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冰糖雪梨和润喉糖
宫薄霜在北京待了四天,这场分享总部那边比他预估的还要重视。
因为案例太过出类拔萃,甚至邀请他录制了星案创意奖的采访视频,放在万象系统的金标Case库里。
星案创意是万象商业化业务线视觉部门最高级别的奖项,获奖条件比较严苛,除了业务那边的评审要看消耗和投产,内容部门的评委更重视爆量视频本身的创意质量,要两方都认可才能进入评选池。
而就算提名入围,这奖全国二十几家隶属商业化的分公司每月竞争三个名额,一般都会出在人才济济的北上广深杭,靛海万象也是首获殊荣。
本期奖品是一台大疆Pocket3,奖金5万。
宫薄霜在收款账户那一栏直接填了游星野的银行卡号,云台相机打算带回去给他。
11月10号,周一上午。
宫薄霜穿着一套剪裁修型挺括的定制西装,站在万象总部大厦一般开发布会才会用到的多功能厅,线上线下同步进行关于牧蜂的内容策略和创意分享。
“营销内容创作,对于产品的受众定位要清晰。
牧蜂走高端路线,旗下几款爆品均是高客单价,主打养生保健,面向消费群体年龄在35-55岁之间,以一二线城市中高收入这部分人群为主。
他们注重生活仪式感,普遍具备较高的健康意识,忧虑年龄增长带来的代谢迟缓、多种亚健康问题,不再单纯追求口感,更看重产品的原料溯源和养生功效。
抓住痛点,精准切入卖点,是营销创作的核心理念。
所以我们第一波拍摄着重工厂溯源,把牧蜂纯天然成熟蜜的卖点概念打出来,用专业真实的流水线场景做背书,不同年龄阶段人群的试吃反馈来种草。
玩法既要创新又要考虑受众接纳程度,不能一味跟风盲目蹭热点博眼球”
他从创作理念讲到案例展示,流利清晰的口齿、控场能力极强的节奏以及对内容创意的深度把控,在前面两位分享同事中规中矩甚至略显拘谨的陪衬下,脱颖而出俘获了前排一众大佬的青睐。
满场欣赏的目光就差把“我想挖你”四个字写脸上了,要不是万象的晋升体系严格,估计当场就被几个虎视眈眈的城市撬走了。
阶梯大教室最后排,游星野窝在角落里塞着耳机偷偷看线上直播。
他看到自己的片子出现在大屏幕上时波澜不惊,听到自己写的底稿被宫薄霜游刃有余地表达,却禁不住心跳加速,似乎比屏幕里西装革履的人还紧张。
分明昨天晚上忐忑不安地拉着他打了三个小时语音通话的人是宫薄霜。
接到宫薄霜电话时,游星野正盘腿坐在他公寓地板上,手臂撑着茶几,剪辑他新拍的那堆小尬剧素材。
“有时间吗?”宫薄霜低沉的嗓音听得出几分紧绷,“能不能跟你过几遍明天要分享的内容。”
“有的。”三天没见,游星野很想他,没出息地应声,“受宠若惊。”
“你电脑在手边吗?”宫薄霜问,“我讯书给你弹个线上会议,投屏文档。”
“在的。”游星野说,“我电脑开着剪片子呢,你弹吧。”
“那我从头到尾讲一遍,时间尽量控制在25分钟,有什么问题或者内容上跟你要表达的想法有出入,你结束后再提出来。”
“好。”游星野盯着屏幕上焕然一新的文档。
底稿他交给宫薄霜的时候,是一团乱麻,现在被重新调整格式,添加了主副标题、标记了高亮重点、还插入了用来佐证案例的数据图表和几个对标的Case.
简直像是一丛开在野外的杂草杂花,被修剪成了能插在花瓶里装点环境的艺术品。
宫薄霜过第一遍有些磕绊,偶尔卡顿,时间把控得也没那么精准。
游星野耐心地给他讲自己的创作思路,把两人理解有偏差的地方讨论透彻,又陪着他过了第二遍、第三遍
一直到第六遍,宫薄霜已经能够精准地在规定时间内流畅脱稿从头顺到尾了。
游星野模拟大佬提了几个刁钻的问题,见他对答如流,稍稍宽心。
“谢谢。”宫薄霜咳了两声,嗓音泛出些沙哑,“耽误你时间了。”
“没,真想谢我的话,微信给我放出小黑屋,行么?”
“考虑下。”
“你住在总部附近吗?”游星野问,“哪个酒店?”
“中关村希尔顿,怎么?”
“随便问问,看看首都的差旅待遇。”游星野继续问,“视野怎么样?”
宫薄霜不明所以,但对他没什么戒心,抱着电脑走到窗边,请他共赏科技大厦林立的繁华夜景。
“早点休息,别熬夜。”游星野盯着文档尾部【感谢阅读】四个字,轻声说,“宫薄霜,希望你明天分享顺利。”
宫薄霜唇边弧度微微绽开:“承小游吉言。”
挂断会议,大概半个多小时,他接连收到两通外送电话,诧异之余只能先让礼宾送到房间。
是一碗温热的冰糖炖雪梨和一板清凉的枇杷润喉糖。
宫薄霜含着糖片,点开微信的黑名单,里面只住了一位。
把人放出来,他切进监控想看看波特,画面却一片漆黑,不管他怎么调试都无法正常显示,这已经是他换的第三台监控了。
宫薄霜躺在床上,想念他的小狗。
这段时间似乎有些冷落了波特,他心里很不是滋味。
大教室讲台上,纪录片创作课讲师下了最后通牒,要他们自由分组作业,题材不限,但学期未必须交上一条时长不短于10分钟的完整片子。
“义父,您的小组必须有一个我。”林见闻瑟瑟发抖地凑到游星野旁边,目光扫向他电脑屏,一眼惊艳,“这男的谁啊,这么帅,明星开发布会?”
屏幕里宫薄霜已经做完了分享,正在轮番回答现场提问。
即便面对那么多行业大咖的注视和一些不安好心的古怪刁难,他也不卑不亢,逻辑清晰。
“不是,我领导。”游星野主动摘下一只耳机塞给他,“他可不是空有一张脸,能力很顶。”
“哎哟我操,真是活久见,还能从您嘴里听见夸别人的话呢。”林见闻话锋一转,急道,“说正事啊哥,纪录片咋整?”
