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酣春娇寐 书生尔尔 29416 字 10天前

第61章 舒畅「冷落了他?」

令人面红耳赤的一句话,起因是裴璟辞百无聊赖地坐在她身旁,柳姳音并没有注意他,于是他就把粗涩宽大的手掌放在她腿上。(穿着衣服!)

尽管已经入夜,可房间里还是有些燥热,所以柳姳音此刻只穿了比较薄的衣衫,给了裴璟辞可乘之机。

起初他的动作很轻柔,柳姳音已经习惯这种感觉了,所以不甚在意,任由他动手,自己端坐在椅上,眼前凌乱的账目看得她头疼,要想打响明月阁的招牌真是不容易。

她正惆怅着,裴璟辞的手掌突然不安分了,她被刺激得脊背僵住,坐得笔直,随后所有皮肤都感到一阵酥麻,脸颊染着难以名状的红晕,抬眸看向裴璟辞,他又是一动,柳姳音直接娇嗔出声。

云锦衣料被湿水浸润,裴璟辞的手上一片湿热,像被温暖的水包裹住,手指上的扳指因为被润湿有些松动,冰冷的触感让柳姳音倒吸一口凉气,呼吸慌乱急促。

裴璟辞歪头盯着她的表情看,好似在欣赏一块美玉,嘴角噙着一抹坏笑,明知故问:“怎么弄湿了”“殿下……不能等一等吗?”她勉强撑住自己,艰难说出一句话。

听到她这样说,裴璟辞显然有些不高兴,突然手指这才抽离,柳姳音看着他拿起湿布去擦拭那几根发亮的指节,顿时觉得无地自容,羞耻感占据了她脑子,整张脸红得过分。

他脸色不悦:“你已冷落我快一个时辰了,我若再不主动些,天都要亮了。”

柳姳音这才惊觉,自己已经坐在这儿很久了,怪不得裴璟辞有些不满了。

“对不起,我马上就把这些账目过完了。”她身子倾斜过去,眼珠一转,仰起头补偿似的在他脖子上落下一个吻,湿软的唇瓣软绵绵的,贴在裴璟辞的喉结上,只是短短一瞬又随即离开。

裴璟辞阴郁的眼眸忽然一亮,鸦睫颤动,喉结被她亲得不由自主上下滚动,身体里最后设防的一道线被人猛地触碰抽离。

这种触感即便很轻,但带给人的刺激却异常明显。周身血液在流淌,麻麻的感觉涌上他的脑海,裴璟辞呼吸一滞,抓住她的细腰将她拖了过来,一手拉住她的腿,将她身体放到自己腿上。

“要是不能现在开始,就不要亲。”他眼底晦暗,沉溺着情.欲。

本意是想安慰他,没想到竟然惹祸上身,柳姳音咬住唇,眨着眼睛与他对视。

他低头,亲吻来得更加激烈,好像要把她吃了一样,刚刚抽出手指再度回归,却比方才活跃了许多,搅得柳姳音不安生。

这次,不光一处衣衫湿了。

柳姳音被吻得晕头转向,连桌上的纸笔都没收拾,就被带去了湢浴,衣衫被一件件剥离,最终无力地倒下。

裴璟辞握住她的脚踝,眸色幽深,欣赏着她意乱情迷的样子,兴奋地问她:“阿音今夜想何时睡”柳姳音直接哭了出来,泪眼婆娑,面若丹霞,一边用手擦着眼泪,一边嘴唇微张,在一阵阵刺激下,极为困难地吐出两个字:“早点……”

“早那可由不得你。”裴璟辞勾唇。

他很了解柳姳音,了解她的所有,所以他才知道她什么时候才是尽头。

倾身低下,她的哭声越发不受控制,娇喘连连,被折腾得四肢百骸都要散架了,抓着裴璟辞央求着他放过,可这哪里是她决定的呢。

这一夜,又是天快亮才歇下。

柳姳音躺在锦被里沉沉睡去,半梦半醒间,她好像听见裴璟辞在她耳边问:“阿音舒畅吗?”

“舒畅。”她迷迷糊糊答,裴璟辞满意地在她耳朵上亲了一口,然后将她搂紧了些。

这样的日子实在是刺激,好在裴璟辞并不是每夜都找她做这种事,柳姳音有时觉得他们就像寻常夫妻一样。

随着明月阁在京中名声大噪,权贵们也争相光临,柳姳音比刚开始还忙。

抚宁郡主薛灵羽特地定了一间上等房,似乎是和重要的人见面,传言抚宁郡主骄纵蛮横,柳姳音担心旁人侍奉不得体,得罪了她,便自己亲身去送茶。

然而一推开门,柳姳音便看见端坐桌前与薛灵羽谈笑风生的裴璟辞,她进来时,裴璟辞眼底的笑意还未尽。

原来薛灵羽要宴请的人是裴璟辞啊。

柳姳音愣了一瞬,随即不慌不忙地把茶水送到他们桌前:“贵客常常我们店新到的茶,这茶馨香醇厚,别家店里都没有的呢。”

裴璟辞眼轻轻扫过来,又不着痕迹地移开,饮了一口仔细回味,看着薛灵羽的眼睛一亮:“着实不错,我也是第一次喝这种茶,郡主的眼光果然妙。”

他说这话时面色如常,由衷地夸赞薛灵羽选的酒楼别具一格。

柳姳音忍不住腹诽,这茶叶刚来时他明明就尝过了。

薛灵羽笑颜如花,甜甜道:“因为这是灵儿和璟哥哥第一次单独吃饭,当然要用心挑选。”

璟哥哥好亲昵又变扭的称呼。

席间,柳姳音来过房间几次,裴璟辞没有分出半个眼神给她,只是温和地看着薛灵羽,时而倾听她的埋怨,时而含笑逗她开心。

柳姳音竟从未发现,裴璟辞还有这样温柔有耐心的一面,这样耐着性子去哄着一个姑娘。原来他也不是对谁都凶巴巴,冷冰冰啊。

她平日里也就敢在床笫之间敢和裴璟辞“对着干”,敢向他撒娇,她竟然还因此感到开心……

自那以后,柳姳音便时时听到京中他与薛灵羽的传闻,有人说璟王是京中多少女子的梦中情郎,虽然他母亲是罪奴,可他丰神俊朗,貌比潘安,修身慎行,是个绝好的男儿。可惜这样谦谦君子,似乎被娇蛮任性、跋扈飞扬的抚宁郡主看上了,他也对抚宁郡主有意,真是“眼瞎”了。

柳姳音听着这些,心里酸涩难受,像是被人随意地扔在了醋缸里。她开始意识到,她与裴璟辞本就天差地别,他到底是个皇子,而她只是一个孤女,如浮萍一般,依靠别人而活,他们能长久吗?

这样的疑问一直持续到楚嫣出现,直到朔风堂的秘密被揭开,柳姳音才彻底梦醒。

柳姳音本以为他们的目的是一样的,他对她有着真心,他答应过她的一定会做到,可到头来终究是大梦一场,后来她才意识到她于裴璟辞,只是一颗好用的棋子,白日里她替他扫除敌人,清理杂碎,是最精明强干的下属,而夜里更是能替他暖床暖身,成为他疲惫时的一方温柔乡。

若不是楚嫣和裴璟辞那日对李忠彦说的话,她还真以为自己是裴璟辞心里最特别的存在了。

他们之间,无论身份差距,还是目标追求,都有着天差地别。

可惜,他们终究有缘无分,走不到一起。或许那年雪夜,他们就不该遇见,遇见之后还喜欢上了,傻傻地把一颗心捧上,妄想他此生不负,真是可笑。

柳姳音忽然想到一句话,“我本将心向明月,奈何明月照沟渠”,她的期许是报仇雪恨,然后好好过日子,可裴璟辞只一心追逐自己想要的权力,甚至不惜和她的仇人同盟,欺瞒她许久,终究是她真心错付,把自己看得太高了。

她这样想着,鼻头发酸,眼泪从眼眶里不自觉滚落,心一抽一抽的疼痛。

她好想她爹娘,从前在并州时,她家庭和睦,生活虽不是极为富裕,但已经比其他穷苦人家好多了。若是爹娘还在,她就能委屈地趴进他们怀里,向他们哭诉:“有个人欺负我,他不喜欢我,只会利用我。”

年川坐在她对面,第一次见她哭得这样伤心,因为一个曾经伤害过她的男人。

他心情复杂,有些心疼地看着她,伸手阻止她想要倒酒:“英娘,你喝太多了。”

柳姳音眼底赤红,带着醉意晕乎乎地感叹又像是开导自己:“人这一辈子,若是只爱一个人,那也太惨了吧……”

年川沉默不语,瞧见他老实的模样,柳姳音忽然发觉自己失言了,她撑起身体:“嗨,我同你说这些做什么,时候不早了,早些休息吧。”

大概是回归自由的舒畅,又或许是和年川聊起从前,一时情绪上头,柳姳音今夜喝了许多酒,脸颊泛起红,脑袋沉沉的,勉强洗完澡倒在床上睡下了。

她这一睡,一直睡到第二天中午,年宜叫她来吃饭,还以为她晕倒了呢。

午饭后,柳姳音还想再眯一会儿,叶昀差人让她赶紧过去。

进了营帐,柳姳音看到叶昀脸上难掩悲伤沉重,看着手里的信一言不发,她觉得事情不对劲,心里隐隐不安起来。

见柳姳音和年川进来,叶昀将信递给她,语气悲哀:“老侯爷病故了。”

“什么……怎么会”柳姳音瞳孔震惊,身体像被雷击中了,接过信仔细阅读。

信是齐九桉写的,上次他来青州见过叶昀还活着。

信上说,定远侯是在见过某个人后突然心疾发作而死,齐九桉不信他好端端地病故,于是去查了老侯爷生前饮的茶,在里面发现引发心疾的药,至于那天他见了谁,无从得知。

很明显,这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谋杀,有人不想老侯爷活着。

柳姳音的手无力地垂下,还是不敢相信信上的内容,她嘴里不住呢喃:“是谁……到底是谁!”

