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田中间蜿蜒着几条石板小径,几个还没完全化成人形的小妖正蹲在花丛里除草浇水。森林里错落着几间江南样式的庭院,白墙黛瓦,廊下挂着几盏还没点亮的琉璃灯。

庭院尽头的荷塘中间有座小巧的亭子,几只小妖在院子里进进出出,有的正踮着脚往廊下挂新晒的草药,有的蹲在水榭边拿竹筛捞池子里的落叶,还有的背上背着一摞比它自己还高的书卷摇摇晃晃地穿过月亮门。

“这、这是你家?这不是仙境吗?”舒瑶看得眼睛都快掉下来了,一把抓住云云的胳膊使劲晃,“云云你看到了吗!花田!彩虹花田!那里还有庭院!江南庭院!哪个神仙在这里隐居啊?”

“你看你也这样说!”辛白从后面跟上来,指着舒瑶,语气里带着一丝痛快,“你还记得我第一次带玉面去你洞府的时候她说的话吗?她那时候说你洞府门口的景色好,还说我嫌弃自己家是因为我看厌了,她永远不会看厌自己家的景色。我当时听了这话都不想理她,她天天住在这里,当然觉得哪儿都好。她也不想想这里有多漂亮,外面哪有几个洞府能跟她家比。”

几妖降落在花田间的小径上,玉面走在最前面,伸手轻轻拨开一枝探到路中间的白色小雏菊。

“这些都是我娘生前种的,”她一边走一边说,语气里没有了刚才斗嘴时的调皮,倒带着几分内敛,“她喜欢花,我爹就给她移了整片山坡的花过来。不过几年前我娘寿元尽了,走了以后,这里就归我爹打理了。”

说着指了指花田尽头,“每次他想我娘的时候,就会来这里默默地坐上一会儿。”

玉面停下脚步转身看着他们笑了笑说:“走吧,我爹还在等着见你们。”

穿过花田,路旁出现了一片低矮的绿色灌木,叶片间藏着许多还未绽放的花苞,毛茸茸的,像一颗颗小青桃。

“这里是还没开花的几种植物,有好几样都是我喜欢的花。”玉面蹲下来,伸手轻轻托起一颗毛茸茸的花苞,语气里多了几分献宝似的兴奋。

“你们看这个叫白叠,可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都叫它云绒花。”抬起头朝舒瑶和云云笑了笑,“这是牛魔王以前来找我爹喝酒的时候带来的,说是火焰山那边的人给他上供的。他自己不喜欢花花草草,就一股脑全丢给我爹了。

“种出来最后会开出白白的花,摸上去又软又暖,像云朵,又像绒毛。每年冬天我都要摘好些,把窝铺得软绵绵的,躺在里面又暖和又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第一件可要送给我 “哇!

“哇!还有这样的植物, 我好想看看啊!”舒瑶拽着玉面的袖子晃了晃,总觉得玉面说的植物有些熟悉,但又和自己见过的对不上。

“你对它感兴趣呀!我那还有几枝晒干了的, 插在房间的花瓶里,等见过我爹咱们一起去看。”玉面一听有人欣赏她的花, 高兴得拉起舒瑶和云云的手就走。

四个妖穿过月亮门, 沿着回廊快步往正厅走去。进了门玉面就喊起来了:“爹!我带我在骊山的好朋友来了!你在哪?”

“你这性子, 还是这么急。要是我走了以后,看还有谁会这样惯着你。”话音未落, 一位身型高大的老狐王从博古架后走了出来,身上传来的威压让舒瑶有些喘不过气。

“呸呸呸!不准你说这样的话!”玉面松开拽着舒瑶和云云的手几步跑到父亲跟前, 仰头看着他:“我爹能活两万岁!不, 三万岁!十万岁!”

万岁狐王被女儿这话逗得咳了好几声, 忙把手虚握成拳掩在唇边,咳完了才笑着摇摇头,伸出手揉了揉玉面的发顶:“十万岁?那爹可要成老神仙了。”

玉面见他又咳, 小脸上的担忧瞬间盖过了方才的恼意,连忙踮起脚尖一下下拍着他的背替他顺气:“爹你怎么又咳了?”

“旧疾罢了。”万岁狐王收回手放下袖袍,目光越过玉面落在舒瑶和云云身上, 微微颔首,“这位便是骊山来的舒瑶和云云吧?玉面在家可没少念叨你们。”

他又看了一眼站在最边上的辛白, 语气忽然多了几分逗弄,“辛白你也来了?厨房的板栗刚炒好, 你上次把厨房搬空的事还没跟你算账。”

辛白从进厅后便老实地站在一旁连大气都没敢出,冷不丁被点名,声音都有些结巴了:“那、那次是意外。”

玉面在旁边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眼角的泪水还没干透。气氛终于松快了些, 妖精侍女从偏厅端来几盘点心和茶,万岁狐王示意几位小辈落座,自己也在主位上坐下。

舒瑶捧着茶杯,偷偷打量这座雅致的厅堂,四周服侍的妖婢修为竟然也不低,在老狐王面前连辛白和玉面都安分了。

几人在厅里又坐了片刻,茶续了两回,点心碟子也见了底。

万岁狐王看着这几个小辈像一只只小鹌鹑一样坐在椅子上,终于放下茶盏笑着摆了摆手:“好了,你们这些小友也见过了,在我这儿反倒拘谨。玉面,好好带你的朋友们去逛逛吧!不过你给我记住,不准进我的丹房去。”说到后半句时他特地盯着玉面。

“哈哈哈,我一定不去!”玉面心虚地往辛白身后一缩,试图用辛白把自己全遮起来。

老狐王没戳破女儿这点小心思,只是无奈地摇了摇头,又朝几个小妖挥了挥手。

从厅里出来,玉面领着舒瑶和云云沿着回廊往她的小院走去。

辛白跟在最后面,走了几步忽然想起什么,扯了扯舒瑶的袖子压低声音道:“玉面她爹,在里头的时候,你笑得也太假了。你平时不是挺能说的吗,怎么见了长辈就怂成这样。”

“你不怂,那你刚才被玉面往前挡的时候干嘛往后躲呀。”舒瑶斜着眼瞧他,语气里的揶揄半点不加掩饰。

“那、那不一样!”辛白白毛都炸起来了,“万岁狐王那眼神盯着我,我也怕啊!那可是活了快一万年的狐王!我小时候跟我爹来他家做客,打翻了他一个茶杯,他看了我一眼,我就做了整整三天的噩梦!”

