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她要配合他,而是他力气实在太大,她当然也能反抗,可眼见着她的计划将要实行,她不想在这个时候让他警觉。
美人计,也不失为一个妙计。
亚楼王廷到天越关并不远,本应几个时辰就能到,但因为绕了些路,一直走到了半夜。
天黑得越来越早,此时已是亥时,天地间陷入茫茫黑夜,关外是一片空寂辽阔,走在路上只听得车马声,寂寥无人的氛围最是可怕。
一行人连续赶路几个时辰,都有些疲乏了,洛兰为了让大家打起精神,走完最后一段路,提议道:“我们一起唱歌吧,就唱我们亚楼的送别曲,送给我们远道而来即将分别的客人们。”
不等众人回答,洛兰就用亚楼语吟唱起来,歌声悠扬婉转,即便听不懂亚楼语也能从那优美的旋律中感受到送别曲的伤感不舍和依依惜别之情。
在洛兰歌声的引领下,其他跟随的亚楼人也吟唱起了送别曲,辽阔天地间飘荡着离愁。
清岩坐在马车头上,不知不觉也感到忧伤起来,他叫住骑着高马的清崇,擦着眼泪道:“怎么感觉有点舍不得呢?”
清崇看着没出息的他,万分嫌弃道:“你才待几天就舍不得,还是先想想等回京处理一批麻烦呢!”
赫蒙手里握着一个小盒子,这是傍晚从柳姳音说的那个茶摊送过来,他要找机会转交给柳姳音。
他抬眸望了一眼那辆马车,晃着盒子,好奇这小小盒子能装什么东西,说是能让那女人反败为胜。
裴璟辞对外面的歌声无动于衷,似乎心事重重,柳姳音贴过去问他:“殿下,和谈不成功,你回京怎么和陛下交待他会不会罚你”他手腕搭在她膝上,高大的身躯抱紧她:“无妨,和谈不成功还会有其他办法,你不要担心,我不会有事的。”
“等到京城,你若还想继续掌管明月阁,你就用何英娘的身份,若觉得累了,就住在王府里……以后呢,就好好过日子。”
他认真地说着回京后的规划,言语之中充满了期待和安心,想着以后都有她在身边,就觉得日子没有那么难捱了。
虽然尉迟烽和朔风堂暂时没有被解决,但是只要他把阿音留在身边就已经够了。
柳姳音沉默良久,本不想再多说什么可羞耻心和自尊心迫使着她开口:“那,楚嫣怎么办,她知道我回来了,想必会不满吧。”
她走了,楚嫣才能光明正大地将明月阁据为己有,以及得到好不容易的夫君。
裴璟辞拨弄她发丝的手顿住,直起腰声音低沉:“不提她了,她不会影响我们的。”
柳姳音也知再问下去无果,止住了话头,趁着最后的机会问起洛兰:“殿下觉得洛兰公主,是什么样的人”裴璟辞松开她的腰,思考着说:“并不如她表面看起来天真。”
这是他下意识的评价,柳姳音轻微点头,从他的评价里隐约猜到了什么。
不如她表面天真,说明她其实心思细腻,他们之间一定隐瞒了什么秘密,还不能让柳姳音知道。
“你与洛兰倒是聊得投机,你们都说些什么了”柳姳音直接问。
裴璟辞以为她在吃醋,捏着她脸颊软乎乎的肉,轻笑:“不高兴了?没说什么,她不想和亲,就找我打听若是和亲,以后会嫁给哪个皇子。”
柳姳音咬着牙,揉了揉自己的脸,按耐住自己内心的不满,笑着没说话。
前方就是卫亚两国交界处了,赫蒙和洛兰等人便不能过去了。
裴璟辞和柳姳音一起从马车上下来感谢他们相送。
洛兰展开一个甜美的笑颜:“和谈虽然没能顺利,但我相信以会有机会实现的。”
裴璟辞认真回应:“今日一别,咱们也不知何时再见,唯愿你我终能得偿所愿,与心爱之人白首不相离。”
赫蒙懒得参与他们这些人“虚伪”的告别仪式,而柳姳音也是因为婢女的身份插不上话。
两人默默对视一眼,柳姳音谨慎地朝他使了个眼色,确认他明白后移开目光。
赫蒙百无聊赖地等着那两人客套结束,若无其事地移到柳姳音身边,借着人影的遮挡靠近她,在漆黑的夜里,迅速将手里的盒子递给她,又假装没事地走开。
他回头观察,眼神散漫地一瞥,竟然看到柳姳音衣领锁骨处,有一道清晰微红的痕迹。
那是一个……吻痕他瞅了瞅柳姳音,又瞅了瞅正经知礼的裴璟辞,眼神嫌弃。
本以为他是个正人君子呢,原来私底下就在马车里对自己的婢女做这种事,真是道貌岸然。
与他们告别后,裴璟辞等人便向着天越关进发。
夜幕低垂,密云遮蔽了月影,在萧瑟寒冷的夜风中夹杂着几声低沉的马鸣声,不远处的天越关在黑夜里如同一个沉默寡言的巨人,注视着这一行人。
马车里裴璟辞始终紧紧握住柳姳音的手,生怕她找到机会就逃了。
然而将要抵达天越关时,队伍猝然停下,脚步声纷杂,一伙儿黑衣蒙面人把他们围了上来,对方人数众多,几乎是他们整个使团的两倍人数。
黑衣人各个手拿精锐的武器,没有直接与清崇等人对打,而是将一边逼近马车,一边吵吵嚷嚷,气势汹汹地指着他们,大喊马车里的人快出来。
“你们是什么人,敢拦我们!”清崇拔出银光闪烁的剑,姿势戒备警惕,时刻准备出击。
为首的一个男子嘴里吐着脏话,手指马车:“甭管是谁,少废话,快下车。”
裴璟辞察觉不对,问清岩:“又是什么人来找事”真是邪门,最近总是遇到拦车的人,一个个都活得不耐烦了。
清岩下马,回头急切又自信道:“殿下放心,交给我们。”
裴璟辞看到外面的人,稍安心了些,虽然敌众我寡,但对方身手体格都不如他的人,根本不足为惧。
他握着柳姳音的手,把匕首塞到她怀里:“先放着,虽然那帮人不足为惧,但还是谨慎些好。咱们就静静等他们结束就好。”
柳姳音点着,露出真挚温和的笑:“好。”
从王廷离开,柳姳音护身的刀就又被裴璟辞收走了,这是她再次拿到武器,她手指紧紧攥住匕首,胸腔中的心剧烈跳动,周身血液沸腾。
一个杀手拿回自己的武器,第一件事就是报仇。
裴璟辞心定神闲地掀开帘子观战,注视着那帮人被打得连连后退,忽然柳姳音叫住了他。
