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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后刚才下令的官爷看见这一幕,也没有管理秩序的意思。

这伙计本就是些粗重活儿,实在是民间百姓日子好过没人愿意来阴气重的地方讨活干,这才招江湖上的人,干完结钱,快得很,每天到这儿来的人都不一样,他们才懒得多管闲事。

也不知道这小道士是怎么想的。

他瞥了黑暗中的青年一眼离开,嘴里还不耐烦道:“快点的。”

景瑎只好等众人出门后,弱弱地捡回包袱。

他并不觉得委屈,因为有更重要的事要做。

原本没想到能真的进来皇陵的。

玄天门就是皇陵内部的一道墓门。景瑎并不贪心,他想着,就算走不到皇祖母的墓前也没关系,但请他能尽力靠近,让皇祖母感受到他,然后再上三柱香就行。

然而两个时辰后,他双手被粗糙的石块磨出血泡,整个人又变得狼狈起来。

不等他矫情难过,就发现了一个更大的秘密。

真有人是奔着盗墓来的……

景瑎惊恐之余,正好被角落黑洞里的灯照到半个身子,对面传出道狠辣的声音:

“谁?!”

==========作者有话说:==========

今日被淋成落汤鸡,第一反应是不用加班了嘻嘻……虽然还是加了一个小时

早早睡觉!

第76章 屁股开花的第六天

“谁?!”

那一刻, 景瑎的半边身子都麻了,僵立在原地,被迅速从洞里钻出来的人钳制住。

景瑎只是稍微挣扎, 那人就紧紧掐住他的脖子。

黑暗中, 手下感受到青年的脖子细嫩得可怕, 只需要稍微用力就能掐断似的。

景瑎眼前一黑。

他好害怕这次活着见不到阎济。

“行了松手!”

里面又出来一个人, 正是刚才抢景瑎银子的老头。

“他看见了,草!”男人呸了一口,“万一他出去说,你我可都得掉脑袋!”

老头狠狠嘘了一声:“你他娘的想招来更多人吗?他是个半瞎,还是个哑巴, 你现在把他掐死,尸体怎么弄出去?”

此言很有道理, 一出口,那人手上的力气松开, 景瑎就摔倒在地, 不等他猛烈地咳嗽, 就再次被捂住嘴, 不让他发出声响。

瘦弱的青年就只能无声地咳喘着,在光线昏暗的地方将脸憋得涨红。

这是皇陵中玄天门的最深处, 如非必要,一般人不会钻到这么黑的地方, 刚才景瑎也只是想查探一下皇陵的构建,没想到就撞破了这桩事情,身后传来剩下的人细细簌簌的响声, 眼前一老一壮将一弱狠狠按住。

被掼在墙上,景瑎努力地大口喘气。

他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欲使他撑起来精神昂头, 对着男人比划起来手势,动作缓慢滞涩,显然被挟制得过分难受。

“我不说,我保证。”

“……”

男人和老头对视一眼,才轻轻松开青年,让他有口喘息的余地。

“小道士。”

老头压低声音,一张干瘪布满皱纹的脸在微弱的灯光下显得可怖,比刚才抢钱的时候还要骇人,他张口,露出一口黄牙:

“不管你刚才看见了什么,从现在开始,我们都是一根绳上的人了,要死一起死,你明白吗?”

景瑎正想回复,整个人被像小鸡仔似的提溜起来,他被老头拽起来塞到刚才的那个洞中。

景瑎没想到那老头的力气也会那么大,一时间惊惶失措,忘了挣扎。

他被塞进粗糙不堪的狭窄洞口,身上被几处粗糙的墙壁断裂处擦伤,然后闻到一股奇异刺鼻的味道。

然后听见身后的老头说:“他身上沾的嶙灰粉最多,万一事情败露,都推给他就好了。”

男人似有犹豫:“这话能行吗?”

老头摆摆手:“刚才进来的时候管事的就多看了他好几眼,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道士,来卖苦力,比你我反常多了。”

景瑎屏住呼吸,不想过多吸入那刺鼻的气味,同时也发现宽大的道袍上确实沾染上一些散发着淡淡荧光的不明细粉。

他全程没有任何提出意见的机会。

这会儿外面先前的管事喊人,老头和男人才把景瑎从洞里提溜出来,和押送犯人一样前去集合。

管事的看到刚才还白净的小道士此刻灰头土脸,奇怪地多看了两眼,没多管闲事。

“现在所有人离开,出去到原本的地方等候。”

说完,也不解释,径自离去。

景瑎身边的男人开口叫住,语气带上恭敬:“官爷!能问问为什么吗,我们还没有干完活就半路撂下是不是……”

看他这么敬业老实,那管事的脸色和缓下来,耐着性子回了句:“有位大人物来了,上头有令,停工三天,算你们赶上好时候了,司工署包吃包住,就是一点,不许惹出任何幺蛾子。”

说完,意有所指地看了一眼他和景瑎,带着警告的意思,他不管私底下怎样,不许闹大。

男人立马赔笑:“是是是,当然。”

一行人只干了半天或就又被赶回到原来那个黑漆漆的屋子里,众人丧眉耷眼,又饿又累,但司工署提供饭食也很及时,很快,众人边吃边聊起些闲话来。

有人说打饭的时候听到,管事口中说的那位大人物是京城来的。

“据说还是什么王爷。”

“你个老货,这都不知道,京城中现如今只有一个王爷,那就是燕王。”

旁边一个瘦猴似的男子懒洋洋的:“不过他这大人物来应门郡干什么呀,嫌老皇帝死得不解气来鞭尸的?”

“啧,谁知道呢?”

“管他呢,不知道多耽误这几天给多少银子。”

“真是麻烦。”

景瑎一个人蹲在角落,被两道目光直勾勾盯着,手里握着刚才老头扔来的一个馒头,不敢动弹。

他本来也抢不上什么。

景瑎低着脑袋,连吃饭都顾不上,全心全意在众人的谈话上。

他脑海不断回顾。

——阎济来了?!

阎济来干什么?

如果阎济真的来这里的话,那他得快点离开这里。

最好尽快给皇祖母上完香,然后去找阎济!

景瑎再次抬头看了一眼周围,发现两道目光依旧死死地盯着他,只好重新收回视线,他就那样蹲在那里,一动不动,等待着夜色降临。

然而,在人声消失之后,景瑎还没有想好怎么溜走,就率先被老头握住肩头。

老头的手劲儿很大,但脚步又很轻,他瞪了景瑎一眼,看向身后的男人。

“走。”

“官爷,想撒尿。”

管事的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被他拽着离开的景瑎。

景瑎被两道目光同时盯住,愣了半天,最终在带着威胁的目光下,弱弱抬手:

“我也想……”

管事的放行:“别给我惹事。”

“得嘞得嘞。”

……

“算你识相。”

“走,去把洞挖完。”

本来拉着景瑎要走,结果发现青年的步子死死钉在原地。

“走。”

“求你了,放我回去吧。”景瑎满面为难,“我绝对守口如瓶。”

他抬手,害怕两人不信,拿手在嘴边做了个拉住的动作。

男人笑:“你觉得我信?”