玉面在旁边脆生生地拆台:“你明明就是把我往前推了,还好意思说别人。”

云云走在后头补了一刀:“辛白当时还往后退了半步,踩到了我的脚。”

辛白转过头看着云云,脸上的表情复杂得像是刚吞了一只癞疙宝一样:“你不是石头吗,被我踩一下又不会疼。”

“不疼,但是你真的踩了呀。”

辛白深吸一口气,加快脚步走到队伍最前面嘟囔了一句:“我不怂!那是对玉面爹的尊敬之心。”

玩闹间几妖就拐进了玉面的院子。

院子里布置得很温馨也很有巧思,窗台上摆着几盆不知名的小花,廊下挂着一串风铃,风一吹便叮叮当当地响。

玉面推开房门招呼她们进去,自己先跑到窗边,从一个花瓶里抽出几枝晒干的花枝,捧到舒瑶她们的面前。

“你看,这就是云绒花,晒干了也还是软软的,摸上去暖乎乎的。”玉面把一枝递到舒瑶,又挑了一枝递给云云。

舒瑶低头看手里的花枝,顶端外托里托着几团洁白的花绒,和舒瑶印象里的棉花一模一样,只是绒团会更蓬松一些。

用手轻轻地捏了捏,软绵绵的,指尖就像是捏住了一团云朵。

“这看起来真的好像云朵,轻飘飘的,就像是还带着一丝温暖的阳光。”舒瑶盯着手里的棉花正出神,云云在旁边双手托着那团洁白的花绒感叹了一句。

“对吧!我取的名字很贴合它的样子对不对!”玉面说着往云云身上靠了靠,朝她挤了挤眼睛。

舒瑶把棉花上面的细丝揪起来一根,对着窗透进的光仔细打量。那根纤维在光里拉出一道细线,用指尖轻轻捻了捻:“这个好像可以做衣服。把上面的丝梳开,纺成细线,再像织麻布一样织起来。”

“织衣服?这能行吗?你会吗?”辛白突然从窗户外探进半个脑袋脸上写满了好奇。

舒瑶嘴角翘了起来:“不会可以学嘛。西宁村的婶子们以前就坐屋外边纺线边唠家常,我在边上看了好几回。不过得先把这花种出来,骊山上人参都能种活,这个肯定也行。”

舒瑶转过头看向玉面“你这云绒花的种子能不能多给我包些?”

玉面一听这话更高兴了,晃着舒瑶的胳膊直嚷:“种子要多少有多少,你们走的时候带一大包回去,明年春天种下去秋天就能收。”

又拉住舒瑶的手晃了两下,“不过等你布织出来了,第一件可要送给我。”

舒瑶笑了,把那朵云绒花干花轻轻搁在桌上,伸出了小拇指:“好啊!织出来第一匹布就送你。拉钩。”

“嗯!拉钩!”玉面伸出小指和舒瑶的小指勾在了一起,用力摇了三下,眼睛弯成了月牙。

“好啦,云绒花看完了,我领你们去看看这些天住的地方吧。”玉面把那几枝干花插回花瓶里,拍了拍手,“离我的院子不远,就在隔壁,走几步就到。这样你们半夜要是饿了,随时可以过来敲我的门!不过宵夜可要自己带,上次辛白来了把我这的点心吃完了还说没吃饱。”

“那是因为你家的点心做得太小!”辛白又探出脑袋来反驳。

“那是厨娘做的一口酥,本来就是一口一个,谁让你整碟往嘴里倒。”

舒瑶没理他们俩又开始的拌嘴,跟着玉面出了房门。绕过一道爬满粉色野蔷薇的矮墙,穿过一小片竹林,眼前便是一间独立的小院。

“这个院子里就是给你们安排的客房啦,平时没什么人住,被褥都是新晒的,枕头里还塞着晒干的野菊花。”玉面推开其中一扇房门。

舒瑶和云云走进屋子,就看见阳光正从镂空的木窗格间透进来,在青石板地面上印出点点光斑。

床榻上铺着新晒过的被褥,被阳光晒过的味道和野菊花香味铺满了舒瑶的鼻腔,窗台上还摆了一盆冒出白色花苞的兰花,窗下矮榻还隔着茶点。一看就是被人细心安排过的模样。

舒瑶朝玉面感叹道:“哇,玉面,你现在好细心啊,给我们准备了这么多,太感动了!”

“哎呀,哪有,别这么说,说得人家怪不好意思的。”玉面站在门口,两只手捂着脸,耳朵尖悄悄爬上了一层淡粉色。

辛白原本靠在门框上,听到这话做出一副被恶心到了的模样,故意抱着自己的胳膊,双手在手臂上使劲搓了好几下,又夸张地打了个哆嗦,嘴里发出一声拉得老长的“噫……”,

玉面把手从脸上放下来,眯起眼睛盯着辛白:“辛白,你什么意思!”

“没有没有,就是今天天气转凉了,我打了好几个哆嗦。”感到一丝危机的辛白,立刻把搓胳膊的手放下来,目光飘来飘去地就是不敢直视玉面的眼睛。

就在一场大战一触即发之际,玉面对着辛白翻了个白眼,扬起下巴哼了一声:“算了,看在你今天是客人的份上,先饶了你。下次再被我抓住,看我不扒了你的皮给我做冬天的垫子。”

辛白立刻双手抱拳,朝玉面鞠了个躬,嘴角藏不住笑意:“多谢玉面公主大人有大量,小的感激不尽。”

玉面被他这副做小伏低的样子逗得再也绷不住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在他肩上拍了一掌,把他从自己眼前推开:“你房间还在老地方,还不快去你自己的房间歇会儿,别杵在这里煞风景。”

“好嘞。”辛白揉着肩膀,嬉皮笑脸地转身朝着院子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安息茴香 “你们

“你们也赶紧选好房间休息一下吧!奔波了这么多天一定都累坏了。”玉面拉过云云和舒瑶的手臂让她们赶快选好房间。

舒瑶选了靠外刚刚看过的那间, 阳光正好;云云选了靠里的那间,窗口对着竹林,安静些。等她们选完, 玉面就退出了院子,还顺手把院门轻轻地带上了。

舒瑶回到自己房间往床上一倒, 新晒过的被褥把自己的身体包裹进去, 阳光正好照在枕边。

隔壁房间里云云正翻着一本杂记, 纸页翻动的沙沙声隔着墙壁传过来,轻柔得像是竹林里吹过的微风。

这些声音如同催眠曲一般, 把舒瑶哄地进入梦乡,一切都变得如此安静。

舒瑶被一阵饥饿从梦里拽了出来, 睁开眼时窗外已经黑了, 摸了摸正在咕咕叫的肚子, 一个翻身从床上弹起,推开房门走进院子里。

云云正坐在院子中间的石凳上沐浴着月光。

舒瑶打了个哈欠走到她身边一屁股坐下:“果然还是石头不怕累,奔波了两天你都不用休息的吗, 怎么一来就开始修炼了?”