“殿下。”
在他回头的一瞬间,柳姳音狠力拉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人人往下带,翻身越上,压着他。
她左手匕首贴近他脖颈,右手手掌重推,掌心的一粒药丸被猛地送至裴璟辞嘴里,不等他反应,柳姳音又立刻捂住他的嘴,肘关节猛击他的胸膛。
裴璟辞被弄得猝不及防,胸口的疼痛让他倒吸一口气,竟把那粒药丸吞了下去。
“你,你病早就好了是不是你在骗我!”裴璟辞满目惊恐,看着身前举着匕首、表情冷酷的人,心绪复杂。
柳姳音身体在颤抖,眼角也在抽搐,她不知自己是何感觉,她只是居高临下地盯着裴璟辞:“裴璟辞,我要走了。”
第57章 绝情「我不喜欢你了」
裴璟辞气得发抖,他抬手要推开她,却被柳姳音完全压制着,四肢似乎在慢慢失去力量,仿佛感知不到存在。
他眸色漆黑阴冷,沉静地问:“你给我吃了什么”柳姳音笑容纯粹,与她说出的话截然相反:“一个能让你失去反抗能力、任我摆布的药。”
她手上的匕首在他脖颈处来回挑动,银光闪闪的刀刃带着几分寒冷冰冷。
“你曾经和我说过,无论什么时候都不能放下武器、放弃抵抗,我听话照做了,我没有做任人宰割的羔羊,我的武器在我手里,由我主导,刺向我想要杀的任何人。裴璟辞,接下来它要刺向的就是你。”
裴璟辞身体逐渐变得无力,他盯着柳姳音的脸突然大笑起来,像听到了什么笑话一样,笑声中充斥着他的孤傲与自信。
“阿音,你不可能会杀我的,我了解你。”他肯定地说。
如果她真的想杀他,早就动手了,何须说这些话,他就是料定柳姳音心慈手软。
接着又是几声笑,柳姳音听得不耐烦,又重击了一下他的胸口,迫使他闭嘴,然后趁他还有些力气,扶着他的身体来到马车车头。
她刀刃架在他脖子上,尖端刺入皮肤里,流出了鲜红的血,裴璟辞垂着头眼神忧郁。
柳姳音挟持着无法反抗的裴璟辞,冲众人大喊:“住手,清崇清岩,让他们都住手。”
原本正在酣畅厮打的清崇清岩被柳姳音的喊声吸引,一回头竟然见到这样始料未及的画面,错愕地停在原地,局势瞬间反转。
其他人也停了下来,一个魁梧的黑衣人适时地走到柳姳音身边,同她点了一下头,又高喊:“若不想你们的殿下出事,就立刻退到一里外。”
清崇清岩一下子就听出这声音是那个名叫年川的男人,无奈地对视一眼。
所有人都愣在原地不动,清岩不敢轻易上去,于是叫柳姳音:“阿音姐,你在做什么”“闭嘴,所有人立刻退到一里外。”柳姳音脸色凝重而严肃,毫不客气地打断,语气冷酷得犹如是对敌人说话一样,然而他们也曾是一起同生共死的伙伴。
清岩清崇还是不动,自始至终都沉默的裴璟辞却突然开口了:“按她说的做,退到一里外。”
裴璟辞都发号施令了,所有人也只能乖乖地收起武器,被这群黑衣蒙面人赶到一里外的地方。
看着那些身影慢慢消失在黑夜里,裴璟辞才转头看向柳姳音:“行了,他们离开了。你要带我去哪儿”柳姳音看了年川一眼,二人无需多言,她就托着裴璟辞往车内,年川则坐在车头挥动马边飞快地驾着马车。
路途颠簸,却并不算很漫长,只是柳姳音始终保持着沉默,任凭裴璟辞怎么和她说话,她都不理睬。
直到目的地,马车停歇,裴璟辞和年川一起把裴璟辞搬出了马车,周遭环境是如此的熟悉,令裴璟辞心中隐隐有些不安,他猜想她是做什么。
裴璟辞料事如神,他猜到柳姳音让他的人推开是想带他走,只是他没有想到她会带他来这个地方。
何家村,他们初遇的地方。
年川识相地退到远处放风,留他们两人独处。
裴璟辞静静地望着她:“真是小瞧你了,从什么时候开始计划离开的”“很早,从你把我困在身边时,我就无时无刻不想逃离。可你一直看着我,我连睡觉的自由都没有。”
柳姳音拿出一捆麻绳,缠在他身上,用力捆绑住他的手脚:“不过,我一直都是一个敢于冒险、寻找机会的人,所以我才在离开亚楼后,在关外实现我的逃脱计划。”
裴璟辞确实是小瞧她了,他知道她一直都是一个敢于铤而走险的人,不会放过任何一丝一毫的机会,只有还活着,还有一线生机,就要抓住,这是上天的恩赐。
这曾是他交给她的,后来的四年岁月里,她都铭记于心,一次又一次地执行难如登天的任务,助他在困境中脱身。
如今,她又是这样找准机会打他个措手不及。
他以为她身体没有恢复,于是对她放松了警惕,可是,她自从当上明月阁老板后,就最会伪装了。
裴璟辞低头轻笑出声,慨叹他的阿音终究是长大了,不一样了。
“所以,你是怎么远在亚楼让他们来救你的”他又问。
“这是秘密,与你无关。”
柳姳音将麻绳打了结,站起身看着他:“裴璟辞,我带你来这儿是因为我的心结,我做事向来有始有终。”
她侧开身体,他们站立的地方是个小土坡,能将村庄里的一切尽收眼底,这个到处都是坟墓的村庄始终安静沉默,思绪如潮水翻涌,记忆闪回进脑子里,眼角逐渐湿润。
“这里是我们初遇的地方,四年前你在何家村救了我一命,把我从鬼门关拉回来。作为回报,这四年也替你上刀山下火海数次,也曾救过你不止一次,所以我们算是两清了。”柳姳音说出这些话,只觉得心里顺畅极了。
她说:“今后山高水长,你我最好不要再见了。”
这是在要与彻底做了断了。
裴璟辞情绪激动起来,脸色涨得通红:“柳姳音,救命之恩两清,可我们之间的情爱还没有两清,是你先说你喜欢我的,你怎么能弃我于不顾呢?”
“裴璟辞。”柳姳音冷冷地说,“我不喜欢你了,这就是结束。”
他懵了,他接受不了她对他说出这样的话,柳姳音怎么能不喜欢他呢?她怎么能说他们之间结束呢?
裴璟辞嘴唇止不住地颤抖,他不可思议地盯着柳姳音,眼底愠怒:“你明明说,你明明说不会离开我的……你背叛了我,你真是言而无信!”