景瑎做着最后一丝挣扎。

“你最好跟上,我要是等会儿没看见你,不介意直接告发那条密道是你挖的。”

这话吓得景瑎脖颈一缩。

隔了片刻,他们重新回去了一趟,在管事的面前刷了回脸,然后等人去睡之后再度离开。

景瑎这个时候已经很困很累了,但不仅被两人挟持出去,还被甩给了最重的活,一干就是半个晚上。

直到他的双手被磨破,变得血淋淋的,才结束,刚回去景瑎就靠在角落沉沉睡了过去。

次日,景瑎整个人走路都打着飘。

一阵风吹来,他狠狠打了个寒颤,迷迷糊糊的不等看清路,身前投来一片阴影。

抬眼,依旧是二人。

“走。”

景瑎有些痛恨为什么不看管严一些,把这两人抓走!

想着想着,老头扫来:

“幸亏你小子是个哑巴,还挺能干,到时候我不介意多分你一串铜板。”

“……”

景瑎累得头晕目眩,心里暗骂道:

你跌的,等我找到阎济,看我怎么收拾你们www……

秋风重带上寒意,白天的时候这里照样昏暗无光,那司工署的管事大概是觉得他们不敢翻起什么波浪,这里的看管撤去三分之二的人手。

所以他们得以再度溜走。

没有人在意一个小小的道士,也没人细细看他,景瑎因祸得福,没被欺负。

昨天挖了半夜的洞,也不是全然没有收获:他从老头和男人那里得知,他们挖的是一个妃子陵,玄天门朝东的第一个墓室是太后的,等挖到宝物之后,朝西边有一个狗洞,能直接溜出去,全程花不了十分钟。

因此,景瑎特意在今日起床时,带上了一盏香烛,他来报名之前用剩下的一半钱买的,没被抢走,准备在挖洞的时候抽空祭拜皇祖母,之后随机应变逃跑。

然而,就在他们三人离开之后,司工署迎来了巨大的动静。

大门涌进陌生的军队,将司工署的上上下下全部看管起来,来人各个一言不发,庄严肃穆,一副严正以待的样子,像是在恭候什么人。

在这样的摸排下,景瑎三人的消失也快速被发现,低沉的气压弥漫在司工署中,搅乱人心,众人迅速在皇陵之中寻觅三人,排除目前最不稳定的因素。

那位今日晨起突降应门郡,郡守立刻下令郡兵进城,看管住所有人口流动。

司工署显然属于常规性重点看管区域。

墓室中,景瑎刚悄咪咪地上完香,磕完三个头,就听见外面一阵阵慌乱的脚步声、兵戈声,这在幽闭的墓室里显得愈演愈烈。

老头和男人也察觉到不对劲,他们对视一眼,立马决定撤离。

临走前,事态紧急,压根没顾得上管景瑎这个拖油瓶。

景瑎撑起疲惫不堪的身体,黑灰将他白净的脸染成花的,耳边传来一声声如擂鼓的心跳。

一边是:完了……

另一边:就是这个时候!

他突然意识到这就是逃跑的最佳时机。于是抬起双腿,钻出洞口,朝着西边狂奔而去,等到钻出狗洞后,终于得见一丝天光,认出了这就是他来报名的那个院子。

这个时候,身后的墓室里传来阵阵嘈杂的回音,喊着“抓人”什么的,景瑎知道他们已经被发现,此时此刻只能拼死一搏。

幸好这里还没有人。

景瑎头也不回地朝门外跑去,使出了全部的力气。

终于,他从小道钻出,跑到了司工署外。

得见天日的喜悦充斥着他,但也是同时,刚才的力气被抽干,他双腿一软,眼前发黑,彻底摔倒在地。

再睁眼时,距离他不远的青石地砖上,一双雪青暗纹锦缎的底靴闯入视野。

一步,一步……

繁重的玄色衣袍下摆随着步姿有规律地晃动。

——正在朝他走来。

景瑎迷迷糊糊,觉得好像有些眼熟……

他抬头望去,视野里映入一双熟悉却又陌生的眼,因为那瞳仁中,泛着一种他前所未见的暗红之色。

本能比脑子先反应一步。

景瑎没发出声音,但下意识地伸出一只手。

呜呜呜阎济……

意识消弭。

闭眼的最后一刻,他好像看到了朝思暮想的人。

==========作者有话说:==========

开始误会狗血墙纸ai桀桀桀,有信息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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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7章 屁股开花的第七天:(已修

青年长大了。

这是阎济看到景瑎的第一想法。

他的小瑎回来没有想过要找他……可偏偏又把自己弄得这样可怜。

宽大的道袍一眼别知是不合身的, 繁重的衣摆随时能将人绊倒在地,事实上青年也确实被绊倒了。

阎济身后队伍站了很长,分明是应门郡偏僻的一条街道, 第一次迎来这样大的场面, 郡兵开道, 玄黑的马车被簇拥其间, 阎济下了车,走在最前面。

他的前面是完全空荡干净的街道,但被一个落荒而逃的小道士闯入。

小道士形容狼狈,刚跑了两步就摔倒在地,他抬头看了一眼, 漂亮的面孔没有薄纱遮挡,茫然又无辜。

似乎是摔疼了, 伸手朝这边够了一下,旋即晕倒。

“王……王, 王爷, 小官这就处理掉。”

身后跟随的应门郡郡守跑到前面, 紧张兮兮, 恨不得立马把挡路的那个小道士直接绑走。

但是燕王楞住了。

他抬起手,声音艰涩。

“滚开。”

应门郡郡守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是身体还是在燕王朝前走来的时候立马爬着让开。

然后看到燕王近乎是冲上前一般,将地上的青年抱起, 紧接着双手颤抖,抬起青年的脸,不可置信地看了许久。

一颗心跳动。

甚至有一瞬间怀疑这是场梦。

但是不会错。

这就是景瑎。

青年的面孔轮廓和景瑎少年时期别无二致, 但是下巴更尖了,脸上沾染了脏污的黑灰, 可怜兮兮,连日来奔波导致憔悴不已,脸上挂不上一点肉。

阎济丝毫没有顾及形象,他坐在哪里,神色滞缓。

像是美梦成真。

眼神直直的一直在景瑎身上。

不仅是长大了,还瘦了,双手……双手都破了。

阎济这样突然搂起大街上冒出来的人,身后陪同的官员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有先前跟随检举的那个士兵认出来了景瑎,此刻终于松了口气,浑身瘫软地坐在地上,如释重负。

“报——”

“司工署盗墓贼已找到,听候大人处置发落!”

门内跑出原先搜查的官兵头子,押送出一个老头和一个壮汉,像郡守汇报先前的意外。

郡守瞪了那人一眼,使眼色心中怒骂:

狗东西,都不看场合的吗?!

那老头认出了中央倒地不起的小道士,脑筋一转,立马大声喊冤。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都是这个道士逼迫我们这样干的,他给我们下了毒,说我们要是不听他的就会七窍流血而死啊大人明鉴!!!”

声音呕哑嘲哳,打破原本宁静的氛围。他一喊,身后的壮汉就灵机一动也跟着寒气原来。

郡守急得满头冒汗,立马使眼色先堵住两人的嘴。

眼下这是判案的时候吗?!

阎济的头却突然抬起,看向了喊冤的两人。

“你们说什么?”

老头挣脱开堵嘴的手,见到这样打扮华贵的贵人以为是高官,丝毫没有主意到男人对怀中青年的珍视,他恨不得立马将浑身尽数泼在那小道士身上。

“就是他,就是他,别看他小,实际上阴险恶毒得很,他前两日一来到司工署做工就靠花钱驱使我们,做工的时候偷奸耍滑尽让我们做活,然后更是装都不装,直接给我们兄弟俩下了个江湖上的毒药,逼迫我们如果不按照他说的去做就毒死我们。我们兄弟俩也是没办法啊大人!”