云云偏头看了她一眼:“你也知道的,我不是你们动物,现在虽然变成人形了, 但法力没用空之前是不会感到累的。”

“你怎么现在醒了?是饿了吧!之前玉面来过,看你睡得正香, 和我说等你饿了就你一起去她院子里,那备着食材, 我们可以自己做吃的。”

“那太好了!我们快去吧!”舒瑶一听这话立刻从石凳上跳起来,拉起云云的手就要往院子外走,“我刚刚好在城里买了些香料,可以试试手!”

舒瑶拉着云云的手跑出院子, 她们穿过爬满野蔷薇的矮墙,推开玉面的院门,脚步还没跨进去就猛地停住了。

院子里玉面和辛白正背对着她们蹲在院子中央,两妖围着一个烧得噼啪作响的火堆,手里还举着几根黑得发亮的“肉串”,脸上也被画上了左一道右一道的炭色。

院子里石桌上摆满了生的肉、菜和几样糕点果酒,桌边搁着藤椅,但火堆旁的两位厨师和这桌食材之间,似乎存在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

舒瑶走到他们身后,抱着胳膊,探头看了一眼,他们手中的那几串肉已经焦到分不清是鸡肉还是木炭了。

又看了看辛白身旁桌上摆的食材和花坛里被刨开的土坑里冒出的焦味,显然这两位厨师已经不是第一轮尝试了。

舒瑶看不下去把那几根焦黑的串串从他们手里抽走,全部抛到那个刨开的坑里,和其他的被害者们堆到了一起。

顺势在藤椅上坐下,往辛白刚刚烤糊的那堆战绩挑了挑眉:“这你们烤的?”

辛白抬起头,脸上的炭灰比玉面多了好几道,他嘴硬地回了一句:“卖相虽然一般,但味道可能还行。”

“可能还行?”舒瑶把目光转向玉面。

“可能不行。”玉面倒是很诚实,补充了一句,“背面比正面还黑。”

“你们烤出来的这些,吃了怕是要坏肚子的,外面都变成炭了里面还是生的,行了行了,看我的吧!”舒瑶从桌上拿起还没来得及被祸害的肉串架在火堆的架子上,熟练地刷了层油翻烤起来,“快去洗把脸,都快变成小花猫了,玉面你鼻子上还有道炭灰,辛白你整张脸就剩两颗眼珠子是白的了。”

“正好我之前在经过的城里买了些香料,我们现在就试试。”舒瑶说着就从自己颊囊中拿出了一个用油纸包裹了好几层的香料。

“这可是西域胡商运过来的,香料店主说这叫安息茴香。可贵了花了我好多金子。”舒瑶拿出其中一小纸包往云云鼻子底下递了递。

云云低头闻了一下:“这味道是挺特别的。”

辛白从水池边猛地转过头来,水珠都还没擦干就急着开口:“怎么这么小一包就要好多金子?你被人坑了吧?”

“当然不是这么小一包,是我刚才拿出来的那一大包。我把他店里的安息茴香全包圆了。不过花了我这么多金子,是得让我好好心疼几天。”

拿起一小撮安息茴香撒在正在翻烤的肉串上,香料颗粒落在油脂里,发出极细微的滋滋声,特殊的香味在院子里爆炸开来。

“那快让我尝尝,这么金贵的香料烤出来得是什么味道!”辛白早就等不及了,伸手就要去够架子上最靠边的那串,被舒瑶一爪子拍在手背上。

“烫!刚离火的,你舌头不想要了?想把舌头也烤熟了吗?”舒瑶把那串肉从架子上取下来,吹了好几口才递给云云,又从旁边拿起几串挨个吹凉分给大家。

辛白接过自己那串也顾不得烫,张嘴就咬了一大口。焦香的油脂混着安息茴香特有的异域辛香在嘴里炸开,嚼了好几下,眼睛直直地盯着手里的肉串,好半天才含含糊糊道:“这个好吃!味道和以前吃过的所有烤肉都不一样。”

玉面在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咬着,鼻尖上的那抹灰没擦干净,嘴里忙着吃也顾不上反驳他,只是不停地点头。

云云嚼完自己那串说:“这个香料确实买得值,以后烤肉都放这个。”

“嗯!还好我买得多,都包圆了,回骊山我也要试着把这安息茴香种种看,要是能种出来,以后就不用花金子买了。”舒瑶把最后一口烤肉咽下去,舔了舔嘴角的香料,已经开始幻想着要在哪里新辟一块香料田。

“那我等你种出来,以后就跟你拿货,城里金贵的安息茴香我买不起,你可得给我算便宜一点。”辛白眼睛转了转。

“你拿什么货?我俩俩谁跟谁,还用算钱?你的那份直接包了!”舒瑶大方地一挥手。

“我就知道舒瑶你仗义!”辛白听了这话开心地蹦了起来。

云云在旁边咬下竹签上最后一口烤肉,拿帕子擦了擦手开口:“回去我也会帮你照看那片香料田的。”

“啊!好久没有这样畅快了!”玉面把手里的空竹签往桌上一搁,仰头靠进椅背里望着天边那抹越来越亮的鱼肚白,语气染上了几分怀念,“要是祝英台和小蘑菇也在就更好了也是这样我们聚在一起聊天。”

“是啊!也不知道她们俩现在怎么样了?”舒瑶放下竹签靠在藤椅背上,望着天边的晨光。

“她们应该还不知道我们来玉面这里玩了。”舒瑶把视线从天边收回来,从石桌上又拿起几串肉放在架子上翻烤,“不如我们给她们写封信吧,让她们也听听咱们这几天的趣事。”

辛白就把嘴里那块烤肉嚼完咽了下去,自告奋勇道:“送信这差事交给我,我爹以前训了好多信鸦,我之前来这带了好几只养在这,上次去她们修炼的山头帮舒瑶带东西时,我还特意让信鸦记住了路的。”

玉面马上接上话说:“我这就回房去拿纸笔。”从藤椅里站起身便往屋里跑。

舒瑶在后面追着喊:“拿笔前别忘了先把手上那些油给洗干净!”