她明明已经竭尽全力去救定远侯了,怎么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柳姳音联想到裴璟辞临走时说的话,他说她一定回乖乖回到她身边,难道就是指这件事吗?难道真的是裴璟辞害了定远侯吗?

上一次定远侯被人陷害,就是尉迟烽和朔风堂干的,好在柳姳音及时阻止。难不成他们那次不成,才又对定远侯动了手裴璟辞走是那样自信,他是知道这件事的吧……柳姳音很难不怀疑他。

她咬着牙,思考了好久,沉声道:“我要去京城。”

闻言,在场三人都感到诧异,年川语速极快:“不行,太危险了。”

柳姳音想起齐九桉给她的令牌,长长地叹息一声:“定远侯和小世子曾经帮了我很多,我理应去。”

叶昀也听说璟王欲她不利的事,劝阻她:“可是你这一去,凶多吉少啊,璟王不会放过你的。”

柳姳音却是像下定了决心一般,眼神坚定有神,似乎有了目标一样:“若是找到害侯爷的人,我定然不会放过……我要亲自和他对峙。”

刚从虎口逃生,如今又要入虎穴了吗?

第62章 清白「你果然来了」

从叶昀的营帐回来后,柳姳音一个人站在走廊外徘徊,对于定远侯的死,她心里不光疑惑自责,也很担心,定远侯一死局势恐怕又要变化。

如今明帝对太子之位举棋不定,朝中势力各自形成党派,暗自为自己支持的皇子发力,定远侯是明帝身边亲近之人,但他也是最为中立的,谁都想争得他的支持,可偏偏他谁也不愿意投靠。

明面上看裴璟辞虽得民心,但朝中支持他的势力不算大,加之明帝偏袒裴瑞谦。所以裴璟辞胜算很小,所以他一定是想取得定远侯的信任,他没有理由杀定远侯。

柳姳音感觉天气越发寒冷了,她搓了搓手,又想裴璟辞不会动定远侯,不代表尉迟烽不想动啊,与定远侯有关的还有天越关守将和右军指挥使,他觊觎这两个位子很久了,若是裴璟辞帮助尉迟烽达成目的,于她也是有益处。

于是问题又回来了,裴璟辞究竟知不知道“柳姳音,你在干嘛!”她拍了一下自己的脑袋,气自己都这种时候了,怎么还想着纠结裴璟辞无不无辜呢,这重要吗?极力证明他的清白,他就是个好人。

他早已不是从前的裴璟辞了。

天空中突然往下飘零着轻柔晶莹的雪花,起初只是微不可察的一点,不一会儿就漫天飞舞了,随着北方在空中缓缓起舞又匆匆落地,料峭寒意忽而袭来。

“下雪了。”柳姳音紧蹙的眉头逐渐舒展,仰起头,满目被雪白填满。

“是啊,冬天真的要来了。”年川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这时青州的第一场雪,鹅毛般的雪纷纷扬扬落下,山寨里的山匪也停下手,走到外面用手或脸颊睫雪。即便青州这种地方冬日常常下雪,可人们还是愿意放下手头上的事,去迎接初雪的到来。

有些孩童开始欢天喜地闹着要堆雪人,他们父母便只得道:“等雪再下一夜吧。”

初雪降临,人们就要开始准备过冬的吃食了。

柳姳音站在廊下,伸手去接住雪花,带着寒意的雪花落在她温热的手心,不一会儿就化了,有时一片雪花的寿命就是这样短暂。

年川从屋里出来,手上还挂着一件大氅,走过来披在她身上,动作克制不越界:“你身体刚恢复,注意保暖。”

柳姳音道了声谢,把大氅拢紧了些,依旧站在原地观雪。

年川忽然转头对他道:“英娘,你要是去京城,把我也带上吧。你一个人去难免有些不方便,若是遇上璟王就不好了。”

“带上我,我也想去,我还会点医术,说不定能救急呢。”年宜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了,她兴奋地挤到两人之间,期待地看着柳姳音。

年宜自幼体弱多病,于是久病成医,自己整日喝药的时候,也会研究些医术和草药。

年川提着年宜的衣领:“你还是老实待在青州吧,别去了添乱。”

“凭什么只许你去,不许我去我就要去”年宜摆脱他的手,撅着嘴瞪他,又拽着柳姳音的衣袖,可怜巴巴地央求她:“姐姐,你就让我去吧,我还没去过京城,我听说京城特别热闹,有很多好玩的……”

年川再也忍不了了,直接拧着她的耳朵,把她拉过来,怒容满面地凶她:“年宜,我们是去办正事的,不是去玩的!”

年宜被凶得缩着脖子不敢抬头,柳姳音于心不忍,拉着她的手劝阻道:“算了,带上你们也无妨,就是你们要听我的安排,不要再擅自行动了。”

闻言,年宜惊喜地抱住柳姳音,又蹦又跳,开心极了。

柳姳音和年川看着她高兴得像个孩子一样,也是无可奈何-

明帝急召裴璟辞回京,裴璟辞一行人路上一点也没敢耽误,他是快到京城时,才收到定远侯病逝的消息的。

他看完密信,思绪翻涌复杂,直觉告诉他,定远侯的死一定有蹊跷,说不定还与朔风堂有关。

若是真是朔风堂做的,那他将来无颜面对齐九桉,也无颜面对柳姳音了。

快要进京时,裴璟辞突然想起要紧事要交待,微抬眼帘,把清崇清岩叫到跟前,再三强调叮嘱:“去和底下的人讲清楚了,在青州的事情他们必须守口如瓶,不准向朔风堂透露半分,遇到谁、待了多长时间都是机密,任何人问起都不能说。”

他想了想,又道:“青州和边关那边也要处理干净,别让人知道。”

清崇清岩点头办事,裴璟辞手里挽着缰绳,心事重重,神情有些担忧。

之所以这样做,就是为了防止朔风堂和尉迟烽的人发现柳姳音还活着,之前柳姳音带人掀了朔风堂在京城的老巢时,尉迟烽就已经对柳姳音有所防备了。

更何况,上月尉迟烽欲要加害定远侯和叶昀将军的计划都被柳姳音阻止了,前些日子朔风堂在天越关的据点和尉迟烽想要把他的死士带进卫国,这两件事似乎都是柳姳音搅黄的。

若是让尉迟烽知道柳姳音还活着,干出这样的事,以他的性情定然会对她不利。

到时双方交战,裴璟辞又是两难。

裴璟辞想到这样的场景就觉得头疼,不由得担忧起来,他实在不能两全,只能让尉迟烽千万别发现了阿音。

他又叫来清崇,吩咐道,“等从宫里出来,我要见一见李老将军,你去提醒一下他,把朔风堂在京中的话事人也叫来。”-

柳姳音的进京之路只怕困难重重,裴璟辞到人或许会找上她,若是被尉迟烽的人或裴晗的人发现,她就凶多吉少了。

虽然泯园那场大火让裴晗重伤昏迷了许久,明帝也因此发现了他在京中做的丑事,于是顺理成章把裴晗“留”在宫中,但裴晗的其他党羽尚未扫清,柳姳音还是有些顾虑。

年川和年宜倒是无妨,他们大可以光明正大地装成异乡人进京,但柳姳音不同,那里到处都是她的仇人和她不能见的人,进京只能小心谨慎些了。

为了以往万一,柳姳音特地给齐九桉写了一封信,让他的人在京城外来接应他们。

三人做足了准备,柳姳音用她之前用过的人脸面具做伪装,一路遮掩行踪,成功和齐九桉的人会面。

到了京城,柳姳音让年川和年宜先去住的地方等着她,自己则跟着齐九桉的人去了定远侯府,他们分开行动也好减少暴露的风险。

暮色四合,此时街上的百姓尚不算少,柳姳音随随人避开嘈杂的人群,悄悄从后门进入了定远侯府。

走进侯府,柳姳音便能感觉到沉郁悲伤的气氛袭来,所见之处挂满了白布,每个人脸上都没有笑容。老侯爷生前无论对府中所有人都宽容仁慈,他突然离世,想必大家都沉浸在痛苦当中。

而最难过的人自然是齐九桉。

柳姳音来到灵堂,看见齐九桉还一个人孤零零跪在灵堂前,垂头丧气,光看背影就觉得他很落寞。

她缓缓走过去,手轻轻搭在他肩上,什么话也没说,只是默默看着他。

齐九桉不用抬头也知道是她来了,他张口嗓音却已经哭哑了,只得用低弱的声音:“阿音,你说我爹会不会觉得我没用啊?”

柳姳音眸光微动,叹息一声,没有直接回答:“老侯爷生前虽然总是说你不务正业,但也最得意你的,你没有染上纨绔子弟的恶习,好好习武好好读书,京城中的人谈起你,都说你是个好儿郎,是老侯爷教导有方……所以,老侯爷并不会觉得你无用。”

齐九桉的眼泪再次绷不住,如珍珠似的簌簌而落,哽咽着说:“可是,我没有保护好他,也没有查到害死他的真凶,儿子做到我这儿份上,真是不孝……”

柳姳音想起她爹娘去世后,也是这样埋怨自己,怨自己没有保护好他们,怨自己生前没能好好尽孝,只能自责与悔恨。可是父母的死不应该归结于他们做儿女的身上。

柳姳音蹲下来,琥珀色的瞳孔在点着烛火的灵堂里更加明亮,眸底充满着坚定和鼓励,一字一句郑重地说:“这不是你的错。敌人就像隐在阴暗潮湿角落的毒蛇,他们杀人不眨眼,为了目的不择手段,错的是他们,我们没有他们恶毒,更不屑于用他们的手段,所以我们不会发觉。”

“可无论如何,都应把错过揽在自己身上,打起精神,好好查查到底是谁干的。”她手掌轻轻拍打着他的背,像哄孩童那般,给予他鼓励。

齐九桉用袖子胡乱擦去眼泪,冲柳姳音点了点头:“好。”

她想了想,又小心翼翼问:“关于凶手,你有什么推测吗?”