她觉得可笑:“哄哄你罢了,你怎么还真信了裴璟辞,你觉得我拼了命从泯园大火里死里逃生,千方百计假死脱身,会这么轻易原谅你、跟你走吧”“我以后的路我自己决定。”她仰望夜空,再过几个时辰,天就亮了,希望明天是个日暖风和的天气。
柳姳音怕打着身上的尘土,裴璟辞心有不甘地叫住她:“阿音,我要怎么做,才能让我们回到过去,像从前一样”她沉默了,紧紧咬着唇,反复咀嚼他说的“回到过去”。
人总是对过去有着复杂的迷恋之情,哪怕过去并不美好,也总觉得那时是温馨难忘的。
柳姳音回顾自己的过去,她十二岁之前是最快乐的日子,母亲在并州开店做生意,父亲在镖局走镖,日子尚且算是富裕,家里人也从不拘束她,那时她是最快乐的。
只是后来,并州遇上瘟疫,死了半个城的人,母亲把所有积蓄都拿出来救济百姓,不想却也染上瘟疫撒手人寰。那场大疫后父亲就带她来了何家村,在何家村她也短暂体会过平凡日子,直到遇见屠村,被裴璟辞救了。
其实在京城的日子也不好过,规矩多人也复杂,裴璟辞不受宠,没钱没势,还总被欺负嘲笑,那时他们过得很艰难,冬天屋里连炭火都不够,她和裴璟辞、清崇三个人挤在一个炉子前烤火取暖。
他们好不容易走到今天,日子才算好过,可是……早就回不到过去了。
柳姳音鼻头发酸,眼眶也逐渐湿润:“哪里那么容易回到过去若真的能回到过去,我宁愿回到我爹娘还没有去世的时候,至少那时我还是个无忧无虑的并州小姐,我还没有遇见你……”
裴璟辞眼睛里也赤红一片,他感觉自己的心口被人用锋利的刀一层层划开,越来越痛,越来越难受:“你为什么要说这么绝情的话,来斩断我们最后一丝恩义呢”“绝情你怎么会觉得我的话刻薄绝情呢,你曾经那样对我,如今不过孽力回馈罢了。”
突然间狂风大作,北风如同一个力大无穷的蛮横大汉,迅敏地横穿过树林,发出萧萧的声响。已是初冬,冷冽的寒风搅乱了两人的衣袍,一黑一蓝的衣衫在狂风中纠缠、拉扯,从远处看像极了两个在打架的人。
而寒冷并没有吹干他们眼底的泪,反而更加衬他们萧瑟凄凉的心情,托两个曾经最亲密的人在互相控诉。
“你欺我瞒我,握着我的真心肆意践踏,到头来还要和我说是无奈之举,要我理解你,哪有这样的道理,裴璟辞你可真是贪心,什么都想要。”
她长吸一口气,冷风灌入她的喉咙,冻得嘴唇不自觉发抖,连声音也在颤抖:“若说背叛,应当是你先背叛了我们。”
“我没有!”裴璟辞极力解释,一如从前说过无数的话,对她再三承诺,“我说过了,以后会有机会报仇的,我答应过你,我们一定能让那些恶鬼付出代价,你为什么不愿意等一等我呢”这话她从被他救过之后就听过了,直到现在他还是这样说。那时她天真地相信他,可如今她不信了。
“如果我要你现在就和楚嫣退婚,和尉迟烽划清界限,你愿意吗?”柳姳音问出最后一个问题。
裴璟辞眉梢挑动,下意识垂下眼帘,不敢去看她的眼睛,沉默不语。
柳姳音最后看清了他的真心,那里只装着他自己的利益和喜怒,没有人能在他心里超过他自己。
她自嘲地笑,想起那时她听过最伤心的话:“也是,我只是颗棋子,打一巴掌给个甜枣就行,何必因为我而失去尉迟烽这份助力呢。”
“你都听见了”裴璟辞愣住,他觉得这话有点耳熟,努力回想才记起这句话是他和李忠彦面前说的。
这样的话,他自己都不记得了,可柳姳音却是记得那么清晰。
“我从来都没有拿你当过棋子,你对我来说,一直都很重要……”裴璟辞心急如焚地解释,语气是那么真挚急切,甚至说是低微。
他极力解释,柳姳音却一个字都听不下去了,打断他:“对,我都听见了,说出去的话如同泼出去的水,再怎么解释都没有。”
他们已经说的够多了,再多待一会儿,天就真的要亮了。
柳姳音从远处的年川挥了挥手,又低头对裴璟辞道:“这里地方偏僻,有许多毒蛇猛兽出没,希望你能撑到清岩清崇来救你的时候吧。”
年川牵过来两匹马,柳姳音翻身跃上了其中一匹,居高临下俯视裴璟辞。
他抬眸,那双她看过无数次的墨眸里此刻满是猩红,似有怒火似有不甘,眉头紧蹙,眉宇之间浮现着一丝悲哀和愤懑。
她想,平日里那样孤傲冷漠、目无下尘的人,也会露出这样这样破碎不甘的神色吗?
“裴璟辞,你上次说我不告而别,这次,我已经好好和你道别了。”她头也不回地扬起鞭,马儿果决地冲了出去,她的声音飘荡在空中,“不要再来找我了。”
天地悠悠,裴璟辞只看到柳姳音和别的男人一起骑马驶离了何家村,那样的果断,相伴的两个身影在夜里愈加模糊,像是要从他的世界消失。
他绝对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发生。
他忽然怒喊:“柳姳音,我会让你乖乖回来的。”
第58章 两难「他要去找她吗?」
深夜,送别裴璟辞一行人后,赫蒙和洛兰分开,他依照约定,带了部落的精兵强将赶去了距离天越关东部的村庄外,这里的小村庄人烟稀少,到了这个时辰村庄里早已没有一丝光亮。
手下人问赫蒙:“少君主,咱们到底是要抓什么人啊”他们这么些人大半夜被叫到这个荒凉的地方,又遮遮掩掩躲起来,赫蒙也没有说所为何事,着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赫蒙打开手里的火折子,看着缓缓燃烧的火苗升起,又迅速吹灭,神色高深莫测:“来抓,叛逃之人。”
荒凉漆黑的大地上,由远处渐渐走近了好些人影,大概十来个人均背着行囊谨慎又快速地移动,鬼鬼祟祟,形迹可疑。
来了!
赫蒙心下一动,朝自己挥舞着手势,让他们做好准备,待那些人靠近时,赫蒙就带着人一拥而上,直奔向那些背着行囊的人。
那些人本以为冲过来的人是来接自己的,没想到一靠近发现对方是亚楼人,为首的还是兰渺伊部落的少君主赫蒙,立刻掏出武器,连行囊都扔了,只一心想杀出去。
可惜为时已晚,赫蒙带人在他们反抗之前,就将那些想要逃跑的人按在原地。
他一边大笑,一边眼睛瞄向了其中一个人:“我记得你,你是寒苏部落的吧,怎么出现在边境,是想叛逃吗?”
那人跪在地上一言不发,赫蒙就一脚踹在他脸上,声音洪亮气愤:“各位应该会知道背叛亚楼是什么样的下场!”
手下人把所有叛离之人绑起来,对赫蒙道:“少君主,咱们走吧。”
赫蒙抬头望了望天:“再等等。”
前方卫国边境传来一阵马蹄声,在零星的火光中,一个蓝衣女人骑着高大的马飞奔而来,她手里还牵着一匹银白色的马,身后跟着两三个人。
按照和赫蒙约定的时间,柳姳音牵着追风赶到这里,在看见赫蒙的脸时,她提前松开了追风。
追风似乎是认出了主人,无需柳姳音带路,就迈着欢快的步伐,跑向了赫蒙。
赫蒙抚摸着追风的头,难掩激动的心:“终于回来了。”
两派人顺利汇合,柳姳音没多废话,眼神扫一圈地上被捆住的几个人,言简意赅道:“我需要带走两个人查案,年川搜身。”
柳姳音从裴璟辞那儿和夏江诲的消息得知,今夜裴璟辞的人就会带朔风堂的人从此处入境卫国,而这些那些死士一大部分来自寒苏部落,还有一些是亚楼人人喊打的恶人。
亚楼的习俗中,背叛部落投靠别国是最可耻最无法原谅的行为,哪怕是为生活所迫,也会收到所有亚楼人的指责谩骂,其部落首领也要向众人谢罪。
赫蒙家的兰渺伊部落,正与寒苏部落打得水生火热、焦灼难分,谁能成为亚楼霸主还在他们之间争执不休。恰好此时柳姳音送来这些想要偷跑的人,只要把他们带回去,寒苏的首领必然要为此事负责。
于是,他们一个要挫寒苏部落的锐气,找回自己的爱马,一个想阻止这些亚楼人来卫国作恶,要他为自己向年川传信,因着这一连串的目的,两人达成了合作,可谓一石二鸟之计。
年川搜了他们所有的人的身,确认了他们的身份,二话不说就将其中两个人打晕过去,当着赫蒙等人的面扛到自己的马上。
手下人见赫蒙没说话,也就没去阻止。
事情结束,柳姳音准备离开,赫蒙叫住她,难得露出扭捏的模样,犹犹豫豫才终于开口:“那个,本少君主之前说的都是真的,若你在中原待不下去了,就来找我,我娶你做娘子啊。”
柳姳音厌恶地白他一眼,调转了马头,没有搭理他。
合作已经结束,她无需再去关心一个亚楼男人。
赫蒙追上去问:“我们以后还会见面吗?”