玉面头也不回地说:“知道了知道了。”但跑过花池的时候差点被地上浇水的竹管绊了一跤。

玉面很快从屋里跑了出来,手里托着笔墨和几页信纸,小心翼翼地在石桌上铺开。拿笔蘸墨时,手上还沾着刚才烤肉留下的油渍,被舒瑶一眼瞧见了,笑着往她手里塞了块帕子。

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擦干净手重新提起笔,照着大家七嘴八舌的口述一字一句往下写。

亲爱的英台姐姐、小蘑菇:

昨天辛白终于到了!他带着舒瑶和云云飞了两天才到积雷山,我在山腰上就听见他们的声音。辛白这家伙整整八个月没来看我,还好意思说我不喊他名,哼!

昨晚我们在院子里烤肉。我和辛白自告奋勇先动手,结果你们猜怎么着?我们把肉串烤成了黑炭。

我鼻尖上都不知道什么时候蹭了块炭痕,他脸上抹了好几道黑印子,还好舒瑶和云云及时赶到。

舒瑶从怀里掏出一包香料,说是从西域胡商那买过来的,花了她好多金子,她把人家店里的存货全包圆了。

我们笑她花那么多金子买香料太夸张,但等肉串烤好吃了第一口,那味道和平时吃的所有烤肉都不一样,有一种说不出的香,辛白差点把竹签也嚼了,云云也说比之前吃过的所有烤肉都要好。

我们就坐在月下,喝着果酒,吃着烤肉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聊起当年在学堂的时候,聊起我们还在老槐树下一起的日子,大家忽然就觉得,要是你们也在就好了。如果这桌烤肉能被你们也尝一口,那该多好。

你们在山的那一边,也请一定好好的。等你们也一起来我家玩,到时候我们再一起看花田、赏月光、吃烤肉、喝果酒。

玉面 辛白 舒瑶 云云

玉面把信纸仔细折好递给辛白。

辛白抬手吹了一声口哨,声音传出去老远。不一会儿便听见远处他住的那间屋子方向传来翅膀扑棱的声音,一只黑色的信鸦飞来,落在了辛白伸出的手臂上。

辛白把写好的信卷好塞进竹筒里,封好盖子挂到信鸦的腿上,抬手往祝英台隐居的方向一指,信鸦很快便消失在云层之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是用来陪葬的 “这安

“这安息茴香的味道可真不错, 剩下这几串也烤了吧,我端回房里供在牌位前让老大也尝尝。”舒瑶从石桌上挑了几串生肉串重新架到火上。

话音刚落玉面悄悄蹭了过来,手里攥着好些肉串:“舒瑶, 舒瑶,这是我爹喜欢吃的, 你也帮我烤一些吧!多撒上一些那个安息茴香。”

“行行行!别扯我了, 衣服都快被你扯坏了!”舒瑶被她拽得身子一歪, 稳住身形后笑着从玉面手里接过那把精心挑好的肉串。

“啊,我就知道你最好了!”玉面赶紧把肉串往舒瑶手里一塞, 搬了张竹凳挨着舒瑶坐下,还不忘甜甜地夸了一句, “这些全是我爹爱吃的肉, 昨晚我们自己烤的实在太黑了, 那些我实在不好意思拿给他。舒瑶帮我烤好吃一点!”

“没问题,包在我身上。保证他吃了还想再吃。”舒瑶说罢便将肉串架在烤架上刷上酱料,又撒了层安息茴香。

舒瑶翻动了几次, 等肉串表面烤得金黄,刷上最后一层蜂蜜,烤串上闪邀着诱人的光芒。

“这味道好香啊!感觉加了蜂蜜更好吃了!”玉面捧着碟子深深吸了一口气, 眼睛笑得弯弯的,“等等在我爹那再蹭一点尝尝, 嘿嘿嘿!”

“你要小心点,别还没送到你爹手上就被你自己在路上吃光了。”舒瑶把烤肉碟子往她手里一放。

“才不会!我送去的一路上一定会把嘴巴闭得紧紧的, 不然一张嘴口水都要流下来了。”玉面把碟子捧在胸前,嘴巴抿成一条线。

玉面把那几串给爹的肉串护在怀里,余光却还忍不住往碟子上瞟。

舒瑶看着她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笑着挥手:“快走吧!再不走烤肉真要凉了。”

“好!”玉面应了一声转身就跑,空气中留下几缕混着安息茴香的香气。

舒瑶目送玉面消失在回廊的尽头, 也端起那份重新烤好给哪吒的肉串,和云云说了一声,便朝着客房走去。

这几串也不能放凉了,凉了安息茴香就不如热着的时候香了。

玉面端着那碟烤肉一路小跑进了书房,万岁狐王正在书案边翻一卷旧书。他放下书卷接过女儿递来的肉串,尝了一口,银白的眉毛微微挑起。

“这肉串烤得不错外焦里嫩的,酱料也调得好。是你那个骊山来的朋友烤的?”

“嗯!”玉面骄傲地点头。

万岁狐王又品味了片刻,忽然问玉面“你可知这安息茴香为什么要叫安息茴香?”

玉面被问得愣住,眨了眨眼:“因为……它是安息国那边传过来的?”

玉面正托着腮帮子回味刚才那串烤肉的味道,万岁狐王却放下竹签,笑着摇了摇头。

“只讲对了一半。”他把碟子往旁边挪了挪,用手指摸着碟子的边缘,“这安息茴香最早可不是在安息国种的,是在犁靬,比安息国还要往西。犁靬人种这个,主要也不是用来吃的,是用来给贵族陪葬的。尸身下葬前用这种茴香油涂抹防腐,能保存很久。后来安息的游商把它带到了中原,中原人不知道犁靬,只认得安息商人,就叫它安息茴香。在犁靬,这东西比黄金还金贵,一撮茴香油能抵一条人命。”

玉面听得嘴巴都合不上了,低头看了看碟子里剩下那几粒沾在边缘的茴香粉末,又抬头看了看她爹,艰难地开口:“所以我们昨晚……是把防腐药材撒在烤肉上了?”