他自顾自说着,没有发现男人的神情越来越阴沉。

阎济回首盯着怀中人双手,一双细嫩白净的小手此刻布满了伤痕裂口,有些还沾了灰,隐隐有发炎的症状。

“你说,他逼迫的你们?”

“对啊——啊啊啊!!!!!”

一身凄厉刺耳的尖叫贯彻云霄,引得所有人胆寒战栗。

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等循声望去的时候只看到那老头双手捂着自己的眼睛,指缝里溢出不断的鲜血,疼得说不出话。

燕王怀中抱着一人,高大的背影带着森然寒意,他看向那人,一字一句:

“那他的手是怎么回事?”

“大,大,大人……我,我……”

老头疼得在地上打滚,阎济眼睛都没有眨,又是一阵风吹过,依旧没有人看清楚发生了什么,就看见老头捂着嘴,呜呜咽咽说不出话。

他的舌头也被割断了。

身后的男人吓得瘫软倒地,身下的地砖上濡湿一片。

空气中传来腥臊,被吓得尿裤子了。

阎济嫌吵,落下一句:“将此二人押送回京。”

言罢,带着人离去。

剩下在场众人完全没有看清状况,郡守点头哈腰应下,连声下令查清此处所有事宜。

秋风吹得更喧嚣了。

燕王的势头来如影,去如风,仿若一场梦。但还是闹得沸沸扬扬,全天下都知晓,包括赶来的许念。

许念赶来才知道阎济的速度之快,他没能见上阎济的面,于是跟随一路前往京城。

///

几日后。

京城燕王府。

屋中只有一盏小灯,烛火微弱摇曳,隐隐约约晃动在男人脸上,勾勒出半边凌厉的轮廓。他卸了束发绸带,乌发长垂在床榻间,勾连着塌上的人,平添了几分森然的冷意。

他就这样瞧着景瑎。

屋内除了此处在没有一丝光源,于是无法得知窗外光景。他侧坐在那里,瞧着人从天亮瞧到天黑,又从天黑瞧到天亮,仿佛永远不会腻味。

景瑎被人从里到外收拾干净,双手的伤痕涂上药膏,脚腕上的水泡也被处理过,身上不再是那身肥大粗糙的道袍,而是干净柔软的锦缎。

头发也被细细搓洗干净,散发着浅淡的皂荚香和梨香。

如玉一般的人。

不是死寂的尸首。

男人的眼眸深邃,看着看着,俯身静静地卧在景瑎的一侧,他能感受到这具身体的温度、呼吸的起伏,还有熟悉的味道,这每一个感官上的刺激都在告诉他人回来了。

可他却没有那么开心,依旧平静着。

没有人能猜得到他在想什么。

不仅是盗墓的二人被抓了回来,应门郡全郡进行了大排查,将尚未出郡离开的假镖师也逮了回去。

阎济顺藤摸瓜,仅仅几日,掌握了景瑎的踪迹。

小瑎回来了,他没猜错。

但不是去找他的……

阎济眸中的归空无没有因为景瑎的到来而减淡,反而变得愈发幽深。

这本就是一场回不了头的心魔。

“叩叩——”

窗外的阿墨轻声叩门,小声传话道:

“王爷,许念姑娘找。”

“……”

///

好晕……

手疼,膝盖疼,浑身都疼。

干过苦力的人在当下做完活的时候是感受不到酸痛的,往往在睡一觉过后,浑身的酸痛麻软劲才后知后觉开始升腾,叫嚣着难受。

景瑎感觉到有人一直在摆弄他的身体,导致他很不舒服,可又逃离不掉,中途有好几次他都感觉自己快醒来了,但是眼皮很重很沉,在闻到一股熟悉的气味之后,又继续昏睡过去。

这一睡,纷繁复杂光怪陆离的梦境涌上心头,乱糟糟的,景瑎处于一片混乱之中,感觉像过了一个世纪那样久远。

终于。

景瑎想起来什么——他好像见到阎济了。

这个念头让他大梦初醒,无意识下紧咬下唇,□□上传来的刺痛使他争夺回来一丝身体的主导权。

潜意识里的声音告诉他他该醒过来了。

首当其冲的,一股气味钻入鼻腔。那香味初始很陌生,像依兰花的味道,呼吸入喉后,渐渐的能捕捉到一丝熟悉的味道,这股味道代表着温暖干燥,景瑎迷茫怔愣片刻,想起来这是阎济的味道。

对了,阎济!

睁眼,却是漆黑一片……

这里太黑了,黑得看不到任何东西,景瑎在某一瞬甚至怀疑自己没有醒来,亦或者是穿越到了什么别的地方,等他回神仔细感受了一下,才确定自己是醒着的,而且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正躺在干燥柔软的被窝里。

骨头里的酸痛感已经完全消失,他没有感受到任何的不适。

自己这是睡了多久……阎济呢?

黑暗中,床榻上的青年眼睛睁得圆溜溜的,他仔细回想起晕倒之前的画面,那个时候,他好像看到阎济了。

但是,自己这是在哪?

如果当时他真的找到阎济,为什么现在阎济不在他身边?

景瑎心中带着满满的疑惑,他困顿不解,但是说不了话这一点让他做不到喊人来,他犹豫片刻,最终决定亲自下床看看什么情况。

想到这里,他拢了拢衣襟,爬起来用手摸着周遭,边摸边爬,大概爬了几步才摸到床沿。景瑎坐下,抬腿正要下床去。

可也就在这时,突然有一阵清澈急促的银铃声响了起来。

叮铃铃……

叮铃铃…………

四面八方,无处不在。

景瑎被这突如其来的动静吓呆了,没注意到四肢间有一丝束缚和震动,他张皇地四处张望,什么都没有看到。可也正是因为这里什么都看不到的环境,密布的银铃声才让恐惧陡然攀升。

这一切就像黑白无常来索命拿铃铛做提醒似的,每一声都营造出可怖的氛围。

甚至空气中都好像比刚才凉了许多。阴气顺着脊背怕上景瑎的后颈,轻轻地吹着。

景瑎竖起汗毛,顿时止住动作。

完蛋了。

不会是主空间来收他的吧。

不对啊,自己不是死了又复活了吗!难道……不是吧,他们系统自己承诺的奖励还要收回?

这让已经接受重活一次好好活着的景瑎有些崩溃,他还没见到阎济就来到这个鬼地方,怎么办啊可。

景瑎欲哭无泪。

但是还不等反应,一道嘎吱声打断景瑎的思路,他刚因为被吓得惊惶小脸循声看去,炽烈的白光突然闯进视野,晃得人眯起眼睛,那是一扇门。

门开了,外面的亮光射进来,打断了屋中原本静默到极致的黑。

景瑎抬手捂住了眼。

他如今眼睛半瞎,很畏惧强光。

所以他在这一刻没有看清楚周围的环境,没有注意到眼前地板上阴森可怖……犹如鬼画符的血迹,更没有注意到身处的床幔后如同蜘蛛结网、密密麻麻缠绕的红绳银铃。

“——当。”

门再度关上,天又黑了。

景瑎咽了口口水。

他再度陷入绝对的漆黑。

“你,是,谁?”