齐九桉摇摇头:“没有,只能大概猜到可能是谁干的,只有他们这么丧心病狂。”

他虽然没有说是谁,但柳姳音也能猜到他说的是朔风堂,他们曾一起查过朔风堂,见过朔风堂干的脏事,齐九桉形容他们丧心病狂,手段残忍。

齐九桉刚哭过一场,现在精神有些萎靡不振了,两只眼睛无神地看着柳姳音,她看见他下一片乌青,她眼神悲悯,于心不忍道:“我听说老侯爷出事后,你一直未曾合眼,这样下去不行,你今晚先休息休息吧,查凶手的事交给我。”

齐九桉也觉着自己身体将要撑不住了,他心里背负了太多的事和情绪,压得让他喘不过气来,处在濒临崩溃边缘。

好在柳姳音来了,他最信任的朋友,她在他或许能倾诉些心里话。

他咳了一声,微微点头,勉强站起来:“也好,你能愿意帮我,我也安心,谢谢你阿音。”

柳姳音浅笑一下:“朋友之间,何必说这些,你也帮过我许多。”

大雨哗哗落下,京城的冬雨寒意彻骨,凛冽的狂风呼啸着,将府苑中的树吹得摇摇欲坠,未落尽的树叶被风雨吹袭,坠在地上,与泥泞混为一体。

下人送来一把伞,柳姳音撑着白色的油纸伞,虚扶着齐九桉起身往他的房间走去,一转身看见院子里沉默站立的黑袍男人,同样撑着一把白色的伞,伞面遮去男人的大半张脸,看不清面容,但能感觉气质凌然,他靴子边和衣摆被泥水打湿,却全然不顾。

柳姳音下意识往后退,脚边漫出一丝凉意。

“阿音。”

意料之中的清冷嗓音从伞下传来,裴璟辞将伞举高些,露出一双漆黑深邃的眸子,直勾勾地看着她。

“你果然来了。”

第63章 质问「嫉妒到发疯」

裴璟辞似乎对她的到来并没有感到意外,得知定远侯去世的消息时,他就在猜想柳姳音一定回京城,即便冒着被朔风堂和他发现的风险也要回来。

她一直都是这样重情义、敢冒险的人。

柳姳音不想与他纠缠,这毕竟还是在定远侯的灵堂前。于是她垂下了眼帘,避开了裴璟辞的直视。

在一片静默中,齐九桉倒是率先出声,他愤恨地凝视着裴璟辞,眼底赤红,在看到裴璟辞出现的那一刻就气得发抖,嗓音嘶吼着:“你还敢过来!”

下一刻,齐九桉的拳头向着裴璟辞的脸挥舞而去,重重击打在裴璟辞的脸上,力道之重让他的脸顷刻间就红肿起来。

齐九桉正是满身怒火的时候,见到杀害他父亲的嫌疑人堂而皇之地出现在这里,自然气不过,一拳仿佛用尽全身的力气,好在裴璟辞是习武之人,齐九桉挥舞拳头的时候他往后撤了撤,缓了几分力,若是换成旁人,恐怕早就被打骨折了。

因为这一拳,裴璟辞嘴角渗出了血,在他光洁冷厉的脸上格外明显,他抬手擦去嘴角的血,抬眸已是满目怒火。

他声音低沉,仿佛下一刻就要杀人一般:“齐九桉,你疯了。”

“我疯了难道不是你疯了吗?”

齐九桉已经走出柳姳音的伞面外,雨水冲刷着他的五官,是他头脑更加清晰,也更加气愤,继续嘲讽:“一个为了权势地位不择手段、谄媚奸邪的疯子!我爹死了,你以后的路是不是会走得更顺些”这些讽刺的话刺激了裴璟辞的神经,他眉梢一挑,目光犹如一把锋利的刀直直扎向齐九桉。

“你再说一遍”他手中的伞应声而落,下一刻他的拳头已经出击。

柳姳音刚想劝阻,却已经来不及,两个人倒在雨里扭打成一团,拳拳到肉,没有一下是轻的。

两个人都是武功高强之人,若他们真的彼此往死里打,只怕会出事。

情急之下,柳姳音附身过去,一手撑伞遮去齐九桉头上大雨,一手盖在他即将出击的拳头,阻止住他,眉眼柔和又担忧地望着他,焦急道:“世子,现在不是泄愤的时候,我们没有证据,再打下去万一被陛下知道了恐要责罚你。”

齐九桉低头看着自己拳头上的玉手,正紧张地握着,生怕他再次打起来。她向来懂得分寸,这样亲密的接触,是从前不会有的,而她是为了怕他做出傻事。

他知道她是为了自己好,心中的怒意逐渐被抚平,点着头止住了与裴璟辞的厮打,退到一边,他像一只炸毛气愤的小狗,被人安抚着就恢复了平日乖顺的模样。

裴璟辞当然也看到柳姳音的手搭在什么位置,顿时心中醋意大发,讥讽道:“世子倒是挺听女人的话,让不做什么便不做什么了。”

“天色已晚,殿下若无其他事,还请回吧。”柳姳音扶着齐九桉起身,转头对裴璟辞道。

她是在赶他走凭什么裴璟辞站起身,衣服早已因为刚刚与齐九桉的扭打被雨水淋湿,脸颊上覆满了雨水,额角几缕发丝垂落,几滴雨珠还挂在他浓密的睫毛上,一双眼眸静静盯着柳姳音看,出声叫住她:“阿音,你就没有什么话想同我说吗?”

大雨滂沱,雨似乎雨下越大,天空中电闪雷鸣不停歇,柳姳音回望着裴璟辞,他孤身淋在雨里,任凭风雨飘摇也依旧直视着她,等待她的回答,黑色身影在大雨衬托下更显得孤寂、与世隔绝。

“为什么一定要杀老侯爷呢?”

她仰头看他,声音很轻,但在他们之间异常清晰,似在质问似在怀疑,“难道为了得到那些,你就可以伤害无辜的人了吗?”

“你就这么想我”裴璟辞诧异了一下,愣了一瞬,像是被她气笑了,嘴角扯起一丝弧度,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裴璟辞没想到她会这样问,心里难受极了,像有人在拿刀捅他的心窝子,他们曾经是最亲密的人,她怎么会这么想他呢?

柳姳音又问他:“此事,你知情吗?你参与了吗?”

“你大可以去查查。”他没有解释,依旧是笑着,只是眼底泛起阵阵苦涩与心酸,失望地轻摇头,在大雨漫天下看上去竟有一丝破碎。

他的反应不像是他做的,柳姳音刚想说些别的,裴璟辞跨步上前,要拉住她的手:“跟我走。”

“放开她!”齐九桉将柳姳音护在身侧,恼怒地瞪着裴璟辞,呵斥他,“定远侯府还由不得璟王做主。”

刚被平息的火焰再次燃起,两个男人四目相对,虽然他们都站在原地,可其中似有无形的手在互相博弈,彼此间谁不都肯让步。

裴璟辞怒视着他,理直气壮道:“阿音是我璟王府和明月阁的人。”

齐九桉没有一丝犹豫,怒怼他:“可她现在不是柳姳音了,她叫何英娘。”

裴璟辞愣了愣,侧开眼去看柳姳音:“无论她叫什么,她都是我的人,世子要是敢碰她,我不会放过你。”

齐九桉像是听到天大笑话,嘴角裂开,毫不客气地嘲讽道:“我可不是璟王这种人,天晚了,来人送客。”

他说完,立刻拉着柳姳音的衣袖转身,两个人共同撑着一把伞缓步离开,护院们围了过来。

大雨滂沱,黑云压顶,天地间混沌漆黑,空旷的侯府院落中,狂风和寒意侵袭,唯有裴璟辞一人站在雨幕中,与对面伞下“亲昵”的二人形成鲜明对比。

他眼底克制而无奈,看着逐渐二人远去的背影,而令他最心痛的是,在他与齐九桉的对峙中,柳姳音自始至终没有站在他的一方。

这场对峙终究还是他输了。

无名的妒火在胸腔中燃烧,他脊背绷直,眸色幽深,情绪翻涌而来,一滴雨珠顺着他的鸦睫滴在他眼睛,手指一根根握紧又松开,长舒一口气。

他对自己说,没关系,计划还在进行,只要她知道了那件事,她一定会乖乖回到他身边的……

柳姳音送齐九桉回房,见着外面的雨越下越大,齐九桉直接把她留在侯府里,殷切地说:“你放心,只要你待在侯府,我保证裴璟辞不会把你怎么样,今晚你就留下来,等明日再把你的两个朋友接过来。待我爹的事情结束,我就送你们离开远走高飞。”

他句句为她考虑,倒是让柳姳音有些不好意思了,她定定地看着他:“你先歇息吧,我一定会找到杀害老侯爷的真凶。”