“没错。你们昨晚拿贵如金子的防腐药材撒在烤肉上烤,还撒得挺大方。”万岁狐王往后靠了靠,看着女儿脸上那副“我再也不吃烤肉了”和“可是真的好好吃”两个表情疯狂在小脸上打架的模样,被逗得忍不住摸着胡须笑了。

“所以我以前吃这个的时候不叫它安息茴香,而是叫它们孜然。就怕我吃的时候因为这名字想起它以前的用途。”万岁狐王放下竹签,像是想起了很久以前的事。

“爹!你以前就吃过?为什么叫孜然啊?怎么我们家到现在都没有吃过啊?”玉面一连串问题砸过去,眼睛瞪得溜圆,嘴巴气鼓鼓地。

“那还是很久以前是的事了,你都还没出生,我和你娘在西域游历的时候吃过的。西域人的语言音译过来就叫孜然,安息茴香这个名是后来中原人翻译的,我们那时候跟着当地人叫,叫习惯了。”

万岁狐王顿了顿,语气里带了几分心虚,“你也知道我和你娘的手艺不佳,本来是带了点回来的。结果头一回试着自己烤,直接烤成了黑炭,孜然也全撒进火堆里了,后来你娘就生下了你,这事便搁下了,一直搁到现在。”

他拿起碟子里最后一根竹签看了看,声音里带着一丝丝的笑意:“今天吃到舒瑶那丫头烤的肉串,倒让我想起你娘了。她要是还在,大概会……‘”

玉面把下巴搁在桌子上开口说:“那回头舒瑶种出安息茴香,我就厚着脸皮去要些回来让厨娘做,爹你就又能吃上了。”

“好,以后就靠着我们玉面了。”万岁狐王伸手揉了揉女儿的发顶,宽厚的手掌盖在玉面的头顶轻轻摩挲着。

玉面仰起脸,眼尾还挂着刚才提到母亲时泛起的微红,嘴角却不自觉地翘了起来:“那当然!以后我天天让厨房给你做好吃的,把你养得比那牛魔王还壮。”

玉面想了想又拉住万岁狐王的袖子,补了一句:“不过爹,我好像把烹饪天赋遗传了你和娘,昨天我和辛白先烤的那批肉串,也烤成黑炭了。”

万岁狐王笑了起来,笑声在书房里回荡了好一会儿才慢慢落下去。又揉了揉女儿的头发,目光越过她的肩膀望向窗外那片花田,花朵在风里轻轻摆动,还和他妻子当年种下它们时一模一样。

玉面从万岁狐王书房里出来时脸上还挂着笑,穿过回廊一路小跑回到自己的院子。

“我回来啦!”玉面推开院门,舒瑶已经回来坐在石桌边端着茶杯和云云聊天,辛白半躺在藤椅上,手里捏着半块桂花糕,脸上还沾着点心屑。

“万岁狐王怎么评价那盘烤肉的?”辛白一见到玉面回来就从藤椅上弹了起来。

“我爹说好吃!”玉面得意地晃了晃脑袋,走到石桌边自然地拿起舒瑶的茶杯喝了一口,“还跟我讲了好多安息茴香的故事。原来这东西最早是犁靬人拿来给贵族陪葬的,还用这个提炼出油给尸体防腐,后来安息商人带到过来才叫安息茴香,我爹娘年轻的时候在西域吃过,那边的人管它叫孜然……”

“陪葬品?给尸体防腐!”辛白手里的桂花糕差点掉在地上,“所以我们昨晚是拿陪葬品和防腐药材撒在烤肉上了?”

“对啊,不过那也是很久以前了,而且那个时候更贵,比黄金还贵呢!”玉面绘声绘色把万岁狐王讲的那些西域往事复述了一遍。

说话间积雷山的晨雾已经完全散去,露出了之前被掩盖的风景。

舒瑶看向玉面,“昨天光顾着烤肉喝酒,今天趁着风景好,带我们好好逛逛积雷山吧!你上次来信不是说鸣琴崖后面的杜鹃花开得正好吗?”

“对了!差点忘了!”玉面一拍手,“鸣琴崖的杜鹃今年开得特别盛,比往年早了半个月。还有……”玉面掰着指头数了好几处,数到最后自己先不好意思地笑了,“一天逛不完的,先挑几处最想去的,其他的明天再去。”

辛白把桌上剩下的点心全塞进食盒里,玉面领路,带着三人穿过那片花田,沿着青石铺成的山道往鸣琴崖的方向走去。

舒瑶跟在后面,深吸了一口积雷山的空气,夹着松脂、花香和远处那道瀑布的水汽。

辛白走在最前面,回头催她们快点,说走到鸣琴崖不用半个时辰,再磨蹭太阳要晒到头顶了。

舒瑶笑着应了一声,加快了脚步,四个小妖的身影渐渐被积雷山漫山遍野的巨树所遮挡。

四妖沿着青石山道穿过松林,耳边隐隐约约传来轰鸣声,越往前走水声越响,等转过一道山壁,眼前豁然开朗。

鸣琴崖上,一条银白的水流从数十丈高的峭壁间奔流而下,水花四溅,一道绚丽的彩虹挂在半空。

崖壁上挤满了怒放的杜鹃,深红浅粉淡紫一片连着一片,被瀑布激起的水雾一打,如同画中精灵。

“哇!”舒瑶和云云同时仰起头,绵密的水雾一层层地扑到脸上。

“这里的瀑布和我们以前修炼的地方有些像,只不过那边瀑布的落差没有这个瀑布那么大。”云云仰头看着瀑布,她的脸上露出一丝怀念的。“当初我也是这样躺在瀑布边晒月光,那时你还只是一只小小的鼠妖,都还不能变成人形。”

“是啊,那时候你还只是一块会说话的石头。”舒瑶站在她旁边。

在玉面家的日子一晃就过去了。

临走那天,玉面把她们送到山下,辛白在旁边拎着来时带的包袱,里面不知什么时候又塞满了玉面家的点心。

玉面从袖中取出一只沉甸甸的布袋,袋口扎得紧紧的,隔着粗布都能摸到里面一粒粒饱满的种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再次启程 “这是