细嫩纤长的双手从绸缎中伸出,朝面前的方向做着手势,边比划边打颤,因为害怕整个人的重心后移,没了薄纱的遮挡,一张清丽漂亮的脸露出惊惶不安的神色。

他好像太害怕了,做手势的时候身子越抖越厉害,越害怕越想后腿,像只受惊的兔子似的,蜷缩起来双腿,从床边缓缓地缩到了大床最深处。

却也正是因为这样的动作幅度,四肢被系上的红绳跟着抖动,牵动了床幔四角,上面的银铃重新发出声音。

细细密密、清脆悦耳、愈演愈烈……

青年就抖得更厉害了。

边抖,还要用手势问他,为什么不说话。

黑暗中男人站在床边,仔细盯着推到大床深处的人,面无表情。

青年再度问询:

“你是谁,你为什么不说话?”

“……”

“……”

“你放了我吧,求你。”

这句意思他当然能看懂,可也正是因为能看懂,阎济眸中的暗红顿时翻涌出来,他皱起浓眉露出不悦之色,动作却很轻缓。

他抬膝,跪在床榻上,整个身体送出,一只手轻而易举地就抓到了青年的脚腕。

然后拖动,不费吹灰之力,青年被一下子拽到面前。

“放了你?”他问,“放小瑎去哪?”

本来被吓得快哭出来的青年顿时愣了一瞬,然后浑身僵硬,呆立当场。

阎济没给人回答的机会,他抬手将人的手腕骨握住,然后大手伸在青年后腰,使劲一带,青年就被紧紧禁锢在他怀中。

他的声音平静到毫无波澜,但是身体却是炽热的,视线逡巡青年的每一寸神情,企图找到什么,然而青年完全怔愣,没有一丝别的,全是茫然。

“小瑎怎么不说话?”

阎济挑眉,将人拢进怀中又伸手掰住青年的下颌,一字一句。

“嗯?”

“小瑎想去哪?”

“或者说,小瑎想跑到什么我找不到的地方?”

“这个世界之外吗?”

“好玩吗?”

“……”

景瑎完全呆立住,脑子里还没有接受过来这个人就是阎济,他没有做梦那些都是真的,就又听到阎济说了“世界之外”,大脑高速运转,但越是在这的时候,景瑎的脑子越是混沌,他如梦初醒劫后余生,诸多想法乱飞,反应到表情上就是怔愣,呆呆的,久久不能回神。

阎济看他不说话,心中的某种期许慢慢凉了下去,他的手带上一些力道,眼中眸色更深,带着一种自毁式的恨意。

眼神在景瑎熟悉的面容上扫过,却得不到任何解释。

这几日青年的每一寸肉.体都被他端详过,景瑎长高了,脸颊肉少了许多,整个人还是瘦,因为长高了,所以更显得瘦弱,双手被磨破了皮,脚上也有很多水泡,一看便是经历了长途跋涉。

他穿了一身道袍。

听抓来的那伙人说,景瑎要去应门郡。

去应门郡祭拜太后吗?

祭拜完之后呢?

为什么发现他的时候他要那么慌张地逃跑,还钻了狗洞……

把自己整的那样狼狈。

是为了……

是为了躲自己吗?

祭拜完太后,然后远走高飞,离开应门郡、远离京城、离开沧州,甚至离开大宸,离开这个世界,离自己远远的,此生不复相见。

对吗?

阎济泛起一抹淡淡的苦笑。

他轻轻的气息声在黑暗中挥洒在景瑎的面上,带着隐秘的疯狂。

一双手陡然加重了力道,几乎是一瞬间,景瑎细嫩的皮肉上就留下一道红痕,阎济第一次对景瑎下这样重的手,才让景瑎知道,男人的力气竟然能这样大。

他说。

“很不巧。”

“小瑎还是遇见我了。”

“这辈子,下辈子,就算是天被捅破个洞,就算这一切都是假的,这一切都是虚幻。”

“阎济也要和景瑎纠缠到底。”

死了也不分离。

炙热粗暴的吻迎上,犹如野兽在撕咬猎物那般,狠狠啃上景瑎的唇舌。

四肢被绝对地压制着,这个怀抱几乎可是说是密不透风,像细网、像蛛丝……缠绕吞噬,差点连空气都不给青年留下。

带着凛冽的寒意和狠诀,阎济丝毫没有一丁点的怜香惜玉。

景瑎永远别想离开他。

哪怕他们只剩下了恨。

景瑎还没有听懂阎济说的话,就陷入到缺氧的困境中,思维变得滞缓、意识开始模糊,可心中的喜悦却时时刻刻提醒着他。

这是阎济。

他找到阎济了!

他终于找回来了,从今往后,他是真的可以和阎济永远在一起。

至于刚才阎济的话,他没听明白。

窗外好像响起阵阵雷声,可屋子里仍旧漆黑一片。

闪电的光是照不进来的,景瑎也感受不到这是什么地方,漆黑是可怕的,阎济本该是温暖的,可景瑎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的阎济很恐怖。

刚才还温暖的被握仿佛被侵入的男人染上绝对的寒意,景瑎的意识只感受了外界一瞬,随后全部的心神都被阎济夺去。

他茫然地听见阎济说话,声音冰冷又陌生:

“我以前生怕伤到小瑎一丝一毫,可小瑎总想离开我……”

“后来我在想,如果给小瑎打上烙印呢?”

景瑎的眼睛好像能看见一些东西了,那是阎济幽深的眸子,里面暗含着一种说不清的东西。陌生、病态又疯狂。

他不是很能理解阎济所说的烙印是什么。

男人垂首啃咬住青年喉间命脉,犹如厉鬼缠绕,静静诉说:

“我给上一具身体就下了密咒,小瑎表面上很乖,但他心里不是这样想的,最后还是消失了,那我就继续给这具身体下密咒,独属于我的密咒,实在不行,我也可以给这具灵魂下锁魂术,无论你的灵魂投生于何处,都摆脱不了我……

如果,让你的每一寸骨血都记住我,是不是就逃不掉了?”

“小瑎,很快的。”阎济淡淡的嗓音中蕴藏前所未有的疯魔,他单方面的倾诉着,并不在乎景瑎的回应。

因为无论回应是什么,他都不会放手。

“有点疼……

好小瑎,乖小瑎,忍着。”

男人不再像曾经一样动作轻柔、对待他如同对待易碎的瓷器。此刻,阎济有一种毁灭的快感。

他的手腾出,不知道在哪里抽了一下,景瑎的四肢陡然传来一股拉力。

银铃轰然作响,他听不出来这个屋子里放了究竟多少个铃铛,此刻在同时发出剧烈的响声。他这个时候才知道,自己的身上被绑上了绳子。红绳细软,原本松垮晃荡,留有余地,此刻却笔直坚韧,将他的四肢朝不同方向拉开。

他被彻底打开。

光滑无感的绸缎早已滑落敞开,露出青年的全部。

可怕的感官被无数倍放大,隐约预兆着接下来的可怕走向……

他的喉间发出了细微的哀求和呜咽,仅此一点点也被吞噬掉。

景瑎没有抵抗,甚至一丝挣扎也无。更准确的来说,他没有挣扎的余地,也没有反抗的力气,这样的姿势只能任由男人啃噬吞咽,意识在窒息与呼吸中反复起伏。

连喘息都微弱,因为他说不出话。

他很想抱一抱阎济。

但是阎济好像不想抱他。

被粗暴的动作碾过,仿佛没有爱意,只剩下恨,滔天的恨。这一切好像都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曾经的阎济消失,眼前这个阎济对他而言彻头彻尾得陌生。