“应该不会了。”柳姳音不想和他这样的人扯上关系,最后望了他一眼,轻叹一声,“若是见面,希望我们不会是敌人。”
希望卫国和亚楼不会再起争端,不会再祸及无辜的百姓。
蓝衣身影消失在夜色离,手下人看见赫蒙那直愣愣的眼神,看好戏一般问:“少君主是看上人家了”赫蒙转头敲了一下他的脑袋,语气叹息:“她是个很厉害的中原姑娘,希望以后不会是敌人吧。”-
清晨天蒙蒙亮,清岩清崇才带人在何家村找到了裴璟辞,他身上的绳索将捆得严严实实,身体靠坐在树干上。
他就那样静静地坐着,眼神平淡而沉静,一夜的冷霜凝结在他脸上,让他看起来有些沧桑和冷酷。
清崇想要查看他的情况,裴璟辞却自己站起来,手背被冻得有些发紫,紧紧攥成一团,沉声吩咐:“去查昨天夜里那些人什么来头,还有如意客栈,务必找到阿音。”
于是本该送裴璟辞回明月阁的人,又开始忙碌起来。
清崇从如意客栈回来,冷静汇报:“我们搜查了如意客栈,却发现他们早就不见了,我们一直盯着,今天早上就突然间消失不见了。从那里我们找到了一个通往外面的密道,应该是从密道逃走了。”
他随后又说:“我们又去查了年家兄妹曾经的住所,也没有找到他们。”
“密道”裴璟辞洗完澡,换了一身衣服,额角被打湿的发丝垂落下来,气场柔和了许多,“倒像是她能做出的事。”
一个小小的乡野客栈,竟然会有密道,恐怕是柳姳音为了以防不时之需而挖的。
清岩从外面匆匆赶来,说起他查到关于昨晚那帮人的消息:“从他们说话的口音以及和身手来看,极有可能是附近山匪,鸠山寨的人干的。”
“不过,他们虽然功夫不怎么样,但他们用的武器倒是精锐先进,不像是他们能搞来的东西,仔细看还有点眼熟呢。”清岩手托着下巴,表情又疑惑又呆滞。
“当然眼熟,因为那些武器就是从明月阁偷回来的。”裴璟辞揉着眉心,除了他,明月阁里旁人还真不能斗过她。
一旁明月阁的怯生生地说:“其实也不算是偷,毕竟每次来拿都留下了好多钱……”
青州的明月阁,武器库短短半月被人偷袭了数次,还少了这么多精良兵器,真不知他们平时是怎么做事的。
裴璟辞懒懒扫他一眼,脊背挺直,倏忽站起身,活动着手腕关节,一副志在必得的自信神色道:“既然确定是鸠山寨的人,那就去找青州知州借兵,我要亲自带人剿匪。”
到了官府,知州一听说裴璟辞要清剿鸠山寨,神情立刻变得为难起来:“这……恐怕不行,剿匪还是算了吧。”
“为什么不行,那山匪祸害百姓,早些除了也是为民除害,你堂堂知州就这样为官的吗”裴璟辞眉峰微扬,眼底浮现一抹冷光,好似要把眼前的知州杀了。
知州被他瞪得害怕,却还是没有改变态度:“祸害百姓……这没有证据的事,官府也不能轻易派人出击清剿山匪,更何况那些山匪这些日子讲道义,有善心,又是施粥又是撒钱,劫富济贫,做了许多让百姓称赞的好事,他们没有伤害人命,好端端没有理由非要清剿了他们。”
有善心裴璟辞不了解鸠山寨的底细,他不相信那帮山匪是好人,但如果他们的当家是柳姳音,这种事倒是有可能。
“那如果说,本王一定要去剿匪呢?”他挑眉,嘴角噙着笑意,可眼神却越来越恐怖,盯得知州心里发毛,“他们把本王的宝贝抢走了,本王去讨上门难道不对吗?”
“这……”
知州虽然还老实站在原地,但内心早就被裴璟辞吓破胆里,经过痛苦地挣扎后,他终于长吸一口气,决定和裴璟辞坦白。
“璟王,实话和您说了吧,鸠山寨不能动,您不了解青州。青州是边关最大的城了,这些年来各方势力混杂,时常发生恶事,能有如今较为和平的局面,也全靠青州官府从中调和,他们彼此之间相互制衡相互依靠,如果您动了鸠山寨,不仅其他势力会争夺地盘资源,还会对官府不利啊……”
“你要是与鸠山寨有什么私人恩怨,请私下解决,官府不能派兵。”他诚恳地说。
知州将这其中利弊讲得很清楚,裴璟辞也能明白,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他不能吃了这个亏也不能放弃柳姳音,任由她离开。
沉默半晌后,裴璟辞一言不发地离开,步伐匆忙急促,神情气愤,像是随时要把人一杀了之,其他人见了他这模样也吓得纷纷避让。
清岩在后面追,清崇正好赶过来,两个人没看清路猝不及防结结实实撞倒在一起,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裴璟辞这才停下来看他们俩,脸色阴沉得可怕:“叫上所有人,去鸠山寨剿匪。”
清崇扶起腰,将手里的信递给裴璟辞,疼得龇牙咧嘴却还要强装镇定:“殿下先看看陛下送来的信吧。”
裴璟辞听到是明帝送来的心,虽不知其中内容,却心中隐隐感到不安,眉梢轻挑,接过信阅读起来。
果不其然,信中大多是明帝对裴璟辞和谈失败的不满,以及要求他立即回京复命。
清崇又说:“还有李老将军派人来报,说说陛下因为旁的事龙颜大怒,才命殿下即刻回京的,具体是因为什么事情尚未得知。殿下真的要因为鸠山寨耽误行程吗?洛兰公主那边也等着我们回京给她回信呢。”
清岩捂着被撞倒的胳膊,走过来道:“鸠山寨地势复杂,易守难攻,咱们所有人加起来攻打,也要两三天才行。”
裴璟辞手心出了汗,嘴唇不由自主地抿紧了,眼神冷冷注视着信上的字,心中忽如翻涌不息的浪潮,卷着他逐渐远离此岸,他在其中拼命挣扎。
他如今陷入了两难的境地,皇命难违,京中的事等待他回去解决,可他若是回去了就要放弃柳姳音,他没有办法立刻找到柳姳音带回来,更何况即便带回来,这一路以她的本事也要时时看着。
裴璟辞挣扎起来,他感觉自己像被人逼着必须做出选择,他想把所有的事都掌控在自己手里,可偏偏他只能去做其中一件事。
他要去找柳姳音吗?