“这是去年剩下最好的一批云绒花种子了, 我都提前挑好了。”玉面把布袋塞进舒瑶怀里。

“今年新的种子还没长好,等新云绒花收了种子,我让辛白再给你们带过去。等你在骊山种出来, 别忘了第一件织好的布要送我。”玉面的眼眶却不争气地泛了红。

舒瑶把布袋紧紧地抱在怀里:“做出来的第一匹布一定送你,到时候可不准嫌我手生做得不好。”

玉面破涕为笑, 又抓住云云的手, 勾了勾她的手指。“云云你也是!回去之后也要记得给我回信, 不能忘记给我写信。你总是看书修炼入迷,上次我给你写的信过了好久才收到回信, 你在信上说是在看一本新书,看着看着就忘了回。这次可不许再忘了。”

云云眼里含着泪, 郑重地点了点头:“我一定会给你写信, 不会因为看书忘了的。”

玉面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辛白一直等着玉面来跟他道别, 等了又等,却见她只是站在原地望着天空的方向出神,压根没有要过来的意思。

他把肩上的包袱掂了又掂, 脚尖在地上来回蹭了好几遍,地上的草都被蹭翻了根,又咳了好几声。可玉面还是没回头的意思。

“……我说, 你就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辛白终于忍不住开了口,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

见玉面还是没有开口的意思, 看到舒瑶和云云已经在等着了,才转过身腾空而起。

飞出好几丈远, 身后传来玉面的声音:“没有!要说的等你下次来再跟你说吧!”

辛白、舒瑶和云云站在半空中,看着玉面站在山门口朝他们挥了挥手,然后转过身,活像一只偷到蜂蜜的小狐狸, 开心地蹦蹦跳跳往山上跑去。

玉面今天穿了件天青色的丝绸新衣裳,裙摆随着她蹦跳的动作而摇摆。

“她今天穿的是新衣服?”云云的眼神从玉面身上挪了回来。

舒瑶点了点头:“嗯!天青色的,不过这料子看着有些眼熟。”

辛白望着那个蹦蹦跳跳消失在山林间天青色小蝴蝶似的身影,嘴角翘得更高了。转过身来率先往前飞去:“天青色挺好看的,好了!快走吧,回去又要好两天呢!”

再次启程,这次是归途。来时背囊里装的是给玉面带的伴手礼,归时怀里揣着云绒花的种子。

就这样飞了几日,穿过几片零散的云层,骊山熟悉的轮廓终于渐渐在天际浮现。三人降落在山道岔路口后,朝舒瑶和云云摆了摆手:“我先回去了。”说完就往自己家的方向飞去了,背影在夕阳里拖得老长。

舒瑶和云云沿着山道往洞府走去,没走多远,就看见小灵芝正蹲在洞口,把新长的杂草都拔干净了。

“你们回来啦!”小灵芝远远地看见她们的身影从山下走上山来,就把手里的杂草往边上一扔,就跌跌撞撞地跑过来。

“嗯!我们回来啦,谢谢你这几天照看洞府。”舒瑶弯下腰,把跌跌撞撞跑过来的小灵芝轻轻拥进了怀里。

回到洞府,舒瑶把种子都装到陶罐里,往石架上搁好。就走到供台把哪吒的牌位从包裹里取出来后,取出了香点上:“老大!我们到家啦!跟了我一路了,被颠坏了吧!你也好好歇歇。”

奔波了这么多天,舒瑶和云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小窝。

小灵芝已经把洞府收拾得干干净净,石桌上摆着洗好的野枣和刚泡的茶,热茶还冒着些热气。

三只小妖围坐在石桌边,舒瑶靠着椅背一边喝茶一边跟小灵芝讲前往积雷山一路上的见闻,小灵芝听得很是好奇。

“外面游玩真的很好玩,可以看到不同的风景。”云云放下茶杯说,“等你学会化形了,我们再一起去玩。”

“嗯!我一定会好好学习变形术的。好啦,你们辛苦了这么多天,快好好休息休息吧,我也回去了。”小灵芝从石凳上跳下来,走到门口又回头朝她们挥了挥手。

“路上小心!”舒瑶和云云起身陪小灵芝走到洞口。

舒瑶回来后趴在石桌上休息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爬起来走回自己的小窝,打了个大大的哈欠,然后变回了原形,没一会儿便沉沉地进入了梦乡。

之后的日子里,舒瑶每天清晨给哪吒上完香,便扛着锄头去她的两块风水宝地忙活。两块土地是用来种云绒花和香料的,现在坡上还长满了杂草,正好除干净了堆在地头沤肥。

舒瑶花了好些功夫,才把选出来的两块风水宝地反复翻耕了整整两遍。骊山上的土质偏沙,透气虽好但肥力却贫瘠的很,毕竟这片向阳坡上除了野草和灌木,从来没有正经种过东西。

舒瑶把囤了好些久的腐熟落叶和草木灰都运到地边,翻拌埋进土层的深处。等土养得差不多了,就从陶罐里翻出之前囤的豆子,沿着田垄撒下去,覆上土后又施法浇了水。

云云每次从学堂回来,都会顺路拐到地边去蹲上一会儿。伸出石头手指探探土壤的湿度,要是干了就帮忙施法浇些水。

几场秋雨过后,田垄上便齐刷刷地冒出了嫩绿的豆苗,绿叶在晨光中舒展,还挂着清晨的露水。等再过一阵子就可以把这些豆秆翻进土里,就能给土地补充一些氮肥。

初雪过后,骊山裹上了银装。两块田里的豆秆已经被翻进土里沤肥了,此刻正安静雪被下慢慢滋养土地。就在雪停后的第二天,辛白裹着一身寒气从积雷山赶来了。

辛白进了洞府便从怀里掏出两大包东西,一包是今年新收的云绒花种子,颗粒比春天带回来的那批还要饱满匀净;另一包打开,舒瑶打开后就笑了,是云绒花!洁白柔软的绒絮从粗布袋里探出头来。

辛白把两包东西搁在石桌上:“这是今年新收下来的种子,玉面已经挑选过了,挑的全是最大最饱满的;还带了一小包云绒花,玉面说是可以给舒瑶的仓鼠窝做垫子。”

舒瑶把绒团托在掌心,绒絮轻得几乎没有分量,凑近了闻似乎还带着积雷山的气息。

舒瑶抱着那包云绒花,脚步轻快地跑回自己的房间。从窝里把芦苇絮垫子抽出来,芦苇絮已经压得薄薄的,边缘还扎出了几根尖刺。把旧垫子拎到洞口抖了抖,把它们全部倒进了堆肥筐里。

舒瑶蹲下来,小心翼翼地把新的云绒花一撮一撮地填进棉布垫子里。绒絮太软了,全部压紧后就会变得更蓬松更软和。

填好后再把垫子拍平整,又翻了个面拍了拍,然后双手捧起垫子把脸埋了进去,舒瑶决定今晚要试试这云绒花铺的窝,就不修炼了。

舒瑶从房间里出来时,就看见云云和小灵芝正凑在石桌边,一人托着一朵云绒花的绒荚壳,正低声讨论着什么。

辛白咬了一口柿饼,腮帮子鼓鼓的,也好奇地往她们那边瞟了一眼。

舒瑶走到石桌边坐下,顺手拿起柿饼边吃边问“你们凑在一起研究什么呢!”