不对,这样不对,阎济是不会凶他的。

也不会弄疼他,更不会不顾他的意愿,凶狠疯狂地对待他。

景瑎茫然又无措。

他不知道这是怎么了……

旖旎交缠的空间中,只剩下翻飞的动作,塌间的人泪水划落,途径清丽的脸颊,落入墨发。

青年的眸中水光潋滟,带着些许不可置信的失焦,又有很多很多的难过委屈。

……

他迷迷糊糊地想,不是一点点疼,是太疼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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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8章 屁股开花的第八天

景瑎最后意识开始变得昏沉, 他沉沉地陷入混沌的黑暗中,有些自甘堕落地想,就这样下去吧……

玉质一般秀颀的脖颈向后弯折着, 露出绝对的脆弱和放弃, 却在下一秒被男人的大手揽过, 景瑎失去意识, 一双眼睛不断地泄出泪滴,滑入侧颊。

紧接着,他的唇被叼住,一口腥臭苦涩的东西被渡了进去。

太苦了,苦到入喉的一瞬间青年就本能地咳出, 像溺水一样终于有了些许挣扎。

可挣扎仍旧那样微弱。

阎济还在里面,景瑎流泪流得更凶, 他又疼又苦,极致的感受令他崩溃到无声。

“乖小瑎, 很快就不痛了。”

阎济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唤回景瑎一点点理智。

他眼睛稍微睁开些许, 又黑又亮的瞳仁刚聚焦几分, 就清楚地感受到阎济捏住他的下颌,以绝对不容反抗的姿态将汤药灌入, 苦涩的汤汁火辣辣地强行闯入咽喉,所到之处造成一片火辣辣的焦灼。

不要……

阎济, 不要这么对我……

景瑎睁开眼睛,想给阎济祈求的目光,然而并没有用, 眼前被蒙上一双有热量的手。随后,他感受到眼睛上系上了一条缎带, 随后眼前亮起微弱的光。

缎带很薄,他能感受到光亮。缎带又没有那么透,因此他什么都看不清楚,只能感受到面前男人高大的轮廓,一些温暖的光照到自己的身上。

紧接着,天翻地覆。

后腰处传来一阵巨痛。

疼……

好疼……

景瑎想说话却说不出口,想挣扎然后四.肢被固定住,唯一能传递情绪的眼睛也被彻底遮住,他什么都传达不出,只能感受到针扎似的剧痛。

男人似乎是害怕他咬着自己,伸手将手指卡进青年的唇齿。

景瑎哭得更凶了,他实在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甚至开始怀疑身后的人到底是谁,但此刻已经太迟了,他只能承受着。本就昏沉的意识被疼痛惊醒,然而渐渐的,刚才喂进的汤汁起了作用,意识在苦海中翻涌,最终销声匿迹。

起初,他的魂灵很重,好像被钉死在了这具□□里,四面八方极致的包裹感让他感到恐惧,好像要绞死他那样。

但渐渐的,他的魂灵又很轻很轻,不知道飘到何方,只跟随一抹说不上来的指引飘去,过了许久许久,像是久到他能够将前尘旧事全数抛诸脑后。

远山,广袤的草原。

清扬悠然的风吹起翠绿的草,带来远方昂扬的歌声,那歌声很模糊,说着一些他听不懂的词,却很好听,仿佛心神能跟随这歌声完全融入这里。

也成为一株草、一缕风。

突然,不远处传来欢快的笑声。

两匹马儿跨过蓝天,奔腾在一望无际的草原上,马上一男一女,衣袂翻飞,发丝飘洒过脑后,恣意放纵。

他的视野突然从远方拉近,变到了那个男人的怀中。

男人的气息在身后,轻轻笑着,然后一夹马肚,将他高高举起。

“小瑎飞咯!”

“啊哈,嗷~~~”

孩童的笑声纯粹肆意,在男人的双手中蹬起又粗又短的小肉腿,笑得开怀。

身后传来温柔的女声,不赞同道:“阿守你慢点,别摔了小瑎。”

“阿音不怕,小瑎厉害着呢,摔不了。”

“芜夫!……阿爹,阿爹,娘亲……小瑎还要!要骑,骑大大马!”

女子容色艳丽,在草原之上更显清绝,她将发丝撩过耳后,抬手纵马,然后趁其不备从前面那道身影前一把搂过小孩。

“好啊,走咯!娘亲带你骑大马。”

说完,她一夹马肚,那匹马就跑得飞快,远远将男人甩到身后。

身后男人哑然失笑:“阿音,你怎么这样。”说完,追了上去。

前面的女人笑:“谁有本事谁就抢到肉团子玩!”

小肉团子丝毫不害怕,反而被风吹得高兴,在一对父母的手中跟球似的被抛来抛去,张开四肢呈个“大”字在空气像飞一样咯咯笑着。

夜晚,营帐中,白天疯玩的小团子有些发了热,年轻夫妻彼此有些惭愧,依偎在床边看护着被窝里红彤彤的小孩,正在低声夜话。

左乐音嗫嚅着:“早知道不能惯着小瑎玩了。”

紧接着被高大的身影搂入怀中,景守的声音放得很缓:“怪我怪我,我家阿音是慈母,以后让我来当严父,要是小肉团子一瘪嘴,我就吹鼻子瞪眼,唱黑脸,说‘要是不听话就把小肉孩子喂山里的野狼’,保准吓得这小子嗷嗷哭,怎么样?”

“去你的。”左乐音笑骂道,“不过端午一过我们就能向东去了,到时候你我忙,小瑎还太小,我想着是时候得给小瑎挑个玩伴。”

景守沉思:“阿音说得有理,得年纪稍微大点,性子稳妥点最好。”

左乐音瞧他这样说好像是有主意似的,便问:“你早想好了。”

“不算早,只是我近来在营中发现一个小子,京中口音,瞧着还有些眼熟,就是想不大起来,嘶……”

夫妻俩说着话,没注意到被窝里的景瑎醒了,小肉团子揉了揉眼,昏黄的灯光下阿爹和娘亲在说悄悄话。

“娘亲……”

夫妻俩被打断。左乐音连忙看向小肉团子。

“娘亲,要抱。”

“好好好,小瑎还难受吗?”

“不难受,要抱抱要亲亲。”

“爹爹好伤心,小瑎不抱阿爹吗?”

小肉团子抬眼又看了看一边的阿爹,张开胳膊:“也要。”

左乐音瞅了他一眼,无奈失笑,她是不会相信景守能当严父这样的话了。

……

几日后,大军一路东行,路上走走停停,小肉团子就在昭信侯怀中骑着大马晃荡,不是啃手指就是玩着手中草编的蚂蚱。

这日,小肉团子醒来,发现大军没有向前,他高大英勇的爹爹从远处走来,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兵。

见左乐音怀中的肉团子醒了,上前双手掐住咯吱窝抱起,掂了掂。

“哎哟我的宝贝疙瘩,来,见个哥哥。”

左乐音歪头,这才看清景守身后的少年。

少年整个人瘦得厉害,个头也不高,饶是在军队中也没有这样小的兵,只剩下眼睛中的一双瞳仁漆黑发亮,看着又稳又沉。

她轻轻呀了一声,似乎是感叹少年太瘦了。

向景守投去不满的目光。不是不满那少年,而是在责怪他治军不严,怎么会有这样小这样瘦弱的兵士。

景守摸了摸鼻子装没看见,他劲瘦的腰身侧过,捞起白胖的儿子给指了指那少年。

“来,小瑎不是要个哥哥吗,阿爹给你找个哥哥。”

景瑎呆呆瞪圆了眼,看向前面的少年。

那少年似乎被这句哥哥吓到了,立马跪地称手,低下脑袋,是军中见了昭信侯统一会做的手势。

景瑎还没看清楚人呢就被挡住,在男人怀中猴子捞月,想够着瞧一瞧自己的新哥哥。

“行了不必拘礼,抬起脑袋。你叫什么名字?”