第59章 威胁「你会乖乖来找我的」
裴璟辞艰难地闭上眼睛,苦思冥想,挣扎了好一番。
再次睁眼时,他对清崇清岩艰难吩咐道:“先去做好偷袭山寨的准备。”
清崇清岩两人面面相觑,最终还是无奈妥协:“明白。”
裴璟辞回到他们前些日子住的地方,之前那只小猫还躺在太阳底下懒洋洋地打盹,他曾说等他们回来就给这只猫起个名字,带回京城一起养。
可惜,小猫还没起名字,柳姳音就已经先一步离开他和它了。
他走过来时的声响惊动浅眠的小猫,似乎是感应到来人是谁,小猫没有被吓跑,而是主动贴过去,蹭着裴璟辞的靴子撒娇。
裴璟辞蹲下身,将小猫抱进怀里,手掌一下又一下地轻抚小猫光洁的毛发,它这几日伙食太好了,不仅体格也大了起来,连毛发也比之前更加滑亮了,摸上去手感极好。
小猫在他怀里舒服地哼唧,裴璟辞一下子就想到他曾经也常常这样抱着柳姳音,弄得她在怀里娇喘。
往昔那些甜美宁静的岁月涌上心头,裴璟辞忽然感慨,她真的就像一只猫儿一样。
她争强好胜,又喜欢撒娇求关心,所以冷落久了、忘记她了,她就会生气委屈,即便之后对她再好给她再多承诺,她也不会轻易回转心意,只会更加骄纵任性。
于是他的阿音生了气,所以她要出去寻找自己的天地,他应该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裴璟辞冷静分析着,以他对阿音的了解,她与他有过这样一段后,绝对不可能再喜欢上别人,论聪慧论外貌论身量,裴璟辞都远胜于他人。
所以他不用担心阿音会喜欢上别人,他只需要想尽各种法子把她带回来即可。
四年前他能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四年后他依然要让她再次爱上自己,乖乖回到自己身边。
他有的是手段,他偏偏就要柳姳音。
曾经旁人评价他最会利用长相蛊惑女子的心,所以很多女子都悄悄仰慕他,没想到今日他要用这样的法子对阿音了。
这样想着,裴璟辞心里稍微顺畅许多,接下来最要紧的就是去见她了。
若是能带走那便是万事大吉,若带不走,那就只能等他公务不忙时来寻她了-
柳姳音从边关抓回来的那两个人,是年川从夏江诲身边查到的关键人物,若是严刑拷打说不定能问出些朔风堂的机密。
她把他们带回鸠山寨的第二天晚上,年川兴奋地拎着被打晕的夏江诲回来了。
“叶将军说,咱们在天越关的计划可以提前进行了,我就带着山寨弟兄们把朔风堂老巢给围了,这老东西想跑,我就一拳把他打伤了,他还把解药给我了。”
当时打鸠山寨的山匪时,柳姳音只想着出气,没想到她意外成了大当家,而这些人也在她和年川的带领下训练得不错,不仅围了朔风堂,还在裴璟辞的眼皮底下救回了她,这些山匪走向了看起来正义的路。
当初她让人在如意客栈里挖了密道,又给每道菜编写了对应的密语,是为了以防万一,没想到竟然在此时就用到。如今她不再是孤家寡人,她身后有如意客栈和鸠山寨作为倚仗,想到这儿,柳姳音心里觉得有一丝温暖。
“做得不错。”柳姳音听完年川的汇报,由衷地夸赞他。
她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感欣慰道:“谢谢年川,不仅三番五次以命相拼来救我,而且连我交给你和鸠山寨的事你都顺利完成了……真的谢谢你,没想到当初一念之差救下了你,你和你妹妹,今日你们反倒帮了我大忙。”
年宜提着食盒和一坛酒进来,食盒里飘出的香味一看就是段叔段婶做的。
她一边将酒和菜摆到桌子上,一边笑着说:“姐姐,你客气了,当初是你救了我们,给了我们重新做人的机会我,不然我们兄妹早就因为跟着夏江诲卖禁药,被黑市的人抓走打死,就是被官府关起来了。”
她走过去,一手挽住柳姳音的手,一手挽住年川,将他二人牵到桌前:“为了庆祝姐姐能从恶人手中逃脱,段叔段婶特意做了这么多菜,”这是他们三个人第一次坐在一张桌子前,年宜有些开心:“经历了这次咱们也算是患难之交了,人与人之间缘分真是奇妙。当初咱们一开始还是敌人,现在竟然能坐在一起同生共死了。”
似乎是被年宜的话有所触动,年川二话不说给自己倒了满满一碗酒,举起来敬柳姳音:“英娘,我不怎么会说话,但想说的话,你应该能理解,都在酒里了。”
他说完,将那一整碗酒一饮而尽。
柳姳音也回敬他一杯酒:“没什么,咱们都是为了生活的苦命人罢了。”
年宜也想喝一点酒,被年川严词拒绝:“你年纪还小,不准喝。”
她撇了小嘴,然后冲年川撒娇,央求他:“我已经快要十五了,就喝一点,真的就尝一点也不行吗?”
“不行,这酒太烈了,不适合你。”年川不为所动。
柳姳音被他们兄妹逗笑了,眼底刚流露出一丝温柔的笑意,突然门外一声巨响,紧接着就是一阵混杂的脚步声。
裴璟辞原本带着清岩清崇夜袭鸠山寨,把柳姳音带回去,没想到这鸠山寨防守如此严密,堪比京城的明月阁,刚一踏足就被人用网子套住了。
“什么人”有一个高个山匪晃晃悠悠走过来,问他们。
清崇一身傲骨,睨着他们:“少废话,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清岩却是举起手,语气可怜恳求他们:“各位手下留情,我是你们大当家的弟弟。”
“带我见你们大当家的。”裴璟辞脸冷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听到外面的声音,柳姳音警觉地走过来,手搭在门上准备开门时听到了裴璟辞的声音,又立刻收回了手,沉声命令:“把他按在门外,不许他进来。”
“阿音,我们见见吧。”裴璟辞循着声音,看向了其中一间房间,那里面灯火通明柳姳音的倩影就那样浮在门上,裴璟辞看着影子,就好像看见了她。
柳姳音挑眉:“不是说过不再见面了吗?怎么又来纠缠,裴璟辞你什么时候这么固执了”裴璟辞不甘心,又从怀里抱出一只小猫小猫初到陌生环境,害怕得“喵”了好几声,他说:“阿音,你难道不想见这只小猫吗?我们连个像样的名字都没有给它起呢。”
隔着一扇门,两个人被迫这样对话,柳姳音听见小猫熟悉的叫声,心不自觉柔软了几分,她也很想把小猫带在身边,可是山里群狼环伺,他们又整日打打杀杀,实在不如把它留在山下好。
该死的,裴璟辞竟然想用小猫来骗她心软开门见他!
