之龙。
“我等你很久了。”
***
不幸中的万幸,人类似乎没有发现他就是那头龙。
万幸中的不幸,人类并没有对她现在的情况发表任何看法。
耐心地用果实喂饱人类之后,人形之龙艰难地用人类的语言道:“快,我带你,离开。”
为了表现出情况不容乐观,他抿了抿唇,不太乐意地加了一句:“在那头龙、回来前。”
他觉得比起一照面就把自己掳来的黄金之龙,她一定对这个形态的他更为亲近和信任,毕竟两人好歹也在森林中相伴了那么久……
一想到那些回忆,在冷静之后被压到心里的委屈和悲愤又要翻涌而上,人形之龙连忙打消脑内小剧场,他这次来是来弥补自己的错误的,他要把这个人类带出去,把她……送回她自己的家。
但作为一个被龙掳来的人类,她却表现了不同寻常的镇定或者说事不关己。
明明自己身陷龙窟,她却笑盈盈地看着眼前这个奇怪的斗篷男:“你就是一直帮助我的湖中仙女?”
“……!”
他很快就冷静下来,虽然他掉了马甲,但只是掉了最外面的那一层,在如今也不算什么了。
人形之龙很快就点了头。
人类沉思:“唔,原来我一直喊错了性别啊,你可以提醒我的。”她煞有介事地这么说。
人形之龙哭笑不得,现在是该在意这些的时候吗?
生怕人类因为“湖中仙女”的到来松懈了紧张的神经,人形之龙夸张地告诉她:“快和我走。”
话语流利了起来。
加大马力。
“那头龙是那么的勇武和强大,我敌不过它,只能在它不在的时候带你离开。”
人类听着听着就笑了:“好吧,我可以跟你离开。”
还没等他松一口气,人类提出了她最后的要求。
“只是离开这里的话,也许我就再也回不来了。”
“在那之前,我能不能问一下你的名字?”
“相伴那么久,我却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这也太奇怪了吧。”
***
是啊,这很奇怪。
在认识的最初,他们就该交换名字才对。
知晓姓名,了解彼此,然后感情萌芽。世间的大概流程应是如是。
但他们没有一个人问过对方的名字,就仿佛对方只是漫长人生里一章无须在意,无甚平常的段落,就算立刻就被抛到脑后,就算立刻就被遗忘,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在她问出那句话之前,他甚至觉得一直被叫作湖中仙女也没什么不好的,至少当她念出那个称呼时,他会知道那是她在喊他,这不也就起到了名字的作用了么?
所以,他本来是想糊弄过去的。
但是普莱尔很郑重地介绍了自己的姓名,没错,他终于知道,她叫什么,自己该怎么称呼她了。
普莱尔.维努斯。
Player.Venus.
维努斯是她的姓氏,代表着她的家族。
普莱尔是她的名字,代表着她的自我。
“你知道吗,普莱尔这个名字是我自己取的。”
“不,一般来说,名字都会由父母,或者抚养自己的人授予。”
“啊,对,自己给自己取名字才是罕见的事——所以我感觉自己很幸运啊。”
“嗯?”
“你问普莱尔这个名字的意义吗?”
“唔,这还是第一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让我想想该怎么解释好呢?”
普莱尔,Player,玩家。
如果是在她的世界,这个名字的真意一定会很快就被识破,然后被调笑为什么会起这么奇奇怪怪的名字,是不是取名偷懒了吧。
但这是一个不识Player之意的世界,是一个不存在游戏与玩家概念的世界。
那么就如此解析吧——
普莱尔,Player。
自遥远之地而来,在此间重获新生之人。
探索着一切,对这个世界充满好奇之人。
与许许多多人邂逅,完善自己存在之人。
然后——
“能告诉我你的名字吗?”
普莱尔对人形之龙发问。
啊啊……可这该怎么办呢?