“不如我拍你得了。”游星野斜眼睨他,似笑非笑,“纪录大三单身狗无所事事睡觉打游戏追番看片的糜烂生活。”
“别闹,哥。”林见闻黑着脸拱手作揖,“话说你是不是也单着很久了,都一个多月没见你跟美女们吃饭了。”
游星野这段时间确实没什么心思谈恋爱,却没像以前空窗期一样会觉得孤寂,反而内心前所未有地丰盈。
只是最近几天这种充盈的满足感消失了,比之前成千上百倍的寂寞把夜晚拉得格外漫长。
但他知道,今晚这种钝刀子割肉一样酸涩的折磨就要消失了。
宫薄霜那班飞机下午7点多抵达靛海机场,他叫了跑腿把带给陆明舒的点心和烤鸭送走,打车回椰林湾畔。
推开门鞋都来不及换,迫不及待地抱着波特滚到沙发上,先腻腻歪歪闹腾了半个小时,一遍遍问小狗有没有想他。
游星野说很想,被汪星人的语言翻译成了“汪汪”两声。
宫薄霜打开音箱,循环着歌单,一边轻声跟着哼唱,一边收拾行李箱中换下来的衣服,抱去阳台塞进洗烘一体机,然后整理被折腾得乱七八糟的沙发和床,最后喊扫地机器人清洁地板,自己钻进厨房倒腾晚餐了。
游小狗空落了三天的心脏被填满,趴在落地窗前的摇椅里晃悠着看风景。
没过几分钟,宫薄霜端出从北京带回来的卷饼烤鸭和京酱肉丝,还有两只胖乎乎的门钉肉饼。
“小馋狗,过来。”他放下餐盘,宠溺地喊,“爸爸给你带了好吃的。”
游星野肚子被香味勾得咕噜了两声,跳下摇椅,颠儿颠儿地跑了过去,蹲在地板上歪着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他膝盖。
这种亲昵又带着点讨好的小动作,波特从前是不会做的。
撞到脑袋之前的波特,虽然调皮贪玩,对这个世界的探索欲望很高,经常违背他的嘱咐去做一些看似危险实则也不安全的事,但是跟他的日常相处是乖巧懂事的。
不会拿爪子拍飞食物、不会死活不睡狗窝非要睡床和沙发、更不会阴晴不定地耍脾气。
那时候波特也撒娇,却都很有分寸,更多的是躺在地上卖萌打滚、表演指令来讨他欢心,从来没有把尾巴耳朵塞到他嘴里强行要他亲的行为。
“嗷——”游星野鼻尖碰到刚加热完的肉饼,被烫得叫了一声。
“有点烫,等一下。”宫薄霜将肉饼咬出一个小口,朝里面吹了半天凉气,摸着温度差不多了才递给他。
游星野以前打篮球再渴都不会喝别人喝过的水,更别提吃别人碰过的东西,可他盯着巴掌大的肉饼上缺掉的那一小块,喉咙滚了滚,张嘴一口咬住了那缺口。
肉饼很香,足以填补胸腔里失落的空缺。
宫薄霜又卷了烤鸭和京酱肉丝,捏着喂给他吃。
他突发奇想,忽然仰起脖子,摊开张薄薄的荷叶饼盖在脸上,然后捏起两块烤鸭,蘸了下酱汁直接抵着饼皮塞进了嘴里。
游星野很少见他露出这种类似于可爱的一面,不由看得失神。
“宝宝,来,你试一下,很有意思的。”宫薄霜手指戳了戳他鼻尖,“脑袋朝后仰。”
游星野前爪搭在他膝盖上站立,听话地仰起脑袋。
宫薄霜把一张荷叶饼挂在他嘴筒子上,趁他没注意,坏心思地偷偷拿烤鸭肉沾满了黄芥末酱,快速塞到狗嘴里。
游星野一无所知地咀嚼两下。
“咳咳——汪——咳!”
他猝不及防被呛了一鼻子,芥末那股酸爽的滋味直冲天灵盖。
人心险恶,小狗溜圆的黑眼珠子被辣得泪水汪汪,强睁着,茫然又幽怨地看着宫薄霜。
“啊,Sorry宝宝,爸爸蘸错酱了。”宫薄霜虚伪地坏笑起来,端起他的水碗,“赶紧喝水。”
游星野失去信任地偏过头,不肯舔碗里的水,忽然觉得他也没有很可爱,那副嘴脸还是像以前一样可恶。
宫薄霜却因为捉弄得逞,心情着实不错,开了瓶香槟,端着酒杯坐在落地窗前写牧蜂11月上旬的分析文档。
明天杨帆约了他们集团代表过来万象签约年框,内容侧数据复盘这环节必不可少,他不能出纰漏。
只是宫薄霜无论如何都没有料想到,牧蜂的沈总,会是沈继琛。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0-11/11周一-周二——霜哥:波特以前是只正经狗来着,根本不会那些勾人的小手段。
第22章 他很像是我的小狗
时隔九年,宫薄霜再次见到沈继琛,身体深处埋藏的恐惧和惊悸瞬间冲破桎梏,如同海啸席卷般淹没他。
“沈总,这位是我们公司视频二组的负责人,也是星野的上级。”他听到杨帆跟沈继琛介绍,“他叫——”
“宫薄霜,对吧?”沈继琛狭长阴鸷的眼神凝在他身上,眉间那道疤在会议室灯光下忽隐忽现,缓缓朝他抬起右手,“终于见面了,久仰。”
宫薄霜僵硬地定在原地,满眼怔然,甚至脸上血色都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褪了个干干净净。
细密的冷汗从毛孔里一点点钻出来,他似乎听到自己的血液都在沸腾、颤栗。
那是一张令他厌恶至极、以为早就彻底摆脱、这辈子都不可能再看见的脸。
“薄霜。”站在他旁边的谢深出言提醒。
“沈总,你好。”宫薄霜极力维持冷静,伸出右手虚握了一下那只悬在半空的手,立即撤回。
“会议室空调麻烦调低两度吧?”沈继琛看向长桌尾端距离控制面板最近的游星野,压了压嘴角,“薄霜掌心都出汗了。”
听到他喊自己名字,宫薄霜胃里一阵翻搅拉扯,强忍着转过身,在游星野前面的位置落座。
游星野看到他刚一坐下就拿拳头悄悄抵住了胃部。
那个姓沈的,到底对宫薄霜做过什么,竟然让他只是见面就惊惧刺激到生理性胃痛的地步。
“你怎么样。”游星野倾身朝他耳边靠了下,低声问,“是不是胃疼?”