云云抬起头:“云绒花比芦苇絮保暖,而且还不扎人,小灵芝刚才把都脸埋进绒团里试过了。”

小灵芝有点不好意思地说:“摸起来确实比芦苇絮更舒服。”

“好啦!”舒瑶把铺窝剩下的那堆云绒花往石桌中间推了推,笑眯眯地看着云云和小灵芝,“剩下的就是你们两个的了,快想想好要做什么吧。”

云云伸手拿起一朵绒荚,从荚壳里把绒絮小心地剥出来:“我想拿一点填进我晒月光的坐垫里。以前那个垫子里面只塞了干草,坐久了有点硬。这个放进去应该会软一些。”

小灵芝踮起脚尖从桌上捧起一小团绒絮,捧在手心里看了又看害羞地开口:“我想拿一点铺在我自己窝里,就铺一点点就够了。”

灶上的陶壶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洞外的雪不知什么时候又飘了起来,一片一片落在洞口,积了薄薄地一层白,天色也渐渐变晚了。

辛白把最后一口茶喝完,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衣裳说:“我得回去了,从积雷山回来还没回过家,直接奔你们洞府来了,现在东西送到了,我也该回去向爹娘报个平安了。”

小灵芝也从石凳上滑下来,把舒瑶帮她包好的那一小包云绒花抱在怀里说:“天色不早了,我也该顺道回去了。”

舒瑶和云云站起身把她们送到山道岔路口。

洞府外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落下,山路上很快就被覆上了一层薄薄的白雪,辛白的身影没一会儿便消失在小道上,小灵芝也在通往向阴坡的小径上越走越远……

积雪融化的声音从洞口的缝隙里钻进来,滴答滴答,一滴接着一滴,融化的雪水汇成了走向春天的脚步声。

骊山的山坡褪去了冬天的衣裳,露出底下沉睡了一整个冬天的泥土。

但这个时候舒瑶并没有急着下种。而是蹲在田埂上用爪子探了探泥土深处的温度,摸起来还是有些凉丝丝的,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决定还是要再等等。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当你的老大可真是麻烦 不久果

不久果然如舒瑶所料, 山里又陆陆续续冷了好几回。

回暖还没几天又刮起北风,断断续续地又经历了好几轮倒春寒,把骊山刚化开的泥土化开又冻上, 冻上后又化开,像是春天和冬天在互相较着劲。

最后一波倒春寒彻底过去, 山脚下那几棵歪脖子枣树开始抽出米粒大的新芽, 山坡泥土里也纷纷冒出嫩绿的小草。

舒瑶赤着脚踩在田垄上感受着属于土地的能量, 蚯蚓已经开始在底下翻泥了,被豆秆沤了一整个冬天的泥土攥在手里松软肥润, 是时候下种了。

舒瑶把土地用法力翻了个遍,冬天沤的豆秆已经变成了深黑色的腐殖质, 均匀地混在沙土里, 攥一把松松软软的。

从洞府中取出保存得很好的两样种子, 沿着田垄匀匀地撒下去,覆好土又从旁边的小溪引来溪水把土壤全部浇透。

第一年舒瑶对这两样植物的习性几乎是两眼一抹黑,就决定不多加干涉, 任凭它们自己长。收获时云绒花开得小小的,绒絮倒软和,只是荚壳不够饱满;倒是孜然很皮实, 收成还挺好。

舒瑶站在田埂上看着那几筐小小的云绒花,毕竟是第一年种植, 云绒花能活下来就是胜利。舒瑶收割后还种了一茬豆子翻进土里,又把攒了一整年的草木灰和从山上找的野猪粪全撒进去。

第二年开春翻地时又额外埋了一层腐熟的粪肥。等云绒花开始抽侧枝的时候, 舒瑶挨个摘掉了所有侧枝,只留下了主茎上的花苞。这一年收获的云绒花又大又饱满,捧在手里沉甸甸的,绒絮炸开后像一朵朵小白云, 只是数量不够多。

第三年舒瑶继续用第二年的养地和施肥法门,只是在长侧枝后多做了两件事,一是给云绒花打了顶,二是剪去多余的瘦弱侧枝,每株只留最壮实的花蕾。

秋天收花时整块云绒花地就像是被白絮铺满了,每朵云绒花都鼓胀得要从荚壳里撑出来,差点夹不拢。

云云蹲在田埂帮舒瑶记录下了这一年云绒花的种植要点。

而此时的舒瑶才终于长舒一口气,答应玉面的第一匹云绒布可以准备纺线了。

舒瑶从洞府最深处翻出了那架早就准备好的纺车。

那还是前两年托辛白找外面城里的老木匠那儿订做的,轱辘上已经落了一层薄灰。

舒瑶拿帕子把纺车擦干净,纺车轱辘上过桐油后转动时发出的吱呀声。

云云把自己已经翻了好几年的纺线笔记摊在石桌上,挨个确认工序和对应的工具

但对于舒瑶她们来说,把云绒花纺成线仿佛要比种更难。头几回不是拉得太细一扯就断,就是捻得太松全蓬在轱辘上裹成一团绒球。

舒瑶拆了好几次重新来过,轱辘上的线绕了拆、拆了绕,终于在天快亮时纺出了第一根像样的棉线。

接下来的日子里舒瑶几乎天天坐在纺车前,轱辘的吱呀吱呀声从清晨响到月亮爬上洞口。云云从学堂回来都帮她绕线团,小灵芝把剩下的绒絮分拣成堆。

三个妖凑在一起琢磨好几天,才慢慢织出了第一匹云绒布。布面虽然不算平整,但棉线织得很紧密厚实。

舒瑶把明矾加进了孜然煮成的染液里,把布浸进去染了好几遍。

这染液金黄透亮,布匹在其中浸透了便染上极淡极淡的黄色,晾干后握在手里能闻见特有的香味。

舒瑶把布匹叠好后,用干荷叶裹好,托辛白送去了积雷山。

辛白飞到积雷山时玉面正在花田里摘花,见他来了就从花田里跑出来,接过包袱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