“……济。”

“单字?”

少年看起来脾气有些倔,似乎是对自己的姓氏有些难以启齿,一时半会儿又没编好新的。不过这不重要,景守定睛瞧了少年几眼,加上这几日有意无意地观察,确定这个孩子是个心性坚韧的,便扭头朝左乐音点了点头。

阎济看见昭衡长公主朝他招了招手,说道:“孩子,你过来。”

他愣了片刻,终究站起来,小步朝前面挪。

左乐音一把抓住少年的肩,然后才切实感受到少年的单薄,眼中心疼更甚,她问:“你才多大就来随军?”

阎济顿了顿,张口给自己加了四岁。

“十五。”

旁边玩孩子的昭信侯扑哧笑了一声,挑眉看了少年一眼,没拆穿。

左乐音显然也不信。这个个头的小孩说是十三她都不信,但她瞧着脸上通红的孩子终究不忍心责怪,说道:“你以后就跟着景瑎,照顾他衣食起居,陪伴玩耍,必要时刻护他周全,可能做到?”

阎济抬起一双黑亮的眼睛,坚定地不成样子:“能!”

然后扭头,看见昭信侯怀中白白胖胖的小肉团子笑得露出两个圆钝钝的嘴角。

“济哥哥玩。”

——————

“娘亲阿爹……济哥哥……”

一次遇袭,敌方不知为何掌握了他们等人行踪,景瑎是被阎济推上马背送出去的,马儿驮着受了惊的少年,循着老路回了营。

一回来,就高烧不止。

床边长公主左乐音的眉目皱得很深,她满面忧色,另一边还得照顾高烧不退的景瑎。

“小瑎……”

“报——”

左乐音回头,出了营帐:“你说。”

“……昭信侯带领的一队人马被围困在玉道,还是没有音讯。”

左乐音的身形晃了晃。

后来,昭信侯死里逃生,在一百里外的锦阳飞鸽传书回来报平安,但坏消息是,他没找到少年阎济,左乐音也没告诉景瑎。

景瑎连着烧了三日,再醒来时,就忘了很多东西。

起初左乐音没有发现景瑎的失忆症状,他看着小瑎还是成天叫着济哥哥长济哥哥短,心中实在于心不忍,只能换着借口骗,然后借口慢慢的也不顶用了……

直到有一天,军中有个少年站了出来,也是冷然俊秀的一双黑眸,他被景瑎拽着回来,和左乐音笑着说:“娘亲,我终于找到济哥哥了。”

左乐音语塞,她愣神之际,看着少年像曾经那样搂住那个男孩的胳膊,依赖眷恋地说:“小瑎好想你哦济哥哥。”

男孩红透了脸,茫然又羞涩地对上长公主审视的目光,没敢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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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影帝,咱俩人设反了》甜甜甜!

外表清冷神颜酷哥,内里快乐小狗受x外表温和端方,实则冷淡洁癖挑剔攻

黎繁,因为顶级清冷系神颜和过硬实力,被公司强行打造“狂拽酷哥”人设而黑红出道。

私下里却完全是一只快乐小狗。一次舆论,他舍身入局帮师姐前辈骂回去了渣男,却因此被半个娱乐圈骂凭着一张脸不敬前辈、耍大牌。

全副武装的黎繁在大排档吃烧烤。刚掀起来口罩塞了口肉,就接到了经纪人的电话。

“小祖宗,你走运了!贺影帝新戏,导演点名你去试戏。”黎繁:“!”

“我我我我我吗!贺影帝!?”天上掉馅儿饼,黎繁以为终于能和男神拉近关系,没想到出师不利,向来在外人面前温柔的影帝,面对自己时摆着扑克脸,几乎将“冷漠”和“看不惯”写在了脸上。工作人员安慰他:“繁繁啊没事,他就这样。”黎繁:T^T

“早知道不立人设了,这下被男神讨厌了。”.

贺以珣童星出道,红色背景,年纪轻轻就手握一众作品,成了圈里的老资历,“实力派”的代名词。家中为了维护家族形象,对他别无要求,只有一点——要营造温和端方的人设。从小冷心冷清的贺以珣:“……”所幸出席活动不多,装也是能装一下的,于是贺以珣少有的露面活动,都在努力地保持微笑。就是没想到,新戏的搭子同样是个表里不一的小年轻。见的第一面,“酷哥”就被自己吓得委屈巴巴,到了拍戏时,媒体上清冷绝尘的一张脸,会在喊卡之后立马切换一副样子,眼睛亮晶晶地凑上来说:

“珣哥,你好帅啊,我是你的小迷弟!”青年笑起来嘴角是圆的,破坏了气质的精明桀骜,反而是毛茸茸的,像个……小狗。顾影帝喝了口水,面不改色,心道:嗯,可爱的小狗。

想撸。

——————传闻黎繁一届黑红小生,因为拍戏勾搭上了实力派前辈贺影帝,却没人知道,拍完戏后,是贺影帝亲自把人从公司挖走,决定好好培养。黎繁心虚:影帝会不会有一点喜欢我……TvT

当晚,私底下向来不苟言笑的冰山,专门组局把自己灌醉,赖皮似的扒住青年,又假借醉酒的名义,不要脸问:“你要我签名吗?……让我签吧,我想给你签。”黎繁拽住后腰上的衣服,眼睛瞪得圆溜溜。

救命啊好痒!没想到男神癖好是把签名签腰上!!!

第79章 屁股开花的第九天

后来长公主知道, 那个少年叫隋寂。怯生生地睁着一双大眼睛,被景瑎时时刻刻拉着,脸皮上的绯红没有消散过一刻。

更要紧的是, 他同样要紧景瑎, 看着懵懂的少年和眼珠子似的, 走到哪里都跟着。

这就够了。长公主左乐音渐渐闭了嘴, 她凝眉深深看了一眼隋寂,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在景瑎面前提醒过。

再后来,昭信侯遇袭,死在距离妻儿三十里外的山坳中。

举国悲戚……

人没了,朝廷就可以给够名声。

那年冬日雪下得特别大, 景瑎又开始断断续续地病,一整个冬天没有几日清醒的时候, 原本活泼闹腾的性子也淡了,总是呆呆愣愣, 窝在被子里看窗外的雪, 一看就是一整天, 再也没有和隋寂出去玩过。

再到后来, 长公主左乐音病逝,景瑎归京……

这一切像走马灯, 泛着不真实的朦胧,景瑎实在没有什么意识去分辨思考眼前种种, 灵魂跟着一幕幕看了下来。

看完也并没有触动,累极后归于静默,他想睡觉, 痛痛快快地睡一觉。

可又有吵闹声。他像在水下听岸上的人说话,模糊中带着焦急。

“怎么回事?”

“你!……上药……他受不住!”