宫薄霜紧抿着两片惨白的唇,不动声色地侧了侧下颌否认,眼底却因为强烈的胃部痉挛蒸出水雾。
“待会儿是不是要去做内容侧的数据复盘?”游星野暗中从桌下探手过去,扣住他手腕握紧,“文档发我,我来汇报。”
“嗯。”宫薄霜咬牙将注意力集中到电脑屏幕上,传给他文档链接。
游星野视线落在他笔电的触控区,刚刚被指尖抚摸过的位置,留下了一些细小汗渍。
他整颗心像是被攫住似的绞痛难受,抬眸盯向沈继琛那张阴郁的脸,意识滞了好几秒,眼底浮出难以掩饰的狠厉。
“我没事,小游。”宫薄霜指节轻敲了下他电脑屏幕,“数据从目标、达成、增长、月环比这几个维度切入”
游星野思绪被拽回那堆满眼红绿配色的图表中,浑浑噩噩地浏览了一遍。
牧蜂年框提到了6000万的标准,相较于1200万的最低档翻了五倍。
签约顺利结束,晚宴市场招待那边定了万象附近的晟海渔港。
晟海是家主打商务宴请拉排场的高端黑珍珠餐厅,却不是空有其表,几道招牌海鲜做得有口皆碑。
因为价格贵得离谱,游星野只在谢深带视觉部门搞大团建时跟着吃过一次,他记得宫薄霜很爱吃一道石锅鲽鱼头,似乎是他的家乡菜。
他在讯书上跟市场部负责订餐的同事打了个招呼,要她们定菜的时候点上那道。
大包厢双桌,游星野没够资格坐主桌,倒也更自在,而且周围一圈都是平级同事,也不需要推杯换盏,大家都埋头干饭。
他吃得心不在焉,盛汤间隙眼尾瞥过主桌,发现宫薄霜不见了,同时不见的还有坐主位的沈继琛。
宫薄霜开场就跟着谢深打了一圈白的,喝得有些不清醒,硬是撑到饭局过半,酒桌主力换到销售运营那边,他才低声跟谢深耳语两句,走去卫生间冲凉水。
他撑在盥洗台上失神地看着镜中那张苍白的脸,还在狼狈滴水,仿佛过去这么多年,他还是当年那个软弱可欺的高二学生。
忽然很想抽一根。
宫薄霜去前台买了烟,拿着赠的火机推开室外露台的门。
靛海是南方城市,进入11月深秋也没多冷,夜晚只透着丝丝凉意。
宫薄霜唇间咬着烟,或许是醉意手抖,不防风的打火机点了两次都没点燃。
突然啪嚓一声细响,幽蓝橙红的火苗递到唇边。
他下意识地吸了一口,抬眸一瞬间却骤然被涌进喉腔的尼古丁呛得猛咳起来。
“真是太久没见了,温薄霜。”沈继琛把玩着火机,眯眼从头到脚扫视他,“从前全校模范的优等生,竟然也学会吸烟了。”
宫薄霜掐了烟丢进垃圾桶,没有其他人的场合,一个眼神都懒得给他,转身要离开。
“我让你走了吗!”沈继琛背后倏地扣住他手臂,“老同学、旧情人,你想怎么定义我们的关系?”
宫薄霜手臂隔着衬衣被他抓住的地方像是碰到了某种病毒,皮肤迅速发麻,血液都好像被冻僵了。
他眼神渐冷。
他们之间的关系,永远只有“血海深仇”四个字。
沈继琛脸上掀起嘲讽:“宫屹川都死那么多年了,你还为他易姓,可真够——痴情啊。”
“你闭嘴。”宫薄霜脸色森寒,冷冽的声线压着喉间颤意,“畜生不配提我父亲名字。”
“父亲?哈——”沈继琛仿佛听到什么荒诞的事,五官扭曲出笑意,“你真当更名改姓你从前那堆见不得人的丑事就不会有人知道了?你爹是为了十几万聘礼把你卖给我家的温茂才,不是什么宫屹川!”
右臂那股冰冷发麻的感觉迅速传遍全身,宫薄霜垂在腿侧的双手紧紧攥成拳,指尖快要把掌心抵破了。
他拼命地考学、拼命地逃离,哪怕已经出走那个贫穷落后的小村落上千公里,可还是逃不过眼前能搅动他所有噩梦,让他那些深藏的恐惧全部翻涌出来的魔鬼。
“你现在混得不错啊,都在万象这种公司做上管理了,衬衣西装套在身上,都快让我忘了你当年在我面前穿着裙子跳舞是一副什么光景了。”沈继琛恶意地勾着嘴角睨他,“不过,都一样骚。”
宫薄霜在他轻浮的言语挑衅下,反而冷静了:“沈继琛,你脑子里除了那点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就没别的东西了么?多少年了还拿出来反复嚼,也不嫌恶心。”
“我是要提醒你,无论你伪装得再怎么天衣无缝,在我面前,你永远下贱。”
宫薄霜回身,毫无预兆啪地一巴掌甩到他脸上——
“你以为说这些话还能让我崩溃?”他冷冷地直视恶魔,“再难听的污言秽语,都不如你这张脸有攻击力,隔了这么多年看,还是一样地令我恶心、反胃、生理不适。”
沈继琛难以置信地舔了下唇角,猛地一把狠狠扯住他胳膊拽近,那双微微眯着的窄眼蕴满危险:“跟甲方动手,你胆子够大,还真是跟以前判若两人。”
“请搞清楚你的定位,万象是平台,不是乙方,我们是合作关系,不存在谁必须对谁卑躬屈膝。”宫薄霜不卑不亢地说,“沈总会为了这一巴掌撕毁刚签的年框,放着一年几个亿的利润不赚,倒赔一笔违约金么?”
沈继琛掐住他修长纤细的脖颈,恨意从牙缝里挤出来:“我撕毁不了合约,但我可以毁了你,像从前那样。”
从前——
宫薄霜闭上眼睛,高中时期难堪屈辱的一幕幕像雪花片一样纷纷扬扬地飞入脑海。
凌厉的拳风擦着耳廓掠过,迅速将他的思绪拉回现实。
“呃——”
沈继琛痛苦地闷哼一声,掐在宫薄霜颈上的手蓦地松了,右脸被一记重拳砸得朝后趔趄了几步,眼前片刻黑暗,从耳根到太阳穴全麻了。
游星野脸色阴沉,什么都没说,晃了晃手腕几步逼近,毫不犹豫地抬手又挥出一拳!
沈继琛已有防备,侧身一闪,还以颜色地勾起左拳重重狠击在他腹部。
游星野眉头都没皱一下,像是感受不到痛觉一般,一脚踹开他,高大的身躯挡在宫薄霜身前。
“这就是万象的待客之道?”沈继琛压着眉梢,看向宫薄霜,“温薄霜,过了这么多年,你勾引男人为你出头的本事丝毫未减,以前是赫清晏,宫屹川,现在这位,是谁?”
“你他妈嘴巴给我放干净点!”游星野猛扑过去扯住他衣领抵在天台边缘的栏杆上,“亏你还是做蜂蜜生意的,讲话这副嗓子连膀胱嘴巴接尿道的恶臭德行,也不怕砸了牧蜂的招牌!”
宫薄霜唇角很轻地翘了一下,心里不合时宜地觉得游星野这副凶狠的模样像只护主的德牧。
“你是他的下属吧?”沈继琛想起来了,今天一直坐在宫薄霜旁边的就是他,之前在牧蜂总部,两人也见过一次。
他古怪地笑起来:“这么向着他,跟他睡过啊?”
“睡你大爷!”睡过且睡了不止一两次的游星野耳根咻地红了,强按着他上半身推出了栏杆外,“看你这副不人不鬼的阴间样,你爹跟你妈配冥婚认识的吧?我现在就送你下去一家团圆!”
两人虽然身形差不多,但沈继琛常年养尊处优必然没法跟一身精悍肌肉的游星野抗衡,被他压制丝毫动弹不得,整个上半身都挂在了栏杆上摇摇欲坠。
“温薄霜——”身体本能的求生反应令沈继琛两手死死地抓紧栏杆,慌声喊叫,“还不快让你的人滚开!”