从齐九桉的房间离开,柳姳音抬眼看见屋檐上趴着一个人,那人见柳姳音望过来,立刻躲了起来。

柳姳音走动,他也跟着走动,她往哪儿去,他也跟着往哪儿去,似乎在监视着她。

她心生疑惑,此人是谁派来监视自己的裴璟辞还是朔风堂思来想去,柳姳音不清楚对方的目的,决定先按兵不动,继续观察-

裴璟辞浑身湿透了回明月阁,恰好遇见楚嫣在向手下人打听他去了哪儿,他立刻不悦地打断他们:“有什么事直接来问我。”

楚嫣话到嘴边咽了下去,打听裴璟辞的去向被逮个正着,脸羞红了起来,抬头想要解释却看见裴璟辞淋得如此狼狈,惊讶道:“殿下这是怎么了清崇怎么做事的,怎么让殿下淋成这样快去拿换洗衣物来……”

她如今说话做事越来越有主人的派头了,表面上温柔体贴,实际上刻薄苛求,明月阁的人对她避之不及,唯有萃辛天不怕地不怕冲上去和她吵。

楚嫣快步上前,从怀里掏出一块手帕想替他擦去脸上的雨水,却被裴璟辞巧妙避开,委婉拒绝:“我先去沐浴,有什么事明日再说。”

楚嫣不知他这是怎么了,一回来就满脸阴沉冷漠,看见谁都不高兴,连她想要碰他也拒绝了。

其实仔细想来,裴璟辞似乎很早开始就对自己表现冷淡了,难道是发生了什么事她刚伪装出的笑意在裴璟辞离开后,骤然变成一副怒容,双眸冰冷,对身边的丫鬟道:“查查殿下去见了谁,还有在边关的行动。”

裴璟辞洗完澡后,楚嫣已经离开明月阁了,倒是让他省心了些,恰好出门的探子换班回来了。

他手指轻轻摩挲着杯盏的盖沿,热茶的清香扑鼻而来,热气腾腾的水汽尽数落在他指腹,滚烫的疼痛感不及他心里的酸涩。

静静听完那探子的汇报,裴璟辞冷声问:“她在齐九桉房里待了多久”“大约半个时辰吧。”探子回答。

裴璟辞手里的茶差点洒出来,指腹紧紧按住杯盖,仿佛要把它按碎,嘴角抽搐,讥讽道:“半个时辰,有必要待这么久吗?”

探子又道:“他们说了挺久的话,大概关于两人的近况和老侯爷之死,还约了明日去老侯爷出事的地方再看一看查一查。”

裴璟辞若有所思,定远侯是在东郊的兰香茶楼与人会面时出事的,这么说他们是要去东郊。

“明日我们也去兰香茶楼。”他对清崇道。

第二日早上,裴璟辞在兰香茶楼等了许久都不见柳姳音来,茶已是喝了一壶了,不由得焦躁起来。

昨夜下了一整夜的雨,今早就已经放晴了,空气中偶有潮湿的气息,令他有些不适。

正当他准备再派人去定远侯府瞧瞧时,楼下停了一辆马车,车上下来一男一女,其中女人头上戴了一个帷帽,遮去了面容,然而裴璟辞还是一眼认出她就是柳姳音。

他坐在窗前,居高临下俯视着他们,齐九桉穿着一身素白色锦衣,嘴唇没有血色,身体颤颤巍巍,下马车时还要人扶着,颇有些病弱公子之姿态。

裴璟辞看见他脸上一块乌青,想到这是昨晚他打得便觉得心情舒畅,正得意之时,他定睛看见面扶着他下马车时的人,竟然是柳姳音,猛地站了起来,把一旁的清岩都吓着了。

他冲过去双手把住窗台,视线紧紧跟随着柳姳音。

只见她与齐九桉下车说了两句话,齐九桉冲她笑着摇头,柳姳音又似乎不放心,抬手将手背贴在他额头上,而他也很配合地弯下腰让她的手能够着自己。

裴璟辞简直要气疯了,胸口起伏着,心中的怒意交织着醋意,酸得他牙根直痒,大庭广众之下这样亲密的动作,他与阿音都从未做过,他齐九桉凭什么!

于是他突然当着众人的面,直接从二楼窗子外一跃而下,站定在柳姳音和齐九桉面前,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不是说查案吗?怎么磨磨蹭蹭的”他怒视着齐九桉,负手而立,佯装淡定。

第64章 跟随「水雾中四目相对」

“裴璟辞”柳姳音诧异一瞬,往后退了一步,疑惑地望向他,“你怎么在这儿”裴璟辞眼神对上柳姳音,笑得意味不明:“听说你们来查案,特地来看看你们到底能查出个什么。”

柳姳音立刻明了,原来昨夜监视她的人是裴璟辞派来的,真是阴魂不散啊。

齐九桉站在她身侧,抬手拉着她的袖子,紧紧挨着他,生怕裴璟辞要把她抢了去,语调冰冷地反问:“我们查案,与你有什么关系”看着两个人越挨越近,裴璟辞咬着后槽牙,强忍住上去打断他们的冲动,露出伪善的笑容:“定远侯被害案成了京城的悬案,本王也对此案感兴趣,怎么只许你们查不许本王来”接着像挑衅一般,裴璟辞迈着悠闲的步履,悠哉悠哉地进去。

柳姳音和齐九桉对视一眼,虽未说什么,可眼神中都透露着一股无奈。

齐九桉当然知道裴璟辞的真正目的是柳姳音,可眼下他又是可能杀害他父亲的知情者,见他这样自在,心中压抑着无限怒火,看他十分不爽。

可他依旧体贴地安慰柳姳音:“你放心,有我的人在,他不会带你走的。”

柳姳音看着他苍白的病容,有些不忍:“麻烦你了,等会儿我上楼查看房间,你就在旁边歇着吧。”

“好。”齐九桉乖巧地点头。

裴璟辞从屋里瞧见柳姳音二人甜蜜如眷侣的对视,顿时醋意大发,声音低沉得可怕,充斥着不悦,阴着脸催促他们:“既然来查案,就不要在那里浪费时间了。”

柳姳音也不甘示弱地瞪着裴璟辞。

齐九桉自定远侯出事后就久未合眼,寝食难安,本就孱弱濒临倒下,昨晚又和他在雨里打了一架,一回去就染了风寒,今早勉强撑着身体来陪柳姳音来这里,没想到竟然又遇见了裴璟辞。

他作为这件案子的嫌疑人之一,非但不避着点,竟然还三番两次来挑衅齐九桉,这种行为无异于在齐九桉心口上插刀。

想到这儿,柳姳音对裴璟辞的成见更深了,看裴璟辞的眼神越发锐利。

得知他们要来,为了避人耳目,兰香茶楼以及四周已经被裴璟辞清场包下了,除了他们的人这里没有旁人,也就不用担心柳姳音暴露。

裴璟辞自认为自己做得隐蔽安全,不料柳姳音丝毫不领情,她几步冲到他面前,冷声质问他:“璟王这么闲吗?陛下不是交给了你许多公务,怎么有闲心管我们这个案子。”

“我,们”裴璟辞重重重复这两个字,挑眉嘲讽,“你和他什么时候成了我们柳姳音,你别忘了你的命是谁救的,你究竟是谁的人”柳姳音气得发抖,刚想反驳回去,被齐九桉劝住了:“阿音,别管他了,我们查我们的。”

两个人你劝我我劝你,默契得形同一对儿小夫妻,把裴璟辞看得酸水直泛,只觉眼前场景异常刺目。

他坐回桌前,继续喝他的茶,慢悠悠道:“当然要亲自过来看,我倒要看看你们能不能查到真凶,看看你们是如何诬陷我的。”

两人真的没有再理他,一心去查定远侯出事的房间,把它冷落在一旁。

据身边的随从所说,定远侯当时收到一封信,邀他前来二楼雅间商谈,进门之前定远侯只让他们在门外候着,没有人见过里面是谁,发生了什么,只听到几句争吵声,接着又安静下来,外面的随从也就没在意,只是等了好久依然不见里面有人出来。

等他们发现不对劲儿,进去之后就发现了倒在地上的定远侯,房间里只有他一人。

在此期间,他们没有看到过任何人进出房间。

兰香茶楼一侧临近街边,一侧临近月官河,出事的房间就在二楼临近月官河的一侧,那个神秘人很有可能是从窗户跳进了月官河逃走的。

“能查到谁定了二楼雅间吗?”柳姳音问,“至少身形、身量、男女应该知道吧?”