柳姳音咬下唇:“你把它带走吧,我不想要它。你也走吧,我不会再见你,我们之间已经结束了。”
“可我觉得,我们之间并没有结束。”裴璟辞语气却不甘示弱,自信又高傲,他眼神死死盯着那扇门,好似要透过它看向柳姳音。
“阿音,你想好了,这次你不和我回去,下次我就不会这么好脾气地哄着你了,我会让你乖乖回到我身边的。”
这是威胁“你是在威胁我”柳姳音气笑了,这么长时间,他还是没明白她为什么决心离开他,为什么不愿再相信他了,他永远这样高高在上,似乎所有人都理应听他的,以他的利益为先,连她也是。
他当真自私狠辣、薄情寡义。
“这不是威胁,阿音。”他顿了下,压低眉心,漆黑的眸子闪着点点光,意气洋洋地,说:“你难道不想知道你娘去世的真相吗”听到他提到她娘,柳姳音原本平静的心顿时不淡定,焦急地冲过去把紧闭的门打开,盯着门口的男人追问:“你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裴璟辞唇角的笑意快要隐藏不住了,看到柳姳音冲过来时好奇心切的模样,他就知道自己已经胜券在握了。
只要放出一点点消息,她就会自动上钩。
柳姳音看着他那隐隐得意的样子,才意识到自己刚刚有多失态,明眼人一看就知道她有多心急。
柳姳音咬着牙,愤愤不平地盯着裴璟辞的眼睛,他是故意引她出来,真是可恶。
他果然是了解她的,知道她的软肋在哪。
柳姳音又气又恼,但为了掩饰自己的情绪,只好做成镇定自若的姿态,双手抱胸靠在门框上,语气平和中带着一丝质疑:“我娘是因为染上瘟疫才去世的,裴璟辞,你不要利用已故之人的感情来要挟别人。”
“你若是不信,大可以去查一查,不过你如今的身份和人脉,应当是查不到的。”裴璟辞依旧是那样自信的笑容。
他言下之意,是说她自己是无法查到真相的,只有依靠他才可以。
柳姳音还在沉思,裴璟辞忽然说:“好了,既然你不愿和我回去,那就此告别吧,希望你不要后悔。”
裴璟辞拍打着衣服沾到的灰尘,抱着猫要从此处离开。
虽然没能成功偷袭鸠山寨带回她,但他已经志在必得了。
后悔她若是回到他身边才是真的后悔。查她娘去世的真相,她还不用非得求着裴璟辞。
柳姳音觉得他又在耍什么诡计,心里有些厌烦,摆了摆手,让山匪放他们离开。
当着柳姳音等人的面,裴璟辞大摇大摆地走出去,离开时他还特意停下来,回首望着柳姳音,对她露出一个张扬自得的笑:“阿音,我等你来找我。”
年川看他这么有恃无恐,气得牙根直痒痒,偏偏柳姳音还不能动他。
回到房内,年宜欢快地张罗着他们俩继续吃:“先别管他们了,咱们本来好好庆祝呢,结果就被他们这么一搅和,真不高兴。”
年川看着柳姳音,试探地问:“我能问你个冒昧的问题吗?”
柳姳音疲惫地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你先问吧,我想想再说。”
他握紧手指,垂了垂眸,又抬眼看她,问出来一直以来他好奇的问题:“既然他这样自私薄情,狂妄无礼,你为何当初会对他有情”他认识柳姳音的时间不算太长也不算太短,在他眼里柳姳音杀伐果断,聪慧过人,善于利用一切机会达成自己想做的事,她这样果决的人,怎么会喜欢裴璟辞,怎么一遇到裴璟辞就难以自已,神摇意夺柳姳音被他给问住了,刚咽下一口酒差点呛出来,脸色也变得复杂起来:“他……他也不是一直都这样的……”
美酒醉人,柳姳音感觉自己的身体在变得轻飘飘的,她眨巴着明亮而忧伤的眼睛,仰头看着窗外的山寨风光,不由自主回忆起从前。
她是什么时候喜欢上裴璟辞来着
第60章 温情「一直跟随他」
柳姳音刚跟着裴璟辞到京城时,因为救命之恩和他的身份,她一直对裴璟辞恭恭敬敬,不敢逾矩。
他问她愿不愿意留下来一起查出真相报仇,柳姳音犹豫了,毕竟她的目的是为何家村的百姓讨个公道,而他的目的缺不至于此。
后来裴璟辞在雪地里跪了好久,求明帝重新彻查魏鹰将军一案,那天京城下了好大的雪,裴璟辞浑身都要被冻僵了,却还是坚持跪着,知道被明帝的人赶出来。
少年的眉宇结了一层冰霜,黑色的袍子上覆了白雪,双腿冻得一瘸一拐,脊背却还挺得笔直,霜雪并没有使他狼狈,反而让他看上去更加坚韧顽强,犹如雪中挺立的松竹,孤傲,不屈。
那时柳姳音觉得他好可怜,又觉得他这样坚毅孤勇,将来一定能成就大事。
她将伞偏向他,最终决定追随他。
那时柳姳音、裴璟辞和清崇三个人一起住在破旧偏僻的宫中,为了避免引起闲话,裴璟辞从不让柳姳音露面,好在她功夫了得,在皇宫里行走常常能避开守卫,行动自如。
京城的冬天特别难熬,明帝压根记不起裴璟辞,其他宫人也因为他罪奴之子的身份多有厌恶,每次送到他们那儿的炭火都要被贪走少一半,根本不够三个人分。
三个人无奈挤在暖炉边一起烤火,柳姳音将冻僵的手指放在炉边时,瞥见了裴璟辞和清崇手上的冻疮。
柳姳音眸子里倒映着细微的火光,细眉蹙起,有些不满道:“这些宫里人平时都这么欺负人吗?”
“习惯了,这么多年一直如此。”清崇语气平淡随意,裴璟辞在一旁一样不发,两个人似乎对这种事情司空见惯了。
在柳姳音来之前,裴璟辞和清崇两个人过得更难,好在他们从来不指望别人,没事就溜出宫。
柳姳音眼睛有些发酸,她本以为生在皇家定然是锦衣玉食,吃喝不愁的,可直到遇见裴璟辞,她才知道为什么人人道帝王无情,于明帝而言,裴璟辞只是个罪奴之子,他能让他活着已经是仁慈了。
想到从前裴璟辞一个人时也是这样挺过来的,甚至比之前更苦柳姳音便觉得难过,他当时那么小,深宫里人心复杂,能平安活到现在,定然吃了许多的苦、受了许多委屈。
她并没有担忧裴璟辞能不能带着她报仇,而是有些心疼他的遭遇,比起她,裴璟辞好像四五岁就已经见识过人性险恶,柳姳音眼底盛着清光,转头看着裴璟辞:“你就没想着反抗或者逃离这里吗?”
裴璟辞侧头看她,神色是那么淡然冷静,似乎早已不在意:“逃去哪儿生在皇宫是我的命,我没办法摆脱。”
火光在他脸上跳跃,柳姳音却从他冷漠的表情中看出一丝忧伤。
他轻叹一声,目光如炬,展露出几分不易察觉的隐忍情绪,似乎在告诫自己也在安慰她和清崇,喃喃道:“人只有在羽翼丰满时,才会为自己求得生机,那些欺负过我们的人,我一个都不会放过。”
柳姳音接话,给自己和他们鼓舞士气:“对,等咱们羽翼渐丰,那些人一个也跑不掉。”
“对,欺负过我们的都不好过。”清崇也说。
三个人相视一笑,对以后的日子充满着希望。
后来第二年春天,裴璟辞在春猎场上救下了被刺客掳走的明帝,经历生死一瞬的明帝看着眼前英勇坚毅的少年,方才记得他还有这个儿子。
因为此事,明帝对裴璟辞褒奖有加,当时正逢册封亲王的时候,明帝便封裴璟辞为璟王,将城东的一处宅子赐给了他。
于是,他们终于能从无人问津、阴暗潮湿的深宫中走了出来,搬到了如今的璟王府里。
初到璟王府时,这处宅子虽然已经打扫了一遍,但很多陈设都尚未摆好,胡乱地堆在一起。
于是春日明媚的午后,三个人在这里的璟王府忙活着,这是他们头一次因为开心而忙碌。
柳姳音忽然道:“凭什么瑞王的宅子又大又新,咱们就只能龟缩在这偏僻的小宅里,陛下也太偏心了吧。”
清崇捧着一个瓷器花瓶进屋:“这种话可不要乱说,小心被人听见了。”
裴璟辞摆弄着书架上的书籍,头也没回道:“有的住就不错了,宅子虽小,可该有都有了,现在还不是挑挑拣拣的时候。”
话虽如此,可柳姳音还是觉得明帝对裴璟辞也太不公平了,都是他的皇子,凭什么区别对待,裴璟辞刚刚还救了他的命呢。
她心里这样嘀咕,不敢当面说出来。
不过最后,裴璟辞将宅子里面积最大、采光最好的房间给了柳姳音,她看着房间里那扇漂亮的窗子呆住了,仿佛能想象到阳光最好的时候,自己坐在窗前看书写字时的景象了,虽然她不喜欢看书写字。
她欢快地跑到裴璟辞面前,眼里冒出欣喜的光:“真的是给我的吗?”