他内心涌上后怕,特别是看到游星野眼底那股明显想真的弄死他的歇斯底里后,生怕他会激动失手。
但游星野不觉得把他推下去是失手,他在听到这男人开口对宫薄霜说第一句话时,就想这么干了。
“小游,够了,放开他。”宫薄霜适时地阻拦,“沈总是万象的客人,更是我的‘故交’,见面寒暄两句而已。”
游星野知道分寸,闻言抓着领口把人揪了上来,狠狠甩到一边。
宫薄霜冷眼看着劫后余生的沈继琛,漫不经心道:“相信沈总不至于小气到要跟一个实习生计较,出来时间不短了,一桌人估计都在等你,沈总还是整理仪容,尽快回席吧。”
沈继琛似乎此刻才彻底清楚,曾经那个任人欺凌的软弱男生已经荡然无存。
“我如果非要计较呢?”他站直身体,理了理领口,阴狠的目光扫过游星野,最终还是落在宫薄霜脸上,“很好奇万象打算怎么跟我赔礼道歉。”
“没有人需要跟你道歉,不管你是要对外报警还是对内投诉,都随便。”宫薄霜没再给他任何眼神,扣住游星野手腕,“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1周二——小狗的忠诚和爱意。
第23章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商务宴请结束,宫薄霜带游星野去了万象附近一家居酒屋。
那顿面子饭游星野没吃饱,宫薄霜更是一筷子都没动过。
“靛海的烧鸟我和清晏都快吃遍了,这家店味道挺不错的,食材也新鲜。”宫薄霜递给游星野一本手写的菜单,“今晚谢谢,这顿我请。”
游星野重点歪得离谱:“就你跟赫清晏?怎么不带陆明舒。”
仿佛青梅竹马多年陪伴的故事里多一个陆明舒,能让他在听到赫清晏名字时骤然憋闷的胸口纾解几分。
“明舒不喜欢日料。”宫薄霜随意解释,“有段时间她忙着恋爱,也挺难约的。”
“是么,你怎么不谈?”游星野垂眼扫过菜单,掩饰似的高喊,“老板,拿瓶清酒。”
宫薄霜没兴趣回答他无聊的问题,温声要了碗乌冬面。
“是没遇到喜欢的,还是懒得跟人开展亲密关系。”游星野显然没打算放过他,散漫的眸光拢住那张清俊的脸,“或者,你很介意别人介入你的生活?”
“我这种性格,大概不适合谈恋爱。”宫薄霜自知性情冷淡,敷衍道,“给不到对方情绪反馈。”
游星野不想问他为什么不选择赫清晏,他心里清楚,无论宫薄霜说出什么答案,都不会是他想要听的。
乌冬面温暖清甜,热汤熨帖脾胃,仿佛把今晚觥筹交错间囫囵吞下的冰冷酒液都融化了。
“你那么热衷谈恋爱,有过长久的感情吗?”
游星野眉梢轻纵:“多久算长?”
宫薄霜偏过脸,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最起码不是谈了一个周就以别人喜欢索尼而你是佳能党为由提分手。”
这是上两个月游星野泡三组业绩扛把子美女陈思予给人家的分手理由,被甩后陈思予怒把讯书签名档改成了【佳能给索尼提鞋都不配】。
“那你呢。”游星野不以为意,眸光沉沉盯着他,“你喜欢佳能还是索尼?”
“尼康。”
“再过几年是要周末背着架子去公园里跟那群老大爷排排坐打鸟么?”
宫薄霜右手虚握,抵着鼻尖低笑一阵,问老板拿了两只玻璃杯,倒满烧酒,推到游星野面前一杯:“喝点?”
“你还能喝?”游星野那瓶酒是给自己点的,“算了,你喝多了夜里胃痛。”
宫薄霜已然五六分醉意,眼神迷离着问:“你怎么知道?”
“我——”眸光一经碰撞,游星野心跳慌乱,兀自镇定,“那次你跟着谢深出去应酬,喝到两点多回公司拿东西,痛得晕在工位上,是我送你去医院的。”
宫薄霜对这件事有印象,但他确实不清楚怎么到医院的,一直以为是保安施以援手打了急救电话。
“你两点多待在公司?”
“那段时间在做微电影的后期,通宵了两天,用iMac剪比较舒服。”游星野解释,又不着痕迹地翘了翘尾巴,“片子后来拿了奖,不过是个二等,一等奖作品叫《我的区长父亲》,打不过。”
宫薄霜笑起来,昏黄暖光里,冷意被衬得温柔许多。
游星野凝视他,心底生出想按快门的冲动,甚至比任何一次望着取景器时都更渴望记录这一刻。
“我其实酒量不错。”宫薄霜捏着杯子轻轻跟他碰了下,“不空腹喝的话,不至于胃疼到要进医院。”
游星野眼眸稍暗,视线落在他嘴唇上停了两秒,什么都没说,仰头直接把一杯清酒全闷进了喉咙,火辣辣一片,一路烧到心窝。
那碗乌冬面见底,桌上空了的酒瓶摆到第二支,游星野已经从提灯到手羽,吃完了鸡的全家。
“尝尝这个。”见他喜欢吃,宫薄霜捏起师傅刚烤好的一串肉放在他面前碟子里,“紫苏鸡生蚝。”
游星野难以想象生蚝是鸡的哪个部位,皱眉看着上面点缀的三坨绿色:“这是什么?”
宫薄霜面不改色:“青梅酱,去腥的。”
游星野半信半疑地举起来,咬进嘴里刚嚼了两下,差点被冲鼻的辛辣感呛得一口喷到板后还在烤串的师傅脸上。
他痛得五官扭曲,通红着眼瞪向宫薄霜:“你耍我?”
“抱歉,我不知道是山葵,还以为青梅呢。”宫薄霜压下笑意,赶紧给他倒了杯冰水,“你怎么跟我的狗似的,波特也很讨厌这个味道。”
“你也这样捉弄你的狗?”游星野半点没从那张脸上读出歉意。
宫薄霜对他的试探一无所知:“波特不小心误食过。”
游星野气得发笑,真想狠狠质问他关于“误食”的定义,是蒙住眼连哄带骗塞到嘴里的那种“误食”吗?
“波特小时候调皮,对它没吃过没玩过的东西都很好奇,大学在宿舍养它那年,每天一睁眼就要担心它又闯什么祸了”宫薄霜醉酒不像平时那么冷漠,絮絮讲着他的狗,“长大了也没多省心,前段时间还跑到一家巧克力豆店里,玩人家拉豆机,我赔了两个月工资才从警察手里把它弄到医院。”
游星野:“咳。”
【系统波特:呜呜qwq汪想爸爸了。】
“那个”游星野心虚地转移话题,“你大学宿舍允许养狗?”
“室友都挺喜欢它的,让我藏在行李箱里带进去。”宫薄霜解释,“不过只养了一小段时间,后来清晏实习在外面租了房子,波特就给他寄养了。”
游星野眼底温度骤然抽离,沉声问:“你跟他同居过?”
“大四实习那年我和明舒都住在他那,怎么?”
“没怎么。”游星野耳尖被醉意烧得发烫,东拉西扯一晚上,最终目的不过是问一句,“那沈继琛呢,你俩真的好过?”