玉面摸着那匹柔软的云绒布,指尖轻轻抚在布匹边缘那行用染色丝线绣的小字上,是舒瑶绣的,写的是“第一匹,给玉面”。

辛白说:“舒瑶让你自己定做件什么,短袄也行裙子也行,反正料子应该够你裁好几件。”

“嗯!我回去好好想想要做成什么,等做好了你帮我画下来带给舒瑶她们看看。”

过了段日子,舒瑶在骊山洞府里收到了辛白送来的画。

画是辛白画的,墨迹里还带着淡淡的花香。画上的玉面穿着新做的衣裳,袖口处还绣着一朵云绒花。

辛白站在旁边看着舒瑶摊开画纸,酸溜溜地说:“为了画这张画,我给玉面画了好几遍,玉面都说我画的不够好看,中间还改了好几次姿势。”

舒瑶把画小心地折好收进石架上的木匣里,转身又坐回了纺车前。自己这几天几乎没挪过窝,纺车的轱辘从早响到晚。

舒瑶把白色的云绒布放在供台上。布料素净柔软,没有染色,保留了云绒花最本真的质地。

点上三炷香,跪坐在蒲团:“老大,这是我从积雷山带回来的种子,在骊山上种了整整三年才成功的。前几年的收成都不太好,今年的最好了。我把云绒花收起来后,先纺成线,再织成布,我织的第二匹就给你了,第一匹之前答应给玉面了,你可不能生我气啊。”

舒瑶说完自己先心虚地看了牌位一眼:“第一年云绒花娇气得很,头一年开得小小的,第二年打了侧枝才大起来,第三年打了顶又打了瘦弱的侧枝才长得又多又大。后面为了纺线,我又拆了纺车好多回,轱辘差点被掰断了,你可不能说我笨啊。”

舒瑶跪坐在蒲团上,闭着眼睛等了好一会儿。

然后就听见哪吒的声音从牌位里传出来:“你辛苦种的,自己织的,我就收下了。当你老大可真是麻烦。”

与此同时,哪吒站在自己府里的桌案前,手里托着那匹白色的云绒布。把布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这东西到底能用来做什么。”

做战袍太软,做便衣自己又不缺衣裳,做抹布也不合适,再怎么说也是自己小弟辛辛苦苦种出来后又给自己织的,这可是自己小弟对自己的一片心意。

盯着那匹布看了很久,手指无意识地捻着布料边缘,直到把一小截线头捻松了才松手。

然后把这块布铺在了床榻上。哪吒把云绒布展开抚平,掖了掖四个角,把多余的布料塞进床榻板底下,用手掌按了按。

铺好后哪吒坐上去试了试,又躺下去试了试,睁着眼盯这床顶的横梁,然后翻了个身……

舒瑶看到那块云绒布在供台上消失了,就知道哪吒收下了。开心得哼起小曲,走到纺车前重新坐下,轱辘又吱呀吱呀地响起来。

“第三匹是云云的,第四匹是小灵芝的,第五匹还要给辛白,省得他每次来都酸溜溜地说我偏心,最后才是我自己的,还有好多啊。”忽然停下纺车,偏头看向架子上的法术竹简,“让我想想,哪些法术能派上用场,催生咒能用在纺线上吗?不行。要不把引水诀改良一下,加个绕线的转轴?云云你说呢?”

云云从绕线架边抬起头,想了想:“可以试试。”

纺车被推到一边,洞口腾出一小片空地来。

舒瑶挽起袖子,嘴里念念有词,深吸一口气,双手掐诀。把灵力压成一束,像引水那样把云绒絮往转轴上引过去。

第一束灵力打偏了,绒絮在半空中被弹开,棉絮粘两妖满头满脸。

舒瑶打了个喷嚏,把糊在鼻尖上的绒絮吹掉,重新来。

加个定风诀稳住气流,再来。先是极慢地转了小半圈,接着轱辘也跟着转起来,云绒絮被灵力牵引着匀速往转轴上绕,纺成一根均匀的棉线,一圈圈地往绕线架上绕。

舒瑶松开法诀一屁股坐在地上,看着那绞由法术配合纺出的棉线,剩下的布匹能比预计早好几天赶出来了。

又一年的春天来了,舒瑶把纺车推到窗边,又和云云蹲在地边上,对着那本云云记下的种植笔记,跟着要点照着做。去年云绒花种得又大又饱满,今年就照旧。

经过几年的种植收成一直很稳定,纺出来的线也越来越多,织出来的云绒布也已经攒了好几匹。

舒瑶把种植笔记和几包种子包好,趁天不亮溜下山放到老鼠奶奶庙的供台上。结果刚放好还没来得及转身遁走,就被来上香的周郎中和孙郎中撞了个正着。舒瑶瞬间隐了身,消失在了庙里。

周郎中捧着那本笔记翻了几页就瞪大眼睛地说:“这是老鼠奶奶显灵了!”

他师兄孙郎中比从前老了许多,从师弟手里接过笔记,把种子小心揣进怀里,:“咱们药材都种得活,这云绒花也一定能种活,今年就先在村东头那几亩荒地试种。”

舒瑶躲在树后,听着两师兄弟蹲在庙门口已经把试种计划和纺线安排都讨论得七七八八。才悄悄地从树后退开了。

孙郎中把种子和笔记带回村里后,挨家挨户讲了个遍,把笔记上的种植法门逐条念给大伙听,先种豆子养地,再下种子,打侧枝要舍得剪,打顶要掐准时候。

那片原本只长荒草的沙坡旱地很快被清理出来,石块捡干净,田埂夯实,头一年先种上了一茬豆子。

秋收后又把豆秸全部翻进土里,撒上草木灰和动物粪肥,养了一整年后才敢把老鼠奶奶送的云绒花种子种下地。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