人形之龙思考着,他根本没有名字。
“人类会忘记很多很多事,虽然刚离开这里时还会记得,过了一个月后应该也会记得,但等岁月如梭,过去一年,两年……到那个时候,我实在没有自信说我能记住这里的一切。”
“人生是很漫长的啊,人的头脑无法记住所有事情,不管是悲伤的还是快乐的,不管是珍惜的还是憎恶的,不管是伤害你的还是帮助过你的,时间一长,都会淡忘甚至遗忘,就算拼命想着不能忘记啊不能忘记啊,年华老去头脑腐朽之时,也会一切成空。”
“所以我给自己定了个规矩——绝对不会忘记交换过姓名的存在。我会忘记很多人,忘记很多事,有些时候甚至会忘记自己来此的原因,但我不会忘记被我记住的姓名。”
“所以,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普莱尔对他笑,笑得那么好看。
她想记住他的名字,她不想忘记他。
他也想被她记住,他不想被她忘记。
可他没有名字。
他有代称,如湖中仙女一样的称呼有很多;他记得诞下他的父母称呼他为宝贝,为爱,为骄傲;传承告诉他他是黄金之龙,是最后之龙,是世界角落的守望者。
但那些都不是名字。
名字……
该是像“普莱尔”一样的。
虽然乍一听上去很奇怪,但是却能阐述这个人身上背负着的理与命,表达着这个存在,影响着这个存在,却也被这个存在所影响的最简单也是最深刻的魔咒。
他离开洞穴,寻找自己的名字。
他潜入水底,他闯入森林,他飞向天空,有着传承的他遇上许多能叫出名字的存在。
这是鱼,是【银尾鱼】;这是水藻,是【淡水藻】;这是果实,是【蜜蜜果】;这是花,是【木神花】……
他看向爬上山坡的永恒璀璨存在,这是【太阳】。
他想起在山洞等待着他的答复的人,等待着他的答复之后就要离开的人类,她是【普莱尔】。
他于天际之中感受到了自己的存在——
“孤独。”
他急不可耐地奔回山洞,在普莱尔惊讶的视线中重复。
“【孤独】,这是我的名字。”
他是世间独此一份的孤独。
他是普莱尔所邂逅的孤独。
第070章
拥有了名字, 过度兴奋的他并没有注意到自己仍保持着龙身,或者说,他故意遗忘了这一点。
当他决定把名字告诉普莱尔的时候, 他就已经打算, 已经想把所有的真实,完全的自己也一起介绍给他了。
于是他奔向普莱尔,龙奔向人类,说出名字。
***
普莱尔.维努斯注视着眼前伟岸璀璨的黄金之龙, 听到自他嘴里吐露出的话语。
“孤独。”
她念着这个名字,展露一个美丽的笑容。
“我记住了。”
忘记了所有的掩饰,交换了名字的名为普莱尔的人类与名为孤独的龙种之间, 建立了联系。
永远不该被忘记的联系。
***
“生下蛋”, 是那之后的事了。
黄金之龙, 不, 孤独似乎想告诉他的孩子齐勒, 他是在爸爸和妈妈, 孤独和普莱尔的爱意之下出生的。
交换了名字, 也完全在对方面前暴露了自己真身之后, 普莱尔并没有表现出惊恐害怕,她甚至没有如她所说的那样立刻离开, 她给了这头刚刚拥有名字的龙一个缓冲时间。
孤独后来想过,普莱尔说不定早就知道他就是湖中仙女, 他就是那头黄金之龙, 所以就算见到了他的真身, 见到了他从龙变成人, 又从人变成龙时才显得那么平静(虽然会很好奇地摸来摸去, 但至少没有其他人类一样的尖叫畏惧……原谅她了)。
但那时孤独没有考虑这点, 他沉浸在拥有名字的喜悦还有一份崭新的庞大的将他全部意识占满的情绪之中。
名字是需要被人呼唤才存在的,孤独爱上了孤独这个名字,也爱上了呼唤自己的普莱尔。
年轻龙种的爱慕来得如此迅疾且不讲道理,他希望普莱尔的眼中只有自己,普莱尔的嘴里时刻呢喃着自己的名字,这个知晓他名字,被他知晓名字的人类是他在这个世界上最在意的存在。
当她的眼中亮起星光,当她的嘴角含着笑意,当她的手抚摸过他的额角,当她轻声念着孤独之名之时,胸腔中的心脏就会不甘寂寞地狂跳不止,似乎也想被她亲眼注视,被她亲自亲吻,被她亲手触碰,被她亲口呼唤。