“别恶心我了。”宫薄霜厌恶地蹙紧了眉心,“我看脸的,他发际线以下全整了都没救。”
游星野被他的刻薄惹得唇角一勾,又问:“为什么改姓?他说你以前姓温。”
“因为那对姓温的夫妻,早就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了。”
游星野微怔。
“很多人说过我的名字好听,大概以为是我父母翻烂了词典,揣着满腔爱意取的吧。”宫薄霜眼神漠然,却又苦涩地牵起唇角,“可事实上,那两个字只是因为生我那天家门口的泥地上下了一层很薄的霜。”
宫薄霜搞不清楚究竟是因为醉酒导致倾吐欲膨胀,还是露台上被毫无缘由地护着,他只是很想说给他听。
“我老家在北方,一个叫烟台的沿海城市,我却没见过几次海,因为住在贫穷落后的深山老林里。”宫薄霜说,“那时候交通没那么方便,直到小学毕业去镇上读初中,我都没出过几次山。”
游星野问:“所以到底是怎么认识沈继琛的?”还跟他指腹为亲。
“沈继琛家开造船厂,在当地算有些势力,类似地头蛇。”宫薄霜轻声说,“那年代沿海地区管控没现在这么严格,民风剽悍,治安环境挺乱的。”
游星野捏着酒杯把玩,安静听着。
“沈家生意上得罪了另一伙势力,向上供奉的保护伞又恰巧不在,沈耀东带着也就三岁出头的沈继琛逃命逃到温家镇后面的深山里,意外被我父母救了藏起来,一直收留了半个多月才确认安全被接走。”
“然后呢?”
“救他们一家的时候我妈正怀着我,大概五个来月吧。”宫薄霜神色晦暗,眼眸像蒙了一层雾,“当时家里穷得吃了上顿没下顿,父母都没有正经营生,大约是看沈家三口穿金戴银,才冒险想搏一把。”
“搏对了?”
“没错。”宫薄霜笑意凄冷,“沈继琛他爸沈耀东生意做得挺大,人也越来越迷信,觉得救全家命这种大恩必须终身为报,就问我妈肚子里是男孩女孩。”
游星野灌下一口酒,胸口被灼得惴惴不安。
“我妈回他,村寨里大夫给她摸过,是个女孩。”宫薄霜自嘲,“可不可笑,因为招摇撞骗的庸医摸出来是个女孩,我爸曾经差点打死我妈,要不是寨子里其他人拦着,我估计在遇到沈家之前,我就已经化成血水,根本都没机会来这世上看一眼。”
游星野呼吸滞了一瞬:“别那么说。”他搭在桌上的手指无意识收拢,指节攥得发白。
“他们没想到,曾经被他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的‘女孩’两个字,竟然给他们带来了一笔意外的巨额财富。”宫薄霜冷道,“沈耀东指着三岁的沈继琛,要他跟我家指腹结亲。”
“”游星野愕然,“怎么清朝亡了上百年,还是有些裹脚布缠脑子的封建余孽没死干净。”
“然而我父母欣然同意,恨不得第二天就把我从肚子里挖出来双手奉送给他们家。
沈家回市里后,派人拉来了几车聘礼,还给了18万现金,羡煞了寨子里那些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粉红票子的邻里。
甚至我那个酒鬼父亲,态度一夜转变,不再动辄打骂我妈,而是好吃好喝养着,只等她把摇钱树生下来。
几个月后,某个冬天的凌晨,我降生在破烂的茅草房里,来接生的阿婆只看了一眼,就告诉我爸,天塌了。”
游星野背后瞬间窜上一阵仿佛能把血液冻住的寒意,自心脏始,寸寸蔓延至四肢百骸。
“蹩脚庸医失算了。”宫薄霜唇角扬起一道冷冽又诡异的弧度,“我腿间多了点东西。”
游星野眼底的心疼已然凝成实质,无处遮掩,望着那双疲倦淡漠却又恨意斑驳的眼眸,兵荒马乱。
“我妈觉得我没福气,命薄,像屋门外和窗户上那一层见到日光就要融化的霜。”宫薄霜垂下眼睫,“那18万和一车车的东西都已经被我爸吃喝嫖赌抽挥霍得差不多了,为了瞒住这件事,他拿了封口费给接生阿婆,然后托人给沈耀东捎话,报的是‘母女平安’。”
“这——”游星野怔住,“性别非黑即白,怎么可能骗得过?”
“那时他们大概打算能瞒多久算多久,毕竟从我出生那年起,沈耀东每年都要给他们寄几万块的抚养费。
为了这笔钱,我妈把我当女孩养,穿裙子,扎辫子,甚至要我蹲着撒尿。
在那个寨子里的小男孩们都光屁股穿开裆裤的年纪,她不准我在外面露出下/体,全村人都以为我就是个女孩。
那时就连我自己有时候也会模糊,分不清我到底是男是女。
瞒了几个秋去冬来,到我五岁那年,沈耀东大概没那么忙了,来信说想把我接到市里住一阵子,跟沈继琛培养感情。”
宫薄霜讽刺地笑了声:“我爸妈急了,这些年,他们心安理得地享用着那些钱,过着在那时看来也许算挥金如土的日子,不计后果,不考虑将来,快活一天是一天。”
“他们”游星野浑身不自觉地绷紧,“对你做了什么?”
“一件撒旦听了都要自愧不如的事。”宫薄霜眼眶渐湿,寒芒掠过,“他们把我抱去接生阿婆家里,阿婆的老伴祖上曾是一个民间的刀儿匠,据说有传下来的手艺。”
游星野不懂什么是刀儿匠,冥冥之中却像被攫住了呼吸。
“刀儿匠,是古代给太监净身的。”宫薄霜平静地说,“他们想阉了我,从生理上,彻底把我变成一个必须蹲着尿的女孩,愚昧至此,我却毫无反抗的能力。”
“所幸阿婆夫妻都是很善良的人,一顿臭骂把他俩赶跑了,否则,否则——”宫薄霜笑出了眼泪,“《中国最后一个太监》这部电影将会有一个姊妹篇,叫《新中国第一个太监》。”
“你父母为什么没想过再生一个。”游星野压抑地问,“或者干脆抱养一个女儿,反正沈家终究是没见过你。”
“你以为他们不想么?”宫薄霜艰涩道,“那时村寨里什么风气,恨你有,笑你无。我家平白发了这种横财,多少双眼睛盯着等跌落泥潭,敢搞什么狸猫换太子的把戏,会比被发现我是个男的死得更快。”
“那后来呢?”游星野急道,“怎么样,你去了没有?”