齐九桉垂头丧气地摇头:“没有,房间是个小厮定的,整个京城都找不到那个人,而且进房间之前也没有看到那人的长相……”

两个人一同进入房间,官府来过之后,这个雅间就一直保持着出事时的原样,没有动过。

于是柳姳音一踏足,就看到被掀翻的桌椅,被扯断的纱帐,摔在地上四分五裂的花瓶……惨烈的景象,仿佛能看见当时定远侯是如何被杀害的情景。

“这样大的声音,外面的人都没有听见吗?”柳姳音皱了皱眉头问。

“他们房间的隔音很好,而且,我爹进去之前交待过他们,如果听见他们争吵,不要进去,他们一定会与对方谈妥的。”

齐九桉声音有些哽咽,眼睛红红的,手也在微微颤抖。

再次踏足自己父亲被害的房间,任谁也会触景生情。

柳姳音安抚地拍了拍他的后背,齐九桉又道:“我不明白我爹明知他们两个人会发生争执,为什么还要与他见面还有那个人是早有预谋还是临时起意才杀了他”她低头沉思,喃喃道:“我觉得,都有吧。若是蓄意谋杀,那相比会在更隐蔽的地方动手,若是冲动下手,他不至于随身携带能让侯爷心疾发作的药。”

“那个人应该与侯爷很熟悉,知道他有心疾,对侯爷早就有想杀他的心思,所以才会在带着那药。”柳姳音继续道,“房间里只有一杯茶里掺了药,还不是侯爷的那杯,大概是那人恼羞成怒直接在自己的杯里下药,强灌着老侯爷喝下的。”

这些都是她昨夜从官府的卷宗里推测的,直至她来到这里,看到这样的场景才真正确认。

柳姳音胸腔汹涌起无边的怒意和悲哀,目光看向齐九桉,沉声缓缓道:“心疾发作到死亡,需要一定的时间,那个人亲手喂他喝了药,又亲眼看着侯爷咽气才逃走,真是……可恨至极。”

齐九桉浑身都在颤抖,她的每一个字落在他里,他都感到无比痛苦,仿佛能想象到他爹死前的情景。

他一定很绝望吧,明明是熟悉的人,明明说好会与那人谈妥,却未曾想被人残忍地杀害,死在这里……

齐九桉一回想那样的画面便绷不住情绪了,走到房间外的角落里,手掌撑着墙缓缓蹲下身,掩面哭泣。

柳姳音跟在他身后,挥手让众人退开,自己则蹲在他身旁,一手轻拍他后背,齐九桉见到她慈爱的面容,恍惚间想起自己早已离世的娘亲。

如今他双亲皆离自己而去,思念涌上心头,悲痛难抑之下,齐九桉拉着她的手臂,脸埋在她的臂弯里放声大哭起来。

柳姳音没有退开他,只是轻声而耐心地哄着他,仿佛真的把他当孩子一般。

裴璟辞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他们身后,他目光炽热地落在两个依偎着的身影,眼神不自觉落寞,心中的酸涩逐渐变得发苦,就像璟王府的茶一样,哭得他难受,可又没有办法。

他心绪复杂,明知此时不是吃醋的时候,可那心里头就是苦得紧,竟然羡慕起齐九桉来。

他与柳姳音相识四年来,从未在她面前露出过这般脆弱痛苦的时候,哪怕明帝苛责他、外人咒骂他,他也只是一如既往的冷静自持,哪怕是心情不好时也只是找她拥抱一下,这样对齐九桉的轻哄,他从未有过,她也从未对他做过。

她与齐九桉如今能平和地相处,理所应当地帮助袒护,而她与他之间,只剩见面时的剑拔弩张了。

裴璟辞无声地长叹,紧紧咬住唇转身走到窗前。

已是晌午,日头逐渐升了起来,齐九桉擦干眼泪,提议道:“阿音,咱们歇歇吧,前面有一家酒楼不错,先吃了午饭才有力气继续查。”

柳姳音见他难得有胃口想要吃东西,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欣然答应:“好啊。”

“本王正好也想去,一起吧。”令人不悦的声音再次响起,裴璟辞闻声又走到两人面前,只是这次他的表情很淡然,没有之前的刻意挑衅。

他硬要跟着,齐九桉和柳姳音也没有办法,到了吃饭的地方,裴璟辞原想坐在他们二人中间,结果齐九桉见状直接绕了过去,坐在柳姳音的另一侧。

真是幼稚。

柳姳音点完菜,看着两个互相争风吃醋、暗自较劲的男人,寻了借口出门透气了。

站在栏杆前凭栏远眺,柳姳音能将整个的月官河尽收眼底,她侧头盯着兰香茶楼看,那个二楼雅间窗外的泥土里,好像藏着什么东西,距离太远,柳姳音看不真切。

她刚想回去自己亲自过去看,一抬眼看到他们吃饭的房顶上,竟然有一个人在监视自己,看见她目光扫过来,那人又迅速藏了起来。

真奇怪,裴璟辞就在这里,还需要人一直监视着她吗?

正当柳姳音疑惑不解之时,身后一双大手捂住柳姳音的嘴把他拖进了头顶的阁楼里。

黑漆漆的房间,柳姳音被身后人松开,惊恐地转身对上一双熟悉的眸子。

“裴璟辞你想做什么”柳姳音把腰间的匕首拔出来,警惕地看着裴璟辞。

裴璟辞神态放松,见她这样草木皆兵的样子,失声笑了起来,声音魅惑动听:“阿音,别这么看着我。”

柳姳音已经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了:“裴璟辞,我警告你,我们现在在查定远侯的是被何人所害,你不要捣乱。”

裴璟辞非但没有退缩,反而手掌环住她的腰,让她离近些,说话间气息扑在她耳边:“我是来帮你们的。”

她被他气笑了,丝毫不掩饰对他的怀疑,按住他不安分的手掌:“帮我们你也是我们怀疑的对象之一,谁知道你是真情还是假意”“阿音,你怎么能因为他诋毁我呢”裴璟辞眸光清冷,在昏暗的房间里显得愈发神秘莫测,声音听上去有些许低沉。

他勾起她的下巴,眼帘低垂,落在那张明媚倔强的脸上,神色有些受伤:“你对他这么温柔,什么时候能对我温柔些呢”“裴璟辞,我什么时候对你不温柔了,当你的棋子时妥帖安分,你不以为意,怎么我离开了你反倒不甘心了”似乎知道自己说这些话会戳他的痛处,柳姳音后退几步,笑着继续说:“裴璟辞,你的占有欲太过了吧,可惜啊,我死也不会回到你身边。”

“阿音。”裴璟辞果然被惹毛,胸口的衣袍随着他的喘息轻微浮动,他定定地看着她,警告似的,“你说这种话,千万别后悔。”

“你放心,绝不后悔。”柳姳音收刀,准备离开。

在开门的一瞬间又听到裴璟辞幽幽道:“也不知道你在璟王府学到了些什么,你查兰香茶楼有什么用,定远侯生前和什么人熟悉,怎么不去查”柳姳音猛然转头,追问:“你是不是知道凶手是谁”裴璟辞冷笑一声,理了理自己的衣袍,若无其事地开门走了出去,留下轻飘飘一句:“不知道,自己慢慢查吧。”

饭菜已经上全了,柳姳音心事重重,任凭她和齐九桉一起对裴璟辞怎么旁敲侧击、威逼利诱,他都坚持不知情,不肯吐露半个字。

一顿饭终究吃得寡淡无味。

午饭后,裴璟辞本打算继续跟着他们查案,可他却收到李忠彦的信,要求他现在过去一趟。

裴璟辞离开,柳姳音和齐九桉倒是能自在些。

李忠彦约裴璟辞在东郊温泉见面,进门之后裴璟辞被人左拐右拐带到了一个隐蔽的房间,李忠彦正端坐其上,闭目养神。

虽是有温泉,可李忠彦却衣着整齐地坐在没有池子的房间里,看得出来他本就不是来享受的。

“坐下来吧。”李忠彦睁开眼,表情似乎不太好。

待裴璟辞满心疑惑地坐下时,李忠彦终是白眉紧蹙,语气不太友善地质问他:“你在边关究竟做了什么事,你自己交待,还有朔风堂在边关的死士都去了哪里,你自己讲清楚吧。”

裴璟辞眼神凝重起来,捻起桌子上的茶盏,不答反问:“老将军怎么问起这种琐事”“琐事”李忠彦不悦道,“尉迟将军传密信给老夫,说他的人看见当时边关的死士被抓走时,有一个女人在场,他还质问老夫那个女人是什么来历。”

他侧脸看向裴璟辞:“那个女人,不会是柳姳音吧?”

裴璟辞脸色一变,端茶的手僵了一下,矢口否认道:“我并不知有什么女人,朔风堂死士一事,确实是意外。”

李忠彦看他的反应,就已经猜到了大概,冷哼一声,叹息道:“老夫就猜那丫头不会这么轻易死,当年朔风堂屠村时那般惨烈,她都能逃出来,更别说是如今有本事了……真是有心计啊。”

裴璟辞沉默不语,他知道李忠彦这样说已然是有了确凿的证据,即便他否认也无济于事。

“你以为你封锁了消息,就没人知道你在青州做了什么吗青州各方势力这么多,总有你把握不住的。”李忠彦苦口婆心道。

裴璟辞敛了神色,眼睫微动,轻声严肃道:“我会处理好这件事的,老将军放心。”

可他的反应根本不会让李忠彦放心,当年找上裴璟辞,本以为他心怀仇恨、志向宏伟之人,不会心慈手软,耽于情爱,没想到他一次又一次为了一个女子放弃原则,当真是不省心。

他声音放缓,劝慰的语气中带着逼迫:“定远侯死后,朝中那些豺狼虎豹必定会试图瓦解他背后倚仗的势力。其中瑞王已经对右军指挥使之位虎视眈眈,尉迟将军对这个位子的野心你是知道的。你若因为柳姳音得罪了尉迟将军,以他的性情,定会舍弃咱们,投靠瑞王谋求指挥使之位。”

李忠彦走到他面前,苍老的手掌搭在他的肩上:“眼下正是关键时候,你因为和谈一事本就失了机会,今后万不可再错一步。还有楚嫣那边,你这些日子对她的冷淡,已经让她有所察觉了,有时间同她好好培养感情,有她在尉迟将军也会选择我们。”

裴璟辞始终低着头一言不发,不是逃避,而是他真的不知该如何做才能两全。青年垂着头,一向挺直的脊背也有些微弯,落魄沉思的模样更凸显他淡漠冷冽的气质。

李忠彦凝视着这个二十出头的青年,心里感慨,他这般年纪为男女情爱一时冲昏了头脑,也是正常,只要以后,以后不会就好……

他准备离开时,终是叹了口气,对裴璟辞说:“你该知道,你与她不会有好结果的,她没有权势地位,于你无益。以她的性情是不会做侧妃的,就算做了侧妃,你以后的正妃能容忍的了她吗?既然知道没有缘分,早该断了才好。”

“是留是杀,你自己选择。”

李忠彦的话字字戳心,可他每个字都是对的,都让裴璟辞无法反驳,他把她强留下来,以后又该怎么办裴璟辞无可奈何,思来想去也没有想到妥帖的办法,于是只能自己生闷气。

他身体仰倒在椅背上,忧愁地望着屋顶,愁绪就像藤蔓一样爬山他眉肩,紧紧缠住他不肯轻易离开,曾经被欺凌打骂也不会有一丝难过的裴璟辞,第一次深深感到屋里,心里被缓缓扎进一根刺,只要他心一动,那里就会提醒他,不该如此。

他该怎么办呢,要他舍弃柳姳音他根本做不到,可若让他舍弃权势,他也做不到。他多想和齐九桉一样,能光明正大地和她一起走在街边。

难道真的要和画本子里一样,江山和美人只能选一个吗?