裴璟辞抬眼看着她,随意道:“你若不想要,给清崇也行。”
“要,给我的凭什么不要。”柳姳音笑容明媚,又迫不及待跑回自己的房间打扫,脑子里已经在想以后要给自己房间添置些什么东西了。
望着柳姳音灵巧奔跑的身影,清崇忍不住道:“我还以为她是个稳重的人呢。”
“毕竟她也才十四岁,等以后就沉稳了。”裴璟辞站在走廊下,眼中那抹桃红的倩影像一只欢快的小喜鹊一样,唇角逐渐浮现出连他都没察觉的浅笑。
搬到璟王府后,他们的日子也越来越好了,柳姳音也在闲暇时关注着裴璟辞的动态。
一开始时,她看着裴璟辞的长相和气质,以为他是温润清冷的君子,结果没相处几天她就发现实际上的裴璟辞与她想象中的截然相反。
他冷漠疏离,对谁都冷淡极了,谁都不关心。可偏偏他的嘴又很阴毒,若是攻击起人来,那简直能把人骂哭,骂到对方羞愧得脸钻到地底下。
同时他对某些事情又很执着,执着到病态的程度,房间里一尘不染,一般不会让人轻易踏足,眼里容不得一粒沙子,任何错误被他发现都要挨骂。
平日里清崇极少犯错,裴璟辞也甚少说他,倒是柳姳音初来乍到,不懂规矩,莽莽撞撞让他有些不满,时不时就要对她数落一番。
有时柳姳音实在忍不了了,抬头和他对视,泪眼汪汪,委屈地与他争执:“我又不知道,你每次都不分青红皂白骂我……你要是嫌我笨,大不了把我赶出去,何苦来羞辱我……”
裴璟辞被她这一哭搞得有些不知所措,在遇见柳姳音之前,他确实没有与小姑娘相处的经验。
他低头瞧着小姑娘哭得泪眼蒙眬,明明眼眶里都攒满了眼泪,却还是强忍着不让泪珠滴落,咬着唇一脸倔强,杏眼湿漉漉地看他,倒是让人怪心疼的。
裴璟辞叹息一声,罢了,她本就年纪小,何必这么着急培养她呢。
他犹豫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头,苦恼又无奈道:“行了别哭了,以后不说你了,有什么事找清崇问明白。”
自那以后,裴璟辞就真的极少责备柳姳音了,从情理和法理上来说,她只是跟随裴璟辞,并不是他的奴仆。
不过柳姳音似乎从这时起,就对裴璟辞又怕又敬,她自己又要强,不想做拖累别人的人,于是无论做什么都做得谨慎周全,很少犯错。
连清崇都夸她:“阿音最近变稳重不少了。”
裴璟辞视线从书案上抬起,一眼就看见院子里的正认真练剑的柳姳音,神色复杂,眼瞳随着她舒展漂移的身姿移来移去,看得格外专注:“是啊,她是个可塑之才。”
不知何时,裴璟辞盯着柳姳音看的时间越来越长,一开始时他是想看她是不是在偷懒,因为原本他把她带回来也是看中她的武功和毅力,所以有意把训练成一名合格的杀手。
只是后来他看她已经成了一种习惯,无论她做什么,只要在王府里没有看见她,眼睛就开始下意识地寻找她。
就连有时在梦里他也还在找她,裴璟辞绝得自己大概是病了,不然怎么会做这样的梦。
他揉着眉心,暗骂自己居心不良,实在可耻。
某天晚上,柳姳音外出迟迟未归,裴璟辞站在院子里左等右等都不见她,干脆进了书房等,清崇才从外面赶了回来。
他表情紧张,语速比平日快得多,焦急道:“殿下,有人看见阿音被花月楼的人带走了。”
“你觉得那些人能伤得了她”裴璟辞微微皱眉,嘴角忍不住抽搐一下,反问道。
他嘴上这么说,可还是带着清崇飞速赶去了花月楼,两个人一间间踹开房门,才在最尽头的房间里找到被绑在床上、昏迷不醒的柳姳音。
“阿音!”裴璟辞被吓了一跳,呼吸都有点凌乱,颤抖着手把她抱起来。
好在她的衣裳完好,花月楼老鸨叫来的客人还没来,给她喂的药也只是普通的迷药。
裴璟辞松了一口气,把柳姳音摇醒:“阿音,醒醒!”
柳姳音艰难地睁开眼皮,看到裴璟辞那张熟悉的脸,猛地一下抱紧了他,脸埋进他胸膛,说话声哽咽不止,满是委屈与惊恐:“殿下……”
“忍住别哭,带你回家。”他抚摸着柳姳音的后脑勺,理了理她的衣服,喉咙干涩,语气阴冷地吩咐:“清崇,善后。”
柳姳音的迷药还没失效,尚不能自己走,好在花月楼离璟王府不远,裴璟辞就背着她走了回去。
夏夜里,晚风吹得人清醒舒畅,月光皎洁明亮,像挂在天边的灯笼一样,照在小路上,将两个人的影子投射到地上,显得亲昵又温情。
柳姳音之所以被花月楼的人绑走,是因为她前几日为了帮一个青楼女得罪了那老鸨,老鸨怀恨在心,见柳姳音独自一人在大街上,就找之前那个青楼女骗她引起她注意,然后趁机偷袭把她带走了。
想到刚刚的凶险,若是裴璟辞晚来一步,柳姳音恐怕就……
她吓得手臂环紧裴璟辞的脖子,心里有委屈却害怕裴璟辞骂。
问完她事情的经过,裴璟辞果然语气不善地说:“别人对你用阴招,你自己不会阴回去这么大人了,怎么被这种人骗了。”
柳姳音反驳道:“谁知道他们光天化日在街上绑架人,我也是一时大意才……”
说着说着,柳姳音眼泪啪嗒啪塔落下来,她再次哽咽:“你之前骂的对,我不懂人心险恶、世态人情,我就是个没用的人……”
温热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滴在他后颈,好亲密好越界。
十几岁之前的柳姳音生活在并州,家里人疼爱,她那时哪知世道人心的丑恶。
裴璟辞长吸一口气,开口一如既往的严肃,却比以往多了些温柔:“有掉眼泪的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报仇,别做没用的事。”
“你说的对。”柳姳音擦干眼泪,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振奋,“我以后,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不会对人心慈手软。”
裴璟辞唇角无意识上扬,虽然没有看见她的表情,但是能想象到她说这话时的兴奋而郑重其事的神情。
经历了这件事,柳姳音倒是对裴璟辞改观了不少,虽然他严厉冷漠,但他有时也挺稳重温和,那拒人千里之外的冷厉气场下,隐藏着一颗柔和细致的心。
他那样的身世,能保持清明、有同理心,就已经很好了。
柳姳音来到璟王府的第三年春天,裴璟辞和李忠彦搭了线,倚仗李忠彦的权势,裴璟辞等人倒是能大干一场了。
那段时间,他们逐渐忙碌起来,柳姳音脑子灵光,身手又不错,于是常常外出处理一些机密事务,整日忙到不回府,裴璟辞有时一连好几天都看见柳姳音,只能收到她送回的密信。