“去了。”宫薄霜叹息,“对我父母来说,不去跟抗旨不尊有什么区别,都是要命的大罪。”
“”
游星野蓦地生出一阵想抱他的冲动,却碍于这身人皮始终不敢逾越。
他第一次这样渴望能变成波特,至少可以毫无顾忌地舔掉宫薄霜眼尾湿透的痕迹。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1周二——在一开始做人设的时候,我就设定好了霜哥的背景故事,他是冬晨窗前地面的一层薄霜,是被父母恨了一生的性别意外,是十几年蹉跎终于走出大山的坚韧意志,太阳晒不化,那颗心出淤泥而永远清澈透明。
第24章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接我的凤鸾春恩车到来之前,我妈千叮万嘱,要我到了沈家必须夹着嗓子说话,不可以在人前小便,换衣服也不能被任何人看见。
我到现在都记得她说,裆里那东西藏不好,全家都会没命的。
她下山去镇上给我买了新裙子、新头花,请人来教我跳舞,教我喊哥哥、叔叔,教我各种讨好沈家父子的把戏。”
而我,像个木偶一样机械地学着。
宫薄霜闭上眼,孩童时期的一幕幕像被展开的黑白胶卷,随便切出来哪一幅,都是那么不堪却又无能为力。
他第一次走出那座山, 第一次坐轿车,第一次进到城里。
看着路越变越宽,从泥沙变成石板,再变成沥青。
城市那么漂亮,喧嚣又繁华。
五岁的他趴在车玻璃上,眼都舍不得眨。
“沈家不过是自建的三层洋楼,充其量占地面积大了点,在那时的我看来,犹如城堡。
我在他们家住了两个月,沈继琛每天下了课就回来缠着我,一点异常没发觉,彻底把我当成了一个女孩子。
他要我陪他搭乐高,打游戏,吃零食,看动画。
这些从未接触过的新奇玩意儿对那时的我来说,是根本没办法抗拒的诱惑。
嘴馋和贪玩,是小孩子最无法被剥夺的天性。
我甚至都开始觉得,穿裙子和蹲着尿好像也没有那么难接受,被剥夺性别又如何?
‘我本是女娇娥,又不是男儿郎。’
《思凡》里这句阉割了程蝶衣的戏言,我在当年看《霸王别姬》听到时,惊得浑身发颤。
也许是周围人自小给沈继琛的洗脑,也许是我的乖巧懂事取悦了他,看得出来,他很满意我。”
游星野已经一个字都说不出口,只是目不转睛地看着他,眸光沉得像要坠下来,极力压着眼底翻涌的情绪。
黑亮的瞳仁里没了侵略,只剩近乎虔诚的疼惜。
“然而事与愿违,我终究还是搞砸了一切。”宫薄霜释然地笑着,“某个周末沈耀东带我俩去海边郊游,我憋得狠了,慌不择路找了块石头,躲在后面脱下裤子,没注意沈继琛跟了过来,他看到了。”
游星野恍惚地问:“他他有没有为难你?”
“他好像吓傻了,转头告诉了沈耀东。”宫薄霜平静地说,“沈耀东很愤怒,恨我父母满口谎言,说就算是个男孩,两人结不成亲也可以做一辈子兄弟,但是被欺骗,意义就完全不同了。”
“他让人把我送了回去,并捎话给我爸妈,愚弄他的事,他不会善罢甘休。
之后他找了律师起诉,索要这些年的经济损失。
哪怕钻空子抓住了这颗摇钱树,五年来家徒四壁的地方还是家徒四壁,卖儿子的钱早就挥霍在山脚下的酒馆、赌场、会所,又如何赔得起这笔损失。
一夜之间仿佛又回到从前,父母被街坊邻居耻笑生个儿子当女养,一门心思只想卖子求荣却遭了报应,一朝梦醒从天堂又跌回泥沼。”
游星野心尖发颤,不敢想象宫薄霜会遭到怎样的对待。
“他们两个,把事情败露的气全撒在我身上,动辄打骂。
我爸觉得丢人,天天酗酒,喝多了就踹我腿间,骂我为什么这么贱,长根屌出来断了他一辈子的荣华富贵。
说实话,那时候看到他们两个疯魔成那副样子,我自己都恨不得拿刀切了,仿佛一切都是我的错,是我生错性别断送了全家人的未来。”
“没有,不准再说这种话。”游星野探手轻捏着他下颌微微转向自己,指腹蹭掉脸颊上一片冰凉,抚过湿红的眼尾,“宫薄霜,不是你的错。”
“后来”宫薄霜喉间哽住,压抑多年的情绪决堤,模糊的瞳孔颤了颤,“后来——”
“别说了。”游星野心都要碎了,箍着他胳膊朝自己揽过来,双臂放缓力道圈住,“别再去想那些事,你早就自由独立,不欠任何人也不会再被任何人裹挟。”
他是想要了解宫薄霜的过去,知晓他的全部,可看到他自揭伤疤时痛苦的模样,又恨自己为什么偏要刨根问底。
宫薄霜抓住他揽在自己胸前的手臂,安慰一笑:“我没事。”
这段往事他没有跟任何人提起过,哪怕是赫清晏和陆明舒都不清楚。
“大约上天真有因果报应,被沈家起诉不久后,我爸在山脚下喝醉,跟人起了冲突被捅死了。
对方为了谅解书赔给我妈一笔钱,还完沈家的债后所剩无几。
她没有任何手艺,唯有一张脸清秀漂亮,带着我去镇上租了个几平米的小破屋,白天窝在里面睡觉,晚上去夜总会上班。
清醒时,她看我的眼神有愧疚,经常抱着我哭,嘴里念叨着对不起我。
喝醉了,她还是那个她,恨不得把我扒光了拎进房间做雏妓。
在那边干了两年,她被一个大腹便便的老板看上,给人家做了小五还是小六来着,我记不清了。”
宫薄霜湿漉漉的眸光轻晃了下:“我跟着她在那种地方混,什么杂活都干,很早就学会了察言观色,阿谀奉承,见人见鬼都能面不改色地说出他们想听的话。”
“我到现在都记得,带她的领班经常摸着我的头,语气惋惜地跟她说,你家小霜要是个女娃该多好,哪用得着刷锅洗碗,再过几年打扮打扮往床上一躺,粉票子还不得哗哗地来。
她不会因为别人羞辱我反驳或生气,劈头盖脸地跟那群女人撕打,她只会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估计在想,如果是女孩,哪用得着躺在肮脏的夜总会里。
我躺在沈继琛的床上,家里就能持续不断地下钞票雨。”
游星野攥住他手腕:“别再说了,宫薄霜。”
“这些话,我都没跟别人讲过,长这么大,第一次提。”宫薄霜笑笑,“后面没那么惨了,读小学后认识了明舒和清晏,切实地有了一段称得上美好的童年记忆。”
“”游星野醋意翻涌,“更不想听了。”
宫薄霜单手支颐,偏过脸睨着他:“为什么?”
游星野眸光沉下,倾身靠过去,启唇温热的吐息扫过他颈侧:“你觉得为什么?”
宫薄霜被激得微微颤栗,偏开视线轻叹:“我哪猜得透你。”
“不用猜,我直接告诉你。”游星野薄唇几乎贴在他耳廓上,“我讨厌赫清晏,以后不准在我面前提他。”
宫薄霜哭笑不得:“你简直不可理喻。”
“随你怎么想。”游星野微微撤开些距离,想到什么似的蹙着眉问,“你那狗,是他送你的?”
“不是。”宫薄霜赤红的眼神渐渐柔和,“波特是我老师送给我的,他姓宫,更是我的父亲。”
游星野瞳孔一颤,想起沈继琛提过的那个名字,宫屹川。
“读初二那年我遇到了宫老师,他想收养我,那时的我对陌生善意的信任太少,防御心极重,本能地抗拒所有接近我的成年人,他没有勉强。
后来升高中,我考上了全市最好的七中,他好像比我还开心。
为了能继续教我,他拿到高中教资,又跟几千人竞争一个编制,终于在我升高二分班之前应聘到了七中。
命运无常,我竟然跟多年没见的沈继琛分到了同一个班里。”
游星野愣住:“他不是大你几岁,怎么会跟你同级?”