在房间里沉寂了一会儿,确认外面没有眼线后,裴璟辞准备离开,没想到一出门竟然碰见了裴瑞谦。

这里的温泉是有主的,每日只接待京中权贵,裴瑞谦作为京中纨绔子弟之首,倒是时常来,在这里遇见他并不稀奇。

裴瑞谦刚来,身边跟了好些人,都是平日陪他一起作天作地的世家子弟,浩浩荡荡往里来时,裴瑞谦看到了裴璟辞,笑得一脸得意地来和他招呼。

“皇兄怎么也来这里了,真是稀奇,平日皇兄可是最忙碌的呢,不像咱们似的。”他阴阳怪气道。

他刚说完,其他人也跟着哄笑一片,丝毫不把裴璟辞的璟王身份放在眼里。

裴璟辞斜眼瞅见裴瑞谦身旁的卢文,此人乃御林军中一个校尉,是托关系才进的御林军。

他记得,这里温泉的主子好像就姓卢来着……有意思!

原不打算在此处停留的裴璟辞顿时来了兴趣,他唇角勾起,双手背在身后,笑得意味深长道:“的确不如皇弟会享受,昨夜忙公务,不小心染了风寒,听说这里温泉有疗养身心的效果,特地来试试,早些病好,也早些为父皇分忧。”

裴瑞谦没想到他如今竟然这般强硬反驳了,到底是得了明帝的宠爱,腰杆都硬气了不少。

他笑得有点勉强,对裴璟辞避之不及,连忙道:“那皇兄自便,此处池子有很多,皇弟就不打扰你清静了。”

言罢,在卢文的带领下,一行人又浩浩荡荡离开,走进了他们常去的房间。

东郊的温泉依靠东郊山间而间,这里也是山里的天然温泉,因此这里东西纵向有不少池子,每个房间都依照单独的池子而建,方便那些贵客们。

裴瑞谦等人最常去的就是那最大的房间,而裴璟辞就选在他们旁边,彼此房间并不隔音,正好方便裴璟辞听他们讲话。

五六个人在房间里七嘴八舌地哄笑着,裴璟辞在隔壁房间果着上半身坐进温泉里,温暖的泉水包裹着他的身躯,暖和得有一丝不真实感。

他听着那间房间几人的哄笑嬉闹声只觉头疼,让他感兴趣的卢文也只是偶尔才说话。

忽然间,裴瑞谦等人说话声停住了,其中有个人大喊:“什么人”裴璟辞闻声抬头,眼神锐利,在昏暗的山间,看到对面山石上猛地往下滚落一个圆乎乎的“东西”。

那团圆滚滚顺着山脊一直往下落,径直坠入了裴璟辞所在的温泉里,发出清脆的“咕咚”声。

裴璟辞取来刀,谨慎地往对方落水点靠过去,突然间“圆滚滚”挣扎着从水里冒了出来,惊起一池涟漪,如出水芙蓉般显现出艳丽貌美的面容。

多熟悉的一张脸。

第65章 温泉「动作危险而旖旎」

“阿音”“裴璟辞”两双疑惑的眸子对视着。

裴璟辞一脸惊喜,瞧着面前突然出现的柳姳音,杏眸湿润,一头湿发披在肩上,脸颊微红着浮出水面,被浸过水的肌肤更如玉脂般滑嫩,像一条小鱼般冒出来,水雾弥漫中是清丽而妖冶之美。

不禁让裴璟辞想起那美丽的鲛人传说,谁能说此刻的她不是突然现身、蛊惑人的美人鱼呢。

柳姳音的反应则与他截然相反,她一脸惊恐,身子还没站稳就这么惊慌地张大嘴看着他。

裴璟辞把刀收了回来,手掌稳稳托住她的手臂,正想开口问她,门外又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裴瑞谦疾步跑到裴璟辞的房间门口,语气不善地敲门道:“麻烦皇兄开下门。”

柳姳音像只受惊的小猫一样,眼睛左右一转,发觉房间里没有可以躲藏的地方。

于是手比脑子快,迅速把黑色的外衫脱下来抱进怀里,长吸一口气,再次一头扎进了水里,掀起层层涟漪,混白色的水面刚好能遮掩她白色的身影。

裴璟辞也立刻做出反应,把她按在自己身边,待水面平静后他清了清嗓子:“清崇,放他进来吧。”

动作行云流水,无需多言两人便配合得天衣无缝。

裴瑞谦轻轻一推,走进来便看见裴璟辞神态自若地靠在池边,水面浸没到他的胸口,正闭目养神。

裴璟辞睁开眼,微笑着看向裴瑞谦:“皇弟所为何事”“无事,只是来问问皇兄有没有看到山上掉下了一个人”裴瑞谦表情紧张,先是眼睛在房间四处扫了扫,又把视线落在温泉里。

“人那倒没有,就是好像有只猫从山林里逃跑了。”裴璟辞眼睛瞟向外面的山林里,一本正经道。

裴瑞谦有些怀疑,虽然他们也没看清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但好端端出现一只猫也挺奇怪的,又挠着头问:“当真是猫吗”“没看清到底长什么,跑得很快,也可能是只山猫吧。”裴璟辞眼睛里露出笑意,看向裴瑞谦,绕有兴趣道,“这山里面猫儿狗儿的还挺多,皇弟怎么这么稀奇”裴瑞谦走近了裴璟辞,眼神里透露着几分凶恶,直白而玩味地开口:“可我真觉得像是人,难不成是皇兄的人在监视我”裴璟辞觉得有些好笑,眼尾随意一挑,像看到了幺麽小丑一样,不以为意刀:“我监视你有哪个必要吗,你是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怕我监视,怕我告诉父皇我可没有那个闲心管这些琐事。”

“你……”裴瑞谦脸上的表情要维持不住了,脑子转了半天也想不出该如何反驳他,只得低头瞧着池水中并没有可疑之处。

“那方才有一声巨响是从这里传来的吗?”裴瑞谦又在周围绕来绕去,不肯罢休,还是怀疑是他动手脚。

“如果你说的是我刚刚摔了一跤,那或许是。”裴璟辞淡定地回答,神色悠闲自如,任由他在这里搜查。

这时,水面下一双柔软的手捏了捏裴璟辞的腰,似乎在表达不满。

裴璟辞猜测她大概是憋不住气了,佯装平静去按住她的手,在看着裴瑞谦像逛自己房间一样自在,立刻不悦地催他:“你若没有什么事,就回去吧,我喜欢清静。”

裴瑞谦四处查看,并无发现异常,觉得是自己多疑了,这里毕竟是卢家的地盘,外人想进来也不容易,只得悻悻离开。

裴瑞谦回到房间同那帮人说明了情况后,又继续闹了起来,柳姳音这才从水里出来,脸憋得通红,站起来大口大口喘着气。

裴璟辞手撑在岸边,唇角噙着一丝笑意,静静等她调整呼吸。

这一番折腾下来,柳姳音有些脱力,身子斜撑着,看向裴璟辞惊讶地问:“你现在和他讲话,都这么夹枪带棒,不留情面了”“私底下确实如此,这种时候没必要假装体面。”裴璟辞手拍着她后背帮她顺气。

与隔壁房间里的喧哗相比,他们说话的声音极轻极柔,像是在私语。

“为什么出现在这儿”虽是疑问,但裴璟辞心里大概有个答案了。

柳姳音本不想解释,但谁让她无意间掉进他的池子里呢,怕他误会她偷看男人泡温泉,将下午的事情简略讲了出来。

齐九桉在裴璟辞的提示下,查了定远侯这一月以来所有人际往来,定远侯为人谦和友善,加上两党相争,每日都有人来找他,要想一一排除实在有些困难。

好在柳姳音在房间窗台外的泥土里发现了一枚木头碎片,那木头不是普通的木头,表面上被打磨的很光滑,应是作某种特殊用途的。

柳姳音将怀疑的目光对准了距离这里不远的东郊温泉,她记得顺着月官河就能到达那里。于是她将那块木头碎片和进出温泉店家给的号牌比对了一下,很相似但不能确认。

东郊的温泉是只供权贵玩乐的场所,齐九桉本想直接进去问,柳姳音担心会打草惊蛇,决定自己先来探探路。

温泉房间是依山而建的,半封闭式的,因此柳姳音像趁机从山里潜入这里。

谁料她这么倒霉,刚爬到山石中央,意外撞上了裴瑞谦一行人,还看到了令人瞠目结舌的一幕,吓得柳姳音脚底一滑,整个人像一个球一样,从斜坡上滚了下来,还正好落在裴璟辞的池子里。

庆幸的是,还好是裴璟辞在这儿,不然她今日恐怕不好走了。

裴璟辞觉得甚是有趣,能让柳姳音吓成这样可不多见,眼角不由自主弯起,浅笑着问她:“看到什么了把你吓成这样”他一问,柳姳音耳夹忽地变红了,低着头有些难以启齿道:“我看到他们那一群男人里……有……有女人!”