“太烫了……”

景瑎想说, 别吵了我只是想沉沉睡一觉。但是又被捧起脑袋,猛然灌了一口药。

啧,没尝出来味道。

好,他药也喝了,梦也做了,这回该睡觉了吧。

想着想着思绪断了片,彻底晕死过去。

这是阎济第一次放岑郡进屋,是为了他的小瑎。

但是岑郡很吵,一见面就叽里咕噜质问他一堆废话,阎济不想说话,搂着人拉下床幔,只将青年的一截小臂探出去。

然后就听见岑郡倒抽一口凉气。

阎济很不高兴,他连小瑎这点都不想让任何人看见,不知道这人到底在干什么。

发丝被汗沾湿,牢牢扒拉在景瑎的脸颊和脖颈间,人悄悄哭了很久,已经睡去,脑袋垂在他怀中,眼睫上挂着泪滴。

阎济身上滚烫,因此没有感觉到景瑎身上的温度明显不太正常。他只是在想,小瑎还小,吃不下,哭一两回很正常,以后就好了。

他已经在小瑎的后腰纹了符,虽然小瑎疼得边抖边流泪,但是这也是唯一一回。他纹得很成功,小瑎以后就不需要遭这个罪了。

阎济空泛已久的心还是第一次被填上东西,胀胀的,又满足,又有些许酸涩……

不过不要紧。

他低头轻轻吻吸过眼睫间的泪滴。

“愣着做什么?”

岑郡没敢说话,快速打开药箱翻找东西,然而满脑子都是床幔间垂落出的一条手臂。

很瘦很纤长,无力地垂落着,原本洁白的皮肤上布满斑斑点点的红痕。

岑郡只是把了下脉,就被烫到了。

他不知道为什么人会回来,也不敢问,但是看到这双手的第一时间,他就确定这的确是小侯爷。

一把脉,却又有些不同。

小侯爷原先的脉象底子就是虚的,这具身体不是,底子很好,无病无灾,就是……当下被消耗得厉害。

“不行,得上药。”

“我来。”

“你……你慢着些。”岑郡有些犹豫地将药膏塞给伸出的那只手,补充道:“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无论如何,现下都是好的,小侯爷他,扛不住这么折腾。”

里面的声音带着不悦。

“我知道。”

“你知道就悠着些——”

“去配些消肿止血的药膏。”

“这个就是,那里……含.着就行,五日不要再行.房——”

岑郡再次被打断,阎济的声音从帷帐中传出,闷闷的,尾音听不太清。

他说,“不是那里,是……我刺了青,现在肿得厉害。”

岑郡闭嘴了,含糊应下快速退离。

阎济怀中搂着青年景瑎,盯了很久。

景瑎长相集合了父母的优点,母亲是名满天下的长公主,父亲景守,是先朝玄黄后人。景瑎是这天底下身份最尊贵的人了,从小就是如珠宝被捧着长大,聚集了无数目光。

无数轮回记忆中……

这是阎济第一次见到景瑎成年的样子。

他每一个眼神都几乎要将人刻进心里。

他想,他等到了。

既然他抓住了,人就再也别想离开。

即使是天神。

——————

“放我进去!”

燕王府门口第一次有人闹事,远远街道上聚集起不少百姓,小心翼翼打量这破天荒的头一回。

门口站岗的黑披风神情肃穆,似乎是很难为情。

“郡主,王爷已为您安排了食宿,在醉仙楼,我带您过去。”

“少废话。”许诺手里拎了一把剑,插地大吼道,“你去传令叫阎济出来,我要见他带回来的人。”

黑披风对视一眼,神色为难。

他们都知道前日夜间王爷带回来一个人,虽没有看清楚样貌,但所有人都知道一个不约而同的东西,那就是这位是王爷最心尖尖上的人。王爷为这位,京中的牢狱中一夜之间关押了近百人。

没有人敢触王爷的霉头,眼前的郡主是头一回。

“你要是再不让开,我就——”

“住手我的郡主哟。”

许念回头,看见了叶修延。

她脸色阴沉,“你把我带进去。”

“那我做不到。”叶修延捱着刀子似的眼神,摊手道:“你先别管这摊子事儿了。”

“我怎能不管,你知不知道他带回去的是——”

“我知道。”

叶修延此言一出,许念愣了一下。

“你知道?”

叶修延颔首。

“跟我来。”

许念被他一路带离燕王府,越走越往一个不对劲的方向前去。

她抓住叶修延,满心疑惑。

“你带我去皇宫干什么?”

叶修延走在前方,悠长叹了口气,没回头看许念,他说:“我没那个本事带你去犯他的忌讳,但是有些权力带你去看样东西,你走了这些年,他……你看完这些再说吧。”

许念满心疑惑,跟着叶修延来到皇宫。

如今的皇宫已经称得上是荒凉,三年前燕王遣散皇宫中所有宫人,任由大小宫殿锁着落灰,只是派军队在外驻守。里面的个别小道上,竟然都长满了杂草。

许念看到这一幕,沉默了很久。

叶修延拿着令牌,带着她来到一处大门前,门内漆黑阴凉,不像是什么好地方,更可怕的是,里面泛出浓重的血腥气。

许念和叶修延对视,得到一个下去看看的眼神。

她走了进去。

空荡荡的牢房,一间屋子一间屋子排列着,昏暗寂静,甚至看不到尽头。许念每多走一步,便能问道更加浓重的腐烂味道。

她有些想呕。

叶修延从后方递过来一方帕子,示意她捂住口鼻,带着人朝里走去。

二人的脚步声很快就吸引了牢里的人。个别还有力气的,从漆黑的深处四肢并用爬出来,伸手朝外抓握着人,嘴里絮絮叨叨求饶。

但更多的是没有动静的格子。

许念走了很久,一路叹为观止。

说这是罗刹地狱也不为过。

终于,前方的叶修延站定。

许念从他身后绕过,看到一个漆黑脏污到极致的人影。

“这是……”

“左意蕴。”

许念倒抽了一口凉气。

左意蕴没死!

她震惊地看着叶修延,叶修延相比之下就显得较为平静,他顿了顿,然后开始追忆往昔。

“他没死,他也死不了。”

“因为子渡杀不了他。”

许念:“……”

“很奇怪吧?这里一开始我是没有资格进来的,小侯爷刚死那阵子,阎济疯得厉害,但凡是多劝他几句,他就要吃人似的,后来你走了,我和岑郡渐渐也就不劝了,小侯爷……那之后,他表面上看着有个人形,但是慢慢的,他变得很怪。”

许念:“很怪?”

叶修延点头:“嗯。”

“起初我没有起疑,只是多少有些担心……他会跟着小侯爷一起去了。但,是我多想,他没事,只是开始搜集江湖上各种装神弄鬼的道士和术法,痴迷了好一阵子这个东西。”

“我知道。”许念回,“我听说过,无稽之谈。”

“此言差矣。若这一切是无稽之谈的话,你又为何出现在此呢?”

“……”

“这就是我的疑点。”

“子渡不是不想殉情,而是他死不了。他尝试多次,那段人不人鬼不鬼的日子里,无论他对自己做了什么,总是会好端端地醒来。”

“然后他想起来了这些人,就准备给小侯爷报仇,结果……就是你看到的这样。”

叶修延抬手一指,最远处有间牢房。

“那是隋寂,跟在小侯爷身边的人,也是亲手杀害小侯爷的人,被抓回来的时候就已经毙命了。准确来说,是这具躯壳受人驱使后杀了小侯爷。此等术法我从未见过。另外,子渡对左意蕴毫无办法。”

“他也会复活。”

此言一出,许念完全匪夷所思地怔愣住。

——————

“叮……”

“叮……”

“叮……”

好吵。

景瑎揉了揉眼睛,看见周围环境后愣神片刻。

没有见过这样的环境所以不能理解,他从地上坐起来,四面八方闪烁着同一种颜色,流光溢彩,看不到边界,像是传说中的仙境,又像梦境。

“这是?”

话音刚落,他听到了自己的声音。!