马甲完全掉光的黄金之龙解开了无形的束缚,再也顾不上去在意什么龙与人的关系,什么不能让人类在这里久留……他想,他将自己的一切都告知、分享给了普莱尔。
孤独不希望普莱尔离开。
他将所有的财宝赠送给普莱尔,他将阴森的洞窟拾掇得适宜人类居住,他让普莱尔爬上他的脊背、纵容她环住他脖子时触碰他的逆鳞,他带着普莱尔飞向天空,翱翔在这片只有他们二人的世界里。
他不知道外面的世界是什么样的,他不知道普莱尔曾经拥有过的生活是什么样的,但他依旧希望普莱尔能选择他,能选择留下。
他希望普莱尔永远和孤独相伴。
孤独希望他能永远拥有这个人。
但普莱尔没有答应他。
‘为什么,外面的世界有那么好吗?我敢保证那里不会有一头像我一样的龙。’
当孤独用龙嘴威胁性地“咬”住普莱尔的小胳膊,就像蚌壳含住它的珍珠时,普莱尔被他温热的舌头逗得哈哈大笑。
‘哦,她还挺怕痒的。’
孤独感觉自己更加了解普莱尔一点了。
交换名字后,不,自从遇上普莱尔开始,孤独每一天都比上一天更加了解她,假以时日,自己将成为这个世界上最了解普莱尔的人,孤独是这么自信满满地觉得的。
只要给他时间……只要普莱尔愿意多留在这里一段时间……
但普莱尔再次提起了离程。
***
孤独,可真是个奇怪的名字啊。
当这个名字被人喊出来的时候,也就算不上孤独了吧。
若是无人前来呼唤这个名字,那孤独从一开始也就不需要存在。
普莱尔倚靠在黄金之龙的身躯上,怀里还抱着充当抱枕的黄金之龙的尾巴,她看向龙窟上方的天窗,静谧的夜晚天空中也有热闹的星光闪烁。
但她倚靠的这头龙看不见这些,不知是种族遗传,还是天生缺陷,他的视力在夜晚会大幅下降,虽然也不是不能通过声音和气味识别判断对象,但像这样美丽的星空,他却是无法欣赏的。
真可惜啊。
但当普莱尔这么同黄金之龙说的时候。
孤独很认真地回答:“我看到过星星,在你的眼睛里。”
可这又不一样,眼睛就是眼睛,星星还是星星。
“一样的,对我来说,是一样的。”
黄金之龙这么回答,
“在你告诉我星星是什么前,我从不知道它们究竟是何模样。你告诉我它们是漆黑幕布里的璀璨宝石,告诉我它们是跨越遥远距离抵达的光,告诉我它们是夜晚最美丽的存在。那在我眼里,你就是星星。”
星星是如此,其他也是一样。
在遇到普莱尔之前,他只是它。没有人会关注它的存在,没有人会呼唤它的姓名,没有人会想要触碰它。
遇到普莱尔之后,它变成了他。
他学会说话,因为要和普莱尔沟通;
他变为人形,因为想更靠近她一点;
他拥有姓名,因为期待着她能呼唤。
孤独之所以会成为孤独,是因为她。
然而普莱尔不可能永远待在这世界角落,不可能永远与孤独相伴。
孤独只有普莱尔,然而在遇上孤独之前,普莱尔拥有过许多回忆。
普莱尔仍然决定离开。
越是接近离开的日子,普莱尔就越是温柔。
黄金之龙一边沉醉在这份温柔里,一边又惧怕着普莱尔下一秒就会消失。
虽然明知只要自己不开启传送法阵,普莱尔就永远找不到无法离开,永远只能徘徊在只有他的森林之中,但孤独知道自己是无法拒绝普莱尔的要求的,因为他悲哀又幸福地爱上了她。
龙所爱上的人类会回来找他吗?
再回到属于她的世界去的时候,普莱尔会回头寻找孤独吗?
黄金之龙不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他也不敢问普莱尔这个问题。
在他的记忆里,在传承告诉他的过往龙种的教训里,被勇者救走的人类公主没有一个会回来。
如果普莱尔也会说出否定的回答,那么他也许……就不会放她走了,那样的话,普莱尔会伤心的吧,会生气的吧,会不愿意再如此亲昵地呼唤他的姓名吧。可,放她走的话,那就真的连呼唤姓名的人都不会存在了,他也许,又会变成以前那样……
也、也不是什么很难忍受的事情嘛!