只是这密信……
裴璟辞盯着纸上缭乱的笔迹,终于有一天忍不住把她叫到跟前:“你这个字太难看了,你没事儿的时候多练练字,防止以后你写的密信别人看不懂,耽误大事。”
柳姳音笑笑,解释:“事情紧急,写得匆忙了些。”
可裴璟辞不管,甩给她一些字帖,命令的语气道:“最近几天歇下来,外面的事交给清崇。”
柳姳音不想坐在书桌前描字帖,于是央求清崇代劳:“清崇,你反正也不喜欢外出,不如帮我描这些字帖,那些跑腿的就交给我吧。”
清崇思来想去,觉得这笔买卖划算,于是答应下来:“你可别让殿下发现了。”
“放心,不会的。”柳姳音拍着胸脯再三保证。
没想到这件事还是被裴璟辞发现了,他将那些清崇写的字帖扔到地上,眉眼凝重眼神,不容柳姳音拒绝:“看来以后只有我盯着你练字了”柳姳音走到他身边,耷拉着脑袋,恳求他:“我保证以后把字写工整些,殿下就别非让我天天练字了。”
“练字,也是修身养性的一种方式,你连练字的耐心都没有,以后怎么指望你做要紧的事。”裴璟辞义正言辞。
是以每隔几日,柳姳音就会到裴璟辞的书房里,在他的监督下,一笔一划地写字。
午后的窗前,裴璟辞端坐在桌前专注看书,修长洁白的手指时不时轻轻翻动着书页,阳光洒在他的侧脸和手指上,金光浮现其上,有着独特的美感,光影之间更显得他五官立体精致,深邃眼眸垂下,只是坐着不动,也是一道吸引人的风光。
柳姳音一抬头,就看到了他这般儒雅斯文的模样,沐浴在阳光下,衬托出一丝温柔神圣,她一时看呆住了,干脆把笔停下,手撑在桌子上托着下巴,认真而痴迷地看着。
宫中几位皇子她都见过,要说谁最好看,那必定是裴璟辞了,客观来说裴璟辞是她见过最的男人了,在何家村、在并州,甚至京城这样的通都大邑也极少见到他这样集英武粗犷和精致耐看之美的人了。
察觉到柳姳音的视线,裴璟辞放下手里的书,抬眼直视过来。
柳姳音羞得耳尖发红,赶忙低下头继续写,裴璟辞却面不改色地起身走过来了。
真是奇怪,虽说偷看他被逮个正着,但以她也不至于这样做贼心虚吧,裴璟辞每往她这里靠近一步,她就浑身多一分燥热惊恐,手忙脚乱得不行,连手底下的字也写不好了。
最终裴璟辞站定在她身边,视线先是落在她纸上的字,又看向她握笔的手,眉心蹙了蹙,又头疼又无奈:“你之前学写字时,没有人教你怎么握笔吗?”
柳姳音抬起头看他,摇着头道:“没有,我爹娘说,字够认就行,把功夫学到位保护自己和别人才是要紧事。”
裴璟辞轻微点了点头,话是这么说没错,可他是想培养柳姳音的,让她写成这样一手字实在不合适。
他二话不说,弯腰凑近她,右手宽大的手掌握住她的右手,二人的温度在手掌间传递,柳姳音心突突地跳着,手臂连带上半身都有些僵硬。
裴璟辞没觉得哪里不对,低头告诉她这是正确的姿势,说话时气息不小心喷洒在她耳后,激得她脊背和手肘颤抖。
他刚握紧她的手要去蘸墨,柳姳音猛地想要抽离,一下失手打翻了桌边的茶水,整杯茶尽数泼洒出来,正巧打湿了裴璟辞的衣袖。
柳姳音忙抓着他的袖子,低着头道歉:“怎么弄湿了,殿下,对不起。”
裴璟辞后退一步,欲言又止想要责问,垂眸竟看到柳姳音通红的耳朵和耳后一大片肌肤,尤其是她的耳根,娇艳欲滴,红得像樱桃一样,想要人咬一口。
他轻轻拍着柳姳音的脑袋,笑着说:“无妨,我们继续。”
柳姳音已经不记得那日她是怎么过来的了,裴璟辞凑近她身边一笔一划地教着她练字,她起初是耳朵红,接着就是整张发红发烫,她回去后缓了好一阵才好。
以前娘和她说过,长得好看的男人不可轻信,柳姳音在觉察出自己对裴璟辞的感觉有一丝不对时,也是这样告诫自己。
可是,一旦心动,就会越发不可收拾。
清崇和柳姳音追捕人时,跟着对方下了一处地道,这密道错综复杂,二人决定分开行动。
柳姳音举着火把,在密道里走来走来,走了好久就是找不到人,站在其中一条路时,柳姳音看见面前突然有一道黑影逼近,她看不清是什么,只好一步步往后退。
裴璟辞隐在黑暗里,他看见柳姳音一步步往后退,而自己就站在她身后不远处,并没有退让的想法,只是看着她的后背一步步撞进自己怀里。
柳姳音脊背撞上一个温暖坚实的胸膛,心突地一震,她万万没想到这条路上还有别人,下意识转身挥拳攻击。
裴璟辞却在她出拳的那一刻,就抢先握住了她的手腕,喉结滚动,嗓音伶俐清晰:“是我。”
“殿下”柳姳音看清是裴璟辞,放下了,又惊又喜“殿下怎么来了”裴璟辞咳了一声,柳姳音才从他怀里离开,道:“听人说你们下了密道,我记得你最近夜里眼睛不好,就过来了。”
“那殿下是关心我喽”柳姳音忽然觉得心头一丝暖流涌出,像蜂蜜一样甜滋滋的。
“算是吧。”裴璟辞接过她手里的火把,走在前面催促她:“赶紧走吧,躁动找到出口早点回家。”
柳姳音笑着牵住他后腰的腰带,跟着他往前走,裴璟辞见她这样做也没说什么。
她就这样跟着裴璟辞,从昏暗处走向明亮,望着他那极具安全感的背影,柳姳音发现他比从前更加健硕结实了许多。
以前怎么没发现裴璟辞的身材这般好,宽肩窄腰,肌肉坚实又不失美感,身体线条流畅极了,尤其是那劲腰,就这么一条腰带就能住他……真是从之前清冷少年长成了孔武有力、沉稳可靠的青年了。
柳姳音想入非非,骂自己不正经。
也是从这之后不久,她逐渐意识到她对裴璟辞好像不止是感激之情、知遇之恩了。
于是那一夜,她借着酒劲强吻了裴璟辞,告诉他自己的感情,没想到裴璟辞却并不拒绝。
那一夜后,他们虽然依旧是主仆,可关系倒是亲近了许多,虽然她搬到了明月阁,但裴璟辞倒是时常来找自己。
他花样多,两个人精力又旺盛,时常要到天快亮才歇,不过也不是每一夜都是这般。
有时裴璟辞晚上来,柳姳音还趴在桌子上算账,刚经营一家酒楼,很多事情都要柳姳音点头过目。
看着她那忧愁的小脸,裴璟辞摸了摸她的脸,坐到她身边,浅笑出声:“你继续做你的事。”
柳姳音虽不知他是为何坐过来,但听他这样说了,她也就低头忙着自己的事,表情严谨地轻点核对账目。
只是,裴璟辞没她想象中的老实,她严肃的脸上逐渐浮现一抹明晃晃的红晕。
“怎么弄湿了啊……”裴璟辞幽幽开口,笑容轻挑又蛊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