他能说话了!

不对,这不是真实的。

景瑎没有放松警惕,推测着开口,“系统?……空,空间?”

声音传了很远很远,没有回音。就好像这是个无限的空间,根本没有所谓的边界,四周能吸噬全部声音。

大概过了几分钟,熟悉的电子音响起。

“呜呜呜宿主……”

是熟悉的系统!

“系统!你在哪?”

“宿主,我就在你面前,只是你看不到我而已。”他说完就开始小声啜泣,“呜呜呜呜呜是我的错,这一切都是我的错。”

景瑎脑子有点疼,他很懵,还没有反应过来系统什么意思。

“什么?”

第80章 屁股开花的第十天

“这个小世界要崩了……”

这个小世界……

要崩了?

这句话像个魔咒似的, 在耳朵中间来回旋转环绕,景瑎的脑袋有点疼,不是源于身体上的, 而是精神层面。

他晃了下, 刚被掩盖的记忆破土而出, 倏忽扑他一怀。

他想起来刚才那个梦。

“我……”景瑎迷茫地看向虚无, 似是确定,似是呢喃。

“我是景瑎。”

两人现在都知道他的意思,他问的是,自己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景瑎。

系统弱弱道:“……你是。更准确点来说,你是最初的景瑎, 后面的景瑎都是假的,所以你才没有那段时间的记忆。刚进来这个世界的时候, 以为是穿书,就连我, 也是在你死之后才知道的, 宿主, 我……”

原来如此。

原来如此……

周身有一层东西倏尔脱离他身, 景瑎晃了晃,跪坐在地上, 他缓缓阖上眼,感到疲倦至极。

他如果是景瑎的话, 那阎济经历了什么?

一帧帧闪过,有各种时候的阎济。

草原上恣意纵马的、抱他爬树的、初见时怯生生害羞的、替他遮掩挨批评的……重重人影交叠,摞在一起, 最后盖上去的那个身影是阴沉脱相的人影。

景瑎失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他单薄的肩膀逐渐含起, 感觉很痛很痛。

他不想和系统说话了。

他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他不想再做什么任务了。

他想回家。

巨大的嗡鸣声传来,景瑎的精神濒临崩溃的边缘。

他的灵魂没有想象中那么坚强,他也只有少年的年龄,巨大的记忆浪潮犹如海啸降临,将裹挟其中的他揉碎。

什么都想起来了,什么都想起来了……想起来他的母亲、父亲,想起来了幼年时在草原上的那段岁月,想起来了阎济会带他去玩去闹。

眼前的虚无空间一点点扭曲,系统的声音渐渐远离,他好像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吸去,片刻的虚幻碎影过后,命运的尽头,站着一个阎济。

“小瑎。”

听到熟悉的声音,景瑎拼命似的从混乱中挣扎出来,努力找到意识后睁开眼。

“阎济——”

男人怀中的人莹白如玉,像一座玉雕,终于化身人形,潸然泪下,抬手去够男人的脸,说出“阎济”的口型。

他还是不能说话,但是阎济看懂了。

景瑎真的想好好看一眼阎济,想看看他的爱人,但是眼皮真的太重了,刚抬起来的手被一只大手牢牢握住,不等他与阎济的目光相接。下一秒昏厥感来袭,意识再度被拉回梦中。

“宿主。”

“……”

“你别和我说话。”

被打断,景瑎的声音哽咽。

“你先别急,听我把话说完,这三年发生了太多事情,才开始出了点差错,你根本回不来这个世界,是阎济,是阎济他发现了世界的真相,他威胁主空间将你放回来,如果……”

“你说什么?”

系统被打断,急得焦头烂额:“哎呀哎呀宿主——”

紧接着景瑎抬头问道:“什么三年?”

“就是你死去的这三年啊。”系统心虚摆在明面上,但是这个程度已经不是他靠糊弄大法就能解决的,所以不如直面应对,他一跺脚,“系统空间内容的时间流速和外面确实是不太一样,虽然宿主的灵魂在空间里可能只是睡了一觉,但是对小世界来说就已经过了好多年这个样子……幸亏阎济反应快,不过三年就能悟出来主神的存在,他也是很厉害了……”

景瑎:“……三年。”

他这才发现,怪不得这个世界发生了那么大的变化,于他而言浮生一梦,到了小世界中,竟然过去了三年。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之前系统掉线的时间会那么久。

也能解释,阎济为什么会变了一副样子。

想到这里,景瑎才回想到自己现在的处境,他……

“你说清楚,究竟这是怎么一回事?什么叫我本来回不来,什么叫阎济发现了世界的真相。”景瑎泪流满面。

“你的意思是如果不是阎济强求,我就真的骗了他。”

他的承诺一直是自以为是的设想。

他的阎济等了他那么久。

景瑎的心快碎了。

他不是一个聪明的人,景瑎一直都知道。他迷迷糊糊,遇见很多事第一反应都是害怕,畏难,想要拖延,没有自己的主意,也从来没有可以仪仗的经验。

因为他是一个没有前尘的人。

没有前尘,就也没有未来。

可他怎么这么傻,他居然到现在才明白。

是人就不可能没有前尘!

纵使他是游荡世间的一抹孤苦幽魂,也曾有爱恨,有来由,有去处。

可他没有——他没有父母,没有亲人,没有来源,没有原因……做的事情连自己都说不上来为什么。

等他想起来之后,这一切就变成了曾经拥有。现在什么都没有了,只剩阎济。

他好怨。

“凭什么?”

景瑎心里疼得要呕血。

系统看他这幅样子,也不禁流下两行泪。

“我也不知道啊,这一切为什么会发展成这个样子,主角受和主角攻彻底离了心,宿主你还这么惨,呜呜呜我对不起你。”

景瑎第一次带上狼狈的凶狠。

“去你的主角攻受,阎济本来就是我的。”

系统被怼得熄了火。

“我什么都没有了,只有阎济。”

景瑎从地上爬了起来,他眼中闪着泪光,在折射下熠熠生辉,然而脊骨直挺挺地立起,没有再犹豫气馁。“告诉我,现在需要做什么?”

不等系统开口,他又补充道:

“我说的是,我要和阎济永永远远在一起的话,需要做什么。”

猛然间,此处的虚幻空间好像抖动了一瞬……

景瑎和系统同时朝着由精神力构建的小世界看去,发现了一种强悍的力量波动,在摧毁着这个世界。

景瑎听见系统的声音渐渐弱了下去。

“需要……对抗世界运行的法则。”

语毕瞬间,一道惊雷劈下。

劈碎了此处昏暗,所有混乱无序消失殆尽,将真实场景还原,像褪色的水墨画那样,眼前逐渐清晰,感官逐渐恢复……景瑎的神魂陡然归位。

睁眼,看到了阎济。

景瑎无声地张了张口,和阎济对上视线。他想说“终于找到你了”。

却发现阎济眼底陌生的暗红色从未消失。

在无边的静谧中,阎济俯身抱起脆弱的小瑎,垂眸埋在颈间流连,途径耳边时低语道:“小瑎,我们马上,就能永远永远在一起。”

景瑎的瞳孔放大,脊椎底升腾起一丝不详的预感。

==========作者有话说:==========

短小致歉。

最近真的很不舒服很不舒服,常态性缺觉+生理期+工作,特别难受,生理期腰疼坐在电脑前的力气都没有,心态也不够好,可能我需要稍微调整一下(撑死也是放缓速度,不可能断更放心),对不起 对不起

今天的小红花没有了,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