“正常。”裴璟辞觉得不稀奇,他确实听到那边有细微的女声。

柳姳音惊诧地抬起头看着裴璟辞,眼睛瞪得圆溜溜的,像是在描述一件不可思议的奇事,手也跟着比划起来:“不只一个女人……是好几个一起,衣服穿得都特别少,还动手动脚的……”

她有些说不下去了,一想到刚才无意撞见的景象柳姳音就感到很羞耻,恨不得将自己的眼睛戳了,把自己的脑子掏出来,再也不要想起那样恶心的画面。

“这也正常。”裴璟辞宽慰她,眼神温柔又宠溺地望着柳姳音,“那些人凑在一起能做什么正经事。”

稀奇的不是她说的事,而是眼前她的模样过于可爱了,眼睛圆圆的,表情夸张而生动,活泼得像见到了奇观的孩童一样,是他许久未见过的鲜活灵动,让他想起阿音刚到他身边时的性情。

有时裴璟辞会想,当初要是对她不那般严格就好了,要是不逼着她成熟稳重,成为一个合格的杀手、棋子,她也不会如今日这样事事冷静从容,不依靠他人,他们之间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哪知裴璟辞的笑意在柳姳音眼里是另外一重意思,她眉心蹙起,嫌恶地质问她:“正常裴璟辞,你这么说是不是也参与过这种腌臜事里”她觉得恶心,身体往后退,裴璟辞却追了上来,笑得自然,又夹杂着一丝轻挑:“我是那样的人吗我每日把精力用在哪儿你不清楚吗?”

这话意味不明的,倒是容易引人误解,柳姳音不敢乱想,低着头一步一步往后退。

裴璟辞果着上半身紧追过来,几乎就要贴上来,吓得柳姳音连连后退,直至被他追到无路可逃,才惊慌地伸出手臂挡在身前,脸颊一抹红霞。

谁知他就径直撞了上来,胸膛抵在她掌心,手感清晰,熟悉又美妙。她眼前是一片熟悉的胸膛,肌肉紧实、线条流畅,宽阔的肩膀往下延伸,劲腰被淹没在水中影影绰绰,一眼瞧过去简直放荡。

恍惚想起,她曾夸过裴璟辞的腰……

“你还不穿衣服,离我远点。”柳姳音慌张收回手,气红了眼。

裴璟辞理直气壮,干脆从水里站出来,水花四溅,泼在她的脸上:“这有什么,我身体哪处你没摸过看过,怎么还害羞上了。”

柳姳音捂住眼睛又松开,还好裴璟辞不是片缕未着,愤懑又无可奈何地看着他,令人羞涩的话他倒是说得那么坦然。

她觉得裴璟辞简直无法理喻,根本沟通不了,抱着自己的外衫也从水里,白色的里衣被水浸湿以后与她的肌肤紧紧相贴,勾勒出完美的身姿,一片春光若隐若现。

惹不起他只能躲着他了,柳姳音抱紧衣服一心想要逃离,被裴璟辞一把扯回水里。

他眼睛无意间瞥见那处,坦然地看了许久才把视线移回来,含笑道:“就这么走了,不留在这儿我刚刚可是帮了你。”

担心他又要做什么,柳姳音伸手从衣服里寻找自己的刀,冷冷回道:“多谢。”

裴璟辞看出她的目的,只见他反手将她的两只手扣在背后,一掌把她带着刀的外衫打飞了,又将她别着暗器的腰带扯开扔远一些,借助身形差距将她反向按在自己怀里。

他一手抓住她的手腕,一手托住她的下巴,低头凑近她的后颈,声音暗哑,极具魅惑。

“你还欠我一次温泉,不如,就现在。”

这个姿势柳姳音看不到裴璟辞的脸,也猜不到他接下来会对她做什么,她就这么被紧紧束缚着,任何动作都施展不开,狼狈挣扎,活像一个犯人被人扣押着。

柳姳音咬着牙侧过脸想要瞪他,却发觉他的脸也凑近过来,唇瓣相贴差点就亲上了,连忙又转过去呵斥他:“裴璟辞,你到底想干嘛”裴璟辞轻笑着:“你觉得呢我们好不容易来一次,怎么不享受享受呢?”

恶俗,下流,登徒子,荒氵无度,色中恶鬼……

柳姳音把这辈子想的能骂裴璟辞的词都在心里骂了一遍,可无济于事,她受制于他暂时摆脱不了他。

若不是方才他偷袭,她也不至于被这么绑着,习武多年她还是第一次被人用这么暧昧又糟糕地扣住。

裴璟辞的身躯在柳姳音面前显得那般庞大,站在她身后仿佛能把所有的光亮遮住,像巨大的黑影一样笼罩着,以前每日那么亲密的时候都未曾感觉他的可怕,现如今她竟然觉得裴璟辞真的像只怪物一样,性情难以捉摸。

他唇角上扬,故意逗弄她一般,将手掌轻轻一按,柳姳音的身体就只能倾向他,紧紧靠在他怀里,两具有着些许肤色差的身体就这么依偎着,动作危险而旖旎。(穿着衣服!)

虽说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她自己还衣衫完整,可柳姳音就是没有安全感,心里恐慌极了,肩膀止不住地颤抖,就怕裴璟辞兽性大发。

柳姳音软着声音央求他:“裴璟辞,你先放开我,有什么话好好说。”

“晚了。”裴璟辞眸色幽深,眼神中沾染着细微的火苗,仿佛随时都能被点燃升起熊熊烈火。

这时,隔壁房间里传来一阵银铃般的女人笑声,用谄媚的语气在恭维着那帮脑中只知玩乐的风流浪子们,好些荤话听得让人面红耳赤。

裴璟辞手指轻轻挑弄着她的唇瓣,戏弄似的说:“你自己听,那些人可比我们会的多了。”

柳姳音觉得这样下去裴璟辞只怕真的会做出什么事来,只得转变了策略,腰杆挺直了些,狠狠往下咬住他的指腹,威胁裴璟辞:“你再不松开,我可就叫人了。”

“你叫啊,他们若是发现了你,你该怎么解释裴瑞谦可是认得你的脸。”

说着,裴璟辞又把怀里的美人拉近了些,将脸埋进她后颈,细致地嗅着那一缕缕芬芳久违的香气,唇瓣轻轻嘬咬着那处肌肤,留下一处处红印,弄得柳姳音又痒又疼。

她咬着牙,冷哼一声:“大不了鱼死网破,他们来了我就说我是你的人,明月阁是你的,李忠彦和你是一派,还有尉迟烽……”

她一条条数出可以威胁裴璟辞的地方,而裴璟辞的关注点却在前面一句。

他低头轻笑,打断她:“你是我的人这个时候肯承认是我的人了”柳姳音没理他,深吸一口气,张开嘴蓄势待发,将要怒喊出声,被裴璟辞托住下巴用嘴堵住了双唇。

“唔……”

裴璟辞强硬地扭过她的脸,舌尖灵巧地挑逗着她的粉唇,奈何柳姳音拼死抵抗,任由裴璟辞怎么蛮横都无法强迫她开口。

于是裴璟辞松开她身后的手,将她整个人调转过来面向自己,又将她半个身子按在岸上,自己俯身压住她,手掌捏住她腰肢上软肉。

柳姳音恨自己被裴璟辞了解得过于透彻,他知晓她的软肋和敏感,所以他只伸手一撩拨,她就痒得只想蜷缩成一团。

她一手去抵挡裴璟辞的胸膛,一手去掰开他禁锢在自己腰上的大手,还要咬紧牙关不放裴璟辞入侵,三重防御下,她没多一会儿就有些脱力了。

裴璟辞像在调戏她一样,松开她的腰,又去捏她的腿,松开她的腿又去摸她的腰,你追我赶,玩得不亦乐乎。

柳姳音气恼了,张开双唇咬住他的嘴,而后偷偷抬起腿,抵在他身前,试探着往前用力,裴璟辞有所察觉到,猛地一下弹开了。

“你还真敢啊。”裴璟辞嘴角抽动着,眼神哀怨地看向柳姳音,像一只受惊吓的饿狼。

柳姳音终于得以喘息,得意地看向他,怒骂了一句:“恶心。”

就在这时,隔壁房间忽然传出几声凌厉的尖叫声,裴璟辞眼帘轻撩,眼神立刻变了变,嘴角的血还没擦干,就去捂住柳姳音的嘴,手指了指那边,示意她安静下来。

方才还在嬉闹得密不可分的两个人,此刻默契得闭上了嘴巴,竖起耳朵安静地聆听着隔壁房间的声音。

似乎出了什么事,几声刺耳的尖叫声后,那边房间陷入一片沉寂之中,安静得仿佛连只虫子的声音都能听见,与平时的喧闹玩乐气氛形成鲜明对比。

除了裴瑞谦外,其余人连大气都不敢出,只有卢文梗着脖子和他对视着。

裴瑞谦摆摆手,让那些女人们下去,随后有对其他人冷声道:“你们留在这儿,本王与卢文出去谈些事。”

其他自然不敢多问,点着头,目送两人温泉里起身,穿衣离开。

在偷听的裴璟辞和柳姳音敏锐地察觉到两人的对话不简单,她赶忙从水里爬出来,湿哒哒的衣服像瀑布一样,刚一站起来就在岸边淋了一地的水。

裴璟辞趁机拉住她的手,摇了摇头,接着走到门口,从里侧轻轻敲了敲门:“跟着。”

极短极快的两个字从他喉咙里传来,连身旁的柳姳音的都没听清,无需裴璟辞再多说什么,门外的清崇就已经明白了,招了招手,在走廊里侍奉茶水的小厮点了下头,便悄无声音地跟着裴瑞谦和卢文离开。

柳姳音惊讶地望着裴璟辞,一时也忘了反抗,任由他牵着自己再次下了温泉。

等到那边房间的声音恢复如原本的热闹后,柳姳音才问他:“你竟然在这里也有眼线”身体再次没入暖和宜人的温泉水里,裴璟辞感到更加放松了,他手里还紧紧攥住柳姳音的手,满足地靠在池边闭上眼睛。

“想不想知道卢文和裴瑞谦说了什么”他忽然问。

柳姳音把手从他手中抽出来,皱着眉头:“不想。”

裴璟辞依旧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用告诫的口吻道:“你会想知道的,和你查到的那片木头有关。”

“真的”柳姳音坐起来,卢文既然与那片木头有关,说明他有可能是杀害定远侯的真凶。

她神色严肃,托着腮思考,反问他:“你是怎么知道的”“不对,你早就知道真凶是谁吧!”她又反应过来,不知从哪里摸出来的刀架在他脖子上,逼问他,“既然知道为什么要瞒着我们,为什么不早说”柳姳音全程压着嗓音,害怕被人听见声音,可即便是这样的声音,裴璟辞仍能从她语调里听出焦急和怨恨。

裴璟辞这才睁开双目,盯着眼前恼怒的女子,薄情冷漠地反驳她:“我为什么要说定远侯与我并无有什么交情,我有什么理由要帮你们查真凶呢?”