他那么强大,会飞还会魔法,头脑还聪明,他能好好喂饱自己,照顾自己,能一个人好好过日子,就像以前,就像没有遇到普莱尔之前的孤独过的日子一样……
太阳还是会每天东升西落,他会如数千万个昨日一样飞过天际。
只是,夜晚再没有那个小小的温暖的身躯靠在自己身边;
只是,不会再有人给自己讲那些他看不到却闪耀着的星星和人的故事;
只是,再也不会有人呼唤他的名字……
只是,孤独将会永远孤独。
眼眶忽然变得热热的,难以言喻的酸涩让他有些睁不开眼,然而没有人攻击他的眼睛,是他的眼睛自己出了问题。
透明的,奇异的,咸涩的。
也许该名为“眼泪”的液体从他的眼中落下。
然而真是奇怪,龙明明就是一种“流血也不会流泪”的生物啊,传承,明明是这么说的。
他该相信传承的。
所以,这不是眼泪吧。
所以,这液体并不是代表着他的软弱、不舍与后悔吧。
所以,他只是呆立在原地,等风吹干这些奇怪的液体,然后去寻找普莱尔。
明明普莱尔马上就要离开了,他的眼睛却总是出这些毛病,每一次他都会躲到普莱尔看不到的地方去,静静等待它们流干才好回去。
真可恨啊,他明明一分一秒都不想从普莱尔身边离开的。
有时他会以龙形与普莱尔相伴,有时他会以人形与普莱尔相伴,但今夜,普莱尔说希望他能变成人类。
他其实不喜欢在夜晚变成人类,但他却喜欢变成人类时被普莱尔抱在怀里的感觉。
他比普莱尔要高大,比她要强壮,按理是无法躲进她的怀里去的,但是普莱尔会很努力很努力地展开双臂,拥抱全部的孤独。
他将头颅埋在她的肩膀上,普莱尔的双手在他背后交叠,将他压向她柔软的怀抱,当他无法忍耐地轻轻扭动脑袋蹭蹭她的下颌,对着她脆弱的脖颈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时,普莱尔也会发出被他的头发弄痒了的笑声。
他喜欢这种感觉,喜欢这种拥抱,仿佛回到了曾经的蛋壳里。世界那么小,包裹住自己的蛋壳(人类)即是一切。
这不是他第一次变成人形,这也不是他第一次和普莱尔挨在一起睡觉。但是以人类的形态,和普莱尔挨得那么近,面对面(他能听到普莱尔的呼吸声)靠在一起,这还是第一次。
他悄悄地把手伸过去,在地上摸索了一段距离后就找到了普莱尔的手。
他以前经常诟病人类的四肢纤弱,但他现在却很享受用手指触摸普莱尔的感觉,纤细脆弱的手指比庞大的身躯拥有更高的敏感度,他能触到普莱尔皮肤的肌理,能感受到印在指尖的令人着迷的体温。
普莱尔动了动,她回握住了他。
黑夜里他看不见普莱尔脸上的表情,只能听到她温暖的呼吸,还是她的声音。
“孤独,我想给你一个礼物,告别礼物。”
他的心还没快乐地飞起就又被冰冷沮丧的离别捶下。
“是什么呢?”