“听别人说,他读初三的时候跟班里某个男生起冲突,拿凳子砸断了别人两根手指。”宫薄霜解释,“那男生家里也有些背景,坚持刑事处罚把他送了进去,量刑据说原本判了八年,沈家层层找关系,最终蹲了不到四年就把他捞出来了,还烧钱送进了七中。”
游星野几乎能预料到后果:“他欺负你了,是么?”
“沈继琛性情大变,嚣张阴狠,又有前科,班里没什么人敢招惹。”宫薄霜说,“第一天他就认出了我,像是找到了什么新鲜的发泄口,处处刁难我,散播我穿裙子的照片、录像。”
“这种东西他留了快十年?”游星野难以置信。
“大概是太恨我,恨到什么程度呢?”宫薄霜眼睫垂落,侧脸隐入一片阴影,“到处散播说我是个同性恋。”
“他——”游星野神色僵硬,“他怎么会知道?”
“他能知道什么,造谣罢了。就连我自己,都是读大学了才慢慢察觉出来取向的问题。”宫薄霜冷道,“我的课桌里,每天都能翻出被他换着花样丢进去的东西,丁字裤,安全套,润滑油,HIV检验试纸,更过分的甚至还有假阳/具。”
“他根本不在乎我是不是,他只是要看我从桌洞里拿出某样东西,然后在全班鄙夷嫌弃的目光里丢进垃圾桶,只是要让我走在学校里被所有人非议、远离,永远陷在流言蜚语的漩涡里,撑不住了匍匐在他脚下跪地求饶,以此来满足他报复的快感。”
“你”游星野呼吸完全滞住。
“我没有求饶,更没屈服。”宫薄霜寒声说,“哪怕七中所有人看我像看瘟疫、怪胎、异类。”
“他凭什么?”游星野恼道,“学校不管,你那所谓的宫老师不管,还有你那两个青梅竹马,也没有站出来吗?”
宫薄霜淡淡地看了他一眼:“你不准我提的那位朋友当时在海渡读大一,天高皇帝远,怎么管?”
“宫老师父亲怎么可能不管我,如果不是他几番阻拦,我大概早被沈继琛撕碎了。”宫薄霜说,“明舒一个女孩子,为了我顶着流言蜚语对抗全校,可又有什么办法,我们不过是底层家庭,怎么跟地头蛇抗衡?”
游星野终于明白为什么今天看到沈继琛的第一眼,宫薄霜会恐惧到浑身颤抖冒冷汗的地步。
“他是没打算放过我的,因为全校只剩明舒一个还站在我身边,他把人骗到KTV灌醉,发照片威胁我过去,胁迫我喝加了料的酒,然后找人脱我衣服,想彻底摧毁我的尊严”
“操!”游星野手臂爆出青筋,几乎要攥碎那只玻璃杯,“我他妈真后悔今晚没直接弄死他。”
“别乱来。”
宫薄霜深呼吸,似乎极为抗拒回忆这一段,但还是缓缓开口。
“那杯酒的味道时隔这么多年我还记得很清楚,但是喝完之后发生的事,却像断片了一样完全没印象,只知道被救了。
明舒说,是宫老师带警察过来阻止了沈继琛。
然而第二天,我光裸着上身被一个男生按在沙发上的照片传遍了整个校内。
甚至被沈继琛打印成了一张张A4纸,满世界飘。
我脑子里空白一片,站在操场上捧着那张印着自己难堪模样的纸,很绝望但怎么都想不起来发生过什么。”
最初宫薄霜时常做噩梦梦到那个画面,拼命想记起来,回应他的永远是漆黑一片。
年岁渐长,时日消磨,心口那道疤终于渐渐淡去。
凌晨3点,老板提醒要打烊。
“想不起来就是什么都没发生过。”游星野揽着他的腰站起来,“别为难自己了。”
宫薄霜没反抗,他的确醉得站不稳,柔软地偎在游星野胸前。
不过是借下属的身体靠一下,我没别的心思,他这样想。
几乎是把人抱出那条小巷,游星野喊了代驾,从宫薄霜外套口袋摸出钥匙卡递给师傅,然后扶着他进了后座。
回椰林湾畔的路上,宫薄霜清醒了些,嘱咐代驾先去海艺。
“回什么学校。”游星野打断他,“你醉成这样,不把你送到床上我不放心。”
宫薄霜:“?”
游星野拿捏时间,在小区门口让师傅停车,说自己打车回学校。
“明天难受就请假,你少去一天二组不会塌。”
宫薄霜手肘支在降下玻璃的车窗框上,冲他笑着摆了摆手:“赶紧滚。”
游星野眼看蔚来拐下地库,立刻撒腿朝着8栋狂奔。
皎皎月色下,一只流浪小橘正夜间漫步,突然瞥见一道高大身影穿过灌木丛,树影摇曳,没有片刻停留,随即灯光下闪出来一只矫健的白犬。
小橘抬起爪子揉了揉眼:?
熬夜果然产生幻觉吗?咪再也不要当夜猫子了!
白狗跑出去一段距离,倏地折返,钻进灌木咬出来一堆布料,头也不回地消失了。
小橘:!!!
游星野赶在宫薄霜上来之前坐上电梯,衣裤藏进消防楼道,迅速赶回房间,拿脑袋把门顶上。
没几分钟,宫薄霜醉醺醺地打开门,鞋都没脱就紧紧抱住了他。
情绪仿佛这一刻才真正决堤,伪装出来的最后一点防御也彻底土崩瓦解,在波特面前。
游星野抬起前爪圈在他后颈,感觉像拥着一件脆弱易碎的瓷器。
一股持续的温热打湿了他后背厚重的毛发,渗透到皮肤里,烫得他狠狠一激灵。
游星野两只前爪按住他肩膀,将人抵在门后,静静地看着他。
就连流泪,那张脸都是面无表情,仿佛根本不觉得悲伤,泪水这种东西会流下来只是一种无法控制的生理本能。
那么小狗伸着舌头舔掉那些湿漉漉的泪痕也是某种无法控制的本能。
咸涩、温热,比落在背后触感更清晰,像直接淌进了心脏。
游星野一下一下舔着,一颗一颗舔着,温柔缱绻地用舌尖抚慰那双满溢着悲伤的眼睛。
哪怕系统响起来【检测到完成舔宫薄霜的脸次数+99.】他也没有停止。
那晚,宫薄霜抱着他睡在床上。
游星野听着深长沉静的呼吸,忍不住恢复了原本的身体,一只胳膊穿过他后颈,另一只探过他胸前,小心翼翼地把人抱进了怀里。
这是他第一次在使用人类身体时跟另一个人如此亲密无间地肌肤相贴。
无间到什么地步呢,他很清楚也确信被子下两人是不着寸缕的。
怀里是他的上司,他不肯承认的春梦对象,他会忍不住为他一举一动着魔、吃醋、嫉妒和讨好的人。
宫薄霜的皮肤带着酒后的滚烫,又有丝绸似的滑腻,触手润泽,像是陷入了某种温柔的包覆,脸埋进他脖子里还能嗅到酒精掩盖不住的淡淡山茶花味。
是不一样的。
游星野恍惚地想,用爪子碰和用手碰是完全不一样的。
那些光怪陆离的念头仿佛抓到了实质,一瞬间齐聚腹下,他那点可怜的自控意志根本无力招架。
他不想招架,不想反抗,更不想再继续自欺欺人。
他什么都不想管了,沉醉地把人紧紧搂住。
【作者有话说:】
时间戳:2025/11/11-11/12周二-周三凌晨——小游什么都没做,很规矩很规矩。下一章是他忘记变回去,霜哥醒过来之后惊呆了的反应,我写的时候好开心,自己写完搁那儿嘎嘎乐了半天。
第25章 真是好大一张床啊
“波特,你好沉,快压得爸爸喘不上气了”
宫薄霜紧闭着眼推了推深埋在他颈窝里的脑袋,迷迷糊糊地嘟囔:“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学会一个狗睡觉啊”
身上睡得死沉死沉的“狗”一动不动,毫无反应。
宫薄霜困倦地探出手臂紧紧搂住狗头,想继续睡。
不对劲。
手感不对劲,重量更不对劲。
这段时间波特天天趴在他胸口睡,没觉得有这么沉啊,怎么像凭空增加了两倍重量似的。
宫薄霜睡眼惺忪地睁开一条缝,透过浓密眼睫投下的浅淡阴影,隐约看到拱在他下颌处的一簇漆黑的毛发
黑的?