他不自觉压眉峰,眼神冷淡地凝视着她,那么俊朗的五官上却处处透露着凉薄,冷漠得好像柳姳音从来没有真正认识过他一样,她就不该对裴璟辞抱有期望,对他没有益处的事他是不会做的。

柳姳音不甘心地道:“当初明月阁成立初期,定远侯和世子帮了我不少,于情于理,都应该为定远侯之死昭雪,裴璟辞,你当真要这么无情吗?”

“帮了明月阁”他嘴角轻浮起一声不屑的笑,漆黑的眼睛从她脸上收回看向平静无波的水面,又移回她脸上:“你是以什么身份质问我,明月阁的老板柳姳音,还是齐九桉的朋友何英娘”

第66章 更衣「就在这儿吗」

柳姳音愣住了,羽睫轻扇,眼神逐渐落寞。

他是在报昨晚的仇,问她选则哪一个身份。

她低着头,把刀收了回来,声音压得很低,听不出喜怒:“无妨,不用你我也会找到真凶。”

在她话说出口的一瞬间,裴璟辞意识到她可能是失望了,是他话说重了些。

裴璟辞本意并非如此,他未曾料想事情会变成这个样子,忙拉着她的手,焦急道:“阿音,我不是这个意思。”

柳姳音已然对他不抱有希望了,回望他时连眼睛里都黯淡无光。

这样的眼神裴璟辞之前见过,是在她得知朔风堂的事情来质问他时。

她向来知道他凉薄无情,该清醒些才对,怎么还会对他有所期待呢。

“定远侯之事,我们之前没有证据怀疑你,是我们的错。”柳姳音冷静地说,“但你的嫌疑并未排除,我们还会继续查的。”

她要走,裴璟辞就拦着她不让她走,他双臂将她圈在自己面前,柳姳音侧着脸不去看她,裴璟辞就硬扭过她的脸,懊恼又气愤地盯着她。

他声音轻而低沉,带着恼羞和阴郁不解。

“我只是想你求求我,向我服个软,你怎么就不愿意呢?只要你对我说些好听的话,我自然愿意和你一起分享我所知道的事情,阿音,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这话听着格外耳熟,曾经柳姳音犯错时,裴璟辞就是这样骂她死心眼,她听到最多的就是,他对她无可奈何地哀叹一声:“阿音,你怎么就这么倔呢?”

时隔多年,再次听到这样的评价,二人的心境却截然相反。

柳姳音恼他无理取闹,薄情寡义,裴璟辞也被气得不行,两个人泡在池子里,彼此静默地面对面,谁也不想说话,别扭而尬尴的气氛笼罩着他们,冷得宛如深冬,连暖和的泉水也变得不再温暖。

空气沉寂,温泉里热雾弥散,不能泡太久,可他们两个人已经待了很长时间了,都有些发晕。

裴璟辞看柳姳音的衣服都湿透了,外面已是初冬寒冷的天气,心里不高兴也不能让她就这么出去,对着门口喊道:“清崇,再拿一套干衣衫。”

干净的衣裳送过来,柳姳音有些尴尬,湿着身子站在原地纠结。

好端端的,又受了他的恩惠,柳姳音多少有些不好意思。

“赶紧换上,你不是想知道那些事情吗,先跟我出去再说。”裴璟辞不知她心里又在想什么,催促道。

说完,他自顾自的走到衣架旁换掉自己的衣服。

柳姳音吓得赶忙转身,抱着干衣服,耳尖发红,难为情地问:“就在这儿换吗?”

“外面的房间是更衣的地方,但你这样方便出去吗?”裴璟辞衣物已经穿戴整齐,手搭在衣架上歪头看她,似乎明白她在意的什么,嘴角微微上扬了几分,眼神也变得柔和了。

柳姳音为难地左瞅瞅右看看,半封闭的房间是没有专门更衣的地方,只有一个专门放置衣物的衣架,她浑身湿透突然出现在这里又突然走出去,确实不合适。

于是,在裴璟辞灼热的目光下,柳姳音走到衣架旁开始换衣服。

在褪去湿衣服前,她转头恶狠狠地盯着裴璟辞,警告他:“不许看。”

裴璟辞哭笑不得地点头,无奈背过身,嘴里念叨:“又不是没见过。”

就在柳姳音开始认真地更换衣服时,他又悄无声息地转回身,看着衣架后面,被层层衣物遮挡着的影影绰绰的曼妙身影,动作轻柔而利落,纤细的手臂轻松穿过袖子后又在调整身前的系带。

因为习武,她的身体线条流畅漂亮,没有一丝赘肉,而更难得的是她该有的曲线都有,该大的地方也不逊色。

裴璟辞直直地看着,这样的动作他曾经看过无数次,只是那时她虽然有些害羞,却也没那么见外。

他此刻眼睛里并没有不合时宜的情.欲,只是心里默默地感叹着。

瘦了,刚刚抱她的时候就感觉她瘦了,比之前在青州养病时消瘦了一圈,也不知道更在她身边的那帮人怎么照顾她的,一日三餐有没有按时吃……

柳姳音不知道他站在那里想这些,清崇不知道她出现在这儿,拿来的衣服是裴璟辞的尺寸,她穿着有些大,所以花了一些时间调整。

等她换好后,清崇也进来了,手上还捧着两件大氅,见到她的一瞬间差点出声。

怪不得裴璟辞让他拿了干衣服,又让他从马车里拿出两件大氅,原来是柳姳音藏在这儿。

厚实的狐皮大氅盖在身上,柳姳音闻见了一股松木的清香,还有属于裴璟辞身上的独特香气,虽然好闻,可让她心里有点不舒服。

受着自己最痛恨之人的恩惠,总归是不好的。

裴璟辞大手一挥,将后面的兜帽盖在了她头上,宽大的帽子一下子就能把她的面容遮去大半,从正面看,根本发现不了她是个女人。

他居高临下垂眸,看着她矮滚滚一只站在自己身前,没忍住失笑一声,拍了拍她的肩:“走吧。”

柳姳音跟着裴璟辞若无其事地出去,期间遇见了来回侍奉茶水的小厮们,他们没有一个人觉得奇怪。

等出了门,清崇才讲刚刚探听到的消息告诉他们:“卢文杀了定远侯后,心里一直惶惶不安,瑞王说过要保他,却一直未兑现承诺,所以方才他们在众人面前大吵一架,两人单独出去也是在谈论此事。”

柳姳音听完,惊讶得难以言表,细眉拧住,感到十分困惑:“竟然是他!可是,最不应该害定远侯的人就是他啊。”

在查定远侯生前的人际交往时,他们就发现了卢文前些日子曾几次登门拜访。她听齐九桉说过,卢文能进入御林军,全靠定远侯的帮助,从情理上来说,定远侯是他的恩人,他没有理由要害他。

“那你可知,此处温泉的主子,也姓卢。”裴璟辞言简意赅地提醒她,“卢文在军中惹了祸事被发现,再三央求定远侯护住他,可定远侯不答应。”

这样的内情,柳姳音的确不知,经他这一点拨,柳姳音才知道他们之中的利益往来。

怪不得卢文三番两次来找定远侯,原来是想向定远侯求情,以定远侯的性情是不会再袒护他的,两个人见面就会争执。以卢文与裴瑞谦的关系,说不定,卢文带着毒药,还可能是裴瑞谦怂恿的。

柳姳音推断道:“看来卢文早与裴瑞谦搭上了关系,裴瑞谦因为早些时候拉拢定远侯不成,才对定远侯有了杀心,正好借卢文之手除掉他……真是一帮贪慕虚荣、杀人不眨眼的恶鬼。”

一行人已经走了很远,入了夜晚风就更加凛冽,寒风瑟瑟,裴璟辞和柳姳音刚从温泉出来,浑身热腾腾的,被风吹着脸颊,清醒极了,冻得柳姳音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走到马车旁,裴璟辞扬了扬头示意她先上去,柳姳音站着一动不动,神色严肃地问他:“可是,即便知道凶手是卢文,也没有证据,光靠偷听也不行啊。”

“能让你找到这儿,就已经是他们不谨慎了,你还想找别的证据指认他”裴璟辞轻轻摇头,长叹一声,“找证据这事我可不负责,我也没有那个闲心。”

柳姳音陷入沉思,没有证据齐九桉该如何为他爹昭雪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