他多希望普莱尔说的是她打算留下来陪他啊,但那是不可能的。
普莱尔说:“我想了很久,犹豫了很久……”
普莱尔的手指一根根探入人形之龙的指缝中,在他的颤抖之中包裹住了他。
普莱尔说:“我想给你一个孩子。”
那一夜与普莱尔的对话有时想来就像是一场梦,但次日清晨,当普莱尔把那枚有着独特花纹的“蛋”交到他手中时,梦境变为了现实。
黄金之龙是连如何繁衍都不知道的纯白物种吗?他的传承会告诉他一切。
但是,当普莱尔将那枚不管用手去触碰,用魔法去刺探都完全无法显示生机的“蛋”交到他手里,温柔地牵着他的手指带他抚摸蛋壳上的花纹,告诉他她看到这个纹路就想到了他身上的鳞片时;
当普莱尔和他说着对于他们孩子的畅想,是会更像人类还是会像龙种,是会有和他一样的金发还是会有像她的黑发时;
当普莱尔将他和那枚“蛋”一起抱在怀里,用那么温柔的嗓音说着“我等你和孩子一起来找我”的时候……
那枚“蛋”好似忽然有了温度,当他轻颤着和普莱尔一起将手放上去的时候,他触摸到了微弱的奇迹般的心跳——
温柔的,轻微却坚强的,规律的,让人怜爱,让人喜悦的搏动。
那是普莱尔的脉搏,那是他自己的心跳。
那也是他们“孩子”的存在证明。
他没有去听传承又一次试图冒出来给他“解答”的声音,只握住普莱尔的手,虔诚地把脸颊,把耳朵贴上那枚从此以后将成为他最珍贵宝物的“蛋”。
“我听到了它的声音,普莱尔。”
普莱尔凝望着他。
“我也听到了,孤独。”
在龙的洞窟,人类注视着人形之龙,普莱尔温柔地拭去自孤独眼眶中流淌下的眼泪。
孤独喜欢普莱尔,喜欢她,喜欢她的故事,喜欢她所描述的未来。
有他,有普莱尔,有他们的孩子的未来。
所以,他将深信不疑。
比起冰冷的传承,他更愿意相信温暖的普莱尔。
比起已经逝去的亡魂的记忆,他更想相信自己心灵的指引。
在普莱尔离开的日日夜夜中,他都是如此坚信着,坚信着,抱着她留下的“蛋”,抱着他们定下的约定,抱着他们的未来,看了一次又一次的日升日落。
“妈妈去很远的地方了,等你破壳的时候我带你去找她。”
“没关系,没关系,不用急,爸爸当年也在蛋壳里待了很久呢,一醒来发现只剩下自己一头龙了,唉……不过等你出生,你就是世界上第二头龙了!”
“普莱尔……你妈妈以前很喜欢吃这种水果呢,说是在外面都吃不到。啊……当时要是记得让她带种子回去就好了。她可挑食了,吃过这种水果后对其他的就难以下咽。”
“呜哇对不起!我睡午觉一不留神就把你摔下去了,还好草坪够厚实,还好还好,宝,你之后见到妈妈时不能打小报告哦。”
“今天是第几天了呢?你妈妈会不会想我们呢?”
“……”
“说起来,妈妈临走前还没给你取名字呢,爸爸给你取一个吧!”
“唔……还是算了,普莱尔说我取的名字很奇怪,要是你不喜欢就不好了。等你出生后,你自己给自己取一个吧!”
“嗯!普莱尔的名字是普莱尔自己取的,孤独的名字是孤独自己取的,你也会这样!这是我们的家族传统!要不干脆刻到传承里去好了……”
“啊……啊啊啊!”
“我想她了。”
“还好有你陪在我身边,你也想她的,对吗?”
“……”
“……呐,要不要和爸爸一起去找妈妈呢?”
***
后来发生的故事,齐勒都知道了。
齐勒眼神微怔,看着名为孤独的黄金之龙眼中流露的温暖,只觉得喉头哽咽。
普莱尔用谎言欺骗了龙。
人类用谎言拯救了孤独。
而齐勒,将是她的共犯。
在知晓一切之前,在知晓一切之后。
齐勒从聆听故事的人,变成了参与故事的人。
现在,齐勒似乎,稍微理解普莱尔一点了。
***
塞恩缇菲克最后还是靠自己打开了巨龙曾经通过的那个传送法阵——打通人世与黄金之龙所在之地的传送法阵多如繁星,也许就连巨龙本身都搞不清楚,不然他当时也不会千里迢迢各种迷路。
保险起见,塞恩缇菲克用斯诺.瑞奇曼搞到的龙血剂作为媒介(在龙种都消失许久的现在居然能找到真的含有龙血的物品,就连塞恩缇菲克都感到吃惊),暂时开启了法阵。
时间短暂,又是开在空中,大军无法通过,于是跟上去的其实还是那么几人。
法阵开启者塞恩缇菲克,作为主力的马其顿公爵和他的一小队精锐士兵,沉默地加入到队伍里的布莱克。
还有,自教廷赶来的圣殿骑士数名以及圣女亲信的年轻主教皆光系大法师。
刚好斯诺.瑞奇曼因为身体原因被排除在救援队之外,觉得队伍里还是需要一个奶妈的塞恩缇菲克直接将人带上了——
他可不管上面的人打什么小九九,圣女是不是得到了皇帝陛下的授意,皇帝陛下又为什么要通过圣女派遣来这些不知道是助力还是监视的家伙,能用的东西就该用起来。
他的魔力可要支撑法阵的开启,很珍贵的,开路这种事交给杂兵和炮灰那就再好不过了,谁也不知道龙窟里有多危险,有去无回的什么的,不也是常事吗?