他记得他养的是一只白狗。
游星野睡得正香,忽然被扯住头发拽起了脑袋!
他闭着眼烦躁地甩了甩头,脸重新拱进宫薄霜身上他最喜欢枕的锁骨窝里,蹭了个舒服的姿势,手臂也自然而然地圈紧了身下那截柔韧的细腰。
冥冥之中,他似乎感觉一道能把天灵盖刺穿的视线落在头顶。
他恍惚地睁了睁眼,骤然瞥见宫薄霜腰间本来搭的该是自己一条前爪的位置,赫然变成了一只透出青筋脉络的手臂。
“——!”
游星野大惊失色地扬起脸,像被当头泼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瞬间无比清醒。
两人视线相撞。
宫薄霜:“”
游星野:“”
宫薄霜:“我杀了你。”
“不、不用你动手。”游星野磕磕绊绊地说,“我待会儿,我,我自己从你家楼上跳下去。”
凶宅影响房价,你这只蠢出生天的混账狗崽子。
“”
宫薄霜脸上飘着晚霞,红一阵白一阵,流动变幻,精彩极了。
他忍了又忍,忍无可忍,凉飕飕地咬着牙挤出一句像来自阴曹地府的话:“麻烦先把你那个硬邦邦的玩意儿从我大腿上挪开。”
“啊?啊。”游星野立刻尴尬地捂着腹下挪到床边,“对不起。”
动作幅度太大,两人身上原本就没盖住多少的被子被扯得更不堪入目,甚至宫薄霜那边只剩了一个被角堪堪盖住小腹,沐着晨曦白到发光的身体跟全裸没太大区别。
硬邦邦的玩意儿在掌心激跳了两下。
游星野恨不得攥死这没出息的东西。
他高度紧张地盯着宫薄霜,心跳快得像胸腔里塞了只正在被狼追的兔子,脑子更是一片混乱,思考能力完全宕机停摆。
“我没别的意思,早上很难控制,你应该懂”
“不懂。”宫薄霜探手抽了两张湿巾,擦了擦锁骨和大腿,嫌弃地往地上一扔,“解释。”
游星野眸光落在他绯红湿润的颈窝附近,喉咙一滚:“昨晚你喝多了我送你回来,你非要带我回家,然后然后还要抱着我睡。”
“我是喝多了,不是失忆了。”宫薄霜掐着额头揉了揉,“你明明是在我小区门口下的车,我自己从地库坐电梯上楼的。”
“你记错了。”游星野斩钉截铁地下套,“你醉得连密码都输不了,还是我帮你开的门。”
宫薄霜果然上钩,冷声反驳:“不可能,我家密码是什么?”
游星野预判了他的预判,淡定地报出六位数字。
“”
宫薄霜僵住,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如果他说的是假的,那他是怎么知道我家密码的?
而且门是指纹锁,平时很少输密码,如果不是实在醉得离谱,我怎么可能连放根手指上去这种事都做不到,还需要告诉别人密码?
但假设他说的是真的,那我那段多出来的记忆是从哪里来的?
“你”宫薄霜头疼欲裂地瞪他一眼,却无可避免地瞥见他光裸的胸膛,精悍的胸腹肌即便侧躺着轮廓也十分明显,线条清晰性感,过于惹眼,“你明知道我是——”
“我又不介意。”游星野无所谓地勾起唇角低笑,“被上司潜规则而已。”
“请你闭嘴。”宫薄霜被那三个字搞得两眼一黑,偏开视线扫了眼床下,疑惑,“你衣服呢?”
游星野眯起眼,连发梢都透着股懒洋洋的坏劲儿:“你拽我进房间,然后按着我脱光,把我衣服全部扔进了消防通道,不信你去看。”
“”
宫薄霜人生整整二十七年的无语时刻加起来都不一定有今天早上多。
如果这个狗崽子说得都是真的,那他会选择去厨房拿最锋利的那把刀,先把他捅了再自杀。
五分钟后,他绝望地站在29楼消防通道,恍惚盯着角落里一堆没散干净酒气的衣服和一双球鞋。
难道是我单身太久了,这副身体渴望男人已经渴望到能控制意识梦游的程度?
“穿上。”宫薄霜找了一套码数最大的短裤短袖扔到床上,“你那堆衣服臭了。”
“哦。”游星野摸过来利落套在身上,翻身下床,走到一楼很自来熟地坐在沙发上给自己倒了杯水。
“”
宫薄霜盯着他上下翻滚的喉结,出言提醒:“不用回学校上课吗?”
游星野扫了眼手机屏幕,11点38,上午的课刚结束。
“我饿了。”狗崽子搁下水杯,抬起两汪无辜的黑眼珠子瞅他,“管饭吗?Leader.”
宫薄霜内心:刀子在厨房流理台左边置物架最上层。
微笑:“你想吃什么?”
“我不挑的,随便。”游星野回以一个颇为勾人的笑,“要不就柠檬手撕鸡,茄汁酸甜虾,土豆炖牛腩,主食再来个海鲜蛋炒饭。”
宫薄霜微笑的弧度僵在了脸上。
十几分钟后,他从厨房端出了一盘没有一粒肉和菜的原皮蛋炒饭,哐地砸到他面前。
游星野不敢怒也不敢言,抓起勺子埋头猛吃。
“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三组吗?”看他吃到一半,宫薄霜冷静地开口,“我考虑过了,其实你更擅长对接那些对视频质量要求比较高的KA客户,留在二组确实埋没。”
游星野咀嚼的动作停了,搁下勺子,眼神有点沉地抬起来:“你什么意思?”
“我下午去公司,跟何琰晶商量下转组的事。”
游星野没想到宫薄霜会说出这样的话,一颗心顿时沉到井底,冰凉冰凉的。