一切准备就绪,如那日一样的魔法阵光辉亮起,人们眼神坚定,踏入未知的领地。
那是从未见过的未至之地,危险暗藏的原始森林,随地生长的稀奇药草,回荡着远古之声的寥落世界,仿佛被神明偷偷藏起的世界一角。
震撼之余,龙吟响彻天际,人们整顿状态,意识到这是龙的领地,是一场有来无回的生死之战。
红衣主教表情肃穆,捏紧了手中的装扮成普通饰品的通讯道具,尽职地将自己所看到的一切画面都转投到他所效忠之人的眼前。
开启法阵的黑魔法师似乎瞥了他一眼,但红衣主教已经顾不上这些,来自血脉中的种族压制让他如临大敌,此生从未有如此恐慌的时刻。
他要面对一头龙——怎么可能有人类不惧怕那种生物呢?
龙的身影出现在天际,一开始只是一个宛如太阳黑子的小点,这黑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最终遮蔽了整个日轮。
振翼带来的风压让人想要下跪,但是人类们站立在大地上,站得笔直,仿佛要亲眼见证这轮巨日的陨落——
他们听到一阵很毁气氛的欢呼。
“呀呼呼呼呼呼——”
齐勒眯着眼睛欢快地叫道,享受着黄金之龙带他体验的高空坠落体验,哪有人能拒绝这样的速度与激情呢!
“爸爸爸爸,再来一次好不好!”
黄金之龙却没有立刻答应自己的孩子:“有坏家伙闯进来了。”
“啊?”玩疯的齐勒抬起头,一头柔软金发被风吹得歪七倒八。
他低下头,和仰视的人类们对上了视线。
齐勒:“啊——”
人类们:“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等等等等,爸爸,爪下留人!!!”
作者有话要说:
这之后齐勒发挥了沟通能力,解开了误会(或者说加深了误会)让龙加入了大公府阵营(大拇指)。没错,是无伤亡结尾!
具体的新篇章时会交代的啦w
***
自己欺骗自己的孤独,愿意相信谎言并将其当作真实的孤独,只是太孤独了。
普莱尔为他做的唯二件事:让他给自己取了名字,让他对未来充满期待。
孤独相信普莱尔描绘的未来,相信她给他的“孩子”,他已经将这当成了现实,所以他是真的把齐勒当作他和普莱尔的孩子的。
他坚信那是一枚有生命的蛋,他坚信齐勒是他和普莱尔的孩子。
这是一种扭曲吗?或许吧。
但他很开心,这就够了。
【孤独】是全文唯一一个用了本义名而不是音译名的角色。不过loneliness前半部分念起来有点像龙啊所以昵称还是叫龙龙完全OK。
黄金之龙篇完结啦,接下来就是故事大混战,也是最后了(虽然还有好几个故事不确定我要写多少= =毕竟有人还没出场有人出场了还没故事呢)。
然后就是,在这一章发出来10分钟后,还会有一篇【番外】更新。
本来应该在全文完结后再写番外的,但最近的确太沉重了,我想搞点开心的活,也给最终章之前的自己喘口气。
这是一篇【团建】性质番外,全员向,不能和正文连起来看,时间线混乱,有死掉的人出场,就当做平行世界吧。
开心就足够了!
番外内容——
没错,就是异世界HG番里经常出现的那个温泉福利回啊!
(其实我没看过几个异世界Orz,,但、但总会有福利回的吧!既然是福利回,不是泳装就是温泉吧,应该都有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